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孟杰书。”
*
孟宝来是个好孩子。他的消失让小薇变了副模样, 变得更脆弱,全身心地依靠我。
但他更是个坏孩子。他的出现,夺走小薇对我的爱。这么个东西, 凭什么叫小薇另眼相待。就凭他身上流着小薇的血?未免太不讲道理。
如果没有孟宝来的出现,我和小薇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
但事情已经发生,说什么都晚了。
回想过去, 我有些怨恨那样深爱小薇的自己。若不是不愿她伤心, 我怎会答应与她生个孩子?
也怪小薇……不, 小薇永远没错的。
怪我太爱她。
爱到为她尝尽苦酒。为她万劫不复。为她走入地狱。
*
和胡雪菲在一起后, 我的心终于得到一丝抚慰。孟宝来给我带来的痛苦稍解。
大概一两年后,我在一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举办的慈善晚宴上认识了一个真正的善心人,贾远山。——不, 也不算认识。在晚宴之前, 我对他已有耳闻。
贾远山是松大的学生。在校期间一直是个风云人物。不过这并不是我耳闻他的原因。
他毕业后回绝行业大牛的橄榄枝,背起书包去了宁州支教。他什么时候离开宁州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03年, 他向松大捐赠六百万,但拒绝松大方任何感谢、宣传。从那时起, 我便对这个名字有了记忆。
在慈善晚宴上听到他的名字时, 我一点也不意外, 只奇怪他怎么出现在松江的晚宴上。若我没记错, 他并非松江人, 也没听说他在松江发展事业。
我的疑问并没有在心底藏多久便得到解答。
因为贾远山主动向我走来, 询问我是不是孟杰书。得到肯定的回答, 他脸上表情十分惊喜。
我有些惊讶, 问他是不是认识我。
他说:久仰大名。
他说他很喜欢我的作品, 一直想见见本人。原本这次晚宴他不会来,但一听说嘉宾列表上有我的姓名,便立刻改变主意。
他还说:为了见您,其他事务都不打紧。
我不知他这番话是否真心。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般作态,我自不能对他冷脸,而且我本就因为他的善行对他观感不错,更不可能对他甩脸色。
我们的第一次交谈就在他的热情中开始,在我们两人的相见恨晚中结束。
经此一聊,我发现贾远山不仅是个善心人,还是个至情至性,对艺术、人生都有独特见解的妙人。
此后,我们常抽空相聚、闲聊。渐渐的,我们成为了推心置腹的朋友。他对我内心的苦闷也略知一二。
原本,我对是否要告诉他我对孟宝来的真实态度,以及我与胡雪菲的关系心存疑虑。
我并不认为我这样的行为是异常的,但我也清楚,这世上鲜少有人达到我这样的境界,能像我一样深爱妻子,哪怕内心苦闷,哪怕是豁出自己的名誉、身体去找旁人缓解痛苦,也不愿让妻子知道,不愿伤害她一丝一毫,不愿她为自己的情绪而伤神。
谁料贾远山十分心细,看出我坚强外壳下的脆弱,知道我为情所困,自发想为我分解一二。我捱不过他真诚的视线,将内心的痛苦告诉他些许。
话一说出口,我心里舒畅多了。
但担忧涌上心头。我不知道我这个好友能不能理解我心所想。我惆怅地看向他,想从他表情中看出什么。
双眼触及他眉头间的皱痕时,我内心更加忐忑却又觉得果然如此。
瞧吧!
这般和我情投意合的朋友,到头来,竟也是个俗人!
但放心吧,小薇,纵使所有人都不能理解我对你的爱,我也依然爱着你。
可是突然,我听见贾远山说:
我知道了。
孟老师,我理解你。若我心爱之人在我身侧,我也会像你对你妻子这般待他。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询问:你说的是真的?
贾远山笃定点头:我觉得你和她的爱情,很浪漫。特别是你。
我笑了。贾远山不是俗人。
贾远山:但孟老师,你这样痛苦下去也不是件事。虽说痛苦可以诞生艺术,但长期的痛苦,会伤害你的身体。
我对他的初印象果然没错,他真是个善心人,处处为我着想。
我很感动。感动之余在思考,该如何结束痛苦呢?
我想不出来,我问他: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贾远山抱歉一笑:不知道。
没办法,我只能自己想。
我是个画家,处理色彩、画面我很拿手,但处理这件事,我却完全没有头绪。而就在这时,胡雪菲开始闹小脾气了,她竟然对我说,要成为我的妻子!
她?配吗?
她怎么敢说出这样不知羞耻的话!
