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茂予忙着收资料, 养病期间,谢灵音制定入睡时间为九点半,最迟不超过十点。
今晚孟千昼他们来, 谢灵音额外开恩, 允许晚半个小时再睡。
这已经是最大让步, 他很清楚不可以得寸进尺, 比如熬夜看档案。
他的做法让谢灵音很满意,边走边问:“聊我了?”
“何以见得?”陆茂予绕到床另一侧,将资料放在外人难接触到床头柜上,抬头看眼里闪过丝沉思的谢灵音, “想套话?”
谢灵音听出商量语气,可惜暂时不需要, 十分无情地说:“猜的,把馊主意憋回肚子, 赶紧洗漱睡觉。”
气势和脸色都是他再废话多住两天院的胁迫味道。
陆茂予比了个OK, 带着睡衣进卫生间。
最近他努力复健, 为得就是早点出院, 重返工作岗位。
谢灵音心里明镜似儿, 这一张口便死死拿捏他的命门。
热水浇在额头, 他闭上眼睛, 水流冲刷浑身疲倦酸痛, 脑海不自觉去想临庄和邓元思间的关系,假使对方真去了那, 彭莹那些人也去了吗?
如果临庄是他们大本营, 那么沈尚信的调查难度将上升到最高。
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谢灵音指指他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有人给你打电话。”
这段时间两人基本天天黏在一起,谢灵音有人也把他认识的人都记在脑海里, 会这么说,那就没见过。
陆茂予瞬间明了是谁的电话,弯腰捡东西,随口问:“今晚留宿吗?”
“不了。”谢灵音回答,“打完电话早点休息,明天我不在,你别偷偷加班,我在这耳目众多。要是敢做出格的事,你等着吧。”
好像搞出点事来,真会把他怎么样似的,仔细看眉眼都是笑意。
上次紧急出院是形势所迫,现在线索断了,案子停滞不前,就算他生扛着不适偷偷去局里,意义不大。
没法去现场,也没法赶往嘉谷村出外勤,去了还会让队里人紧张担忧,他不去添麻烦。
只是谢灵音这副自己不在要佯装恐吓他试图压住他的样子太有趣,他起了捉弄之心。
“被你众多耳目发现,我这个刑警不当也罢。”
“你!”谢灵音冷眉横竖,凶巴巴地说,“你是不是非要我把你拴在裤腰带上啊。”
陆茂予给沈尚信回复条消息,转身大马金刀坐在病床边缘,神情平和:“我没这么想。”
“你是这么做的。”谢灵音说。
“让我老实待在这也不难。”陆茂予唇角微勾,大掌落在膝盖上,抬眸盯着谢灵音,目光深邃幽暗,“过来聊聊?”
又是这招。
谢灵音服了,依言走到他面前,却不肯再往前:“你刚洗完澡,就这么说吧。”
不然自己坐过,晚点他还要再去冲一冲,短时间频繁洗澡对身体不好,谢灵音自认很为他着想。
陆茂予可不想要这份体贴,伸手抓着谢灵音手腕,将人拽到腿上:“可能有点后遗症,离得远听不太清。”
谢灵音手忙脚乱差点没坐稳,感受着硬邦邦结实大腿肌肉,低头看,气笑了。
“谁家好人待客之道只给单边椅子啊?”
一条大腿给骑,面对面的,哪都不正经。
陆茂予搂紧臂弯里细腰,不让谢灵音撤走,握着他的手往肩膀放,仰头看过去:“我想离你近点。”
谢灵音视线内全是他五官硬挺的帅脸,长睫毛外加俯视角度加持,这个模样的陆茂予帅得过分,谢灵音瞬间沉浸在他的颜值世界里。
“明天做什么去?”陆茂予嘴唇微动。
“早上赛车开幕式,我作为老板去走过场,给员工们加油鼓气。下午和我哥、我姐他们开个会,工作室规模太小,经营类别独归赛车行列,大概会重新开个公司,想让他俩给我组一个万能团队。”
经过围剿长青集团一事后,谢灵音意识到没公司没团队的弊端,铺展计划受限,他需要成熟跟上计划脚步的人。
长青集团仅是开始,往后指不定和幕后主使怎么撕市场,那个时候没有一个公司做支撑,会输得很惨。
虽然他背后有谢氏集团,但这种由他惹出来的麻烦该自己解决,老在外面打不过跑回去找家长,算不得本事。
更何况,得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才能在他爸妈反对他和陆茂予的时候有坚持的底气。
谢灵音认真为两人未来铺设,当然,这还没成型的后续内容完全没必要告诉陆茂予。
不说,陆茂予并非傻子。
“我说给你五十万,是不是自讨没趣?”
