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茂予注意到, 抽纸擦了,点点谢灵音不太高兴的脸:“舔手不行。”
“我没说要舔啊。”谢灵音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你脑补太过。”
陆茂予哑然失笑:“好, 那还吃不吃?”
谢灵音眼珠子一转, 总觉得这里有坑, 他摇摇头:“回家再吃吧, 马上有人进来。”
说得好像不是吃荔枝是在做些别的。
陆茂予深深看着他,理了理外套下摆,看眼腕表,时间到, 南嫣发来消息。
‘已收到货。’
谢灵音也在关心这件事:“我让人看看吧,万一他不老实真跑呢?”
“没事, 跑进网里了。”陆茂予回答。
谢灵音瞪圆眼睛。
早知道林玺没那么听话,全程远程陪同听完问询的南嫣赶上来在门口将人逮走了。
如果林玺小看南嫣会很惨, 富含同情心并资助过孩子的女警手不留情。
谢灵音放心了, 回想刚才情况, 尤不解恨:“我该多揍他几下。”
反正自己不是警察, 打就打了。
陆茂予摸摸气愤小少爷的脸颊, 顺顺毛, 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谢灵音浑身火气渐渐消下去, 看着那份没捡起来的合同:“等会顾尤来了, 我要收敛点吗?”
免得再不小心坏他计划。
陆茂予低低温声说:“不用,你做得很好。”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给谢灵音夸脸红了。
这时, 门口再次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两人眼神撞上,难搞的来了。
跟在谢清石身后的顾尤左右环顾,内厅热闹着, 走廊没闲人很正常,但顾尤心里莫名不舒服。
没看错的话,不久前谢清石刚把林玺叫过来,那会儿他给那家伙发过消息,音讯全无。
到底在休息室里做过什么,让林玺那烂货爽到不回呢?
顾尤思想龌龊,眼神下流围着谢清石打个转,也仅是看看,谢清石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野狐狸,敢碰没命享受。
饶是如此,顾尤认为嘴上过过干瘾应当无事,调笑道:“谢总今晚要把在座的青年才俊全邀请一遍吗?那么,我还挺荣幸排在第二。”
谢清石转头似笑非笑道:“是吗?顾少爷确实该感到荣幸,我只邀请林玺和你。现在他结束,该你了。”
顾尤心头怪异在这刻达到顶峰,同一间休息室,林玺结束再快,谢清石也不该那么早在外面。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休息室门刷卡应声而开。
顾尤只觉得身后有股推力,没反应过来去抓谢清石,房门就关上了。
什么意思?
顾尤去握门把手,反复拉扯两下,居然没打开,他被谢清石锁在这里。
边掏出手机要打电话边转身朝里走,顾尤本着来都来了,要搞清楚这的情况再走。
到里,见到一坐一站的两人,顾尤眼眸微眯,没看见林玺,心里微沉。
谢灵音脸色怪怪的,以前不知道这群狗东西背地里觊觎他哥,今晚一连撞见两,真是开了眼。
陆茂予心里也对谢清石说句抱歉,早知道大舅哥做次线人牺牲略大,就换个人了。
三人一打照面,心思各异。
顾尤从地上文件看到摔烂的花瓶再到淡然自若的两人,哪怕认出陆茂予那张脸,也不露声色,他看着谢灵音。
“我和你没过节吧?”
很聪明的开场,完全忽视陆茂予,直冲谢灵音去了。
谢灵音没接话,揽着果盘在吃荔枝,看看顾尤又看陆茂予,情况很明确,这里他才是主角。
顾尤心头沉甸甸的,恐怕这次情况特殊,想全身而退不可能了,他想到发给林玺却没能收到回复的消息,人到底在哪无需明言。
继续拖下去并无太大意义,顾尤迎难而上。
“好吧,你想问什么?”