我的妻今生今世只能有一位,那便是小薇。
我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保留君子风度,只开口拒绝了她的妄想。我告诉她,若她不想呆在我身边,尽可以离开。
处理完胡雪菲的事,我回到家,想和小薇温存温存,汲取能量,却不料小薇质问我为什么背着她对孩子那么差。
我不知道她怎么发现的,但我清楚孟宝来在小薇心里的地位。我决不能让小薇因为孟宝来的事讨厌我。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小薇解释,便捡了程度轻的词说:我吃醋。你爱孟宝来胜过我。
小薇听了我这话,有些不信。
但我认真的神色似乎打动了她,她说她要仔细想想。
我不愿为难她,便主动关门出去了。
接下来几天里,我使尽全身解数哄她,让她高兴,也让她相信我说的是事实。终于,她信了,还哭笑不得地说:怎么和亲儿子吃醋呢?
她还许诺,今后会多在意我的感受,绝对不会因为儿子冷落我。
我得了她这句话,内心高兴不已,也许诺今后会做个好爸爸。
因着这一闹,小薇对我的关注真的比以往多了。我也乐得装作一个好爸爸。即使我还是讨厌孟宝来,但我愿意为了小薇努力伪装。
但好景不长,小薇的承诺只履行了短短一两月。她再次变成一个眼里心里只有孟宝来的妈妈,而不是深爱我、在乎我、关心我的妻子。
我没办法怨她,恨她,只能希冀从其他人身上获得一份爱、获得弥补。胡雪菲是不行的。她不再全心爱着我了,她有了私心,她想取小薇而代之。我需要一个新人来爱我。
我选中了詹俪。她是一朵盛放的玫瑰,奔放、大胆、炽热。她的爱让我稍稍满足,但又怅惘。因为她外形不似小薇纤细瘦弱,反而珠圆玉润。这点实在不好。
但短时间又找不着适合的人,我只得掉转头来再次找上胡雪菲。
经过一段时间的冷待,胡雪菲乖顺许多。我因她的妄想而产生的不满也消掉些许。
有了胡雪菲、詹俪两个人的爱,我的痛苦稍微缓解。
但稍微就只是稍微。
欢愉过后的空虚让我意识到,别人给我再多的爱都是不够的,只有小薇……她哪怕只是用含情的双眸瞥我一眼,我便会全身战栗,分外满足。
胡雪菲、詹俪的爱不值一提。
可是小薇又满心是孟宝来。要不然……干脆让孟宝来消失?
是了!
只要孟宝来消失,就不会有人和我抢小薇了!这个想法真是妙极了!
可是,该怎么做呢?
我思来想去,法子倒是想出不少,但该如何执行却犯了难。就在这时,贾远山约我相聚。我想和朋友聊聊艺术、人生也可消解内心烦闷,便去赴约。
然……不得不说,我这个朋友真是心细如发,对旁人的情绪十分敏感。他看出了我情绪不佳,主动说,若我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告诉他,他一定会帮忙。
任何忙都可以?
不知为何,我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贾远山嘴角挂着柔和笑容,坚定又真诚地说道:任何。孟老师,我们是至交好友,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会去做。
听到他的话,我有点感动也有些犹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要他帮我让孟宝来消失的话。
他没有逼迫我,只说,有问题找他,他随时恭候。
结束和贾远山的对话,我有些怅惘。知己难求,我今生有这一个,已是十分难得,还是不要拉他下水罢。
但很快……我自打嘴巴,找上贾远山,托他帮忙。
和贾远山聊完以后没几天,孟宝来生病了。只是一点小病。但小薇竟然不眠不休地陪了他整整两夜,我怎么劝都没有用。直到小薇病倒,她才不得不听我的话好好休息,由我照顾孟宝来。
我认识小薇以来,小心呵护,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但自从有了孟宝来,她吃尽了怀孕的苦、产子的痛,现今还为他病倒!
孟宝来!孟宝来,你这个……不孝子!
我必须要让他消失!必须!
我立马找贾远山,问他是否有时间出来聊聊。
贾远山不愧为我最好的朋友,即使人在外市,也连夜赶来。他看见我憔悴的脸色,担心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我将小薇因照顾孟宝来而病倒的事尽数告诉他,我说:我实在无法忍受了!孟宝来必须消失!
贾远山:好,既然是你的愿望,我会帮你的。
我下意识追问:你要怎么帮?
