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茂予见状笑容收敛, 他意识到改名叫秦勋的青年和谢灵音有过往。
“干嘛那么看我?”谢灵音坐起来,拿抱枕砸他,“其实很好说, 小时候一起玩过, 后来他爸破产搬家失联, 国外求学再见, 他认出我。”
这么简单的过去不至于让谢灵音那样反应。
陆茂予接住抱枕往身后一放,也不接话,就那么直勾勾看着谢灵音,仿佛在催。
谢灵音耸耸肩:“我把他当邻居哥哥, 他呢,说喜欢我, 想做我男朋友。”
还有这回事。
陆茂予不生气,可真要说心里没点感触那是假的, 他喜欢谢灵音, 给予正常社交和别人欣赏空间, 但这不代表他宽容大度到容耐任何人任何行为。
“看你刚才反应不知道他来参加这次宴会。”
“不知道, 我哥没说, 我也没再名单上看见他。”
这次本意不在秦勋身上, 就算看见, 谢灵音最多考虑到情况, 和他提前摊牌。
说实在的,这牌吧, 摊不摊的没所谓。
秦勋追谢灵音那是七年前在国外的事, 当时苗头刚冒出来,谢灵音无情掐断了。
研究进行到最后紧要关头,谢灵音哪来心思风花雪月, 满脑子都是数据和结果。
这个时候男人只会影响事业,哪怕秦勋长得帅脾气温和,很讨家里人喜欢,谢灵音不喜欢,直接一票否决。
事实证明秦勋没那么容易放弃,被拒绝后苦追一年多,停在朋友这层身份上,始终没能再进。
恰好这时候,秦勋遇见个好项目,要奔赴另一个国度。
这是对爱情和事业的考验,秦勋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向谢灵音再表白。
成功留在这,和谢灵音做一对神仙眷侣,失败,奔向事业。
结果可想而知,谢灵音劝学,并再三告诉秦勋,他心里有个忘不掉的白月光。
那瞬间秦勋的眼神让谢灵音记忆犹新,刚刚照面,谢灵音条件反射转开视线,脑海却浮现出那时候场景。
分别后,谢灵音和秦勋联系渐渐变少,到最后彼此成为躺列表一员,他没主动过问过对方近况,像是重复小时候的事,再次让秦勋成为失联的邻家哥哥。
“我觉得这件事——”
“嗯?”陆茂予看过去,见谢灵音拧眉,纠结着不知道怎么说的表情,可爱到他笑起来,“我不是气他追你。”
谢灵音狐疑。
同样的话在不久前陆茂予和南嫣说过,面对当事人,陆茂予没法那么坦然,语速很慢:“你条件好,个人也优秀,欣赏你还是想追求你,都是正常情况。”
谁不喜欢听心上人夸赞?
反正谢灵音很喜欢,唇角抑制不住上扬,声音甜丝丝的:“啊,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棒吗?”
陆茂予看他尾巴快翘上天了,带着笑意肯定着:“嗯,对。”
谢灵音笑成花,快步到他跟前,在他脸上亲了下:“谢谢,那你一定很幸运。”
能拥有他。
听懂弦外之音的陆茂予彻底忍不住,低头以手握拳挡在唇边,没让笑意散太开。
谢灵音轻哼,眼带威胁:“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陆茂予点点头,眼神里的笑全藏不住了:“没有,是这么想的,是我自愿这么想。”
逗弄味道实在太浓。
谢灵音不好打他,只能拿两个抱枕出气。
闹过这阵乐子,陆茂予谈起正事来,考虑到秦勋身份,措辞方面小心又小心。
“你这位邻家哥哥家里失势前和盛念初他们关系好吗?”
谢灵音懂了,靠着抱枕坐起来:“不好,秦家破产是盛家做局,听我爸说两家为竞争对手,盛家花大价钱拿下夏志诚这位投资行家,和他合作之后,盛家情况有好转。”
“我看过夏志诚生前诸多成功案例,每个合作背后千丝万缕写着盛家。”
“没错,夏志诚成名案例之一就是著名毁秦氏,几个投资项目和证券做空如日中天的秦氏,实力可见一斑。不过我爸说当时能成功,有部分原因是秦益碰上事,焦头烂额忙不过来。”
秦益就是秦勋父亲,当时秦氏掌舵人,没人知道谢肃口中碰上事到底是什么,就连谢肃只是听说,并无求证。
“秦氏也做医药,我查了下秦益自己是医药大学高材生毕业,在研究方面有自己独特心得。秦氏破产之后,他便消失匿迹。”
按理说两家关系还不错份上,谢灵音理应对秦益有印象,可当陆茂予重点介绍起人来,谢灵音脑袋像下起场雾来,朦胧之间想不来具体长相和接触过的画面,眼神渐渐茫然。
陆茂予见状心里生出异样,语气放轻:“没见过他?”
