破解完老狗大变活人的诀窍, 临近傍晚。
不知简洱从哪听见风声,没跟自己队里走,腿一抬, 上了霍引的车, 坐在副驾驶座一路抱着手机跟到市局。
下车的时候幽灵般从陆茂予身后冒出来, 幽幽像个背后阴暗潮湿男鬼。
“陆队, 晚上能不能带我一起?”
“你听指挥?”陆茂予直接问。
简洱之所以能在各大兄弟部门声名远播原因之一是执行任务期间撅了当时总指挥。
事后陆茂予复盘过整个任务,不得不说那位总指挥脑子长泡,明知有危险,非要简洱带队往里冲。
也得提句简洱太勇, 通讯直接挂着上面,他敢直接撂, 奔着自毁前程去的。
那场太热闹了,因为两人背景复杂, 互相不对盘, 对方比简洱多出许多阅历和手段, 简洱哪里是对手, 这导致后来很多人不问真相对他不喜。
简洱惊奇:“你居然调侃我?”
陆茂予拨开简洱要搭过来的手:“你很清楚行动中有人不听指挥多危险。”
“老陆啊, 咱两认识这么久, 你还不清楚我是个什么人吗?”简洱套近乎, “指挥没问题, 我包听的。”
陆茂予深知这家伙骨子里叛逆,现在说说都是耳旁风, 烂尾楼情况不明, 让简洱过去不可控因素增多,无形让行动风险变大。
“这次不是十拿九稳,简洱, 你真想帮忙,不如帮我做件事。”
简洱揩了下鼻尖:“公事还是私事?”
这时候陆茂予想问‘你我哪有私事好谈’,无奈简洱那双眼睛太透亮,他没能问出来。
“帮我暗中送一伙人去机场,等到飞机平安起飞即可。”
罗伊·霍尔一家人在桐乡耽误太久,该回国了。
纵然案子没结束,因他们一家三口身份特殊,想走无法强留。
胡徵自觉没脸强制请求,干脆出面客客气气道谢,并再三承诺会在案子结束后给罗伊·霍尔一个交代,全了两方和平面子。
知道他忙,罗伊·霍尔电话沟通完,欢迎他下次和谢灵音去家里玩,好尽地主之谊。
陆茂予欣然应允,他这边事多走不掉,又担心危险再临。
邓元思确实消失了,底子还在,想动点小手脚不是难事。
他去不了,正愁找不到人,简洱送上门来,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两人叽叽咕咕片刻,简洱桃花眼转了转,狐狸似的:“行啊,帮忙不是难题,回头你也帮我个小忙,绝对不超你底线。”
一忙还一忙,理所应当。
陆茂予答应了。
简洱回头去找霍引,打着没车的借口要走那辆豪车,霍引大方归大方,不忘对简洱说了数字。
陆茂予闻言,和孟千昼急匆匆走了,让他俩小学鸡拉扯。
刚回到办公室,揽月间案子和相关证物、尸体一并送过来,辛蕊叫他俩去交接,自己带人领走尸体。
和派出所的人寒暄完毕,双方签完文件,将人客气送走,他俩转弯到法医室,辛蕊把核对过后的尸检报告推过来。
“基础判断没问题,更深层面要解剖,有两具尸体烧毁太厉害,是在助燃物中心。”
“还有另一种解释。”陆茂予缓缓说,“他们身上有助燃物。”
辛蕊不置可否:“李经不在其中。”
那么,之前谢灵音不知是谁泄露李经一行行踪的疑惑解了。
被重点照顾那两位是内鬼。
辛蕊:“典型枪杀,我尽量提取完整枪伤伤痕,听说现场烧毁严重,没发现弹壳。”
想找到是哪种枪难度变大,也很难顺着挖出到底从哪地方来得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陆茂予拿着个枪伤去找金和玉,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他沉默片刻,才说:“好。”
和孟千昼离开法医室,长廊在夕阳余晖之下,透过大片玻璃窗落进来,一地白瓷砖明亮惊人,每一道身影都在光洁板面留下长长的影子。
陆茂予临窗而站,事情埋头之际,他心如镜湖,没起半点波澜,直视不再耀眼的夕阳,他透彻眸子里满是势如破竹的强势。
少顷,他扭头看向孟千昼。
“现场没留弹壳,是不是代表老狗手里也没枪?”
