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音怀疑夏彦青知道的还没自己多, 靠一份牵肠挂肚钓着,否则兜兜转转半天说不出个始末来。
长眼睛的都看出来陆茂予对自己多重要,那么, 想钓鱼上钩, 放对饵, 他不请自来。
谢灵音站累了, 斜靠着墙,丝毫不在意昂贵外套沾了灰,他似笑非笑:“哦?照你这么说,这里也不适合, 不然去我家?我家环境好,安保级别也高, 保证不会让闲杂人等听见。”
不等夏彦青接话,谢灵音顿悟般轻笑着:“我忘了你也刚买我家小区房子, 很有缘, 住对面那栋楼是吧?和陆茂予同楼层。”
夏彦青不好意思摸摸鼻尖, 腼腆笑道:“对, 老话不是常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吗?我本来想买陆队那栋楼, 结果离得近早卖光, 只好退而求其次选对面。”
谢灵音笑容消失, 他站直, 缓缓走到夏彦青面前,眼神幽深如即将捕杀的猎人。
两人身高相仿, 夏彦青整体比谢灵音壮些, 不如他好,腰身比例也稍稍逊色,单看是个赏心悦目帅哥, 对上谢灵音,远远不够看,好比深海珍珠与死鱼目。
“你真想追他啊?”谢灵音语气困惑。
夏彦青垂着脑袋,看不清神情,只听腔调很认真:“可能我有些不自量力,陆队太优秀,我不试试怕会后悔。再说……”
微妙停顿,夏彦青抬头,眼神既妖又诡:“也许陆队寡太久想尝尝从前没吃过的味道呢?山珍海味日日吃,很容易腻。”
一下子贬低三个人。
谢灵音向来清楚不要脸的人没下限,可像夏彦青这级别,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不由得审视起对方。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说,“认为谁都是烈男怕缠。你找过陆茂予吧?冷脸没吃够。”
夏燕青唇角微扬:“他没把那天和我见面的事具体说给你听吗?我以为你两无话不谈。”
非常低级的挑拨手段。
谢灵音笑了:“我高中刚和陆茂予谈恋爱就不吃这招,每个人是独立个体,哪怕是推心置腹的恋人,偶尔也需要独自解放空间。再说,我和他的事轮得着你指手画脚?”
“好吧,是我太轻看你们之间的感情。那么,让人无空可钻的你,此时此刻为什么站在这,听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夏彦青挑衅地看着谢灵音,自以为拿捏到他最在意的点。
谁料谢灵音神情倏变,一脸阴鸷再次上前拉近距离,在夏彦青犹豫要不要退之际,谢灵音抬手掐住他的脖子,猛地往旁边墙壁一推一抵,硬是将夏彦青如挂画般订在墙上。
夏彦青条件反射想挣扎,腿刚蹬两下,遭到谢灵音膝盖压制,喉间阻力越来越大,呼吸难受,他求生欲发作,双手扒着谢灵音手腕,艰难从喉间挤出来几个字。
“你、你要在这杀了我吗?”
谢灵音看他的眼神犹如看蝼蚁,轻蔑又冷漠,五指微微收紧:“你不配脏我手,我只是想告诉你件事。”
“什、什么?谢灵音,你不怕我做伤情鉴定起诉你吗?”
话音刚落,夏彦青只觉进气少出气多,他抓着谢灵音的手不自觉胡乱挠起来,心里止不住颤抖,这看似没力气的人怎么手劲那么大,他一个常去健身房的人根本挣不开,这不科学。
“我怕吗?”谢灵音发问,欣赏着夏彦青无力反抗,冷冰冰道,“以后别让我听你提到陆茂予,今天我来不是给你面子,也不是受你威胁,是因为不想再让你污他名字,听懂了吗?”
夏彦青心下骇然,猛地从这句话里品出谢灵音对陆茂予可怖占有欲,他喉咙生疼仍忍不住问:“那要是他主动找我呢?”