贾远山说:我毕竟从商……生意场上,有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自然由见不得光的人来做。我可以让这些人来帮你。你说要怎么做,他们便怎么做。
听到这话,我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道:好!我只要一个人就足够。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我会告诉他该怎么做。
贾远山犹豫了一下,没答应,反而劝道:你不要做傻事,先仔细思考思考,再说。
我只想孟宝来永远地从小薇视线里消失,我管不了那么多。
所以我听见我十分坚定地说:给我,我想得很清楚。
贾远山不再多言:好。
在我想过的无数个法子中的绝大部分都需要有一个完全和我无关的人来帮我。
我要让孟宝来消失,我自己留在小薇身边,所以必然不能把我自己牵扯进去。
同时,我不能让孟宝来简单地被拐走,我要让小薇清楚明白地知道,孟宝来回不来了,她的身边只有我了。
我想过干脆杀死孟宝来,但我又觉得他这样简单的死了,太便宜他了。他获得了小薇那么多爱,总要付出代价。单单是死,也太简单了。而且我还没做好背上人命的准备。
综合所有想法,我确定了一个基本方案。我要想办法让孟宝来死在小薇面前,同时,孟宝来死的时候,我要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不在,自然要有一个人来执行。这个人便是贾远山给我提供的帮手。他没告诉我名字,只说让我称呼他为老狗就行。
人和,便要选择天时、地利了。
天时。我选择了孟宝来的生日,小薇的遭难日。在这一天结束我的痛苦,再合适不过。
地利。我家。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了解的地方便是我和小薇的家。
我让老狗去找一具身形和孟宝来差不多的新鲜尸体。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我只看结果。反正如贾远山所说,他是个见不得光的人。这样的人办事总有自己的手段。
找到尸体后,我让老狗蹲守在小区内,等小薇离开,他便进屋偷盗、放火,带走孟宝来,烧毁尸体。最后,将孟宝来关进我新家的地下室。
老狗很能干,他很会隐藏自己的行踪,撬门开锁也是一把好手,他把任务执行得非常完美。
当然,没有我的巧思以及暗中帮助,他做不到。
我非常了解小薇。可以说,她仅仅是皱一下眉,我就能猜出皱眉原因。我很确定,小薇会在什么时候哄睡孟宝来,以及面对蛋糕店的请求,她会怎么做。
事情也果真如我料想。小薇留孟宝来一个人在家,老狗进去制造了一场火灾。
但也有一点让我不太满意。小薇哭得太伤心了,看得我心疼。但是啊小薇,你只用痛苦这一小段时间了哦!今后,我会更加爱你、宠你,让你忘记孟宝来的存在,心里只有我。
小薇,别难过。
我抱着小薇,任她的泪水打湿我肩上的衣服。
——嘶,真好。小薇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全心全意地依偎我了?
很久了吧?久到仿佛是上一世的事。
——小薇的头发好香……
我亲亲吻过她的发间,低声许诺:小薇,你还有我。别难过,宝来也不想看见你为他哭得这么伤心,是不是?
小薇抽泣着仰头看我:宝来、宝来……我的宝来!
我表情很悲伤,内心情绪却复杂极了。我看着小薇的哭脸,既烦闷又心疼,我好想对她说,你已经有我了,还惦记孟宝来干什么?
但我不能这样说。小薇本就脆弱,现在情绪又悲伤至极,我怎么说出那样直白但冰冷的话呢?
我只得哄道:小薇,在我怀里睡一觉吧……睡醒了,一切都好了。
小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底闭上了眼睛,将头埋在我怀里,断断续续地说道:幸好……幸好还有你……老公,呜……
嗯,一切有我。
……
为了不让别人起疑,我一面拒绝尸检,表示这就是个小偷手脚不干净造成的意外,一面哄着六神无主、整日沉浸在悲伤中的小薇将孟宝来快快下葬。我说:宝来受了这么大的创伤,留在人间只会叫些虫子啃了去,不如……入土为安。
小薇:可是……可是宝来他还是个孩子,不能、不能下葬……
看出小薇脸上的犹豫和对风俗的不满,为了哄她开心,我道:宝来是我们的孩子,我们自然要让他入土为安,管风俗干什么!
小薇:好……宝来的棺木要最结实的,不能让虫子钻进去。
我:有我,万事放心。
我托人找了间棺材铺加急赶制可以容纳表皮碳化的假孟宝来的棺材。
棺材赶制出来,小薇又哭了一场,她说她实在不忍心宝来就这样离她而去。我耐着性子哄她,抓紧时间举行了葬礼。
孟宝来的事情结束,我终于可以放心地和小薇在新家过二人世界——在地下室苟延残喘的孟宝来的头顶。
感受着小薇日渐增长的依赖感,我快活极了。
看着小薇心情渐渐好转,我高兴极了。
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之一就是设计让孟宝来消失。之二则是认识贾远山。若没有他,我的计划不会这般顺利实现。
我特地约贾远山出来品茗,感谢他的帮助。
贾远山说不必言谢,他倒是有件事要请我帮忙。
我自认现在与他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算得上过命交情。他的话刚开口,我连仔细问问的想法都没有,直接答应。
贾远山忽然笑了,笑得特别开怀。
我也跟着笑。这一笑,是我这段时间第一次放声大笑。
贾远山笑够了,忽地沉默着看着我,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但这个忙,我现在却不想你帮了。因为……实在很难以启齿啊。
我不太高兴:我们不是知己好友?
