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后面的谢灵音眼皮一跳, 这哪位?
但看陆茂予等人反应如常,应该是部门兄弟,帮忙来着。
想法刚落, 浑身脏兮兮眼睛格外亮的简洱对着陆茂予肩膀用力狂拍两下, 轻快愉悦道:“好啊, 陆茂予, 我没看错你,在诡计多端方面你有两把刷子,不枉我将山河巷快挖空,真找到他们大变活人的诀窍。”
那两下子在谢灵音看来有些重, 他眉心几不可见微皱,这是关系好特殊表达方式吗?
知晓内情的孟千昼连忙上前拦:“好好说话, 别趁机公报私仇。”
简洱瞪圆桃花眼:“老孟,这话我不爱听, 什么叫公报私仇?这是感谢陆队没让我这趟白忙活呢, 看看, 这里是我为你们刑侦支队打下的江山。”
曾经被誉为值得一逛迷宫圣地如今拆得七零八落, 满地水泥砖块, 狼藉不堪。
陆茂予和孟千昼脸上情绪稍纵即逝。
倒是一直安静的霍引突然道:“现在有检验墙体是否有间隙的测量仪器, 几分钟搞定, 简队动手前没问问?”
霍引不开口, 简洱能把他当个透明人打发了。
这一说话,简洱眼不是眼的:“哦, 我四处打听好几遍, 也没个好心人告诉我啊。霍老师贵人事忙,估计没空看消息吧。”
火成功烧到霍引身上,陆茂予和孟千昼难得动作一致齐刷刷后退几步, 连带拉走一脸不明真相的谢灵音。
霍引掏出手机,看了又看,似乎有能和简洱硬刚的底气,他淡笑:“我没收到任何消息。”
简洱冷脸:“或许你看看工作手机呢?”
霍引笑容微顿,从兜里摸出另一个手机,低头看得功夫,不知情谢灵音和两位知情者咬上耳朵。
“他怎么知道霍引有两个手机?”
陆茂予对两人恩怨仅有耳闻,知晓不明朗,稍稍让出位置,让上知兄弟部门谁家猫结亲下知各个司法部门间恩怨的孟千昼来介绍。
孟千昼不负他所托,低声解释:“听说简洱有次钓鱼执法把去玩的霍引当嫖.客抓了,霍引那时候心情不好,不接受简洱口头道歉,给了个地址,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没人知道,从那之后他俩就不对付。”
“哦对,简洱是扫黄大队队长,霍引是痕检科主任,说有联系吧谈不上,重要场合难免要碰面。”
孟千昼给了谢灵音一个‘懂吧’的眼神。
谢灵音总结:“相爱相杀。”
孟千昼居然从谢灵音语气听出他磕到了,哭笑不得道:“这不兴乱说啊。”
“怎么?”谢灵音追问。
孟千昼绞尽脑汁在想怎么说,旁边陆茂予一语惊人:“他俩撞号了。”
谢灵音条件反射看向那边还在冷嘲热讽的两道身影上,单看体型,皆是修长有力那挂,不似自己和陆茂予那么容易分得出上下。
要论长相,简洱那双桃花眼够标志带着点妖,霍引是很典型中式帅哥,剑眉星眸,气势而言谁也压不了谁。
“你们不劝劝吗?”
那两马上从肢体接触变成打架斗殴现场。
陆茂予:“劝不了。”
孟千昼:“谁能劝,一劝再见面哪边都不讨好,让他两吵去,指不定哪天吵出真爱,咱们看咱们的。”
说着孟千昼分来一次性手套,三人分别戴好,丢下拌嘴两人,往重点圈出来几处地方走去。
山河巷按独立墙体来划分共有十堵,每堵墙根据地势情况长短不一,出口也不同,分为东南西北。
就目前简洱挖到这几处能改变路况的窄门,走进这里,不想让人在既定出口蹲到你,只需轻推开那扇门,跨到另一条路上,去往另一个出口,就能轻松避开。
这也是为什么陆茂予和简洱一前一后围堵老狗,偏偏他俩相遇,老狗不翼而飞的原因。
陆茂予蹲下,捡起敲落砖头看,切面整齐,比第一大厨切的豆腐花还严丝合缝。
据悉,山河巷是政府承包工程,追溯到二十多年前,总不能那个犯罪组织神通广大到预料此处有用,提前买通人做手脚。
这个可能性太低了。
“看这工艺应该是近几年才有的。”谢灵音抚了下砖头切口,“不超过六年。”
陆茂予:“这么精准的数据?”