“他找你?”谢灵音眼神微沉,“少做白日梦,我警告你,离他远点。否则,别怪我下手太狠。”
说完一把甩开夏彦青,高高在上看着扶着墙半弯腰咳到肝肠寸断的人。
冷眼看够了,他撕开湿纸巾包装袋,面无表情擦干净手指,然后在夏彦青好不容缓过气站起来后,将那团脏掉的湿纸巾塞进对方衬衫口袋,他俯身,神情冷峻:“至于你说起诉我,好啊,我随时随地候着。”
夏彦青浑身僵硬,拜他刚才鬼门关走那一趟所赐,现在光是听他说话,夏彦青就喉咙痛。
“让你朋友收着点狐狸尾巴,下次再让我察觉他在背后使绊子,长青集团能让李经让位,我也能让它和盛家再无关系。”
别人说这话可能在吹牛,但他是谢灵音。
夏彦青不能当耳旁风,张张嘴刚想应,目光微偏,看向不远处匆匆赶来的几个人,眼神变了。
谢灵音若有所感,垂眼给夏彦青一个警告眼神,转身不经意撩起袖子,露出抓破的左手手腕,乖乖站在原地,等着那一行三人过来。
花朵攀满枝墙角下,阳光透过间隙撒下来,本该岁月静好,此时氛围些许凝固。
夏彦青脖子通红,有个清晰修长指印,满脸没缓过劲来的涨红和后怕,看看他们又低头看地,根本不敢看旁边的谢灵音。
根据陆茂予、孟千昼和霍引多年工作经验,那显然是掐的,看其力道和痕迹方向,首先排除自己动手。
孟千昼和霍引对视一眼,也没去看谢灵音,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几乎挟持般带走夏彦青。
这种时候该让他们单独谈谈。
随着能调节气氛的人一走,这片角落只剩下风吹花叶飒飒响动。
陆茂予有心想说两句,可看谢灵音垂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看眼谢灵音双手,粗细长短皆能和夏彦青脖子痕迹对得上,更何况左手腕挠那么多伤痕,准能从夏彦青指缝验出谢灵音DNA,到底什么事惹得小少爷大动干戈。
“出来一趟就为来赴他的约?”陆茂予没随身携带创可贴习惯,有也不够用,他拉起谢灵音左手,“去打个破伤风。”
没被数落,谢灵音偷偷看他,被逮个正着,也不躲,迎着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说:“是他主动约我。”
“你还挺骄傲。”陆茂予按了按几道出血伤痕,如愿听见小少爷嘶嘶叫疼,他板着脸,“刚挨抓没叫?”
“有病,叫了不成扯头花了吗?”谢灵音小声说,“谁能想到一个大老爷们喜欢抓人啊。”
陆茂予没说话。
谢灵音反应过来咬着嘴唇耳朵通红。
陆茂予没心情和谢灵音撩.骚,也不问两人到底为什么在这动手,他轻声:“下次别让他拿到证据,万一有心诬陷你,证据在手,律师再厉害也无力回天。”
谢灵音震惊地看着他:“你真是陆茂予?”
言语询问还不够,上手来扯他的脸颊,捏捏还是不敢信:“不对啊,我认识的陆茂予刚正不阿又正义,一般这种事会直接给我上手铐。”
“嗯,我就该把你铐起来。”陆茂予握住谢灵音的手,有些无奈,“你想过他起诉你怎么办?”
谢灵音扬眉:“他不会。”
“这么自信?”陆茂予问,“他在你这吃亏,不能还手,还不能通过法律途径维护个人权益吗?”
谢灵音没空回答,在忙着垫脚摘墙头那朵开到最艳的花,摘下来那刻,转身别在陆茂予耳畔,有粉色花朵作配,陆茂予脸色果然有了好转。
“我直觉他背后人不让,所以他不会。”
“是人是鬼尚且不知,对方从你回国第一晚开始算计,你怎么觉得他们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因为你啊。”谢灵音触碰他脸颊,温度正常,遂扬起唇角,露出个甜甜笑容,“你追查聪明药和老狗,让他们忙不过来,这种小事说出来只会添乱,不仅得不到想要的公正,还会被骂。”
陆茂予垂眸看着分析头头是道的谢灵音,心想,他从前大概用不着这么费心思才显得太过天真烂漫好骗,本质是个惯会玩弄人心的操盘手。
谢灵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这眼神太专注,弄得谢灵音心神惶惶,忙抬起胳膊:“你看,挠得好多伤口,有点疼。”
陆茂予依言看了看,眼里幽光一闪而过:“嗯,再不看要愈合了。”
谢灵音气得打他:“会不会心疼人啊。”
“嘶。”陆茂予皱紧眉头,面露痛色。
谢灵音当即忘记要说什么,忙来扶他,紧张地问:“我打到你伤口上了?感觉怎么样,这附近应该有药店,我买点药,拆开包扎看看吧。”
陆茂予带着人拐进里街,有棵参天碧树做顶,路过只能看见粗壮树干。
“哎——”
谢灵音想问是不是走错路,眼前一暗,陆茂予炙热的呼吸铺天盖地落下来,席卷住谢灵音唇齿。
在咖啡店喝得纯咖,味道纯正到陆茂予微皱眉,没尝多久便退出来了。
谢灵音憋不住笑:“不喜欢?”
“我尽量适应。”陆茂予说着低头又要去亲,吻落在谢灵音掌心,他眉梢微扬,“怎么了?”
声音有些闷,带着点磁性的哑。
谢灵音:“收着点吧,你带伤跑出来就为和我亲个嘴啊?”