这次是对着陆茂予,前不久两人一起进来的时候,顾尤遥遥看过,当时注意力全在谢灵音身上,没过多分析紧跟其后的陆茂予,要是认出来,顾尤早早跑了。
心里百转千回,顾尤面上装着配合的良民模样。
陆茂予本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原则,对方愿意说,他就直接问。
“我想知道助学金的事。”
“哦,这事儿没多复杂,就是有人在群里发个助学网站说感兴趣的可以联系在线管理员,当时无聊,我就去玩了玩,没想到收获一个巨大惊喜。”顾尤说,“你们见过林玺,大致情况都知道,那不如我说点他不知道的?”
谢灵音惊得忘记嚼荔枝,这么……直言不讳?
这和他们所听传闻中的顾尤判若两人。
陆茂予敛下疑虑,暂且看看对方想玩什么鬼把戏。
“说。”
顾尤看得出他两不信自己,随手拉过椅子坐下:“我没想耍赖,二位用不着提防。陆队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可能不知道我,谢小少爷应该听说过啊,我这个人没底线的。”
谢灵音心想,这可别扯上我,我没听说这版本。
不过顾尤既然提了,谢灵音难免要说两句:“哎,我没法给你当人证,不熟哈。”
顾尤不在意笑了下,眼底闪过丝沉思,这两人情比金坚果真不是说说而已。
“好吧,是这样的,我比较懂得审时度势。二位设下局来见我,手里掌握证据七七八八,再加上林玺那稍微糊弄就把底裤漏出来的蠢货,我是涉案人员板凳钉钉没跑了。”
这通分析有理有据,陆茂予抵抵后槽牙:“你决定弃暗投明?”
顾尤叹气,两手一摊:“我有的选吗?查到我头上,再做负隅顽抗只会判得更重。我不学林玺,没那么强烈暴露隐私羞耻感,有争取减刑的机会干嘛不要?”
陆茂予重新审视起格外坦荡的顾尤,提起点好奇:“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我这里有份资料大概挺有趣的,也可能是你们紧急缺失的。”顾尤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某云盘登录界面,“有些事要让你失望,比如提供网站的人,他那个号发完消息就消失了,不知道是谁拉进去的,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注销跑路。”
与徐从闻案类似操作,陆茂予见怪不怪,轻易猜出此人这么做的原因。
无非是搜刮想走歪路子的有钱消费者,然后形成条成熟敛财路,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钱。
陆茂予:“没关系。”
“给个邮箱,我把资料发过去。”顾尤像是在谈合作,半点不胆怯,“是不是还得去局里做完整口供?一般要在拘留所待多久,我家里情况特殊,出门在外都要打声招呼。”
“顾先生不用担心,我们会处理好。”陆茂予提供个邮箱,“另外,这四年你去过几个地方见孩子,每次联系谁,又住在哪?”
顾尤故作很为难的样子:“这恐怕有点难想,我得翻翻相册。”
该来的反骨还是会来。
陆茂予沉默片刻,才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
“好吧。”顾尤说,“按网站管理员说的,不是每个资助人都有资格每年见孩子,大概我和林玺给的钱够多,达到门槛。”
“多少钱?”
“不多,一个孩子一百来万吧。”顾尤像在说这不过洒洒水,“阶段性付款,一百万是资助价格,成年后领回来需要再付尾款,多少得看培养成果。品相越好,价格越高。”
这段口吻随意的陈述听得谢灵音心里不适,不像说人,像是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陆茂予:“见过管理员吗?”
“没有。”顾尤很自来熟地从冰箱里捞出瓶饮料拧开喝了,“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也想见见管理员,本地接待员听完笑我不自量力。”
“怎么?”
“他说啊,一般见过管理员的人都死了。”
这到底是不是危言耸听,他们目前无法证实,但作为和接待员有过接触人员之一,顾尤口供有可信度。
陆茂予放弃追问传闻真假,转而问起最重要的线索。
“能联系上接待员吗?哪个都行。”
顾尤摇头:“一次性合作。意思就是这趟过去在那待几天都是张三接待,哪怕下次你再去同个地方,接待员也会换人。”
在防备这方面,他们做到极致,不让接待员和客人相熟相知有联系。
说不定接待员在你面前这几天从头到脚除开那张脸是真的,一切都是假的。
陆茂予又问:“除开固定时间去探望孩子,平时想看怎么办?”
