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少血口喷人。”林玺憋半天憋出来句气势不足的反击。
谢灵音反唇相讥:“说我血口喷人之前拿出证据来证明那个时间在烟雨镇的不是你林玺啊。”
林玺脸何止涨红直接成猪肝色, 这往哪说去?
出票是林玺本人,在顺城烟雨镇那一路消费也绑定林玺的卡,就算这说得过去, 那沿途监控视频里的那个人呢?
总不能说有人整容成他的样子到处招摇撞骗, 除非脑子有包, 否则万万解释不了。
林玺将办法全想过, 最后认清现实,没得退路,那就耍赖。
于是,当着谢灵音和陆茂予面前, 林玺来了场恼羞成怒,猛地起身抄起茶几上装着鲜花的花瓶往地上一摔, 啪嚓,花瓶成碎片, 鲜花凌乱与水散在四处, 好一个破碎凋零。
林玺高声叫道:“我到哪去要给谢小少爷打报告吗?现在把我困在这问些有的没的, 违法懂不懂?再有, 我律师到之前, 不会再说一个字。”
意料之中套路。
谢灵音不慌不忙地说:“也就这点难耐。另外, 那个花瓶法国拍回来的, 十八万两千二百五, 林少爷等会走的时候记得买单。”
林玺满脑门子火气让这敲竹杠子闷棍敲晕了,咋舌道:“什、什么, 多少?”
谢灵音微笑:“十八万两千二百五, 哦,林少爷要是嫌这个数字不好听,我让财务给你开三百, 多出来的就当买束花。”
林玺额头青筋直跳,横看竖看这花瓶哪里值十几万?
“你这是敲诈!”
“有法国拍卖场的收据和照片,你要看吗?我说话做事讲证据,就像他来问你肯定查到些实证,否则干嘛找你?”
“少说好听话,谁不知道你谢小少爷回国碰上命案全靠他摆平?知道圈子里怎么传得嘛?你为了个破警察把江宙甩了,自降身价好没品呢。”
“没品?林玺,如果你不想在这谈,不如去警局?你以为这份文件是吓唬你玩的啊,好好看看。”
谢灵音手一扬,文件飞进林玺怀里。
林玺措不及防,差点让文件夹划到脸,手忙脚乱接住,先看向那边默不作声的陆茂予,对方稳得林玺心头不期然冒上来不祥预感,扒开刚看两眼,猛地将文件捏到变形。
“这、这东西怎么在你那?”
不可能,不应该,答应过不外露的东西流落到警察手里,这不是手握犯罪证据要搞自己吗?
事情推进到这里,谢灵音知道接下来不需要他虚张声势整治这嚣张的刺头,看向陆茂予,见他悄然竖起个大拇指,笑容不觉扩大。
给对象打掩护,包会的。
一页内容够让林玺心如死灰,抓着文件失落坐回沙发,即便证据在手,林玺还是不敢相信被出卖的真相。
许久过后,林玺不死心抬头求证:“怎么拿到的?”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陆茂予语气平静地说,“有这份文件的人仅有两位,你觉得是谁?”
林玺仍是满脸匪夷所思:“给你们这东西无疑自掘坟墓,图什么?我想不通。”
陆茂予没空教嫌疑人探查动机,朝林玺伸手:“给我。”
虽然林玺心里不情愿,但是不知为何完全违背不了他的命令,乖乖双手奉还回去,忍不住说:“只是份资助合同,我认为这证明不了我犯罪。”
说到后面几乎成气音,因为林玺对上陆茂予的眼睛,冷酷无情似冰刃,刺得人心头发憷。
“要我将这份文件逐字逐句翻译给林先生听吗?”陆茂予礼貌问。
林玺咽下一口口水:“不、不用。”
刚才林玺更想说你都拿着那份合同来逼问我,为什么不干脆领着逮捕令将我抓了呢?
坐在审讯室,他好光明正大叫律师,困在这里,求助电话都打不出去。
陆茂予扫过还不老实的林玺,唇角下落,语气严厉起来:“现在你想争取宽大处理只有配合我们,别再想些歪门邪道。律师比你更懂这份合同背后的猫腻,你认为他们看过会拿钱办事弄你出去吗?”
