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杨槐安。”
*
“乖乖, 妈妈对不起你……”
女人怔怔地盯着襁褓里的孩子,似乎要牢牢记住她的模样。
就这样站在门边看了许久,远处不知是谁在鸣笛, 她忽然惊醒,抬手擦干已经冷了的泪,喃喃道:“妈妈对不起你……”
女人飞快抬头看了眼门, 再低头看孩子, 心中无限酸涩与自责。
如此反复几次, 她终于下定决心, 敲响大门,听到门后似乎有动静,才匆匆将孩子放在树下, 慌忙离开, 掩藏在暗处,等待大门打开。
立于阳光福利院门牌下的门发出“吱呀”声,缓缓打开,一位老人撑着门四处张望, 心道,这么早是谁敲了门?
却怎么也没瞧见人, 直到一声孩童啼哭, 引得她垂眼瞧见了树下几乎和地面同色的襁褓。
她心中一惊, 连忙走过去, 将襁褓抱起, 伸手探孩子额头试她的体温, 嘴里嘀咕道:“地上露水重的, 怎么把孩子放地上?这是谁家孩子?该不会……”
截至目前, 她这个福利院开了十年。这十年来, 她捡了不少孩子。有些父母实在养不了,便会把孩子放在门前,等她带走。
虽然看情况,这孩子也是被抛弃的,但她内心并不愿相信、接受。
“幸好,没凉着。”
她叹了口气,抱着孩子往附近走,看能不能找到孩子父母。然而孩子的母亲在看见她抱起孩子时,认出她的脸,知道她是福利院院长,心里总算安定下来,知道孩子有了归处,便匆匆离开了。
“唉……”
孩子哭得伤心,老院长疑心是不是饿着了,或者冷着了,便不再找下去,抱着孩子匆匆回了福利院,关上大门。
忙活一阵,她瞧着床上的孩子发愁。
福利院现在没有资金支持,她也老了,家里还不支持她做这项事业,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而且这孩子还那么小……她能养活她吗?
这小小女孩儿,不知道是被父亲还是母亲抛弃,身上除了件棉布袄子外什么也没有,实在可怜极了。
“唉,不管了!走一步瞧一步,总能找到出路。”她抬手轻轻碰碰孩子的小手,内心渐渐坚定。
小孩子见风就长,没多久就能满地爬了。再长大些,调皮得像猴似的,满院子跑。
老院长倚着门框,叫道:“安儿,过来!”
小女孩带着笑脸摇摇晃晃地跑到老院长跟前,甜甜地叫:“姥姥!”
老院长“哎”了一声,搂着她,莫名说道:“安儿,要好好吃饭,不要挑食,好长高高哦。”
“长得比姥姥还高吗?”
“对,安儿以后会比姥姥高好多好多!”
“比老槐树还高吗?”
“对!咱们槐安要比老槐树还要高!”
“哇……那真哒好高好高。”
老院长捧着她的脸,笑道:“对,好高好高。”
杨槐安笑眯眯地重复老院长的话:“好高!”
一老一小就在门框处,重复着长高,吃饭之类的家常话语,一直到小的打哈欠,才停止。
第二天一早,福利院来了一对衣冠齐楚的夫妻。
女的见着老院长,开口就是:“杨院长,我们约好的。”
老院长看看两人气质温和,面相可亲,思及夫妻两个的家庭、事业,心中更安定,笑道:“请跟我来。”
不知道老院长和这对夫妻聊了什么。三人从房间出来后,老院长便叫人将杨槐安叫来。
杨槐安好奇地打量两个陌生人,拉着老院长衣角问:“姥姥,他们是谁呀?”
老院长摸摸杨槐安的头,勉强蹲下身,问她:“安儿不是一直想要个爸爸妈妈吗?”
杨槐安微微歪头,努力思考姥姥话里的意思。
那边,夫妻中的妻笑着冲杨槐安招手:“安儿……你就是安儿?来,过来让阿姨瞧瞧。”
杨槐安这时差不多明白自己面临着什么,鼓起嘴巴,牵着老院长的衣角不松开。
老院长握着她的小手,低声哄着,终于哄得她松开手往夫妻俩那边儿去。
妻子牵着她的手,仔细打量她的模样,笑道:“真是个乖巧娃娃。”
老院长眼中带泪,没应声,只点了点头。
妻子侧头看向丈夫,没见他摇头,心知对方这是同意了,便对老院长说:“杨院长,我们觉得挺好,您呢?”
