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续不听, 按住他抽领带的手,嗓音低沉迟缓:“不做,谈谈聪明药的案子。”
沈尚信唇角微勾, 磨蹭过柔软质地西装面料, 在容续面不改色的俊美脸庞轻点:“那你顶着我干什么?”
“看见你的生理本能。”容续扶着他的腰试图将人挪下去, “储局看过聪明药案情, 说是要和胡局通个电话。”
沈尚信拨开腰侧的手,偏要这么坐着谈,他捏捏容续的掌心:“又想怎么给人挖坑?再怎么说,聪明药是桐乡市局主案, 我们最多协助调查。”
“他就是想要协助调查的名头。”容续回答。
“关系没那么差吧?”
沈尚信迟疑,他们实打实办案子出力, 忙活完了,胡徵不可能视而不见, 他印象中胡徵是个很厚道的领导。
容续也同两位领导接触过, 分开来谈, 都是很不错的人。
坚决不能碰一起, 否则水火不容。
沈尚信始终没能理明白两人恩怨, 不想管那么多琐事, 两位对他有恩, 不知道还能落个清静, 真知道了搞不好左右为难。
他将这事儿甩在脑后当不知道,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容续, 不老实勾人家下巴:“我怎么不知道你去年哪个朋友从云潭自驾游去顺城?”
“编给陆茂予听的, 知道你昨天不带我去嘉谷村,大概猜到去做什么。”
所以特意叫顺城那边派人跑了趟进临庄的路,意料之内行不通。
“照片和视频发给你了。”容续说, “但我直觉这里应该不是大本营。”
沈尚信滑动照片和视频,一心二用:“何以见得?”
容续:“直觉,临庄每年常住人口有更新,你可以说村干部受胁迫,那时不时前去暗访的民警们呢?”
沈尚信赞同前部分,对后部分有话说:“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同流合污呢?”
一村子都是财狼虎豹,似乎不需要再去猜测到底谁受限于谁。
容续:“想过,所以我们还有一个进临庄的办法。”
沈尚信:“请每年去暗访的民警帮忙。”
容续唇角有丝淡笑:“这么做有个鲜明的弊端。”
内心所想待勘验的东西一概看不见,私藏临庄的人会将那儿营造成落后山村该有的穷酸模样,不给一丝抓破绽的机会。
回来路上,沈尚信也想过这个办法,刚被容续胡乱弄一通,没来得及和陆茂予说。
就算桐乡市局那边来人,这些该他们去谋划,沈尚信分得清身份,他唔了声:“晚点让陆茂予做决定。”
“稳妥起见,他极可能请你先探查嘉谷村,弄清那群青壮年每天轮班时间和具体职责,进临庄打草惊蛇这种事,要等到他们大部队来。”
明明和陆茂予没见过几面,倒好像妖怪似的给人猜透了,近智多妖的人当心理学家太恐怖。
沈尚信可没想让容续预告,捂住对方的嘴:“你这么聪明,帮我算算卖聪明药的武思博现在在哪?”