林玺小声却坚信不疑地说:“会,拿了我的钱不办事以后别想在桐乡混。”
“上个在我面前喊着要律师和我谈的是任苍,以林先生的圈子应该听说过他。”
林玺:“……”
这位出事的时候,林玺被他爸妈关在家里混合双教育,玩什么都别沾违法,否则别想有人捞。
那会儿林玺瞬间想到助学金这档子事,心想,毕竟不是杀人放火,再说就算杀人,行迹不恶劣,装装可怜在监狱里努把力,家里有钱捞出来应该很快,继续有恃无恐地玩。
哪想报应来得这么快,抓任苍的人转瞬抓到自己头上。
林玺心里直嘀咕,今年犯太岁。
“现在能谈了吗?”陆茂予又问。
林玺不情不愿地点头,躁动着又说:“其实我真的只管投钱,平时没做违法乱纪的事。”
陆茂予:“我只负责调查取证,后续事情移交检察院,由那边判断。”
林玺急了:“不是说我配合就宽大处理?”
陆茂予冷眼:“这也要看配合程度。”
林玺跟霜打茄子似的萎靡不振:“那完蛋。”
陆茂予抛开常规询问那套,开门见山。
“怎么想到助学的?”
“我哪想到啊,是顾尤推荐给我。”林玺突然眼睛发光,激动地坐起来,仿佛找到自救重点,“对,是顾尤那小子分享网站,和我说有个好玩地方。”
在这群二代圈子里,也分私交好与坏。
就像江家和谢家世交,两家孩子从小关系好,长大后感情变质成恋人,自然而然可以联姻,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林家和顾家常年稳定合作,林玺和顾尤本是一丘之貉,玩到一块也无可厚非。
有钱人嘛,普通玩乐和新鲜事早失去吸引力,极限运动刺激归刺激但会丧命,两人挺爱惜生命不会碰,只能从床上那点事找花样。
林玺难以抑制情绪:“是这样的,上次去烟雨镇,顾尤也在,他玩的比我花多了。我每次资助一个孩子,他都是两个起步!”
如果林玺稍微冷静点就会发现陆茂予拿着文件的手很轻微抖了下,神态也不是胸有成竹的淡然,他有种即将得知助学金背后真相的隐忍怒意。
“好,先按事情发展来说,他发给你网站,然后呢?”
“然后就是选孩子啊,他让我选个喜欢的,一想到要给这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花钱,我脑袋都大的。刚想拒绝,他发来份视频。”
眼看陆茂予和谢灵音双双脸色微变,林玺赶紧声明:“不是搞黄色的啊,是那种偏调.教类的。”
这并不比前者解释好到哪里去。
谢灵音讥讽道:“你以为这样说就能洗脱罪名了?”
“哎你这人,我真没碰那些个未成年啊。”林玺急得像火锅上的蚂蚁,“我他妈再喜欢玩也知道未成年犯法啊,不怕被你们抓,我还怕被我爸妈打断腿呢。”
陆茂予和谢灵音交换个眼神,这里面内容似乎和最初猜测有出入。
“顾尤单靠一个调.教视频就说服你选孩子了?”
“当然不是。”
林玺说不出口,当时那情况,顾尤说得天花乱坠,鼓动林玺头脑发热跟了,现在要重述,那些话实在太羞耻,细细说来能要林玺的命。
可面前有个更要命的陆茂予虎视眈眈,林玺脸快皱成麻花,最后言简意赅地说:“花钱买个调成自己喜欢口味的床上玩物。”
话一出,整个休息室静到针落可闻。
谢灵音短时间内居然没能比较出这与猜测到底哪个更糟糕,无法可怜这些遭遇惨烈的孩子,该找造成现状的凶手,他看向林玺的眼神顿时厌恶起来。
除了长得像个人,哪哪干得是人事。
陆茂予回想网站资料库那成千上万个孩子,每张贴上来的照片或木讷或恐惧,数百种表情唯独抛开了微笑。
是不是直视镜头被记录下的那刻,他们就知道未来遭遇?