贾远山肉眼可见的犹豫,在我再三催促之下,才缓缓开口:你知道,我是个生意人。商场上免不了存在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们公司有个项目被一老总卡着,死活不签字。
我问他我能帮什么忙。
他说:这个老总有个爱好,喜欢……
他声音变低,有些难以启齿。
但我依旧听清了他说的是什么。他说,这个老总喜欢年轻女人,最好是不谙世事的那种,学历越高越好。
其实吧,他说这话我一点也不意外。这些商人就是这样,俗气得很。我见过那么多从商的,就贾远山一个特别,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他说了自己的烦恼,似乎觉得很不好意思,又连忙道,不用我管,他会想办法,大不了前期投入打水漂,这个项目不做了。
我想到了一个人……
于是我对他说:你找不到合适人选,是吗?我帮你。还记得胡雪菲么?
贾远山愣了一下,点头。
我说:现在我和小薇关系好转,她没有存在的必要,而且她对小薇的位置心存妄想……我觉得,她也是时候离开我了。离开之前,为你做件事也是好的。你放心,她很听我的话,我让她做什么,她便会做什么。只是陪一个人罢了,她做得来。
贾远山似乎在思考。
我也在思考。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那个老总喜欢高学历的女人,胡雪菲已经研究生毕业了,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而且……胡雪菲妄想取代小薇,该受到惩罚。从前不罚她,只是看在她有几分像小薇。如今,孟宝来已消失,小薇心里眼里全是我,我不必再纵着这替代品。
于是我又重复道:事情很好解决。胡雪菲去陪他,然后一切迎刃而解。
贾远山似乎被我说动了,点头答应。
既然双方都有意,事情很快有进展。贾远山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叫胡雪菲在规定时间之前到达那个地方。
但给地址之前,贾远山仍旧有些犹豫:胡雪菲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吧?
我笑了笑,道:不用担心。她不会,她脆弱敏感,怎么会有勇气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贾远山似乎放心了。
事情顺利进行下去。我打电话约胡雪菲出门见面。我有些日子没联系她了,她以为我不再要她,接到我电话时还哭了。
为着贾远山,我耐心哄了她几句,然后将宾馆地址告诉她。
她似乎害羞了,娇声说了句讨厌,然后应诺,她会去的。得到承诺,我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
胡雪菲这一去,既解决贾远山的问题,又给我理由让我与她分手——一个脏了的女人,还有脸面留在我身边吗?而且还让我为小薇出了口气,罚了这心比天高妄想取代小薇的女人。
这是一剑三雕啊!
……
解决胡雪菲,我心情很好——直到接到贾远山消息说胡雪菲出事之前,我心情都很不错。
贾远山托人给我捎了封信件,上书,那个老总出手太狠,把胡雪菲玩死了。
信上又说,贾远山已经派人将事情处理好了,只是我和胡雪菲关系比较亲密,如果后期有人察觉胡雪菲不见的事,势必会报警。若警察找上我,我只要一口咬定最近没见过她就行。
胡雪菲……死了?
罢了,死了就死了。省得我再和她说分手一事。以她的性格,必定又会哭哭啼啼,惹人心烦。
只是我有些意外和震惊。那个老总究竟怎么玩的,怎么能把人玩死呢?贾远山又是如何处理的,如果我按照他说的话,真的不会牵涉到我吗?
因为不清楚他的处理方法,也不知道事情真相,我的心着实悬了两天。但两天过去,什么事也没发生,我渐渐放心,如往常般生活。
但……警察还是找上我了。不过我现在已经非常冷静,也想清楚了利弊。面对警察询问,我十分镇定,坦白承认自己给胡雪菲打过电话,但电话之后再没联系过她,更别说见面。
警察查了我最近的行踪,排除我的嫌疑。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但没想到,噩梦开始。
警察查出我和胡雪菲的亲密关系,还把这事告诉了小薇……
小薇气到浑身发抖,对我说,离婚。
离婚?
离婚!
怎么可能?!小薇要离开我?不行,不可能!我绝对不允许这件事发生。我和小薇合该生同衾、死同穴,一辈子不分离。要我和小薇离婚,不如杀了我。
我哭着跪求小薇不要离开,我指天发誓再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我祈求小薇原谅……
小薇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看到我这般狼狈、悲伤,一定会心软的。我当时是这样想的。
但事与愿违。面对我的祈求,小薇冷硬着心肠,强逼我离婚,否则她起诉。我和胡雪菲有婚外情,证据是警察查出来的。这些证据拿到法庭上去,法官肯定会答应小薇的诉求……判我们离婚。
我不想走到那一步……
我仍在祈求小薇不要离开我,我说,我们不上法庭,我们不离婚。
我问她,难道我们的爱就这样结束了吗?小薇,难道对我一点情意都没有了吗?