容续吻他的掌心,呼吸微重:“我不做无偿回答。”
沈尚信目光从上到下看了个遍,在容续期待眼神中,倏然抽身离去,留给容续一个潇洒的身影。
“喂,盛绽,帮我查一下武贤最近三个月生活轨迹和通讯。”
查案这事儿要真能靠玄学,还要他们干什么。
另一边,挂完电话的陆茂予和孟千昼再次聊过嘉谷村现状,让对方再去有个心理准备,知道该注意哪些事。
没多大会儿,带着笔电的南嫣和叶阔来病房报道。
谢灵音只说不让他溜出医院,没说不让队里人来在这办公,这空子钻得很巧妙。
南嫣心里忐忑:“谢少爷不在?那我们是不是有些唐突。”
“这里是医院。”陆茂予埋在资料里回了句,“我看你想说他不在,午饭没着落。”
南嫣嘿嘿直笑:“这都被老大发现了。”
挺好猜的,有谢灵音在,哪顿都是国宴。
“楼下有食堂,十五块两荤三素,米饭不限量。”陆茂予打破小年轻的幻想,“在院职工打八折,我可以帮你们找护士台借两张卡。”
“我们吃食堂那是无所谓,怎么能让您这重伤未愈的人吃那没营养的东西呢?”南嫣一脸为他好,“老大,医院附近有几家饭馆口碑不错。”
陆茂予笑而不语,在南嫣以为他答应的时候炫耀语气:“我不吃食堂,晚点关姨来送。”
市局人人都知道胡徵有个厨艺了得的老婆,那位关女士对刑侦支队陆茂予那叫一个好啊,和儿子没差别。
现在陆茂予住院,刚好能食补起来,关女士哪里会让他吃食堂啊,左一顿汤汤水水右一顿食材大补。
南嫣愤恨,把这茬子给忘了,疼他们老大的人不止谢灵音一个啊。
“别光惦记吃,查到老狗、彭莹和谭玉业间有交集了吗?”陆茂予问。
这是他早上突然想到的。
以彭莹留在扫黄大队的多份资料整合来看,她到宜坊街比霞姐早两个月,有没有可能霞姐入行是由老狗和彭莹牵线搭桥。
查谭玉业纯粹是他想验证另一个推测。
南嫣递过来一沓文件:“昨晚徐吏突审过老狗几个手下,得知老狗和彭莹认识近二十年。听说早年间彭莹被同乡以外出打工为由骗到嘉谷村,卖给别人后,她先顺从骗到那家人信任,后来逃跑,也是运气好,一路逃到河田县。”
河田县比临庄和嘉谷村经济交通好上很多,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正因为如此,当年老狗选择藏匿在此。
逃出来的彭莹身无分文,偶然遇见老狗,后来不知发生什么,两个月后,彭莹先一步来桐乡落脚。
再后来老狗接到杀鲁卓的单子,带着苦苦央求他多次想离开家的霞姐赶来桐乡,安顿好人,随后做下名震一时的鲁卓案。
“他遇见彭莹,接完鲁卓案在出逃过程碰上熊,被人巧妙借用熊营造出他被吃掉的假象救走了。”
陆茂予三言两语总结完,南嫣和叶阔同时开口:“彭莹给他下套。”
年轻人直觉相似的可怕,彼此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个赞。
陆茂予没打断两人鼓励,继续说:“老狗证件有问题,无法乘坐任何高铁飞机,交通工具限制导致他只能在桐乡附近省市打转。”
“会不会……”南嫣留意着陆茂予的神情,得到个肯定眼神,底气足起来,“朱亮去过的那些地方就是他的行动轨迹?”
之前调查显示凡是朱亮到过的城市都会发生些许案子,或是意外,或是利益纠纷引发的血案。
总之不会太平。
陆茂予:“如果能解决老狗交通出行的问题,这个逻辑猜测方向正确。”
问题一出,南嫣和叶阔双双打开搜索。
等待过程,陆茂予琢磨起谭玉业在两人之间起到的作用,按资料算,谭玉业和老狗并无关系。
可要一个平时连鸡都不会杀的人精准捅穿心脏、割开大动脉有难度。
能在短时间内做到精准命中,谭玉业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那么在彭莹目前披露出来的人际关系图中,对人体构造熟到闭上眼睛都能刺中的老狗最有嫌疑。
陆茂予重新翻出规划局局长的档案,走马上任的新局长在桐乡仅任职五年,立马调任别省更高位置。
对方家里有点背景,仕途一片坦荡,可是想要政绩好看,当时应该按已逝那位局长的来建。
不管怎么看,西边高铁站带动道路通行,都说要想富先修路,那边路通了,人潮自然而然涌过去,能带动的何止是人,更多是经济。
像这位已经升迁走的,陆茂予不好明目张胆查过去,思索再三,点开和简洱聊天窗口。
‘认识牧磬吗?’
‘等会,马上到了。’
陆茂予愣了下,到哪?
下秒病房门被敷衍敲两下,简洱大摇大摆走进来,身后是提着一堆补品大礼盒的霍引。
陆茂予三人齐齐看过去,情绪各有不同。
霍引推推眼镜:“打扰,看起来是刑侦支队小分队内部会议?”
简洱不和他们这群人挤,拽过把椅子自己坐,翘着二郎腿很是吊儿郎当:“瞎说,谁家小分队开会窝病房里啊?医生过来查房,直接一窝端。”
陆茂予递过去一瓶水:“不好意思,暂时也就这里能加个班。”
简洱嘿嘿直笑,接水同时凑过来:“你和孟千昼怎么说服胡局,让他同意用市局官方账号发布逮捕任苍,昭告市民有聪明药在小孩间流通的视频?”