谢灵音歪着头:“因为那会儿老有人找我爸开辟新领域,他办公桌上全是各式各样项目书,有天我随手翻了翻,正好看见超声波切割机,那吹得天花乱坠,我无聊给看完了。”
然后一记记到现在。
陆茂予把砖头堆砌摞好:“这周围是居民楼,任何动静都会被注意到。”
“想让市民觉得吵但又被迫接受的办法有很多。”谢灵音回答。
陆茂予乍然想起负责这片区域的钱汇,他掂量几下,回头去看重新恢复监控作用的探头。
如果有钱汇做内应,哪里地面需要重新维修不过是他向上面打报告跟进流程的事。
以钱汇当时人脉,这点加政绩的小心思还是能办到的,况且对方既然让他想办法,肯定会被索要报酬。
一切有钱打点,事情会变得更轻松。
陆茂予给南嫣打电话:“问问钱汇记不记得大概什么时候山河巷这边重新修过路。”
“能想到在这地方动手脚的人当真玲珑巧思。”谢灵音边扒拉手机地图边感叹,“这四个路口有车流量大的主干道,正对小区热闹长街口,有鱼龙混杂的红灯区,还有个么,方便进出的停车场。不管跑到哪边,都有脱身之道。”
捋出邓元思等人自由出入桐乡那几条道后,陆茂予对着山河巷这片地图看过,也理出当时老狗逃跑路线,一路往南,正对南郊烂尾城堡群。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给相关部门打过招呼,暂时先不动那片地方。
随着城堡群外圈布设电网消息传开,去蹭热度的人越来越少,陆茂予得到有用线索有限,但可以肯定,里面有人。
是不是老狗与邓元思,不好确定。
庙堂小区窝点被端,每个辖区派出所积极开战埋伏式地毯搜索,四处找邓元思踪影,可惜一无所获。
陆茂予怀疑邓元思已经离开桐乡,杀完李经,杀罗伊·霍尔未果,行踪暴露,继续留在这,最终只会被捕。
逃,又能逃到哪去?
陆茂予靠墙,看那边孟千昼和霍引带人忙碌采集样本拍照取证,他手里电话没断过,这会儿在和胡徵沟通。
“我知道常规流程该先查明揽月间案子,等证据链齐了再申请逮捕邓元思和老狗,但事急从权,我怕走完流程他俩早逃之夭夭。”
要说杀人,他们明知邓元思和老狗这两人手上鲜血淋淋,可没铁证啊。
就拿尤红母子两案子来说,见死不救的是卞成和,亲口招供,任苍指证邓元思抛尸,作为人证无可挑剔,缺少直接指证的物证。
陆茂予简直把想抓邓元思刻在脸上。
亲眼目睹他经历过那件打击重大案件的胡徵能理解,同时希望他能记住件事:“邓元思和你以往逮捕过的罪犯不同。”
那是个经过系统化训练深知警方办案流程的资深罪犯,从定罪层面来说,邓元思会让自己的行为变得很难定夺。
而要遵守疑罪从无的定律,证据不足情况下,邓元思很大概率会被无罪释放。
胡徵语重心长按住他难得急躁的心境:“你不想努力好几个月,让他成功逃脱继续逍遥法外吧?”