老院长凝视着杨槐安小小身影,道:“安儿很喜欢你们。”
……
杨槐安被夫妻两个带走了。妻子给她改名,叫她贾安,对她十分好。这样的好,到妻子生下孩子后,结束了。
贾安有了弟弟,贾远山。
贾安这时已经有些明白这对夫妻带她走的真实目的。妻子的母亲不知听了谁的话,说妻子生不出孩子全是因为家里没有孩气,婴儿不愿意到家里来,妻子自然怀不上。只要夫妻两个养一个孩子在身边,这婴儿啊,闻见家里的孩气,便会乖乖到妻子肚子里。
妻子吃了好些西药中药,偏方也试过不少,肚子里始终没消息。母亲这一提,她只当死马医,同丈夫商量着联系了好几家福利院、孤儿院,最后看上了阳光福利院的杨槐安。
杨槐安年纪小,模样好,性格说是很乖巧,养这么个女儿,也不错。
于是夫妻俩便和杨院长聊了领养杨槐安一事。老院长不想送走杨槐安,但她年纪在那了,身体不行,福利院境况也不好,要真能给杨槐安寻个好去处,也不错,便悄悄打探夫妻俩的情况,确定是个好人家,才松口见面聊。
见面后,双方相谈甚欢,老院长越发确定这对夫妻会是好父母,便放心让他们带走了杨槐安。
夫妻俩开始确实是好父母,但是……
贾安看着弟弟,内心萦绕着对待幼小的怜爱。她想伸手握握弟弟的小手,但她手刚伸出去,妻子便走进来狠狠拍开她的手,恨声道:“你想害你弟弟是不是?!你想抓他,打他是不是?年纪小小,心肠这么恶毒!我真是后悔,当年为什么会把你带回来!你滚!”
贾安捂着手,眼泪因疼痛瞬间涌出。她抽抽噎噎地辩驳:“我、我只想摸摸弟弟的手……”
妻子却怨毒地瞪着她:“你还敢顶嘴?!滚啊!”
贾安被吓得身体一抖,慌不择路地跑出去,想躲进卫生间,却在客厅碰见丈夫。
丈夫垂眸淡淡地瞧了她一眼,伸手到茶几上扯了几张纸给贾安擦眼泪。
没一会儿,妻子也出来了,第一眼瞧见的是站得笔直的丈夫,笑道:“子诚你……”
眼睛一瞟,瞧见丈夫脚边的贾安,笑脸立刻消失,厉声诘问:“我叫你滚,你缠着我老公干什么?!”
她丈夫皱眉,不耐道:“纪慈,够了。小安只是个孩子,你在想什么?”
“够了?贾子诚你叫我够了?!”纪慈心头火起,开始口不择言,“你昨天给那个小蹄子买糖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她还只是个孩子呢?”
“昨天?”
贾子诚敛眉思索,一派无辜模样。
纪慈往前走了一大步,将脸上再次布满泪水的贾安推开,扯着贾子诚手臂,诘问:“我都看见了!你给那个小蹄子买糖,还对她笑!”
听到这,贾子诚终于想到什么,狠狠掰开纪慈的手,不耐烦道:“要我说多少遍,她是老陈闺女,现在才十三岁,我作为叔叔,给她买点吃的,有什么不妥?纪慈,你疯了。”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去。
纪慈愣了一下,慌忙追上去。
门再次被摔。
客厅没了动静。躲在角落的贾安捂着嘴巴悄悄探头看,没看见养父母,才泄气般地松开手,抽噎着流泪。
自从弟弟出生,温柔的妈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天天和爸爸吵架。爸爸每次都是不耐烦地走开,然后妈妈去追。
妈妈究竟怎么了?爸爸也怎么了?以前妈妈生气,爸爸都会耐心哄她的……爸爸妈妈本来很甜蜜的。
到底怎么了?
贾安完全想不懂。她好好哭了一场,哭累了便靠着墙角睡着了。
深夜。贾安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却不是自己那张床。床边坐着一个人,正在织毛衣。
她认识这个人,是妈妈的妈妈,外婆!