这是个非常刁钻的逆向思维。
孟千昼瞳孔微缩,如果事实如陆茂予所言,那么攻克烂尾楼,难度和危险度将大大降低,不造成伤亡的可能让孟千昼情绪激动。
“对啊,为了不让我们顺着弹壳查到供应商,邓元思心思缜密带走现场一切可能暴露的证据,那就不会败在烂尾楼这一环。”
“不能因为他们没有枪支放松警惕,老狗是个很狡猾的杀手。”陆茂予说,“这段时间他熟悉烂尾楼,在那做文章,我们未必能赢过他。联系规划局,要一份城堡群规划图。”
孟千昼安排下去,看眼刚收到的一堆消息:“李经被杀案发后两小时,邓元思只在监控出现一次,是在去往云潭市东边高速路口。”
云潭比桐乡大,就地势而言,山体集中颇多,形成山峦包成难进难出的偏僻小山村。
这伙人真跑到山沟沟一缩好几年,想找难如登天。
陆茂予毫不犹豫联系沈尚信。
这位曾经合作三年的老搭档及时响应,他俩默契无需多废话,几张照片和两句话,沈尚信回了个OK,随后是一条语音。
“老陆啊,有事要开口,你不说,我肯定不知道你需要我帮忙嘛,你我什么关系,只要你开口,我定是上刀山下火海地冲。”
清亮温和的男声腔调却不太正经,是沈尚信惯有的漫不经心。
孟千昼:“……沈队中气十足,日子过得挺不错。”
应该不像他们忙得没日没夜。
云潭自四年前除掉以方光临为首的非法谋利犯罪集团后,基本风调雨顺,哪怕沈尚信借调甘央区又被胡徵插诨打科弄来市局,云潭也风平浪静。
听闻副队暂代职务这三年有位能力出众的心理顾问帮衬,在一些大型交流会上,陆茂予和容续打过照面,因沈尚信结识,偶然见过这位出手。
人是年轻了些,城府偏深,擅长洞察人心,几句话功夫让犯罪嫌疑人破防。
陆茂予眯起眼睛:“你说我让胡局问隔壁储局借人成功率有多大?”
孟千昼闻言直摆手:“多少年面和心不和,你忘啦,储局知道胡局把沈尚信弄来队里,那家伙电话打过来,骂胡局的声音整栋楼都听得见。”
后来陆茂予和沈尚信的强强联手证明胡局那顿骂挨得很值。
可也就那么一次,现在胡徵自觉身份地位不同,再招惹储安国不太符合身份。
“我懂你的意思,想借调容续,由胡局开口流程快。”孟千昼说,“我个人认为你先和沈队打好招呼,他两口子没意见,你再请他们和储局打声招呼,到时候由胡局出面,大家都协议好,走个流程的事。”
这是最为稳妥的方式,也能避免两位局长各自有小算盘闹得不可开交。
陆茂予有过这方面打算,他说:“我会和他沟通。”
孟千昼又说:“现在追踪结果就是邓元思往云潭跑了,这事儿你重点和沈队说说。”
躲起来还好说,就怕躲起来还不安分,搞点小偷小摸的,弄得鸡飞狗跳。
换谁没提前打招呼埋过来一颗核.弹都要生气,沈尚信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眼里容不得沙子。
陆茂予扶额,拍拍操心的孟千昼:“我知道我知道,会一字不落和他说清楚。”
孟千昼轻咳:“我就是怕万一他俩先我们撞上,这事就……”
是他们对不住云潭市局。
陆茂予想了想:“我会把聪明药的案子一并转达。”
那几年长青集团迅速发展,周围几个省市都开设分厂,以他们手里掌握证据来看,桐乡是研制聪明药主要核心场所,而云潭是实验比例最高地区,这点侧面证实云潭货品充足,如果不是有生产车间,很难做到这点。
就附近省市案件反映情况来看,云潭生产还要供向其他地区,离它最近桐乡是重灾区。
孟千昼没怎么思考便赞同他做法:“毛泉口供提供一个新调查思路。”
“靠自身缺陷伪装成孩子藏在同龄人间散播聪明药的成年人?”陆茂予也记得这件事,“假设污蔑李经是聪明药项目主负责人成立,那么这也是他们抛出来的弃子之一。”