顾尤回答:“联系管理员,大概两小时,会提供个网站,用你在年年升登录账号密码进后台,有你想看的东西。”
“怎么汇款?”
“国外皮包公司,类似外贸交易,到他店里下单,会有快递发过来。就算你们觉得有问题,稀里糊涂查不到的,物流是真的,也有货物,很真实的交易。”
“网点地址?”
“刚刚打包发你的资料里有,我特意留过备注。”
顾尤冲陆茂予露出个明媚笑容,也是坐下面对面交谈,顾尤惊觉这位不苟言笑的刑警队长格外英俊帅气,多聊几句似乎也可以。
就是不知道谢灵音乐不乐意,顾尤不怀好意偏头看向几步远沙发上松开果盘开始擦手的谢小少爷,这一家子基因过分优越,各个吸引人。
陆茂予眸色微深,冷不丁开口问:“那份资料包里有你的账号密码吗?”
顾尤目光立即重新回到陆茂予脸上,那双眼里有不悦,顾尤是个人精,勾起唇角,陆队,我欣赏的是你啊。
并不适合这时候说,容易同时惹怒两个人,顾尤摸着唇瓣,想了想:“我可以给,不能无偿给。”
“这是你争取宽大处理的一部分。”陆茂予直言拒绝顾尤的索要,“每年去的地方见得孩子也不一样吗?”
话题又绕回来,警察嘛,还是想查案子。
顾尤撇嘴,有些索然无味:“当然不是,林玺没说我养了很多个孩子吗?再说,一个人新鲜感有多久呢?不可能十年如一日吃同一道菜,再美味也腻了。”
说到这,顾尤后知后觉想起来眼前这位十年前是圈内疯传导致谢灵音分手常年单身的初恋,兜兜转转两人又在一起。
不知道刚才那番言论有没有刺痛到同有经历的二位,要是有,那可真是太好了。
顾尤弯弯唇角:“我真搞不懂多大魅力才能让人念念不忘十年,长这么大没遇见过,实在很好奇,不知道有没有好心人满足我的好奇心。”
嘲讽和挑衅味道齐齐拉满了。
陆茂予注意到谢灵音把擦手的湿纸巾团好精准丢进不远处垃圾桶,漂亮的脸拉下来,一副再惹就发飙的怒意边缘。
一个二个不消停,非要在谢灵音这找不痛快。
他不想谢灵音大动干戈,沉声带着点警告:“很多人死在好奇心上,顾先生应当惜命。”
顾尤眼眸微转:“陆队,你赚得多吗?”
陆茂予不答。
顾尤也没想他搭理自己,在他心里更想挖到有用线索,这不碍事,顾尤悠悠道:“我看和谢小少爷比九牛一毛吧?他应该没说,在这短短两个月内,差不多赚到上亿,随随便便一条领带够你几个月工资。”
陆茂予不以为然:“嗯,说完了吗?”
顾尤惊疑,不在意?
顾尤试图从陆茂予脸上找出点伪装痕迹,盯着看到眼睛发酸,陆茂予依旧神色不改。
这正常吗?
不在意就算了,还不会因为赚得没对象多破防自卑,那么家庭差距呢?
真没差距应该也没分别十年的事,顾尤自认抓到个有趣新玩具,重新打起精神来:“我说二位想查助学金背后犯罪团伙吗?”
陆茂予握了握拳头:“我以为顾先生主动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拐弯抹角挨了句骂的顾尤笑不可遏,好半天没停下来,在陆茂予逐渐严肃的眼神中摆摆手:“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觉得陆队有趣,刚刚我在想你从哪查到助学金,不出意外是盛念初的长青集团吧?”
