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完成度靠脸, 谢灵音披个麻袋都好看,更何况是扮女装。
引起陆茂予思考的不是女装怪不怪。
大抵沉默太久,谢灵音有点着急, 推推他:“说话呀, 在想什么呢。”
“万一管理员姓余, 他在男扮女装上会不会颇有心得。”
如果小余是早些年家道中落搬离桐乡的余淼, 那么谢灵音这个临时抱佛脚两三天扮女孩子的新手菜鸟绝对逃不过对方法眼。
陆茂予出于对谢灵音安全考虑,认真建议:“换个伪装办法?”
谢灵音扫视着他:“我不会和你做一对丑人,死了这条心吧。”
当年谢灵音主动搭讪,大半是看在那张帅脸上, 这说法已经很委婉。
一眼见色起意,就是这么简单。
颜控主义哪能容忍变丑, 就算假的也不行。
陆茂予唇角微扬:“哦,你真的这样去见他们。”
这声问并没有威胁或者诘问, 平平无奇。
可谢灵音知道他会再问, 是希望自己再考虑考虑。
“怎么办呐, 茂予哥哥。”谢灵音很为难地叹口气, 眼睛瞄着陆茂予, “这么不合规矩的事, 你连句重话都不肯和我说吗?”
陆茂予眸光沉静看着谢灵音没说话。
谢灵音懂了, 假模假样推着他肩膀, 软声撒娇似的说:“真没意思,都让你猜到了。”
陆茂予也跟着假模假样晃动几下, 好像真被推动似的。
非常配合的小动作轻易赢得谢灵音欢心, 轻轻笑起来:“你啊。”
“我怎么了?”陆茂予靠近问。
谢灵音摇摇头:“很好,非常好。”
为什么不说重话?
原因很简单,陆茂予知道谢灵音不会在重大事件上胡闹, 论对正事态度,谢灵音不比从事刑警行业的陆茂予重视程度低。
况且这次是真正行动进龙潭虎穴,搞不好有去无回,危机四伏的境地之中,谢灵音无法拿两人性命开玩笑。
装女装是假,后备箱放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秘密装扮武器,披上之后,堪称换头。
要问怎么没给陆茂予弄一个,这人说打起来那东西会碍事,选择最方便快捷的伪装。
陆茂予看完最新盛姝和牧磬消息,无意识摩挲着手机,低声问:“盛姝和秦勋关系怎么样?”
“应该就是普通朋友吧。”
谢灵音从小到大身边认识始终是那一批,像秦勋那样频繁变动是另类,次数多了,谢灵音懒得关注。
陆茂予:“他俩最近走得很近。”
谢灵音眼皮一跳,这两要当朋友相处,是没问题。
可能受他那番幕后主使推测影响,老觉得秦勋找上盛姝另有所图,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原因来。
“秦勋这次回国是探望秦益,预计待一周,他后续工作很忙,连续在六个国家辗转,预计要花上两年。”
“新的研究项目?”
“准确来说是针对在这六个国家出现的一种病研制特效药。”
这其实不难打听,秦勋在医学界有名气,稍微问问就知道了。
谢灵音在这个圈子里多的是人脉,足以分析消息真与假。
“又是这个时间。”陆茂予记得清清楚楚,过去几年秦勋风雨无阻地在这个时间点归国。
谢灵音低头看手机,这对他们来说普通的日子,在秦勋心里有着什么秘密?
“他探望秦益未必是问候。”陆茂予说,“人习惯赋予日期特殊性,生日、纪念日和忌日,总要找个能撑起生活重心的节点。”
那么这几天的某个日子对秦勋是哪种呢?
