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同时资助二十个孩子的确是笔令人垂涎的生意。
陆茂予又问:“你主动约见面?”
谢灵音高深莫测地卖关子:“以他们警惕性子, 我说见面,他们恐怕连钱都不要直接说没那么多孩子吧?”
稍微聪明点的都知道这是要拿助学金打窝,然后将他们这帮非法之徒一网打尽。
既不是主动约, 那谢灵音使了什么手段让对方答应见面呢?
诚然如谢灵音所说, 这是群听见风声连夜跑路的犯罪老手, 不会想见面将把柄递到陌生人手里。
陆茂予再次打开年年升网站, 这里风平浪静,该更新的内容按节奏一天一更,资料库里待资助的孩子今天比昨天多出六个。
都是女孩。
他再往前翻,连续一周, 需要资助的基本都是女孩子,少有男孩子也是眉目清秀漂亮的。
“能担得起每个月多出来的花销绝对是个不差钱的主, 当前盛念初乃至背后那位最缺的就是流动资金。你的出现让他们看见另一条生财之路,说是约见大抵想拉你入伙。”
谢灵音蹭猫的动作顿住, 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刚才还想着要用这件事换今晚去吃烧烤呢。
最近几天谢少爷迟来的水土不服发作, 肠胃脆弱, 折腾的小脸瘦一圈, 陆茂予严格掌控饮食。
谢灵音吃好几顿没滋没味养生餐, 嘴里淡出个鸟来, 就等着这餐烧烤开胃呢。
到嘴的鸭子长翅膀飞走了, 谢灵音也没心情吸猫,恹恹地问:“从哪猜出来的?”
“他给你发过资助孩子名单吗?”
“发过啊, 我找借口否掉一批, 让他重新选。”谢灵音回答,“他还蛮好说话的,说我可以自己选人, 资料库有很多,要是再选不出来,回头见面再推荐些给我。”
“那你看过网站资料库更新吗?”
谢灵音拿过平板点进网站刷新:“没呢,我这不是没和你商量好嘛,暂时没约具体时间。”
所以没看网站,也不打算看,毕竟目的在于上钩的管理员,不是那些可怜的小孩子们。
受到他提醒,谢灵音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事,来回把资料库更新频率翻了翻,他皱着鼻子,迟疑道:“不是我想得那样吧?”
陆茂予喝口水,示意说说。
“雏.妓。”谢灵音点到为止。
这两个字够概括资料库存在的意义。
“你也发现那些小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有个统一特征。”陆茂予温声慢语,对着谢灵音那张严肃起来的漂亮脸蛋吐出个词,“清秀可人。”
谢灵音翻半天,心彻底凉下来:“是,关键这些孩子来自全国各地。”
其中云潭和顺城偏僻地方占比最多,桐乡的反而很少,颇有种怕这边警察盯上的意思。
现在谢灵音也明白他为什么挑嘉谷村入手,那不仅是助学金重灾区,也是进临庄第一道关卡。
“我想起件事,孟哥他们在云潭是不是在盯嘉谷村?”
陆茂予没提过这件事。
谢灵音两手一摊:“吵架冷战那会儿,孟哥以为我两要掰盖,私下为你说过几次好话。”
别人问,或许孟千昼不会回答。
谢灵音哪里和别人一个档次?
陆茂予心里对孟千昼道声谢,下次给这位热心肠搭档买个好用的养生壶。
“嗯,嘉谷村问题很大,想进临庄必须经过那。”
“因为顺城那边也进不去。”谢灵音看完地图,“临庄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卡在两面长达几公里连绵高山与嘉谷村间,后是一条出山路通往顺城。
以目前情势看,守住嘉谷村这唯一人多眼杂出入口能完美掌控临庄,顺城那条路被毁,根本不足以为惧。
当初看中临庄做大本营的人眼光实在毒辣,这地方交通堵塞,延续多为老一辈思想,家里男人为天,再来个家族式群居,非常适合培养犯罪份子。
陆茂予:“我猜你答应他见面,他会约你在河田县见面。”
“为什么?”
“因为这批刚更新资料库小孩儿户籍在那的偏多。”
谢灵音着重看过河田县位置,离嘉谷村不远,想过去轻轻松松。
仿佛知道谢灵音内心想法,陆茂予轻抬下巴:“河田县与嘉谷村没通车,你看得直达路线是步行距离。”
谢灵音定睛,还真是,地图显示交通工具为步行,切换不了汽车。
“不是,那孟哥他们去走访也步行进村?”