从顾尤提到赚钱开始,谢灵音目光就在这明显要作妖的坏东西身上没挪动过,这会儿再说到长青集团,谢灵音预感草草铺垫完重点来了。
果不其然,顾尤身体前倾,骤然靠近陆茂予,脸上恶意不加掩饰:“你有没有想过围绕谢灵音发生的这些案子源于内部争斗?他就是扶持长青集团研制违.禁药品和利用夏彦青大肆敛财的幕后真凶,也是利用助学金毒害社会的管理员。”
搞了半天,意在挑拨离间。
谢灵音冷冷地看着豁出去说痛快反而悠闲的顾尤,其实这时候谢灵音想看陆茂予,却又因为种种原因不敢看。
这事儿乍听荒诞又可笑,可是抛开相关因素,理智分析,好像不是完全没可能。
谢灵音自认在二代圈子里有钱有能力,纵然与盛念初不和、清洗掉夏彦青辛苦积累的客户,还沾着各种案子,但内斗帽子扣上,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逻辑解释得通。
谢灵音相信陆茂予不会轻信这等胡言乱语,有没有那么一秒怀疑?
是,谢灵音接受不了哪怕一秒的不信任。
“没有。”
内心煎熬无比之际,这再平常不过的两个字仿佛裹着救世天雨从天而降,消灭谢灵音的所有胡思乱想,倏然看向陆茂予,仅是侧脸,也够谢灵音知道他没说谎。
“顾尤,如果你今晚破釜沉舟目的是想将助学金之前种种因果全栽赃给谢灵音,那么先收收味。”陆茂予冷声,“两年前的七月你和林玺在嘉谷村待过一周,也是去看孩子吗?”
计划没能成功,顾尤内心多有遗憾,看起来连颗怀疑种子都没种下,真是讨厌,怎么会有人无条件信任别人呢?
顾尤往谢灵音那边看一眼,好事都让你摊上了。
面前这束看似平静实则蠢蠢欲动的目光引得顾尤想笑,太护着了吧,看看都不可以嘛。
顾尤叹气:“不是,那次去那边是真有个项目谈。去过嘉谷村的人都知道那边山峦间有山泉水,我公司主打饮品研发,那阵子为新品用水头疼,有个员工提议那地儿,我带人跑去实地考察。”
“为什么林玺同行?”
“因为他想投资啊,陆警官,你事先做过背调吧,该知道我和他基本形影不离情同手足,生意和生活彼此干涉较多。起初这条饮品生产线,我爸不让做,他掏空自个儿腰包给我投资,我很感激。”
在对兄弟这方面,林玺真没得说。
陆茂予眼里闪过丝微妙,不知道让顾尤知道他感谢的这位手足不久前为自保疯狂甩锅会作何感想。
“在嘉谷村那一周做过什么,见过谁?”
“这就有点难为我了。”顾尤如实说,“两年前的事,我很难记得清楚。对不住,记性不太好,你现在问我昨晚躺在床上的是谁,我都不一定想得起来。”
陆茂予脸色稍冷:“陪同人员呢?”
“公司研发部经理和两名专业研发人员。”顾尤半点没犹豫,打着商量语气,“陆警官,我公司还要做生意,像这种问询的事,能别大张旗鼓地去吗?”
都到这个时候还记着降低影响,该不该说顾尤有时候责任心用在莫名地方。
陆茂予也没那么不近人情,眉梢微扬:“行啊,但我要看你的诚意。”
顾尤这下子是真惊讶了,本以为他循规蹈矩,谁曾想冷淡沉稳皮囊之下居然如此大胆,敢和嫌犯提交易,不怕被抓到把柄拉下马吗?
疑问在顾尤脑海打个转,触及到陆茂予深不见底的危险眼眸,顾尤后颈微微发凉,仿佛被最擅长捕猎的野兽盯上了。
“我没见到管理员,但听说盛念初和他走得很近,同塌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