陆茂予自然不想。
“我也不想放任他在外面为非作歹。”
“茂予啊,他们是一个犯罪组织,你只想着抓邓元思,这还远不够。”
陆茂予一颗挂在抓邓元思的心突然鼓动几下,抓不到想抓的,那就挑能抓的下手。
“胡局,南郊烂尾城堡群地方太大,我申请支援。”
正常人脑子哪能转这么快的,胡徵怀疑他兜这么大圈子是为这句话做铺垫,事情到这这一步,似乎没理由不答应。
胡徵:“嗯,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陆茂予抬头,艳阳半照,白天长到好似没尽头,他语气悠长:“今天傍晚七点。”
天黑无月杀人夜。
那是最适合刺探情况的时机。
胡徵批了,又说:“今天中午跑哪去了?你关姨提着保温桶快把几栋大楼转个遍也没找到你人,就算不想喝补汤也用不着这样吧?”
陆茂予倏然沉默,四周同事忙碌身影和嘈杂外界讨论声音一并涌进收声筒传到电话那边。
胡徵:“……”
陆茂予:“……”
“你小子到底在哪?”胡徵堪称咬牙切齿地问,“你怎么答应我的,啊?你说。”
陆茂予拿远手机又拿近,假装很疑惑:“喂?胡局?喂,这边好像信号不好,听不见你在说什么。晚点我回局里和你说吧,那边有人找我,先挂了。”
不给那边胡徵咆哮完的机会,他干脆利落挂断,看着几小时前关钿发来的消息,他轻不可闻叹口气。
当时满脑子都是谢灵音,一着急将关钿要来看他的事给忘了。
回头案子结束,他得多买点东西登门请罪,哪怕得老寒腿也不能寒了他关姨的心。
“干嘛叹气?”谢灵音适时冒出来,“哪里不舒服吗?”
陆茂予摇头,既然今晚有行动,就不能再让谢灵音跟着。
现在两人关系融洽密切,感情也好,涉及案情也罢,双双互相成就,这要说到队里指令,以谢灵音身份确实不方便。
怎么开口成了当前难题。
再难也得说,陆茂予字斟句酌半晌,语气很轻:“打个商量,今晚你先回家,我看芒芒在家太无法无天,需要你回去整治它。”
猫咪再不乖,也不该在这时候拿出来做文章,他在找借口支开他。
谢灵音直觉从不出错,往他那边走两步,离得近方便动手。
“你有事。”
陆茂予权衡不到两秒,很诚恳点点头:“有,是那种不方便带着你的事。”
“单纯出外勤跑现场,你不会拒绝我。生硬找借口让我回家,必然是机密或者带有危险性质的事。”
谢灵音不分析还好,一分析陆茂予额头青筋直跳,再说下去就该猜到他今晚要去抓人,抬手捂住谢灵音的嘴。
“嘘,你心里知道就好,所以,今晚乖乖回家,明早我回家叫你起床。”
谢灵音信他才见鬼了,一把拉下他的手,翻个白眼:“下次再有这种事直说,我是什么胡搅蛮缠不讲理的人吗?”
打着随时注意他伤情的名义讨要个队医随行名额已经格外破例,再不知轻重非要跟去行动,是在让陆茂予难做,也是对自身安危不负责任。
谢灵音分得清好歹,剜了眼小瞧人的陆茂予,他轻哼:“把我当离不开你的顶级恋爱脑?”
小表情太可爱了,陆茂予哑然失笑,勾着他的小拇指轻轻摇晃:“没有,主要怕你知道不同意我去。”
谢灵音表情秒无,反手抓住陆茂予的手:“我知道有时候情势所迫,你作为队长得表态,但现在你受伤没两天,是个伤患。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别轻易动手。”
今早是陆茂予自己换得药,仰仗不知名医生高超缝合技术,伤口愈合良好,比预计更快康复。
好与能动手差距有多大,陆茂予还分得清,理所应当答应谢灵音的要求。
“好好工作,我和芒芒等你回家。”
碍于在外面,有那么多人看着,谢灵音没堂而皇之动手动脚,只目光如有实质在他唇瓣扫了一圈。
“我临时有个会,现在得走了。”
“走吧。”陆茂予摘掉手套,随谢灵音一起往外走,见对方神色有异,他轻声说,“我送你。”
大抵还是不放心,想亲自把人送上车,谢灵音哪能不满足他说不出口的小心思,莞尔应了。
与孟千昼等人告别,谢灵音贴着陆茂予迎合阳光走向远方,影子重叠,说不出的亲密。
这次依旧是迟特助和保姆车,习以为常打完招呼,谢灵音便上了车,开走前,车窗降下。
谢灵音一脸严肃:“记住你答应我的事,还有啊,行动结束第一时间联系我,好不好?”