“怎么会?”谢灵音忍不住笑了,“你肯把积蓄给我,这是很难得可贵的一份心。”
陆茂予拿过手机就要转账,被谢灵音捂住屏幕,他眼皮跳了跳,缓缓抬头。
“不用。”谢灵音顿了下,“那天阿姨给过我一张卡。”
陆茂予知道谢灵音和他妈见过,具体什么情况,谢灵音和他妈双双只字不提,好像相处很愉快。
他向王昭昭问过两次,第一次被直接略过,第二次王昭昭只笑,让他问谢灵音。
笑话,要是能从谢灵音那问出来,他何苦顶着张没话硬找的脸打视频呢。
现在谢灵音好似河边歪在沙里的河蚌,慢悠悠张开条缝,让人隐约窥见里面珍藏珠光四射的珍珠。
陆茂予的手隔着衬衫摩挲谢灵音腰侧肌肤,声音很轻:“她只给你卡?”
谢灵音怪怪看他:“你知道有别的?”
“应该有盒金砖,不多,五六块?不知道我妈这几年有没有再加。”陆茂予如实说。
谢灵音点头:“是有这么盒东西,那张卡有一百万。”
陆茂予唇角笑容放大,猛地将谢灵音搂进怀里,额头去蹭对方的下巴:“收了进门礼,以后别想再跑。”
谢灵音怕痒的往后缩,几次之后受不住,抬手掌住他的脸,低头和他额头相贴:“这是你妈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爸说一出生就开始了。”陆茂予淡笑,“她很少陪在我身边,大概怕以我贫困家境难找对象,也怕露财太多有人图谋不轨,干脆备下这份礼。”
“黄金,是给女孩子打金饰用的吧?”谢灵音笑不达眼底地问,“你想过会是什么样的女孩子戴阿姨准备的进门礼吗?”
初恋破镜再到多年后相逢,在重圆的边缘,从头到尾只有他。
都这样了,他还吃上子虚乌有的醋。
陆茂予以前不知道他醋劲这么大,温声细语地说:“没有,遇见你才觉醒性取向。”
谢灵音心里很爽,面上不显:“哦?听说陆队这款冷脸帅哥蛮受欢迎的,之前出外勤走访,经常有人搭讪。”
“那是过去,以后不会有。”陆茂予斩钉截铁道,“就是可能谢医生破费。”
“我破费什么?”谢灵音装傻。
陆茂予也跟着装傻:“不太清楚,人家都这么说,我学来的,没学到位。”
谢灵音真是看错他了,温柔诚恳是假象,这就是个闷骚腹黑,他要笑不笑:“我花重金给你打条刻着我名字的金链子,阿姨送得金砖够用,要吗?”
“是不是太招摇了?”陆茂予问,“金吊坠戴手腕,怎么样?”
谢灵音用‘你被夺舍了’的眼神看着他:“以前不管我送你什么东西,你一概不收。”
现在是怎么了?
陆茂予闻言笑了笑,下巴搭在谢灵音颈窝,声音微闷带着点亲昵:“你收我家进门礼了啊。”
谢灵音挑眉,所以在他心里,自己默认当他老婆吗?
“你仪式感那么重,下次和我做.爱是不是该等到办完婚礼的洞房花烛夜?”
