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阳早已打完电话, 只是看谢奇致忙着,便没打扰。见他终于得空,连忙道:“出版社那边说赵景州周五晚上打电话请了一周的假, 说有急事要去晋北处理,要是提前处理完了会立刻回。”
“然后我让他们给赵景州打个电话问问。赵景州有两个号,给我们的是工作号。他们两个号都打了, 均是关机状态。”
郑彦三号联系赵景州, 得到他会马上赶到晋北的消息。但四号郑彦再联系赵景州, 就打不通电话了。
如今七号, 他们打不通赵景州的工作号,出版社打不通他私人号。
这事怎么看怎么诡异。
谢奇致:“走,找飞羽哥聊聊。”
宋朝阳不明所以, 但仍旧跟上了他的步伐。去城区中队办公室也就十来步, 谢奇致只是跟他提了一下郑裕失踪的事。
城区中队中队长叫史飞羽,但他不在办公室,据说是出外勤去了。还好副中队长庞秋在。
庞秋是一位面相很和善的女警,见到谢奇致和宋朝阳表情肃穆地上门很诧异, 赶紧询问:“这是怎么了?”
“庞姐。”谢奇致唤了一声,随即切入正题, “你们五号是不是接了一失踪案?失踪人名叫郑裕, 男, 三十一岁。”
庞秋嘴唇微张, 眼睛瞬间睁大:“怎么?”
看来是有了。
谢奇致:“我们接了一个案子, 涉及到他, 需要找他了解情况, 但……所以, 庞姐, 麻烦你跟我们说说这个案子。”
大案中队接的都是重大刑事案件。那谢奇致的言外之意就是郑裕或与命案有关?
庞秋连忙招呼他们俩个坐下,随后招手让人把郑裕案相关卷宗拿来给两人看。
在他们查看资料之时,她解释道:“我们五号接到派出所消息,随即加入侦办。”
据查,郑裕上周五也就是三号下午独自一人出门,径直朝中心公园的方向走。
经过监控盲区后,人便失去了踪影。
查看附近监控,没有发现他的身影。走访询问也没得到有用消息。
因为在郑裕进入盲区后,一辆挂着假牌照的小轿车在盲区出口出现。
他们担心是这辆车上的人拐走了郑裕,而且调查发现该车车牌是假的,所以费尽力气找到了这辆车。
车主交代自己是偷的车,怕被发现所以挂上假牌。
根据他提供的信息,他们找到了失主以及相关监控证实了这件事。
所以,那辆小轿车出现在那多半是巧合。
找车的同时,他们也在调查郑裕的社会关系。
根据郑彦及邻居提供的信息,他们得知郑裕只与两方有联系。
一是经常与他合作的编辑赵景州——郑裕偶尔向晋中文艺出版社出刊的杂志提供文章,出版小说也常常通过该出版社;二是外卖员。
郑彦提供了赵景州的号码,他们打了,没打通。
郑裕家里有一沓周围所有店铺的外卖电话,他们根据从电信公司处得到的通讯记录,给郑裕经常联系的几家打了电话,问了口风,没得到有用信息。
但不算是没有意外收获。
他们发现最近半个月内,郑裕经常接到一个号码的来电,但接通次数很少。
从通讯记录上来看,郑裕和该号码有过两次长通话,一次二十五分钟,一次十三分钟。
接完十三分钟电话的第三天下午五点,郑裕出门了。
城区中队仔细调查了这个号码,也尝试拨通,但未曾接通……该号码是匿名卡,只给郑裕打过,且打完长达十三分钟的号码后就再没往外拨过号了。
这条路算是走不通了,他们准备转而调查郑裕唯一的朋友赵景州。
“赵景州可能也失踪了。”
“嗯?我们刚还在查他呢!”
谢奇致解释道:“我们联系了他,还有他单位,都找不到人。可以认为,自从他说要到晋北来之后,就没了消息。”
庞秋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语带悔意:“早知道我们先查他!”