谢灵音不太确定摇摇头:“记不太清,我爸说他还是很喜欢做研究,应该去个陌生城市继续投身热爱事业吧。”
陆茂予记下这件事。
又听谢灵音说:“秦勋明事理懂法律,不可能和盛念初及夏彦青等人同流合污。再说,盛家怎么说也是他仇家,和盛念初联手叫什么事。”
见陆茂予眼神幽暗起来,像是有点不高兴。
谢灵音猛地反应过来,帮追求过自己的人在对象面前说好话,感情大忌啊,他东张西望几下,这才转过头若无其事道:“你查查他吧,人心隔肚皮,对吧?”
前后转变太快跟变脸似的,陆茂予笑起来:“小变色龙。”
遭到调侃的谢灵音头一摇炸了毛:“烦死人,你还要不要继续听啊。”
陆茂予摩挲几下脸颊,收住笑意:“嗯,你说吧。”
谢灵音瞪他:“秦勋小时候没妈,秦益对外说过他出生时女方难产没救回来,以前有同龄人拿这个事嘲他欺负他,所以他最讨厌盛世凌人的霸凌者。”
就盛念初少年时期所作所为是秦勋最厌恶的,他怎么可能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陆茂予:“在你眼里,秦勋是局外人。”
“是啊,我回桐乡这些日子接连遭遇事故,上次不是你在,被老狗拽跳楼的就是我。你觉得秦勋会那么对我吗?”
必然不能。
可刚才陆茂予在秦勋眼神里看不见一丝爱意,那眼神难以形容,谈不上多么爱而不得,比起爱,更像遇见终生难得对手钦佩又欣赏可又比不过的复杂。
“我知道了。”陆茂予停顿,在谢灵音困惑时又说,“我会查一查他。”
这不是冤枉,是在排除嫌疑。
谢灵音当然没意见,不管秦勋现在身份,和犯罪组织头目挂上钩总归不好。
这时,有人敲响休息室的门,三长两短,是和谢清石做好的暗号,第一个受邀问询的人来了。
门开,传来谢清石温和嗓音:“烦请林少爷先进里面坐坐,我去去就来。”
“好啊,希望谢总的神秘礼物能满足我的期待。”林玺意有所指道。
谢清石眼睛都不眨冲他笑笑,转头把门带上了,好一个玉面小狐狸。
林玺单手插兜往里走两步,一抬头对上谢灵音和陆茂予两双眼神各异的眼睛,下意识说:“抱歉,走错了。”
谢灵音皮笑肉不笑叫住要走的林玺:“没走错,我们就是我哥给你备的神秘礼物。”
林玺:“……”
这种当着熟人调戏他哥面被听见的尴尬要跟着他一段时间。
谢灵音尤不自知给人难堪,语调微扬:“来都来了,坐下谈谈吧。林少爷不想要礼物了?”
后面这句话满是阴阳怪气。
林玺平素也是大少爷狗脾气,忍忍风平浪静,让谢灵音嘲两句火气直冒,转身快步过来,脸沉着:“有话好好说,你想干什么?”
还没冲到谢灵音面前,眼前突兀多出一位身高与体型都比己方大一号的男人出来,林玺被迫后退两步,抬头看向对方。
这定睛细看,林玺神情发生些许微妙变化,眼神几闪,居然又后退半步。
陆茂予将其收入眼底,知道这趟来对了,他露出标准客套笑容:“抱歉,很冒昧用这种方式请林少爷谈谈。”
“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谈的。”林玺稳住,不耐烦道,“今晚当我没来过。”
“林玺,我们还没说明来意呢,你怎么知道没好谈的?”谢灵音慢悠悠地说,“不会以为这里好进还很好出吧?老师没教过你,天天在小区群里宣传的民警没提醒,宽进严出是什么?”
林玺还真不知道,脸一阵青一阵白。
谢灵音嗤笑:“是诈骗啊,笨蛋。”
林玺脸都气红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眼看某个打不过嘴炮的人气急败坏,陆茂予不着痕迹插嘴:“林少爷心地善良,回国这四年时常做慈善,资助山区念不起书的孩子。”
与盛念初那等笑里藏刀有钱人不同,林玺有点城府但不多,涉及大事,偶尔脸上藏不住心事,比如这会,脸上写满心虚。
林玺梗着脖子糊弄道:“我家有钱,想做做慈善都不行啊?”