好好的旖.旎氛围一秒搅黄了。
陆茂予仰头去吻这张语出惊人的唇,唇齿相触间,他无奈地说:“我不是柳下惠。”
也做不了顶级禁欲和尚。
一介普通凡人在面对心上人挑.逗的箭在弦上之际,能不能做,取决于谢灵音给不给。
说着要走的谢灵音最终留宿,高级VIP病房床一般大小,睡两个高个成年男性多少勉强。
陆茂予将谢灵音当玩具娃娃抱在怀里,凑过去在那张瓷白漂亮的脸蛋上亲了下:“晚安。”
谢灵音转头追过来,两个人接了个薄荷清香味的晚安吻,这一夜双双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谢灵音陪陆茂予吃完早餐才离开。
前脚病房门关上,后脚陆茂予拿过资料和手机,给沈尚信回电。
一接通,沈尚信的调侃先迎上来了。
“养病期间,陆队也那么忙呢?我记得医院禁止晚间探望啊。”
“没人探望。”陆茂予知道这家伙也是个爱混各种小道消息群的神秘潜水男人,大概早听说过他和谢灵音的事,“医生不让熬夜,强制到点就睡。”
“哦对,熬夜打工肯定不行。”沈尚信又跟了一句,似还想说点别的,电话突然盲音。
陆茂予看眼还在跳动的时间,没挂断,那就是沈尚信那边有事。
可能涉及队内案情,不方便他听吧,陆茂予漫不经心地想,这么早在队里,老搭档的敬业依旧令他佩服。
差不多一分钟,沈尚信那边重新有了声音。
“咳,刚说到哪……啊不是,临庄那地方不好进。”
陆茂予耳尖听出沈尚信嗓音起到细微变化,背景里有金属汤勺偶尔碰到陶瓷器具的脆响,他不动声色道:“你还在外面?”
“哪能,昨晚凌晨回家了。”沈尚信回答,“白天我转过嘉谷村,这个季节农忙过去,按常规情况,有劳动力的男人大多选择出门务工来补贴家用,村子一整个白天应该见不到几个男人。”
“我看过嘉谷村人口登记,一共百来十号人,男性占比百分之七十,女性和小孩占百分之三十。”
“以现在男女夸张比例来说,男多女少是正常现象。”沈尚信话音陡转,“不正常的是那地方单身青壮年有点多了。”
陆茂予翻开手边资料,垂眸边看边说:“有百分之三十青壮年登记为外来暂住人口。”
沈尚信:“这就是矛盾所在。”
如果嘉谷村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发展跟得上,房价与消费亲民,用当下年轻人躺平理念来衡量,有外地青壮年常驻倒也能解释得通。
关键嘉谷村哪哪都不行,人口少,出入要靠两脚走,吸引这批年轻男性常年居住在这边的是什么呢?
“你昨天在村里瞎溜达注意过有没有人跟着你?”
“没人,那里巴掌大,按照咱两推论,他们完全用不着跟,人手一部手机就能详知我的全部行踪。”
“有他们在,想从嘉谷村去临庄,是个难事。”
沈尚信那边悉悉索索一阵响,他低声说:“我转遍全村子没看见你图片上发的那条小路,要不是回来路上我再三看过指南针,都怀疑找错方向了。”
小路隐藏起来,只有特定人能过去,村里多出来那些男人是为守路,防止来路不明的人闯过去。
地图来看,另有一条从顺城去临庄的路。有嘉谷村严防死守前例在,陆茂予没法确定那条路的状况。
这时,沈尚信那边有动静。
“哎,能不能别挤了?这摇摇椅多大点,天那么热,你不能去旁边待会吗?!”
“不能。”冷淡低沉的男声回答,很自然同电话这边的陆茂予打招呼,“陆队,近来还好吗?”
陆茂予:“……”
陆茂予顿时有种大清早打扰别人的冒昧感,他应着容续的话:“快好了,谢谢容顾问关心。”
“不客气,我刚才听你们讨论嘉谷村和临庄,这条路大概走不通。陆队是不是想走顺城那边?”
容续不是个爱多嘴的人,既然开口,那么必然有结果。
陆茂予谦逊地询问:“容顾问有更好的建议?”
“算不得建议。”容续说,“去年我一个朋友从云潭到顺城玩,去的时候本着游山玩水的心态,沿着云潭边缘开到顺城,返程想穿过临庄到嘉谷村抄近道,结果没走成。”
地图显示那条路绿色畅通,陆茂予等着他说。
容续是个痛快人,很快给了答案:“他开到一半,导航上继续直行的那条路前方是个巨大湖泊,里面蓄满水,对岸有艘船,他没见到人,岸边无路,他只好原路返回。”
陆茂予眸光微沉:“多谢。”
“客气了,陆队,欢迎你随时来做客。”
陆茂予直接挂断电话,盯着那份地图抿紧唇。
另一边,沈尚信拂开松紧裤上的手,翻身起来,居高临下凝视躺着一脸高冷不可侵犯的容续,他俯身拍拍他的脸:“昨晚那么乖,哥哥奖励奖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