那倒不是,上次孟千昼带武贤走那次,打电话向沈尚信求助,最后弄来两辆顶级改造过后的越野车,硬着头皮开进去的。
事后孟千昼反馈与其坐那趟车不如坐他开的,这么一比方,可想而知那条出山路有多坎坷。
曾经和他车技不相上下的沈尚信开完那次车难得主动不碰车,心理阴影无限大。
陆茂予字斟句酌道:“能开,不建议。”
谢灵音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痕迹来:“这让临庄更多一处优点。”
真有不愿意归顺的人弄过去关上一阵子什么都愿意了,跑都跑不掉的鬼地方比抛弃身外之物更可怕。
“嗯,我看迟特助给你排得行程明晚有个宴会。”
陆茂予突然提起另外一件事来。
醉翁之意不在酒,谢灵音挑眉,笑着问:“你也想去?”
陆茂予:“可以吗?”
谢灵音点点头:“能告诉我你去做什么吗?”
陆茂予当然愿意,他说:“我看顾尤和林玺也在受邀行列,想当面和他俩聊聊助学金。南嫣说,他俩曾经资助过孩子,上过网站感谢新闻。”
谢灵音屈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平板:“你根据我在管理员那的待遇想到以他俩身家,可能也被邀请过?”
“我更想知道他俩有没有见过网站管理员。”
陆茂予认为这是基础,假设见过,或许还能往下聊,比如有没有见过其他人。
谢灵音对此没发表看法,只那么坐着开始打量起他来。
陆茂予眉梢微扬,放下笔电站起来,双臂伸开,左转一圈右转一圈。
哪里不对吗?
谢灵音摩挲着下巴:“我哥是明晚宴会主办方,你去的话,穿着太普通可不行。”
陆茂予重新坐回去:“有衣服。”
谢灵音摇摇头,开始发消息联络人:“你的衣服和我口中的衣服出现场合不同,明晚要去可以,你听我的。”
宴会在本市最高级别酒店顶楼举办,天公作美,狂风暴雨赶在昨天下完了。
今晚月朗星疏,风也不似平时闷热。
陆茂予随谢灵音下车,轻推鼻梁上平光镜,习惯性眼观六路,没那么多人,基本全是酒店配套人员。
这里被谢清石包场了。
“让你扮保镖真是屈才。”
谢灵音很喜欢他这身打扮,西装革履束缚住天生锋芒味道,金丝边眼镜遮住眼神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侵略性,外看是个身材极好的保镖,只有近距离细看才能品出些许不同来。
陆茂予落后半步:“有老板和保镖日久生情的例子。”
谢灵音不知道他的重点在哪,只知道自己很喜欢‘日久生情’这个形容词。
“正经点。”
陆茂予疑惑,哪里不正经了?
宴会内厅金碧辉煌,灯光透亮,里面诸多谈笑风生的各色脸庞,他们推杯换盏谈论着钱与权。
每个人身上衣服是今晚攀谈敲门砖,越是昂贵越容易交到朋友。
谢灵音刚一进来,全场整齐停顿安静数秒,接着便有人认出来,离最近的想上来打招呼,谢灵音眼尖看见谢清石,带着陆茂予直直走去,不给可乘之机。
今晚宴会确实出自谢清石之手,但前来参加的人收到风声,那位常年在国外开拓市场的谢家大小姐也在,来者不免有别的小心思,大小姐可没结婚呢。
谢清鸣当然在,与在场女伴各色晚礼服争奇斗艳不同,她穿着身粉色西装休闲套装,内搭简单白色衬衫,微卷长发配着那张貌若天仙的脸,自是一道风景。
谢清石在她面前霸总气质低下去不少,流露出些许对家人独有的柔软来。
看见他两一前一后,谢清石和谢清鸣对视,这位刑警支队长果真是非同小可,看起来不比在场成功人士差啊。
路过服务员,谢灵音招招手,在身后人目不转睛注视下,放弃香槟改拿橙汁,察觉到那束目光挪开了,谢灵音翘起唇角,逗人真好玩。
“姐,哥,你两专门等我呢?”谢灵音问。
这是谢清鸣第一次正儿八经见陆茂予,可惜场合和身份不方便,只能轻轻颔首当做打招呼。
谢清鸣话不多,调侃弟弟的事向来是谢清石最爱的,他道:“我这不是怕你被堵门口吗?你一个人无所谓。”
谢灵音想骂人,看眼身后默不作声的某保镖:“有他在,谁能堵住我?”