陆茂予记得和胡局的约定,按剧本来说:“他不知道,我们先斩后奏。”
“得了吧。”简洱不信,“一连发三条,请广大市民留意家里小孩身边有没有过分享同款包装糖果的同龄人。”
陆茂予醒来后各大平台官号视频已删除,只看见根据热心群众提供线索找到的武思博,过程到底如何,他没问,孟千昼等人也没提。
此时听简洱说热闹的语气,这事儿闹得阵仗恐怕不是一般大。
“我这辈子、哦不,活这么多年没见过哪地方市局有天变成全场两元的菜市场,人多的挤都挤不出去。老头老太太甭提多热情,一个警察掰开当八个用。”简洱啧啧称奇,“你还别说,这招真有用,聪明药那小孩找着了。”
“你也是那裂成八瓣警察中的一员?”
“怪我帮你把人安全送上飞机回去还车钥匙,让胡局抓个正着,临时顶上。”
“简队这份热心肠真是谁见了谁都想夸。”
简洱一听这风头不对,板着脸:“不兴戴高帽,该属于我们的功劳一分不能少。”
陆茂予摆手,拉上霍引当筹码:“这番话发自肺腑,你不信问问霍主任,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简洱嘴上质疑,眼神很诚实看向刚放好补品大礼包的霍引,是吗?
霍引动作微顿,看眼陆茂予,很轻点点头,不管是什么,给同事打配合是本能。
简洱唇角止不住上扬,放下腿很纡尊降贵似的低头看陆茂予电脑。
“你怎么想起来问牧磬?他和你应该没交集,不是咱这圈子里的人呐。”
这是个知情人,陆茂予本着要简洱事无巨细说清楚的打算,自然交代清楚,将西边高铁站转投建产业园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个清楚,不忘细说谭玉业杀规划局局长的事。
简洱脸上表情消失了,目光从电脑屏幕挪到陆茂予沉静等解答的脸上,他坐直身体:“以牧磬家里条件,他犯不着受贿。”
这并非开脱。
牧磬父亲身居要位,母亲是一名出色国家剧院演员,爷爷奶奶连带旁支亲戚多在编制内,这是权。说到钱,牧磬也不缺,外公外婆那边自祖上继承来的富裕,至今舅舅们也各个有本事,不好和谢家集团争个头,也是许多地方知名集团。
传出牧磬受贿,不到本人耳中,单是简洱这些与之有过接触的都会觉得好笑。
“想说凡事没绝对?”简洱没看出陆茂予在想什么,单是想找个台阶继续说完,“是这样的,他出生在个权钱结合家庭,自幼没为身外之物发过愁,会比旁人少很多软肋。”
“这样的人,情感方面是重点突破口。”陆茂予说。
简洱笑了笑,要不说他厉害呢,几乎没提过,他先猜到了。
“对,牧磬很重感情,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很小很小一件事,他可能会觉得这是种特殊情感。”
“这应该是以前。”
思绪敏捷的听众容易让人丧失讲述欲望,简洱双手抱臂,不满地看着陆茂予:“要不你干脆推测一遍给我听算了,省得我浪费口水。”
没等陆茂予开口,旁边玩手机的霍引悠悠道:“你以为能难倒他吗?他见过不计其数杀人犯,各种心理问题知道七七八八,给个灵感,他能给你分析到位。”
简洱:“……”
陆茂予没想越俎代庖,抱过笔记本,做出记录架势:“别听他瞎忽悠,你继续。”
简洱白了霍引一眼,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应该是他高三那年,碰见个表面对他好背地里利用他干坏事的烂人,起初他不愿意相信,经过两次事件,他彻底看清烂人真面目。那个烂人吧,见东窗事发跑到他面前骂他,说他傻,天真好骗之类的。”
人往往在经历过身边亲近者背叛都会性情大变,轻则沉稳有戒备心,重则走向另一个极端。
牧磬内心真实情况不得而知,据简洱近些年接触数次下来感受,那位喜怒不形于色,真实想法全藏住了,越来越像他那个爹。
“他后来有个知心朋友,好像姓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