经过无数次挑选,到手的不是通往大城市的路程票,是一次次不该在少年时期出现的恐怖色彩伊甸园。
陆茂予粗略统计过资料库里孩子年纪,最小十三岁,最大十六岁,无忧无虑寻找快乐的年龄段。
大抵他和谢灵音的反应刺痛林玺,对方低着脑袋,无措扣着手指,像为犯错忏悔一般。
但他知道林玺不是为做这件事后悔,是后悔今晚跟着谢清石走进这间休息室。
陆茂予打破这室宁静就像打破林玺盘算该怎么说利于自己思绪。
“每个资助者都可以去实地看选中的孩子吗?”
“啊,也不是。”林玺说,“也有真正想资助的人,实际上到孩子手里的钱只有三之一,不是随便资助的就能进管理员的备选名单,像我和顾尤这样,算熟人介绍。”
“熟人?”陆茂予问,“谁?”
林玺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平时嘴上没把门习惯了,今儿怎么也没长记性啊,咬咬牙:“我不知道。”
“没关系,不知道可以不说。”陆茂予并未在这点上面强求,“选完孩子联系管理员,然后呢?”
“然后就是他发给你一份喜好调查表,你要认真填写,后续孩子会按照你的要求来教。”林玺主动解释,“我第一次没认真填,所以那个孩子废了。重新补交钱获得新名额领取的。”
陆茂予皱眉。
谢灵音很直接呕了一声。
不等林玺发怒,谢灵音捂着嘴又假装不舒服呕了两声,面无表情地说:“不好意思,吃错东西了。”
林玺讽刺道:“我还以为你怀了呢。”
“这不是生出你这个不孝子了吗?”谢灵音反应极快回答。
林玺倏然起身指着谢灵音:“你再说一遍。”
“坐下。”陆茂予沉声,林玺气势削弱还不肯听,他咬字很重重复,“坐下。”
林玺满脸不服气,却不敢造次愤愤落座,眼角余光瞥见谢灵音扬起笑容的漂亮脸蛋,差点气个仰倒,真是有靠山了不起。
今晚能离开这,绝不会让这两人好过,还有那个出卖自己的管理员,等着受死。
“调查表模板还有吗?”
“没了。”林玺说,“是个在线网站,每次进去域名不同,无法截图只能录屏。当时我嫌事儿吧唧的,填完就叉掉了。”
“在你这手机上填的?”陆茂予问。
“不是啊,谁家手机用一年?”林玺莫名其妙的,“每年水果牌出新机你能忍住不买吗?那可是最新款。”
基本每部手机殒命于各式各样意外的陆茂予一脸无言。
林玺不理解他的表情,扭头看谢灵音:“你每个手机用好几年吗?拜托,那是穷人家小孩才有的坏习惯。你不会因为和他谈恋爱,也染上这一恶疾吧?”
谢灵音抄起抱枕就打:“我看你才像突发恶疾,傻.逼。”
碍于陆茂予在,林玺哪敢反手,缩着脑袋边打边嚎:“打人了,当着警察面要打死人啦!”
“能把你打死也是为民除害。”
谢灵音光用抱枕打不解气,抬腿又踹两脚,要踹第三下被陆茂予从后抱住了。
“别打了。”
谢灵音扭头怒视:“拦我啊?”
“不是。”陆茂予轻描淡写道,“问完再打。”
来不及惊喜的林玺傻眼了,指着他两的手在发抖:“你、你们不怕我告你们啊?!”
谢灵音第三脚最终还是踹出去,看着捂着小腿肚干嚎的林玺,他挣开陆茂予怀抱,整理并不凌乱的衣服:“你去告,要能告赢,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林玺想到谢氏集团从不吃败诉的顶级专业律师团队,什么话都嚎不出来,嗫嚅半天吐出句:“你们仗势欺人。”
“哦,这就叫仗势欺人了?”谢灵音居高临下鄙夷道,“那你花钱买人小孩折磨怎么说?”