小薇哭着回我,正是因为有情,所以不能原谅。离婚吧,不要让她恨我。
我沉默了许久,答应了。我对她说,我净身出户,将一切都留给她。只求她再迟些离婚,等我把《Love》完成送给她后,再……
小薇拒绝了,只给我一周时间准备。
我咬着牙答应。那一瞬间,我脑海中涌现了无数想法。要不干脆杀死小薇……我再自杀。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可我下不了手。
我向贾远山寻求帮助。他很聪明,他一定有办法的。
但贾远山听完我的请求,只问我:你爱她吗?爱就放手,给她想要的。
我愣了。
爱是放手么?
放手……
我沉默了很久,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和小薇办理了离婚。走出民政局大门时,小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直到消失。
回到空荡荡的新家,我才感觉到心空了一大块。
我抚摸着为小薇创作的半成品《Love》,情绪从悲伤变成痛恨。我恨胡雪菲,恨孟宝来。如果没有他们,小薇会离开我吗?
我只有一点怨小薇,怨她不愿意给我机会。
我那么爱她,她怎么可以那么决绝?
愤怒的情绪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我压抑不住内心的猛兽,冲入地下室,为泄愤,掐死了孟宝来。
我取了他的血,给小薇的红裙上色。
小薇不是爱孟宝来吗?那我就把孟宝来送给她,她高兴了吧?!哈哈哈!
原本……这幅画心脏的位置,是我的血,也只有我的血。现在添了孟宝来这个这个不孝子的血。画已经脏了。
它不配叫《Love》!那叫什么呢?
叫……《Kill》吧。它杀死了我的爱。
……
失去小薇,我浑浑噩噩地过了很久。
生活总是冷漠的。它从不考虑你的感受。你明明很难过,它还用各种俗事打扰你。
幸好我有个好助理,高策。在我陷入混沌这段时间,他把我的私事、公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但有件事,他处理不了。那便是詹俪。
在我失去小薇后,詹俪对我关怀备至。她卸下玫瑰枝干的尖刺,变成一朵奶白的栀子,朝我散发着芳香,关心我的同时引诱我。我知道她想做什么,她无非打着趁虚而入,借机上位的算盘。
哼!笑话!她也不看看自己配么?我的妻子只有一个,谁都不能取代。
但她的关怀,我很受用。试问,谁不想拥有一朵只属于自己的温柔小玫瑰呢?
可只有这一朵小玫瑰是不够的,更何况小玫瑰妄想开到我家来。我需要新鲜的爱。
谁来提供爱呢?
古宣琪吧。这个女孩勉强是个好选择。
我向古宣琪笑了笑,她便羞红了脸颊。我对她说句关心的话,她便承受不住似的对我剖白心意。
啊……真无趣,这样的女人。
可惜小薇不在,我只能借这样的俗气聊以自//慰。小薇怎么就离开我了呢?若她还在我身边,我保证将什么詹俪、古宣琪推得远远的!我保证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个!可她走了……
饮干一杯苦酒,我感觉我的心死寂一片。
贾远山问我:还在想她?孟老师真是一个痴情人。
我摆了摆手:再痴情……也无济于事。
贾远山:我听说,忘记一个人的最好方法是换一个人去爱。或者任时光流逝,终有一天,能忘记伤痛。
我:忘不掉!我忘不了啊!我已经拥有了两个女人全部的爱,可我依旧不满足!我只想要小薇回来!
贾远山没说话。
我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从小薇说到古宣琪。
贾远山问:你怎么保证这两个女人不会……
他点到为止。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扯出个笑容,无所谓地说道:她们爱我,不可能背叛我。
贾远山却摇头:孟老师,我接下来说的话不太好听,见谅。那位那么爱你,最终还是……这两个女人和你还并无法律上的夫妻关系,你如何保证她们永远不离开你、不背弃你?
我愣住了。此前我从未想过这件事。
是啊。小薇都离开我了,詹俪和古宣琪会安心留在我身边吗?她们想成为我的妻子,但我一个都不愿意。我给不了她们想要的,她们还能在我身边呆多久?
我问:那该怎么办?
贾远山:控制一个人的手段有很多,控制女人更简单。你只用拍些视频、照片,就不怕她们不听你的话。
我:什么照片、视频?
贾远山笑了,却没说话。
看着他的笑容,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我说:好,就照你说的办!她们不背弃我也就罢了,若背弃,我便让她们知道背弃的下场。
贾远山:不过,您要小心保存。她们被人看了不要紧,你被人看了,一世英名可就……
我:放心,我不会那么粗心大意。
将心中藏了许久的话向贾远山倾诉完毕后,又得了一个从与詹俪、古宣琪的混乱关系保全自己的法子,我心情好了许多,也有些不好意思:请你来本是邀请你观看一幅作品,却说了这么多闲话。
贾远山:无事。我很愿意为你解忧。
我有些感动。越和贾远山相处,我越觉得他是个善心人,是当世真君子。即使身处充满铜臭气的商界,也不沾任何恶臭,十分脱俗。
这一生能交他这样一个朋友,我真是幸运至极!