“是弃子,不要吗?”孟千昼问。
“为什么不要?”陆茂予神情淡然,“敢抛过来,我们就接着。”
不是每一个注定被抛弃的人都会心甘情愿留下。
陆茂予认为这世界上没有百分百无条件服从,纵然挖到邓元思这个犯罪组织到今,始终没同真正幕后老板见过面,光见识到对方超绝掌控力和调.教手段,但他丝毫没觉得落下风。
孟千昼双手搭在窗边,做几个舒展的动作,直视远方即将堕入地平线的残阳:“今天夕阳真美啊。”
是啊,美得像鲜血绽放。
行动前一小时,陆茂予拿到城堡群规划图,同时队里第一梯队无人机出动,实地收集情报。
行动前半小时,陆茂予带着小队提前出发,进入无线电沟通频道,同时授权网安同事积极追踪自己手机定位。
对此,网安那群小伙子有话要说,今晚您不是主要坐镇总指挥车辆么,开定位干什么。
陆茂予只答:“以防万一。”
他对孟千昼说老狗为了他留下来不是说笑,冥冥之中的直觉。
定位一方面是为自身安危着想,另一方面是给同事提供最便捷抓捕凶手方式。
他答应过谢灵音,不到最后关头不动手,那要是他食言了,自然想多为自己争取点生的希望。
也许看在他受伤没那么严重的份上,谢灵音能少给他些脸色看,他还是喜欢谢灵音笑起来的样子。
五月已至,温度丝毫没有暴涨到炎热。
通往南郊烂尾楼这条柏油路两旁高耸入云的绿树重叠,灰暗路灯根本不足以照亮远方,一小片飞虫萦绕,落在车挡风玻璃上一点点,不影响驾驶,看着碍眼。
车窗半落,吹进来的风比往日凉,陆茂予鼻息微动,风里有淡淡咸味。
南郊这片地方仅有个弃用的大水库,哪来海鲜风味?
先指挥车前的孟千昼那辆车也发现了,消息就在这时候发过来。
“他们在里面干了什么,咸咸的味道,这天做不了腌制品啊。”
稍微有点常识的都知道夏天做腌制品倒反天罡,温度太高,照顾不好容易生虫。
陆茂予:“小心,匍匐前进。”
车辆停在离烂尾楼一公里外的林间空地,远远看过去,城堡群在巨大夜幕下仿佛一座座等待攻打的剧情BOSS。
昏暗无光,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另一边无线电频道多出来一道鸟叫声,这是武装部队到位的讯号,等待陆茂予新指令,随时能行动。
陆茂予转动望远镜到烂尾楼大门口,那儿设有攀满电网的路障,保安亭里黑黢黢,看不真切。
他沿着电网看,和很多博主拍摄短视频里一致,高而整齐的一排排。
望远镜能见区域有限,陆茂予看了几圈没看见人,但可以肯定蹲守里面的人不会让人钻空子,想从外面进去,得先解决电网。
怎么才能做到不被发现又能越过电网进去呢,陆茂予沉思。
远方有车灯光芒闪过来,陆茂予回头借着树丛打掩护竖起望远镜,这一看,浑身血液稍稍凝固了下。
身旁同样在观察的孟千昼掩不住面上惊愕,转脸去看捏紧望远镜的陆茂予,这下捅大动脉上了。
直到那辆车通过人工放行的电网路障,红色尾灯被浓墨夜色吞没,陆茂予才收起望远镜,走到车尾后,飞快发出条消息。
等待几秒对陆茂予而言好似度过一个漫长的夏季,看清肯定答复那刻,他心彻底落实。
转身刚走出车尾,眼前孟千昼数次欲言又止,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身份不同,无法感同身受。
“现在不是谈私事的时候,无人机反馈结果来了,上去看看再做调整。”
他带着孟千昼上了指挥车,有光的地方他似乎还是那个运筹帷幄永不会慌张的陆茂予,只有孟千昼看见他垂眸那瞬间,眼神晦涩狠戾。
老狗他们是怎么抓到谢灵音的呢?