陆茂予微微一笑:“这次麻烦谢先生、谢小姐。”
谢清石对他始终有些化不开的愧疚,闻言笑道:“这么点小事哪里麻烦,陆先生,这一层楼随便用。”
谢灵音皱眉,扫过四周,往自家哥哥那边靠近,低声说:“你别搞得他要在这里大开杀戒似的,找两个人问两句话而已,多大点事。”
涉及命案无大小,谢清石在这方面分寸比谢灵音重,拍拍弟弟的肩膀,面朝陆茂予:“晚点我会以我的名义分别请那两位少爷去休息室,到时候陆先生随意。事后我会妥善安排好收尾工作,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实情。”
在处理这些需要保密的事情,经验老道的谢清石明显比谢灵音游刃有余,整个过程妥帖且隐秘。
今晚不会有人知道陆茂予询问且悄然带走林玺和顾尤。
对这份用心,陆茂予很领情也是诚挚道谢。
谢清石笑了笑,过多客气的话没再说,往后就是一家人。
倒是谢清鸣多看几次陆茂予,偶然对上视线,陆茂予也是不躲不闪同她礼貌微笑,很从容,也很周全。
短暂寒暄过后,谢清石和谢清鸣去应酬,毕竟是主办方,老躲在这不接待客人不像话。
遮风避雨的哥哥姐姐一走,就有人蠢蠢欲动想来搭谢灵音这艘船,那些眼里写着欲.望的人让谢灵音不喜,他皱着眉,叫来服务员,问清休息室方向,和陆茂予提前退场。
休息室在右后方,要穿过整个内厅。
行走过程难免会碰上和谢灵音搭话的,来者是客,谢小少爷行事乖张也看场合,在自家哥哥地盘上多少留给面子,没明目张胆拒绝,冷着张脸举着橙汁一路敷衍到休息室门口。
左右无人,谢灵音仰头喝光橙汁,刷卡进去,随手将空杯子放在玄关酒柜,回身去看始终很安静的陆茂予。
“你怎么了?”
陆茂予反手关上门:“刚在人群看见个有意思的人。”
能让他开口夸的人不多,而且是在这里,那么多青年才俊齐聚,他夸得是认识的人?
谢灵音不自觉吃味,语气微酸:“哦,熟人?”
陆茂予对谢灵音情绪转变感知相当灵敏,回想刚才那句话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小少爷表情太有趣,他忍笑道:“啊,谈不上,应该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见过一次就能记到现在,人群之中秒认出来,这得是多深印象啊。
谢灵音摔进沙发里,臭着脸问:“他认出你了?”
陆茂予走到谢灵音面前,摘掉眼镜折好,俯身凝视着这张为他生动的脸:“应该没有,他在看你。”
谢灵音脸色有所好转,伸手拽出他收进外套内的领带,轻轻往下拉:“是因为他看我让你注意到了?”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交缠,依稀能嗅出同款漱口水的味道。
陆茂予靠近,在谢灵音期待的眼神中亲了下红润的唇瓣,从小少爷手中抢救回领带:“是的。”
他站直身体,重新戴上眼镜,一身冷峻风骨全收起来。
谢灵音想要的不是浅尝辄止的吻,舔舔唇瓣:“看我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只看见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陆茂予收好领带,弯腰坐在沙发扶手上,长腿微微敞开:“我上次见他是在庄月灵被杀现场,他是路过目击者之一。”
谢灵音眼皮轻跳。
“我记得他姓秦,这些富二代里没有姓秦的。”陆茂予记性还不错,“他当年叫秦晖,现在应该改名了。”
有次新闻报告本地人才获奖推送到陆茂予手机,他点进去看过,里面有张和秦晖很相似的脸,却不是印象中的名字。
谢灵音揪着胳膊下抱枕,语气有点不自然:“嗯,他叫秦勋。”
陆茂予偏头看过去:“你认识他。”
一瞬谢灵音脸上闪过乱七八糟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