即使心里很高兴,她表面却只是小声叫了一句:“外婆。”
但外婆听见了,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摸着她的头,叹气,却不说话。
贾安小心翼翼地询问:“外婆你怎么啦?我怎么在这里呀?爸爸妈妈呢?”
外婆:“以后住外婆家,好不好?”
贾安点点头。
外婆对她挺好的,只是对弟弟更好。她能理解,弟弟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孩子,是外婆亲外孙,应该的。
外公对她很凶。外公一直对外婆念叨,当初完全没必要领养她,怀孩子的事,整那么多迷信,没用!
外婆反驳,如果没有她,远山就不会那么快到他们家来。
外公不服气,说她老顽固,迷信。
外婆也骂他,说他冥顽不灵,事后诸葛亮。
贾安缩缩肩膀,盯着摇篮里的弟弟发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好想姥姥啊……姥姥在哪里呢?姥姥告诉她不能和养父母家提福利院的事,也不准她回去看她。可是,她好想姥姥啊,好想见她……
在外公外婆家过了几年,贾安和贾远山回到贾子诚、纪慈身边。纪慈变了副模样,脸圆圆的,身子也圆圆的,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对贾安很热情,见面后抱了贾远山便来抱她,怀抱暖洋洋的,暖得贾安想哭。
妈妈虽然样子变了,但性格和弟弟出生前一样了哎!
贾安把脸埋在纪慈怀里,几欲落泪。好妈妈终于回来了。
但贾子诚还是和贾远山出生后一样,不怎么回家,对纪慈很冷漠,对贾远山还可以,经常会带他出去玩。
每次贾子诚带贾远山出去玩的时候,纪慈都会对贾安说:“他又走了,肯定是带小山去贾子诚新老婆家里去了。小山认新妈妈去了。小安,你见过新妈妈吗?”
贾安:“我只有一个妈妈。”
纪慈便会异常温柔地抚摸她的脸,低声道:“小安,快点长大。只有长大了,才能帮妈妈。”
贾安:“多少岁算长大呢?”
纪慈只是笑着摸她的脸,没说话。
多少岁叫长大了呢?——对贾安来说,是十六岁。
老院长把捡到贾安那天当作她的生日,贾子诚、纪慈也把那一天当贾安生日。
纪慈打电话告诉贾子诚,他女儿生日,他不管怎么说,都得回来一趟。
贾子诚没在电话里答应。
纪慈做了一桌子好菜,给贾安做了一碗长寿面,盯着她吃完,温柔笑道:“小安,你会帮妈妈的,对不对?”
贾安有点迷茫:“帮什么?”
纪慈没回答,瞧见贾远山打哈欠,劝道:“回去睡吧。”
贾远山实在困很了,又打了个哈欠,问:“你们不睡吗?”
纪慈:“我和小安再等等你爸爸。”
听着纪慈的话,贾安第一次产生疑问。好像,纪慈从来没有对贾远山像称呼“你爸爸”一样称她为“你姐姐”。为什么呢?
贾远山走了,纪慈换了座位,坐在贾安身边,握着她的手,眼神十分认真:“小安,你会帮妈妈的,对吗?”
“我要怎么帮您呢?”