感动过后,我提起正事:那便请你到画室一叙。
完成《Kill》之后,我第一个想法是给小薇看。但我不知道小薇去哪了,也不敢知道,我怕我不顾一切去找她,最后只落得一个无功而返的狼狈结局。
不能给小薇看,那便给知己欣赏。
同贾远山上楼进得画室,掀开画布,将小薇的巨幅人像展现给他看。
贾远山显然被我的画震住,端详许久也不曾吐露半字。
我笑了笑,道:这幅画叫《Kill》。
贾远山也笑:好名字。色彩有点意思……特别是这个红,有种奇怪的味道。孟老师,您在颜料里加了什么?
我:这你也看出来了?我特地寻的红颜料,如何?
贾远山:很好。不过整幅画,我最喜欢的是它的名字。我最近在做一个项目,正愁名字呢……不知道孟老师愿不愿意把名字借我一用?
我有些奇怪,疑惑道:什么样的项目适合用这个名字?
贾远山却卖了个关子:完成后,再告诉你。
又追问:老师,名字的事,可以吗?
我摆摆手:用罢!这幅画注定不会展现于世人面前,画的名字也不会为人所知,你用它的名便用,我没关系。
贾远山:那便谢谢了。
我: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
渐渐的,我的生活进入正轨,除了总觉得别墅空旷得可怕,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栋别墅是我和小薇的家。
小薇离开后的每一个惊醒的夜,我都会起身耐心地走遍别墅每一个角落。房子被我保护得很干净,我想,等小薇回来,她一定会很高兴。她最爱干净。
可是,小薇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我还没等到小薇回来时,贾远山约我见面,他要给我看KILL。
KILL?就是他说的那个项目吗?
我欣然答应。不知是个什么样的项目。想到这,我突然有些迷茫,贾远山是个商人,但他具体从事什么行业呢?我好像一直都不知道。
罢了,这也不是件要事。
我很快就抵达约定地点,见到了贾远山。他说:KILL就在电脑里。
于是我看向桌上那台最新的台式电脑,疑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项目。
贾远山:四个分别叫做K、I、L1、L2的网站。现在还只是雏形。
我:网站?做什么的?别卖关子了,告诉我吧!
这时,贾远山定定地看着我,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能信任你吗?
我:当然。
贾远山笑了。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总之他笑过之后,以一种十分奇怪的语调告诉我KILL四个字母代表的意义。
我无比震动,隐藏在心底的疑惑这时又冒出来。我控制不住语调的颤抖,质问他: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贾远山双手一摊,陈述:一个商人罢了。孟老师,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也该问你一个。孟宝来,还活着么?章葛薇离开了,孟宝来活不了吧?
我紧咬牙齿,呼吸急促,沉默半晌也没说出半个字。
贾远山却轻松笑着:孟老师,我们不是朋友吗?我把我的宝贝网站告诉你了,你怎么不愿意告诉我孟宝来是不是还活着?
我仍旧不说话。
贾远山: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猜得到。孟老师,要看看我的KILL是什么样的吗?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从贾远山这几句话里,我品出了威胁之意。
我大脑很混乱,不知道说些什么。指责贾远山吗?但……我有什么立场?他只是创建了几个网站,我却是实实在在杀了人。从世界法则来看,我作的恶比他更恶。
虽然我有理由,但法律道德并不认可。普世意义上,我的确犯了错,所以我也没办法以普世价值观说贾远山是错误的,是在作孽。
……是啊。
想到这里,我想透了。
从开始到现在,我和贾远山就是一路人。我们和这个世界不一样,不能用普世价值观约束我们。
贾远山创建的网站虽然令我惊讶,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想L1、L2,这两个网站可以给多少人的深夜带来慰藉?
想想K、I。听贾远山说,这两个网站里的东西是……但说到底,就是生意。是买卖。只是做买卖的方式并不是世界上普通人可以接受的而已。但我不是普通人,我和贾远山是知己好友,我们是一路人,我能接受。我应该接受。我可以接受。
于是我说:看看吧。
贾远山嘴角微勾,道:我演示给你看。
网站还只是个雏形,里面没什么内容可看。看完后我只提了一个问题:你怎么保证安全性?
贾远山:我总有办法的。不用担心。
我还想多问几句,但转头一想,我知道了也没用,我和网站又没什么关系。而且贾远山都做出来了,肯定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贾远山:你是我的朋友,我走内部途径,给你一个I站号,怎么样?I站会员可以去除K以外所有网站。K站还在建设中,暂时不能对外开放。
我本想拒绝,但话语说出口,却成了答应。
我不敢相信,我居然答应了?!我应该拒绝的!我不该参加到这个网站中去!
可惜君子一言九鼎,怎么能刚答应就反口?