“当然可以。”陆茂予说,“一般做慈善都想落个好名声,就算当时没新闻报道,后来某天会被不经意挖出来,我看林少爷这份善心做四年,始终没记者发现,这好像不太正常。”
起初的慌乱过去,林玺镇定下来,回身直视陆茂予:“哪不正常?爷做好事不求回报。”
陆茂予点点头:“是吗?据我所知,同样做好事的顾少爷拦过记者报道,花重金买断这类消息。为什么?”
林玺心里把顾尤骂个狗血淋头,开个哗众取宠的艺人经纪公司,平时帮着公司艺人编造绯闻亲自出镜造势,弄得那些个娱记看见顾尤跟苍蝇见到臭肉似的飞不停,桃色八卦板块全是他。
蠢货,买断消息就算了,不晓得多给点钱做封口费,现在被翻出来当证据,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似的队友。
林玺有心辩解:“那是他的事去问他啊,我哪知道?”
“好,那我问问林少爷知道的事。”陆茂予从善如流改口,“助学金规则提过选定资助对象少则一年,林少爷似乎有过半年换人的行径。”
这下子林玺脸色才算是彻底变了。
这件事做得相当隐蔽,不在网站首页显示,也没报道,除开涉事几名人员,绝不会再有外人知道。
陆茂予到底从哪来的消息?
“我——”
陆茂予打断试图瞎编乱造的林玺:“林少爷,有些话可得想清楚再说。”
他没表明身份,林玺也没点破,但双方心底都认清。
林玺条件反射重新打量起他今天穿着来,神情有过那么片刻犹豫。
“换人没断供,该给那孩子的助学金一毛没少,不信你可以联系她核实。”
警告在前,林玺还是心存侥幸,没有说实话。
陆茂予谈不上多失望,稍微懂点法律常识不该去踩未成年那条线,林玺踩得彻彻底底还能那么老实交代才见鬼。
“你能理直气壮让我去联系资助学生,是相信有人替你收好尾,是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助学金是善举,出钱办好事还办出问题来了?”林玺一脸惊讶,“没这回事吧?”
谢灵音知道这货不要脸,没想到还附带个能言善辩的随机属性,看不惯那张脸,他冷笑道:“不求回报的叫善举,你那样的叫招.妓,还他妈是雏.妓。”
一句捅破天的真相给林玺弄破防了,指着谢灵音就骂:“会不会说话?啊,你是警察吗?没证据的话在这乱说。我告诉你,信不信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找律师告你。”
谢灵音蹭地站起来:“你录,今晚出了这道门,收不到你的律师函,以后见着我叫爸爸。”
拿着手机佯装点开录音软件的林玺尬在原地,光顾着想开罪法子,忘记谢灵音有捅破天的胆,继续刚下去讨不到半点好处,林玺矛头顿时指向旁观的陆茂予,横眉就是质问。
“你要看他闹到什么时候?警察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啊,我算是看出来,拿着纳税人的钱不管纳锐人的死活。”
身份点破,这场会面性质立即变了。
陆茂予推推眼镜:“林少爷,你说你没缺人家孩子助学金,请问孩子直接收钱的吗?”
语气沉稳逼迫,让林玺恍然坐进市局刑侦支队审问室,他定定神:“没有,我让管理员代为转交。”
“后来联系过孩子吗?”
“都换人了,我联系她干什么?拜托阿sir,我也挺忙好吧,为赚这点善举,也要谈生意。”
林玺说完发现陆茂予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像照妖镜,不禁心悸,逃一般绕开走到旁边坐下。
屁股挨到沙发那刻,林玺顿觉在这场见面陷得比预料要久,想走,似乎没那么容易。
陆茂予站得位置太巧妙,夺门而出必经之路,林玺一眼就知道打不过他。
疏于锻炼全凭蛮力的嘎嘣脆人员哪干得过狂追嫌犯几条街的刑警啊。
林玺恨不能仰天长叹,色字头上一把刀,刚才想借录音的机会给顾尤通风报信,可惜陆茂予眼神太毒,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导致形成目前对自己来说的死局。
“我说,您二位今天兜兜转转借谢清石布这么大局就为了问我这几年随手给的善举,不至于吧?老实说,我纯给钱,别的不过问。你见过谁家做慈善还操心那么多事啊?”
“你的意思是你没私下见过被资助学生,也没通过管理员选择资助对象?”陆茂予问。
“没有。”林玺回绝无比干脆,“我看谁顺眼就资助谁。”
陆茂予这趟来没想空手而归,刚想过去拿包里东西,离得近的谢灵音先一步将那份证据文件‘啪’扔茶几上了。
“没见过,那你前段时间去顺城烟雨镇干嘛呢?别告诉我去游玩,那地方天一黑丢棍打不着人,能留住夜夜不歇的林少爷?”
林玺脸瞬间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