生日往往是在家庭美满一家人团圆时容易提及的,而纪念日同样适用庆祝。
只剩下忌日。
先后求证过数位熟知秦家情况的知情人,谈到秦勋,多是在说这孩子可怜,刚出生先没了母亲,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家里深居简出,直到十多岁渐渐好起来,秦益允许他在外走动。
尽管如此,秦勋比同龄人瘦弱,到哪都是好欺负的样子。
现在秦勋人高马大,看不出半点小时候的孱弱。
陆茂予特意查过秦勋生日,是个草长莺飞的好日子,走在酷暑前面。同样的,那时候是他母亲忌日,和现在也毫无瓜葛。
“夏天吗?”谢灵音神情有片刻恍惚,脑海似乎出现两秒不曾见过的混乱画面,他眼前一黑,捂着发疼的脑袋,“嘶。”
“怎么了?”陆茂予伸手扶住谢灵音,见他脸色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忙扶着他坐好,拉过安全带系上,“去医院。”
刚要去驾驶座,谢灵音抓住他的手,缓缓摇头:“我没事。”
陆茂予回头,视线落在没血色的唇瓣上:“真没事?”
“嗯,就刚才想到夏天,脑袋像被东西啃过嗡了声。”谢灵音扯开安全带,扶着额头,低垂着眉眼,“奇怪,我怎么不记得我十来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陆茂予抽两张纸轻轻擦谢灵音脸颊边的点点汗珠:“想不起来别勉强自己。”
谢灵音冲他笑笑:“嗯,一般这种是大脑在保护自己,通常遭受过重大变故才会有。”
所以十多岁的谢灵音到底经历过什么。
陆茂予心里微沉,怀着求证的心思问:“之前没有过?”
“没有。”谢灵音没来由地想起家里人的纵容,“他们从来没提到过我小时候出过事。”
可是各种定位保护安排多如牛毛,比如现在,在马路停靠这辆车上只有他两,一旦发生意外,指不定从周围哪儿跳出来人来救他。
谢家对谢灵音的保护向来严丝合缝,说是预防,更像是在等什么。
陆茂予伸手帮谢灵音轻轻按着额头:“这是出于家人的爱护。”
谢灵音按住他的手,同他对视:“你是警察,到底是爱护还是为避免二次伤害,难道看不出来吗?”
谢灵音说得没错,他的确看得出来,上次宴会他俩没当面和谢氏姐弟告别,谢灵音怎么说的来着?
哦,发个消息就行。
结果他发现酒店周围不约而同冒出好几个人来,都是冲着他们来的,原以为要动点拳脚功夫,谁想对方看见谢灵音安全,又迅速撤走了。
当时他就意识到谢家对谢灵音不同寻常的保护,后来数次出门,留意到有人跟着。
不用猜,那肯定是谢家的。
陆茂予猜测这批人是谢灵音被老狗叫人掳走后,谢家连夜安排的,为了再发生类似的事,亦或者是别的。
而面对谢灵音直冲冲的质问,陆茂予并不生气,温声安抚道:“别急着以偏概全,先去医院查查,我不放心。”
谢灵音:“还不到时候。”
陆茂予想问哪天是到时候?
还没问出来,车窗先被敲,是去而复返的宗胜利,他腆着脸说地方找好了,让他们过去看看。
宗胜利平时老在人堆里混,早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看出两人氛围不太对,左看右看,没管陆茂予,扭头去讨好谢灵音。
一条十几分钟的路,宗胜利叭叭二十分钟,致力逗笑谢灵音,可惜谢小少爷心里装着事,对这些俗套笑话不感冒。
小路尽头出现一栋三层小洋房,准确形容是模仿当下潮流洋楼盖的民用房。
水泥砌成两米高围墙,轻易翻不过去,两扇镂空铁艺大门端得是磅礴大气,门口花坛五颜六色绣球和月季开得正艳,好一个惬意田园小院。
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别有天地,左有泳池,右有葡萄架和鱼池小亭,再往门口是两块种着绿叶菜的菜地,主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单看谢灵音看不过来的眼睛,陆茂予就知道他喜欢这里。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宗胜利邀功似的问,“整个河田县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住所,我可是靠三寸不烂之舌才弄来这里一个月住宿权。”
“原来有人住?”谢灵音扭头问。
宗胜利笑容微收,忙说:“没有。”
察觉到陆茂予眼神扫过来,宗胜利下意识想撒腿就跑,反应过来悻悻的。
“是这样的,这房子是我们县一有钱人盖的,盖完后雇个老头儿守门顺便养养家,图得是每次回来家里像个样。”
“你和守门谈的还是和房主谈的?”