于是……我就这样,成了贾远山网站的一员。
I站页面很简陋,也没什么东西在卖。但有个论坛功能,吸引了我的注意。论坛是匿名的,看帖子刷新速度,论坛活跃度挺高。
我只刷了几个帖子,就看到不少血腥字眼……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掐死孟宝来的那一天。想起他纤细的脖颈、微弱的挣扎。
想起掺了血的红颜料在画纸上干涸的样子。
我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我好想……好想……
……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月?还是一年?
贾远山告诉我,我现在是I站的人,还是他至交好友,得准备一个单独的手机、号码用以和他联系。我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但还是听他的话新办了张卡。
新号的第一通电话是打给贾远山的。他接到电话、听见我的声音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直接称呼我为孟老师。
我说:依你所言,办理新电话卡。
贾远山:匿名卡么?
我:自然,全按你的要求。
贾远山笑了一下,又说:我本打算今晚联系你,正好你打电话过来,省了我打过去的工夫。
我:你有什么事?
贾远山:K站建好,要开张咯。麻烦你帮个忙。
K站……
K站的生意最危险。我能帮什么忙?
贾远山:和詹俪在一起这么久,也腻了吧?不如把她让给我。
若贾远山单独说这句话,我还以为他看上詹俪想和她春风一度。可是他这句话说在K站后面……只稍微一想,我全明白了。
我有点犹豫,但转念想到詹俪也曾肖想过小薇的位置,便一口答应:你要我怎么做?
贾远山:很简单,你只需要打个电话。不是打给詹俪,而是打给这个号码。
我按照贾远山说的做,电话接通后,对面说等会儿会有人打给詹俪,我要做的就是通过话筒和另一部手机的另一端的詹俪对话,哄她去约定好的地点。
任务很简单。
虽然詹俪奇怪了一下为什么我换了号码,但也只是奇怪了一下。她很快就答应我的要求,承诺会乖乖照我说的做。
挂断电话后,我心情有些复杂。
看来……这世界上像小薇那么聪明的女人真在少数。大部分都如同詹俪、胡雪菲一样,半点戒心没有,愚蠢至极。
几分钟后,贾远山打给我:孟老师,我果然没看错你。
他还说,詹俪到手后,他会给我一个K站号。他邀请我参加这次拍卖,拍卖物品为詹俪。
我答应了。K站里会是些什么人呢……
可惜这个问题我没得到答案。
拍卖会举行的那天,我发现所有人的账号都是匿名的,只能看到昵称里一头一尾两个数字。而且拍卖会全程除了按下加价按钮,没有可以发文字聊天的地方。
整个流程就是大家看完一条詹俪的视频,然后开始出价、加价。很无趣。看到半程我便关了网站。
詹俪的消失没有影响我的生活。不,也不算完全没影响。我身边只剩下古宣琪了。我更寂寞了。
我想找点事做。
正好,贾远山找我,说请我为他妹妹作一幅人像画。我没有拒绝,带着助手高策前往松谭锦绣山庄。
贾远山的妹妹叫贾安,很美,论皮囊,是我在现实中见过的最美的人。但在我心里,她不及小薇半分。
我对她的美色无动于衷,但我那年轻的小助手高策却红透了脸。
蛮好笑的。这家伙的表现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若不是用他用顺手了,我真想这次回去就解雇他。
作画开始,贾安脱了衣服,只裹了一身白纱,横躺在沙发之上。我皱了皱眉,疑问:不是画人像么?
贾安:画背影罢。
画背影就画背影。反正我只是想找点事做。全听她安排不无不可。
作画耗时很长,不是一日两日就能画就。
我和高策在锦绣山庄呆了三天,才返程回松江。
贾远山向我付了画钱,五百万。
我很奇怪,我们事前说了,免费为贾安作画,怎么画成之后,他竟给我五百万?
贾远山说:收了吧。帮我去一场拍卖会,买一块玉。
我琢磨了一下,心中生出一个想法。贾远山该不会是在……洗钱?毕竟他有个不应该存在的网站盈利,说不定还做着其他不能见光的生意。
我的想法很快就得到证实。
因为那天之后,这一套流程,我做了许多次。我腻了,直接把任务交给高策。
高策科班出身,画几幅画,很简单。
只是画要卖出贾远山想要的价格,得盖我的章,署我的名。还好高策没有疑问……也不能这么说。因为高策去过贾家几次,再次回到我身边时,已经是个I站会员了。
既然已经上了贾远山的船,成为I站一员,也就谈不上疑不疑问了。
……
我对KILL没什么兴趣。直到08年,贾远山再次找我要人,他说有个用户想要从事艺术行业的女人,他要做一场行为艺术。
我想也没想,给他推荐了古宣琪。
恰逢美协在松谭开会,贾远山给的地址也在松谭,我便带着古宣琪和些杂七杂八的人去了。
有了联系詹俪的经验,我很顺利地让古宣琪乖乖离开酒店去往她该去的地方。
回到松江后不久,贾远山让我去I站欣赏一件艺术品。他还说,艺术品的主人请我为这件作品作画,当作纪念。
艺术品?