纪慈不回答,反而说起她和贾子诚的往事。
纪慈初遇贾子诚的过程很戏剧化。纪慈被几个地痞纠缠,贾子诚站出来帮她打跑了那些人。
救了纪慈,贾子诚并没有对她说任何一句话,直接离开了。
直到第二次,纪慈再次深陷险境,仍旧被贾子诚所救。纪慈压着羞涩,主动出声拦住了又要立刻离开的贾子诚,询问他的姓名、籍贯。
贾子诚话很少,三言两语回了她的话,没有询问她姓名的意愿。
纪慈对这个强大却冷漠的男人有些动心,担心错过这一次再也遇不见他,便主动向他说了自己姓名。
又问他能不能好人做到底,送她回家。
贾子诚答应了。
在回去的路上,纪慈撇去所有害羞、胆怯,大着胆子问了贾子诚许多话,还缠着贾子诚,约他次日小河边见面。
约会提出时,纪慈害怕极了,疑心贾子诚嫌她太不知羞耻,或者嫌她不够好看——她想,面对心上人,天仙也会自卑吧?——从而拒绝她。
但好运降临,贾子诚答应了。
小河相约之后,两人又偷偷见了几次面。纪慈没忍住,问他对自己是什么感觉。如果是喜欢,为什么不……
贾子诚深深地看着她,似乎十分深情,看得纪慈脸颊羞红。
贾子诚说:“明日我便到你家提亲。”
贾子诚说到做到,果然上门提亲来了。但是,纪慈的父母拒绝了,他们觉得贾子诚身份不明不白,也不知在从事什么行当,他们只有纪慈这一个女儿,不愿意将她交给这样神秘的一个人。
纪慈原本沉浸在即将嫁与心上人的喜悦,却听父母替她回绝亲事,心里一凉,想出去找贾子诚却被父母关在家里。
纪慈只好一面想法子托人给贾子诚带信,一面求父母答应。她父母拗不过她,最终还是应了。两人才得以顺利结亲。
婚后,两人住在纪慈父母给他们置办的小家里,贾子诚跟着纪父做工。因着贾子诚孑然一身,纪慈父母很长一段时间不待见他。
但相处时间久了,纪父纪母对贾子诚改观,觉得他很有文化,又肯下苦力,还疼妻子,便对他亲近不少,甚至有拿他当亲儿子、继承人看待的意向。
纪慈嫁给贾子诚后,很受宠爱,贾子诚事事以她为先,两人过了一段快活日子。
变故就在纪慈产子之后。她发现自己怀孕这段时间,贾子诚外面似乎有人,但她找不到证据,内心苦闷。生完孩子之后,她身体各项指标不如往日,精神压力也大,且贾子诚的冷淡愈甚,对她不如往日爱重,常常不回家,还推说工作繁忙。
纪慈本就怀疑他偷吃,只要贾子诚晚归或不归,她便疑心对方在与别的女人约会。
面对她的询问,贾子诚态度散漫,只是回,她想多了。
纪慈听见这句话便气闷,想辩驳自己没有多想,又想自己是真的想多了,话还没说出口,便在脑子里把自己气个半死。
“……妈妈以前对不起。原谅我,好吗?”纪慈摸摸贾安的脸,近乎卑微地请求。
贾安:“我早就忘记了。”
纪慈叹了口气。
既然不记得,又为何说忘记?
“等贾子诚回来,你替妈妈向他道歉。今天是你生日,他不会对你生气的。”纪慈紧握着贾安的手,恳求道,“帮妈妈这个忙,好吗?”
贾安:“好。”
“乖……”纪慈再次抬手摸贾安的脸。
她手心有汗,蹭在贾安脸上,有些油腻。贾安想叫她不要摸了,又觉得自己那样说太伤人,但汗液蹭在脸上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一时之间倒没开口。
“小安……你真是个漂亮孩子。”纪慈忽然掐住她下巴,悲戚地说道,“如果妈妈有你这么漂亮,贾子诚是不是就不会抛弃我了?”
贾安皱眉,难受地转头,下一瞬却被纪慈紧紧抱在怀里。
肩颈处有湿润的呼吸扫过。
她听见纪慈呢喃:“你答应帮妈妈了……你一定要帮妈妈!能不能留住贾子诚,就靠你了!”
什么?
贾安莫名感觉有些不对。
就在这时,贾子诚回来了。
纪慈听见动静,忙将贾安松开,捧着贾安的脸十分认真地说道:“你先去房间等着,妈妈去问问爸爸吃过饭没有。他啊,肚子饿的时候容易发脾气,我可不能让你面对一个生气的爸爸。”
贾安犹豫着点头。不知为何,她现在很想离开,离开这套房子。她总感觉,接下来发生的事是她不能承受的。
纪慈又说道:“妈妈给你准备了牛奶,在床边,你喝了它,好睡觉。”
贾安抿抿唇,想说些什么,纪慈却拉着她起身,催她回房间。
她的房间陈设很简单,只有些基础家具。一进门,她就看见了床头柜上的牛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奶端起来喝了两口。
味道很奇怪,像过期奶。
又喝了两口,实在喝不下,才放下。
房间里只有书桌前有张凳子,她不想没换衣服就坐在床边,于是坐到书桌前,皱着眉思考待会儿该怎么和爸爸说。
她看得出来,妈妈很爱爸爸,但以前妈妈情绪不好,爸爸又不哄着她,两个人经常吵架,关系越来越差。
那她就替妈妈好好解释以前为什么那样,把妈妈对爸爸的爱说出来。只要爸爸心里还有妈妈,一定会和妈妈重归于好的。
就这样说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了脑子,或者时间太晚,她有些犯困,大脑也有些晕乎乎的。
门咔哒一响,贾子诚走进来时,她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走到她身边,问:“纪慈跟你说了什么?”