谢奇致不置可否。办一个案子侦查方向有好多个,他们自然想一开始就走对方向,但走错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郑裕是个悬疑小说家。我们发现凶手可能在模仿他撰写的小说情节犯案,所以想找他聊聊。没想到他竟然失踪。”
庞秋:“这不就说明了他多半就和你们手里的案子有关系么!”
“是啊。”宋朝阳赞同道,“说不定就是凶手把他带走的。”
谢奇致:“那赵景州呢?他又是因为什么而失联?”
“该不会……”宋朝阳似乎为自己的猜想而感到不可思议,“该不会他就是那个凶手吧!”
庞秋疑惑道:“但郑裕失踪的时候赵景州并不在晋北啊。”
他们调查到,赵景州与郑彦联系时,通话信号接收地就是晋中。
宋朝阳晃晃脑袋:“所以他也有可能是受害者。”
谢奇致:“先确定一下赵景州的行动路线吧!”
庞秋:“这可不容易。”
说完后她笑了一下,得意地补充:“幸好我已经给手机充满电了。那咱现在上哪查去?”
“赵景州家里还有什么人?”
庞秋:“赵景州父母尚在,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叫赵昌青。”
谢奇致问:“能联系上吗?”
庞秋:“恐怕难。我们还在琢磨怎么联系上他家人。咱也不知道他和谁熟,要能问问就好了。史队还去问了车站,没有他的买票信息。要么,他是自己开车来;要么,他没用身份证搭车。”
“他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往晋北来,咱要定位他路线,从哪下手?要是你们没过来,我这会儿可能已经带上人去晋中查去了。”
据郑彦所说,周五他回到家时已经是六点半了,没看见郑裕,打电话却发现打不通,车也没开走,信息也没留,他心里很慌,就给赵景州打,赵景州说他马上到晋北来,叫他不要着急。
出版社说,他们收到赵景州请假消息时,也就下班后没多久。
可以认为,赵景州接完郑彦电话便向单位请假,动身前往晋北。从这以后的动向,他们完全不知道。
而且赵景州是不是真的往晋北来了,他们也不清楚。
又是一条死路。
谢奇致脸色沉着,眉头皱着,陷入了思索。
郑裕无缘无故失踪。祁府出现一起与郑裕作品相仿的案件。和郑裕联系紧密的赵景州失联。
这三件事有什么联系?三件事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或团伙干的?
庞秋看他琢磨着事,转头问起宋朝阳他们办的那件案子的详情,好心里有个底。
谢奇致思考得很专注,把案子所有信息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理出几个关键点后,看向庞秋,问道:“赵景州和郑裕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他觉得,若赵景州失联与郑裕失踪有关,那他们两人之间应该存在他们不知道的事,或者他们两个关系实际很差劲或非常密切。
庞秋只道:“郑彦是这么说的。”
谢奇致:“那便再见见郑彦。”
“成,那咱们去温山高中。”
“温山高中?”
庞秋点点头:“是啊。郑彦在温山读高三,平时住校,周五傍晚放假才回家。不过据他说,住校是因为他今年高三,备战高考。不然他会走读,好照顾郑裕。”
谢奇致微微挑眉:“高三一班么?”
庞秋:“对。”
得,这个郑彦还真是他在姜璃案里见过的人。
这可真巧啊……
庞秋好奇道:“为什么这么问?高三足有十个班呢!”
谢奇致:“大概半个月前,高三一班一名女生遇害,调查时我们接触过他。”
记忆一旦被打开,就清晰多了。他还记得当时问完郑彦后就问了刘泗。也想起郑彦是个长相十分精致,有着一双独特狐狸眼,但声音却格外粗哑的男生。
好像……他询问郑彦时,对方提起过他哥哥?
思索之间,三人来到温山高中。
谢奇致直接给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季群打了电话。上次案件结束后,他并没有删除他的号码。
季群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把三人迎了进去。
他的表情说不上有多惊讶,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没等三人开口,他便主动道:“你们是为郑彦来的吗?他昨天来的时候就说这一周想走读,因为他哥哥失踪了,他想晚上回家好等消息,被我劝住了。周一周二又不是周五,晚上会提前一点时间放学,等他回去得多晚了?!他一个学生,太危险了!”