落到别人手里做鱼肉的谢灵音并没有同款疑问,下车时候被推搡几下差点摔了,他恼怒骂道:“推推推,知道我身上这套衣服多少钱吗就推?”
那两杀手一愣,没想到受制于人的谢灵音半点不害怕,依旧有谢小少爷风骨。
就是风骨的地方不太对,两人刚想给他点颜色瞧瞧,有人不见身影先闻其声。
“谢先生见谅,我们这群人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能混口饱饭吃已是幸事,哪像您轻松自在。”
声音嘶哑难听,谢灵音注意到身后两人脸上一秒尊敬,这应该就是他此行要见的正主,也是陆茂予行动要逮捕的凶手。
谢灵音掸掸袖子,借着车尾灯微弱光芒,看向来人,套头毛线帽、三角眼、左手有纹身,全对上了。
“路是自己选的,不能走到半路全是曲折就怪路不平,这是人不行。”
“你怎么说话的?”身后有人快步上来要给他个教训。
老狗抬手:“稳重点,这么轻易就被激怒,以后怎么办?”
“是。”那人很听劝退下去了。
老狗看着宠辱不惊的谢灵音,眼神不明:“谢先生和我想得不一样,我以为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到这地方会被吓得哭哭啼啼。”
谢灵音笑了:“你和我想得也不一样,我以为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孤狼杀手会骄傲独自流浪,没想到最后也逃不开群居本能。”
老狗眼神有瞬间杀意闪现,很快又压下去了:“谢先生认识我。”
“不算。”谢灵音说,抬头四处看看,语调随意,“住在这连灯都不敢开,比下水道老鼠还可怜。”
老狗哑着嗓子短促笑了声:“开灯。”
一声令下,整栋水泥空旷城堡刹那亮起来,在无边夜色中宛如灯塔般存在。
老狗往旁边侧身,盯着谢灵音:“请进。”
之前人质没到手,光明正大开着灯不亚于给警方立活靶子,现在不一样。
有谢灵音在,那就是手握王炸,再搞不死陆茂予,老狗也不用混了。
城堡外看毛坯破烂,内里也并无太大反差出现金碧辉煌的一幕,几张木桌和椅子,再有几张简陋的床板,剩下的多是些盖着大棚布半人高的桶子。
蓝色篷布遮得太严实,谢灵音看不出里面的东西,能装满大半客厅的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谢少爷很好奇我们准备的礼物。”老狗拖过来一把椅子,“再等等会看见的,要有点耐心,收到礼物那刻的惊喜才会更饱满。”
谢灵音扭头:“绑我是想让陆茂予来见你?”
老狗让人给谢灵音也送去把椅子:“看来我的目的很好猜,既然这么容易知道,你说那位陆队长怎么不来呢?我做梦都在期待着和他再次交手,体验鲜血汹涌的快.感,他让我战意酣畅。”
“你嘴上这么说,他真来了,你能做到1V1?”谢灵音轻嗤,“少骗人,从你主子决意你留下那刻起,不择手段杀死陆茂予成为你的新任务。”
老狗心里气性飙了下,意识到谢灵音在尝试激怒自己,又平稳下来:“对,杀了他,会省去很多麻烦。”
“你主子这么和你说的?”谢灵音笑老狗头脑简单,“动他只会激怒警方,到时候几方联合绞杀,你自觉能扛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