“钱货两讫的事怎么能叫欺负?”林玺诡辩,“再说我现在不是遭到你们的制裁吗?”
谢灵音:“……”
好久没这么生气了,原来气极反笑是真实写照,只是这笑容实在不好看。
陆茂予看谢灵音撸起袖子要甩巴掌,伸手握住给牵回来,对着捂住心口一脸担惊受怕的林玺说:“出门乘电梯到负二楼,车牌号桐A45E61,黑色领克。”
这是给的逃跑机会,林玺心中暗喜。
“警方与酒店同步监控画面,你走出休息室每一步都有人在看。”
陆茂予这句话彻底斩断林玺逃生希望,他猛地抬头:“你今晚就为来抓我的?”
陆茂予神情冷漠,一言不发。
林玺仿佛想起来什么,连滚带爬到放着那份合同的茶几那边,翻到第二页再看,不到两秒,他抖着肩笑起来:“假的…居然是假的……”
一份假合同骗得他方寸大乱,几句模棱两可的话骗得他不打自招。
好厉害的人,林玺阴测测地看着陆茂予:“你这是诈取供词,别说到你们局里,就是到法官面前,我也不认!”
死到临头嘴比命硬的,谢灵音忍着没动手,太不要脸了。
陆茂予:“法官判案讲究人证物证俱全,林先生,与其在这和我叫嚣,不如想想我手里证据再说。”
林玺死死瞪着他,什么叫他手里证据?
那明明是从自己这里骗出来的东西,转手就成他的,可判定犯法的依据并不是属于谁就是谁的。
林玺悔到肠子都青了:“没用的。”
像是在为自己打气,也像是在警告陆茂予。
“你以为凭着这三言两语就能结案?做梦去吧。陆警官,栽倒你手里是我蠢,我认。同样的套路想骗第二个人,没那么容易。”
林玺若有似无看向那份被丢弃在地上的假合同,眼神流露出悲哀来,真是心里有鬼不经诈。
陆茂予很轻很快笑了下:“谢谢,这就不劳林先生废心,请。”
想到接下来的遭遇,林玺根本抬不起腿走,那不是解脱的自由,是步入深渊的枷锁。
怪不得别人,是自己爱玩选的,刚走两步,林玺回头越过陆茂予直直看向沉着脸的谢灵音,突然笑起来。
“谢灵音,你可得多注意,不是次次好运都有他护着你。”
谢灵音冷眼看着,没再冲动对峙,倒是陆茂予对着电话说了句:“加强审问,他知道老狗动手的事。”
临时起意的警告惹来这么大祸事,能让谢灵音不快,林玺认了,走出休息室那刻,仰头看向闪着红灯的监控。
跑、还是不跑?
一门隔绝内外两个世界。
谢灵音想为刚才失态向陆茂予道歉,如果没出岔子,他该在这里盘问清楚,哪里多出嫌犯逃跑的风险?
抬头刚想说话,陆茂予轻轻摇头。
“你没做错,这一招假合同骗不了他多久。”
谢灵音心里先暖后酸涩,体会到百感交集的滋味,嗓音有点沙沙的:“多问些,等会问顾尤能轻松点吧。”
陆茂予在果盘上挑了个荔枝,走到垃圾桶旁低头剥起来:“在你心里,顾尤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灵音:“我和他接触不多,是跟林玺不同性格的人,他爱玩,走极端,性情阴晴不定,但江宙说他心思细腻。”
“心思细腻的人观察力也很强。”陆茂予剥出个雪白完整荔枝,回到谢灵音身边,“这样的人往往内心警惕,很难骗。”
抵到唇边的果肉清甜汁水丰沛,谢灵音愣愣看着上方的人,傻乎乎张嘴接了。
“那……”
“用不着担心他。”陆茂予抹去谢灵音唇瓣沾染的少许水渍,“有林玺提供的那些线索,完全够用。”
谢灵音视线落在他被荔枝汁水浸湿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