陆茂予稍稍直起身,大拇指抹去谢灵音唇边水渍,风轻云淡道:“给你打电话没人接。”
谢灵音和他不一样,任何消息第一时间查看,对重要人那是有问必答,根本不会让人联系不上。
己方刚在与犯罪分子这场交锋占据上风没多久,谢灵音失联,很难不联想到幕后真凶打击报复。
陆茂予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那伙人盯谢灵音盯得紧密着呢。
谢灵音的关注点全在他因为担心自己不顾自身安危跑出来,心里全是被在乎的幸福感,谢灵音凑过去:“难道你没想到我是生气才不接电话吗?”
至于生什么气,谢灵音不明说,惹人生气的陆茂予心里哪能没数啊。
他要取下耳畔粉月季,被谢灵音制止,对方义正言辞地说:“没想清楚不如一直戴着,它能令你精神百倍。”
心里挂念这朵花,再由花想到谢灵音一系列连锁反应,何止精神百倍,简直忘不掉。
陆茂予:“我和罗伊教授这些年联络不频繁,偶尔一次邮件来往是他和我说你的近况。”
谢灵音的手顺着那朵花到他耳垂,轻拢慢捻成功看见他喉结急速滚动,便再跑到别处作乱,嘴上催促:“然后呢?”
陆茂予呼吸沉闷少许,往那只作乱的手轻瞥,嗓音偏低:“知道你过得很好,交到许多新朋友,和同学相处愉快,我就放心了。”
“这样啊。”谢灵音指腹柔软,带着馥郁香气,对着他幽暗的眼睛,谢灵音不怀好意笑起来,“那么关心我,没向老师打听我感情?老有人说国外月亮圆,指不定我心血来潮想尝尝西——唔。”
话都没说完就被听不下去的陆茂予堵住了嘴。
陆茂予好几次想问,邮件即将发送,又敲下删除键,他自觉没资格。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远在千里之外的桐乡,得知多年不见面前男友感情状态该是什么心态?
无论单身亦或者身边有人做伴,他都无法干涉,只会平添苦恼,不如不问。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初心依旧。
唇齿相依间,他听见谢灵音声音轻柔有着不明显的心疼嗔怪着:“胆小鬼。”
是啊,陆茂予想,在不敢触碰谢灵音感情生涯那时候的他就是个胆小鬼,没说错。
哪怕是现在,他似乎远没有谢灵音勇敢。
好在谢灵音愿意包容,也愿意放慢步伐等他。
这是他之幸事。
于这云起云落间,两人十指交扣相依相偎安静看了会风景,随后和孟千昼及霍引在咖啡馆门口碰面。
许多时候感情深不深,一眼能看出来。
虽然两人相伴走过来,多是谢灵音在说,陆茂予开口很少,但他反应骗不了人,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谢灵音,彼此容不下第三者。
孟千昼看眼似没太大感触的霍引,轻拍他肩膀,谁能勉强陆茂予啊。
几息时间,两人到跟前。
陆茂予扫一圈:“人呢?”
“走了啊。”孟千昼纳闷,“你不希望他走,留着做笔录?”
搁这调侃上了,陆茂予不为所动,转头看向霍引:“谢谢。”
谢灵音视线在三人之间打个转,依稀记得霍引和他俩是同事,进咖啡馆便注意到这位同样不听家里安排,一意孤行当痕检的霍少爷。
所以陆茂予联系不上他,是靠霍引找过来的。
想通这件事,谢灵音看向霍引的眼神当即不同寻常起来。
“谢小少爷见谅,暴露你行踪并非我本意,只不过这两位太霸道,我还想混碗饭吃。”霍引一本正经卖惨,“天知道市局刑侦支队有多难搞,一个不慎被坑得一个月连轴转不带停的。为了我身体健康着想,有时很是身不由己。”
如果可以,霍引更想说神仙打架,请别波及凡人。
谢灵音听出来了,他笑的眉目弯弯:“啊,没事,我还得谢谢霍少爷。”
没将陆茂予引过来,哪里听得到这闷葫芦心里话。
霍引笑了笑:“不客气。”
见证两位豪门少谈笑风生间混得和睦,孟千昼不由得心道,性情相投,交朋友比喝水还简单。
“闲话晚些再聊。”陆茂予适时打断,“简洱那边有发现,过去看看。”
刚好霍引也在,直接抓过去,省得等流程。
好不容易休息的霍引:“……”
得,天生劳碌命。
霍少爷开车来的,孟千昼很识眼色跟着走了。
谢灵音自然而然拿走陆茂予手里车钥匙,伤患开车,天打雷劈。
山河巷离得不远,开车十多分钟,抵达的时候,周围拉起警戒线。
陆茂予等人亮出证件,带着谢灵音直接进去。
刚走没两步,灰头土脸的简洱看见他们,一个健步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