庞秋赞许道:“你做的对。”
季群惭愧:“分内之事罢了。”
随后又担忧地看着三人:“郑彦哥哥……怎么样了?”
他记得郑彦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得了!
这个班真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发生。先是姜璃……现在又是郑彦哥哥。
谢奇致微微摇头:“还在找。”
季群脸上的期待立刻消失殆尽,叹气:“多事之秋!”
宋朝阳冷不丁:“现在是冬天。”
他这不过脑子的话一出口,就引来谢奇致一个肘击。有外人在,他不敢反抗,默默承受了。
一段小插曲过去,几人一边交谈一边抵达了季群的办公室。他让三人稍等片刻,他会把郑彦带来。
大约五分钟后,郑彦推开门。
谢奇致看着他背着光走来的模样,恍惚间仿佛回到上个月调查姜璃案的时光。
那时郑彦也是这般推门进来的吧……当时他为同学失踪而来,这时却是为亲人失联而来。
不过半个月时间,光景就大不一样了。
见到面熟的警察,郑彦略微有些惊讶,却没多想,只哑着嗓子问:“我哥呢?”
谢奇致缓缓地摇了下头。
庞秋连忙起身拉着他手臂,让他坐下,低声道:“我们还在查。”
见警察似乎要问话,季群站起身道:“我先出去吧?”
宋朝阳:“这孩子还没成年吧?”
郑彦自己轻轻“嗯”了一声。
宋朝阳:“那季老师,麻烦你留下来。”
于是季群远远站在一旁看他们询问郑彦。郑彦则坐在庞秋身旁,对面是谢奇致和拿着笔记本的宋朝阳。
谢奇致清清嗓子,道:“基本情况我们已经清楚,这次来主要是想向你仔细了解一下赵景州和郑裕的关系。”
郑彦抿了抿唇,声音沙哑沉闷:“他们是朋友啊……赵哥来了吗?”
谢奇致:“我们联系不上赵景州。”
郑彦惊讶道:“赵哥说他会来晋北的……”
这两日他心里全想着哥哥,倒没注意到赵景州的消息。
如今听警察提起,他才恍然察觉,他上周五给赵景州打电话,对方说立马过来,可到了今天,还没消息。
难道……他哥哥失踪之后,赵哥也不见了吗?!
谢奇致换了个问法:“郑彦,赵景州和你哥平时多久见一次面?两人的关系深浅如何?这些信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他们……赵哥每隔一两周会过来一趟。然后……”郑彦悄悄看了季群一眼,手指不自然地缩紧,声音越来越低,“他们关系很好,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眼神动作流露出来的信息让谢奇致心头一跳。
他夺过宋朝阳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递给郑彦:“关系有多好?请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们。”
郑彦接了本子又收了笔,捏着笔杆犹豫了很久,才在纸上写下一行字——他是我哥对象。
本子回到谢奇致手里,他只看了一眼便合上,低声追问:“你确定?”
郑彦咬着唇点头,声音低不可闻:“我哥一直瞒着我的……但我看得出来。他俩只要在一块,眼珠子都快黏一起去了……我看不出来才怪。但我哥一直没跟我说……他大概是怕我不接受吧……”
“我怎么会不接受呢?!他可是我哥啊……我哥做什么我都支持……现在好了,他一个大活人,不见了……这个笨蛋!怎么会不见了?赵景州也是笨蛋!两个大笨蛋……好烦!烦死了……”
他声音模糊,只有离他最近的庞秋能听清一些。
她不忍地拍拍身旁这个瘦弱男孩的背,给他递纸巾,安慰道:“没事啊……没事。”
郑彦接了纸,但没用。
“啪嗒”——连续不断的水珠洇湿了衣服。
郑彦拿袖子在脸上胡乱地蹭了几下,弄得皮肤发红。紧绷许久的神经今日终于受不住力,断开了。
他在陌生人面前不停地流泪。擦干净又流。
他干脆不擦了,咬着唇,说话带着鼻音:“警察叔叔,我哥一定会回来……对不对?”
谢奇致突然身体前倾,双手摁在郑彦肩膀处,语气诚恳,表情认真:“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把人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