她才愣愣地站起身,断断续续地回答:“说……说爱你……”
贾子诚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脸,语气淡淡的:“这样么?那就如她所愿。”
然后,他将贾安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压了上去。
一门之外,纪慈蹲坐着,泪流满面地低语:“你答应了帮我……小安,你答应了的!与其让外面的女人勾着他,不如你来……至少……你是这个家里的人……贾子诚为你回家,也是好的。”
……
仅仅一夜,贾安的世界破碎成灰。
她浑身发抖,蜷缩在床上不停喃喃:“姥姥……你在哪里啊……姥姥,我好痛……呜……”
*
我叫贾安。曾名,杨槐安。
十六岁那年,我的养母将我送上养父的床。那之后,她不让我去上学,把我关在家里,逼迫我成为养父的情人,目的只是让养父多回来几次。
养父……也就是贾慈,不知怎的,依了她的心愿,回家频率真的变高。
以前我会以为他真是为我回家,但现在,和贾慈相处这么多年,甚至还亲手送他进了监狱,我很清楚,他不可能为我回家。
但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缘由。罢了,这事已经过去了,即使知道原因,也没有意义。
我被纪慈关了一年的时候,贾慈带我去了阳光福利院。
那时候,福利院已经变成他的了。
他给我看了福利院里面是个什么景象。孩子们衣不蔽体,有专人管教他们,教他们如何乞讨,如何偷东西。
贾慈还告诉我,杨院长把我送走后不久就离世了。那之后,杨院长的家人将福利院转手给他。
他将这套院子一点一点的,改成现在这幅模样。
他问我:开心吗?
我那时还不懂掩饰自己的情绪,恶狠狠地盯着他,恨不能扒其皮、去其骨,生啖其肉。我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为了拯救苍生。
我记得那时的我被他这句话说懵了。
拯救苍生?
靠凌虐孩子来救苍生?
然而更打破我三观的事还在后面。他带我去见了几个人,告诉我他们都曾做过什么,杀了几个人。
那一天,我被贾慈押着,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听了许多话,我的神经已经麻木得不会产生任何情绪了。
我好想死……
但贾慈不要我死,他叫我乖乖听话,为他做事,他需要一个漂亮的工具。我就是他选择的工具。
他让我去陪客。
到了18那年,纪慈发现我自杀,她将这件事告诉了贾慈,还跟贾慈出谋划策,说,让我怀个孩子,只要有孩子了,我就不会想着死,也不敢背叛他。
她说,女人为了孩子什么都愿意做。
贾慈听了她的话,停了我的避孕药,让我怀上他的孩子,找了两个人日夜守着我,直到我顺利生产。
他不知道的是,当我自杀失败的那一刻起,我便下定决心,既然上天不收我,我便替上天收了贾慈。我要让贾慈身败名裂,我要让贾慈和他的走狗都死!
但在目标实现之前,我要卧薪尝胆。
我仍然反抗贾慈、纪慈,想办法逃跑,直到孩子出生,我用尽所有力气去扮演一个深爱孩子的母亲。
当贾慈要带走孩子时,我哭得撕心裂肺,我疯狂咒骂贾慈,我要他把孩子还给我。
孩子送走后,我郁郁不乐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振作起来。
我的表演让贾慈相信了,我是真的爱那个孩子,胜过爱自己。于是贾慈放心地用孩子要挟我,让我听他的话。我也真的变得乖顺,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很高兴,虽然没有撤走监视我的人,但给了我看望贾金河的机会。
我表现得惊喜,对他感恩戴德。
他满意我的表现,还好心地赏我和贾金河单独呆在一起一晚上。我对他千恩万谢,但门一关,我恨不得掐死贾金河这个孽种。
可惜我不能。
贾金河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在我对他的爱之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贾远山慢慢长大,马上就要成年了。我想,要不要送他一个成年礼呢?比如,母亲的去世?