谢灵音可不想住着住着出问题,到时候扯皮到警察局,身份败露就麻烦了。
宗胜利一拍大腿:“我能干和守门谈生意坑人的事吗?肯定和房主谈啊。”
谢灵音:“你怎么谈的?”
“就说我有两个朋友想在县里住上一段时间体验风土人情,问他地方能不能让住两天。”
谢灵音又问:“多少钱?”
“要什么钱啊。”宗胜利大手一挥,“随便住,回头我和他算。”
宗胜利在这片地方混惯了,说话做事半点章法不讲,张口就是要,本地人知道他的德行,远走他乡的常听说,渐渐的远近驰名。
只要他张嘴,不给有无穷无尽的事儿,给了还能落个人情,他么,爱还人情。
谢灵音半晌无言,老实说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人,递给陆茂予个眼神,你来处理。
“房主资料给我。”
听闻陆茂予开口,宗胜利就没那么随意洒脱,神情和说话都收敛起来:“哦,提前说好,你不是找人家茬。”
陆茂予抬眼,宗胜利就想跑,没办法,挨打阴影在呢。
冲着这眼神,宗胜利给了。
“那个什么,这地方大着呢,就你两住,吃喝得靠自己。”宗胜利说到这扭头看谢灵音,一脸恨不能献殷勤,“你要是实在没法子和我说,我天天来给你送,新鲜的瓜果蔬菜和县里最好吃的饭菜,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弄。”
眼看陆茂予眼神不明,谢灵音轻咳,指指他:“有他在,我饿不着。”
宗胜利不回头胆子稍微大点:“他能有我体贴,熟悉这附近吗?”
陆茂予:“看起来你很闲。”
宗胜利三步并作两步躲到谢灵音那边,仿佛吹了气似的膨胀起来,跟陆茂予叫板:“我闲不闲的,有啥事吗?”
陆茂予盯着敢挺直腰杆子的宗胜利看了会,对谢灵音说:“记得车停在哪吗?”
谢灵音点点头。
“嗯,开过来的时候慢点,我在这等你。”
谢灵音看眼想走没能走掉的宗胜利,唇角带着笑,转着车钥匙走了,甚至还很好心带上铁艺大门,朝他们抬手拜拜。
宗胜利缩着脖子,心知那个好脸色不是给自己的,更觉得可怜,被几乎拎到墙角的时候,双手抱头,大声喊:“打人不打脸!”
陆茂予居高临下平静看着,既没动手也没动脚。
大约过去几分钟,宗胜利疑惑地挪开手,小心翼翼抬头,就见那张凶神似的脸很安静,眼神却刺人的很。
宗胜利改双手抱膝,没敢站起来:“大哥,你别不说话啊,我心慌。”
太过盛气凌人不利于交谈。
想要拿到详细真实的线索,和人相处的方式很重要,真心换真心,强压之下弄到的未必是想要的。
陆茂予拉过旁边两个小马扎,推一个给宗胜利,先敞开腿坐下,这东西对他们这种身高的人来说略娇小,坐着屈腿。
没挨打,还得到个小板凳,宗胜利不是很明白他的做法,偷瞥好几眼,陆茂予没反应,这下相信是真给自己坐的。
只是想不明白,宗胜利扒拉坐好,刚开始不敢说话,老是看他,半天下来快憋死了。
本来就是嘴不能停的人,和锯嘴葫芦在一起简直要命。
就算挨打,宗胜利也要说话,他闭着眼睛:“你能不能说句话?想问什么都行啊,像个哑巴样害得我心慌。”
陆茂予偏头:“慌什么?”
宗胜利讪讪的:“老觉得你在心里想着怎么折磨我。”
陆茂予伸手掏兜,这次宗胜利稳住没躲,很快得到一张地图标注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