无端的,我想起古宣琪。
贾远山说有人要古宣琪配合完成一次行为艺术。该艺术品会不会出自这次行为艺术呢?
根据贾远山的提示,我找到了那件艺术品——三段视频。
第一段,情起。
一个蒙面男子和眼眶红着、表情惊恐的古宣琪在浪漫的华尔兹舞曲里舞动。
第二段,深陷。
这一段有字幕。说的是一个男人、女人陷入爱情漩涡,但却因一些现实原因,不能在一起。男人说要带女人私奔,女人拒绝。
第三段,吞没。
没有字幕,但蒙面男子和古宣琪的演绎足以让观众明白剧情含义。男人被拒绝,痛苦万分,竟直接杀死女人!
最后这一段,是贾远山说的要他用画记录的一段。
画面内容是……
男人将女人放在一个中间镂空的平板之上,然后用下端尖锐上端中空插着鲜花的铁棍狠狠插入女人的身体。
一朵、两朵……
画面血腥而又妍丽。
我忍不住将双眼贴近屏幕,想要看得再近一点。
这真是一件炫丽的艺术品!
完美!完美!
这样浓烈的色彩、极佳的构图……简直完美!
我呼吸急促,恨不得能亲身站在现场欣赏。可惜……我事前不知道那人要做的行为艺术是这样的。如果知道,我一定要加入!
画面继续。
蒙面男子消失几分钟,再回来时,带着刀叉、餐盘。
他想做什么?
我呼吸一滞……第一次直面秀色可餐四个字。真美啊……我和古宣琪同床共枕不知道多少次。我敢说,这是我见过的她最美的时候。
我想,不用别人请求,只要我看到了这个画面,我绝对会将它画下来!
就在这时,我家的门铃响了。
我忽然惊醒,站起身,抚抚胸口以平复心情。
来到门口,我看见一个穿着邮递员服装、戴着口罩的男子。他说:您的快递。
他说完这句话,放下一个巨大的箱子后便离开了。
我有些疑惑。
将箱子搬到小院里,打开后入眼第一样东西是一封信。信内容很短,大概介绍了写信人和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信是那位挖掘古宣琪最美之处的艺术家送的。箱子里是一盒处理过的掺血红颜料,一张精心保存的人皮,一张古宣琪身体插着鲜花的照片——艺术家在信中说,照片是送我的礼物。
艺术家要求我在人皮上作画。
好!
我压抑内心的兴奋,将箱子搬到画室。
我将照片夹在人皮旁边,并想办法将电脑搬到画架旁,循环播放《吞没》。
我废寝忘食,全身心沉浸在作画过程中,也就忘了第二日我还有课的事实,也未在意被我落在卧室的手机疯狂响了许久。
还忘记了,搬箱子进来后,我忘记锁院门,一楼大门。
而贺昕,目前我身边唯一一个女人,因联系不上我,竟直接找上门来,一路畅通无阻地上到二楼,进入到画室,看到那张照片、那段视频、那张人皮和人皮上起的草稿。
恰好去处理了一下生理问题的我回到画室,与一脸惊恐的贺昕对上了视线。
看到她和她身后的东西,我明白,贺昕什么都看见了。
那她也不该活了。
我没法解释画室的一切。那么,直接送贺昕去见上帝吧!只是可惜贺昕这与小薇相似的身形,和有几分神似的脸。
但令我意外的是,贺昕疯疯癫癫地跑到我身前,神情癫狂地胡言乱语,四肢还胡乱飞舞,似乎是……疯了?
吓疯了?
还是装疯?
我冷眼瞧着她的乱舞,开口试探。
然而她一个问题都不答,甚至都不往一楼跑,就在二楼发疯。
难道是真疯了?
我思索了一下,到底舍不得伤害她的脸和身体,想办法把她绑住,然后问贾远山有没有熟识的精神科医生,我有个疯子需要处理。
贾远山问我:真疯假疯?
我:不知道,我希望结果是真疯。
贾远山笑了一下,似乎并不意外我这么回答,只道:联系这个人,他会帮你。
他随口报了一串电话号码。
贾远山找的人果然可靠。只是一年而已,贺昕就痴痴呆呆,只知道来回念叨几个字而已。
既然她疯了,那便看在她像小薇的那几分,留她一条命吧。
我让高策把贺昕送去贾远山家的疗养院,找人好好看管后便不再插手这件事。
不过不知道为何,做事向来妥帖的高策这回犯了个错,他竟然为了吞一点给贺昕的疗养费,将贺昕送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疗养院。
这家伙果然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
若不是用顺手了,我真想换一个助手。不如……现在就开始培养?
还有,贺昕走了,我身边又是空荡荡,该找个新人了。
选谁好呢?
……
就这个吧——
戚芷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