我这一生,接触时间最长的人之一便是纪慈。我了解她的软肋。她爱贾慈爱得要死,宁愿把我送给他,只为他能多回几次家。同样,她也爱父母。父母在她心里第二重要。其次才是她自己。最次是贾远山,她的亲儿子。
而我这个养女,在她心里根本没有地位。她对我最多的是嫉妒。她嫉妒我能跟在贾慈身边,嫉妒我给贾慈生了孩子,嫉妒贾金河接受单独教导。
如果她没有把我送给贾慈,我会觉得她很可怜,遇上贾慈是倒了八辈子霉。但她送了。我对她只剩下恨。
于是,我寻了个机会,引导她对父母的死起疑,再告诉她,杀了她父母的人就是贾慈,她的好丈夫。
贾慈杀她父母原因很简单,为了她家财产,她家的商铺。
我对她说:你仔细想想,你父母死后,他是不是催着你将店铺全权交给他打理,甚至还让你签了转让?
她愣了一下,然后近乎疯癫地大吼:不可能!你骗我!
我微微勾唇,露出引诱男人时的笑,我知道,纪慈看到这样的笑一定会想到我和贾慈除养父女外的另一层关系,便会对我的话更加信任。我继续道:贾慈在床上告诉我的。你想听细节吗?
我靠近她耳朵,轻轻呵了口气。
纪慈浑身一抖,发疯似的推开我,然后冲进了厨房,拿起刀胡乱挥舞。
我把门合上,躲在房间里给贾远山、贾慈打电话,告诉他们纪慈疯了,让他们赶紧回来。
其实,我不需要打电话。我想暗中监视我的人一定很快就把纪慈的异常告诉贾慈了。
或许,贾慈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贾慈也的确回来了,在贾远山之后。
那时,贾远山还在劝纪慈放下刀,问纪慈发生了什么。纪慈只疯狂乱吼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贾慈回来,他站立在门口,一句话都没说便让纪慈安静下来。
我打开了门,围观这场闹剧。
依我对纪慈的了解,她一定会问出那句蠢话。
果然,纪慈张口了:贾子诚,你爱过我吗?
而贾慈一定会回:你疯了。
然后纪慈会……
她疯狂挥舞着刀向贾慈冲过去,贾远山试图拦住她,但除了胳膊上挂彩外,什么都没得到。
贾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发疯。
了解纪慈的人除了我,还有贾子诚。我想,贾慈一定很清楚,纪慈再恨他、再疯狂,都不会伤害他。毕竟,纪慈爱他啊。
果然。
纪慈冲到了贾慈面前,举起刀,然后狠狠捅向自己。
她在贾慈面前倒下,贾慈眼睛都没眨一下。
贾远山愣了一下,然后冲到纪慈身边,唤道:妈!妈你还好吗?我马上叫救护车,你坚持一下……
贾慈蹲下身,抬手盖在纪慈眼睛上,对贾远山说道:既然她想死,就让她死吧。送她回老家,举行葬礼。
贾远山只沉默了一瞬,便应下了。
贾慈站起身,越过贾远山、纪慈,走到我面前,面无表情地对我说:胆子挺大。
再无其他话语。
但我知道,既然贾慈察觉到是我动的手,那他便会意识到一点,我骨头还没完全软掉,我还没忘记仇恨。
果然,那天之后,他对我的看管更严了。我想,若不是我还有张漂亮脸蛋,还有一点利用价值,我已经成鬼魂了。
贾慈对我的脸很重视,每年花费很多资金为我保养。为了让客人觉得我很嫩,还想办法改了我的年龄,将我从贾远山的姐姐变成妹妹。
但同时,我发现他还在培养新人来取代我。
这个老狐狸。狡猾得令人恶心。
还没扳倒他,我暂时不能被取代,我要当好一个用来笼络人的工具。我还要贾慈看到我除了脸以外的价值。
我一定要坚持到亲手扳倒贾慈的那一天!
……
坚持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好在,我成功了。
……
贾慈,你、你的走狗们,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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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策番外见作话OvO]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