语气很凶,眼神柔软有着恳求,明明是关心。
这让陆茂予根本拒绝不了,他想亲他,最后只亲昵摩挲谢灵音的脸颊:“嗯,好。”
谢灵音揉揉他的手:“拜拜,明天见。”
站在原地,陆茂予目送那辆保姆车随路融进大批各式各样车群里,这才转身回山河巷。
明明刚走没多久,和平休战的简洱又和霍引杠上了。
那边吵得水深火热,避免被殃及的孟千昼跑过来,和他商量晚上南郊城堡群行动。
首先那地方和手头掌握情况有出入,借调无人机、电子狗协助,另外考虑到邓元思追击李经等人动用武器,这次行动需特批枪支和防弹衣。
队里人员远不足以在那么大面积烂尾楼铺开,得申请武装力量。
再有,他受伤未愈,坐镇指挥车就行,现场出动孟千昼以身作则先行一步。
在这方面,他两是老搭档。
诸多情况事无巨细讨论完毕,陆茂予延伸出另一个想法:“知道我们在追踪,他们还在烂尾楼逗留不走,可能有别的准备,比如炸.药。”
这在从前不是没有,诱警方深入,然后一窝蜂给炸死了。
更何况那伙人都搞到枪支和违法私拉电网,再脑子不清醒想和他们同归于尽,并非不可能。
孟千昼:“带条警犬。”
一旦发现,即刻撤退。
“当前最紧要是确定烂尾楼里到底有多少人,邓元思和老狗在不在内。”
“南嫣那边还没结果吗?”
“快了。”陆茂予回答,“烂尾楼那片监控少,现在人为毁坏一批,想探得情况没那么容易。”
虽然发现的时候就提交维修,但谁能架得住前脚修好后脚又给你剪断了,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都来不及。
有时的确不能怪地方管理层摆烂,实在是没法子。
陆茂予瞥眼孟千昼若有所思的表情:“别想,没监控寸步难行的不止我们。”
“如果是这样,今晚行动是不是太仓促了。”孟千昼慎之又慎思考后问。
陆茂予摇头:“我计划是花一整晚时间摸清烂尾楼再将人抓了。”
听起来是个闪电战,时间拉到十二小时,性质微变。
孟千昼:“知道我们要抓却不走。”
“请君入瓮。”陆茂予不太在意道,“请得应该是我。”
“你那么会往脸上贴金呢?”孟千昼笑骂,“他们是个团队,咱们就傻乎乎单打独斗?”
陆茂予笑了下:“我的意思是上次没能杀了我,老狗心有不甘,这次应该会留下对付我。”
孟千昼有时挺佩服他的:“拉仇恨一手,照你这么说,邓元思更应该留在那等你。”
“他想,有人不准他那么做。”陆茂予再次推测起来,“处理掉李经和罗伊·霍尔是他在桐乡最后的任务,完成后必须撤走。”
因为邓元思牵扯太多,落到他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如此,想活捉甘愿留下来的老狗成了难题。
陆茂予抓抓头发:“毛泉那边有动静吗?”
自打这人开口挑完事就跟冬眠的蛇似的盘在审讯室里,吃得下睡得着,比多数人过得舒坦。
孟千昼一脑门子官司:“有个球,地方派出所核对结果出来了,揽月间五具尸体是李经他们,现在忙着整理资料移交咱们这。”
在陆茂予意料之中,他垂首想了会:“让叶阔按常规程序走,带人调查李经,沿着聪明药这条线继续挖。”
他不信邓元思跑了,聪明药过往痕迹也能长腿跟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