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猎心法医第21章
268 段

第21章

268 段

蓄谋已久的暴雨终于落下,如瓢泼般将地面上的痕迹悉数冲刷干净。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被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恼羞成怒之余又带着几分尴尬。

明明来之前还没有下雨,现在不仅没有搜到任何线索,还要被淋成落汤鸡。一边怒骂着沉郁一边狼狈地冲进雨中、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猎影公寓内同样被乌云笼罩,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老大,林谏应该是从阳台跳出去逃跑了。”李斯检查完卧室后匆匆从二楼跑下。话音落下时,只见沉郁的眼神如冰棱般射向自己,直接僵在了原地。

“如果不是你吵着要对比骨骼数据,林谏会逃走吗?”沉郁语气阴沉,带着明显的责怪。

“我.....”李斯一脸委屈,讷讷地说:“我怎么知道林谏就是简凌,这件事可不能怪我啊!如果他早点坦白,也不至于搞成今天这样。”

说完,又见沉郁怒气丝毫不减,于是继续补充:“林谏的行李还在,也许他只是一气之下回修道院了?可能过会儿就回来了呢?”

“最好是这样。”沉郁终于敛下眼中的怒色,语气冰冷。 “现在就去修道院。”

李斯吞了口口水,悻悻然跟着沉郁冒雨冲进车中,刚一坐下,才发觉事情有点不对劲,拍了拍后脑勺,恍然说道:

“你早就猜到林谏是简凌了对不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沉郁,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啊!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色令智昏!”

沉郁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沉默了半响后,重重地吐出积压在胸口的浊气,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 “我在等他亲口告诉我。”

“啥?”李斯怒气上涌,突然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重重地踩下了油门。 “简直是疯了! FBI绝对不会罢休的,等他们再找上门的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沉郁瞌上眼皮,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但语气却是非坚定:“把他藏起来,直到找出当年诬陷他的真凶为止。”

兴许是这话听着太过天真、让李斯突然笑出了声,一改刚才愤怒的语气,试探性地问道:“老大,我问你个问题,你得老实回答我。”

沉郁抬眸,用余光斜了眼他,语气依旧冰冷,“说。”

“那个.....我问你啊,弯了以后是什么感觉?”

或许是问的太过露骨,李斯掩饰性地咳了几声,偷偷地观察着沉郁脸上的表情。

虽然他之前也常打趣沉郁和林谏之间有什么,但多半也只是起哄打趣。通过今晚的事,他敢断定,沉郁一定是喜欢上了林谏。

沉郁目视着前方,眉头蹙成一团,微愣了一秒钟后,用淡定的口吻回复:“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言毕,他划开手机屏幕,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再一次拨通林谏的电话,可回应他的只有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装,你给我继续装。”李斯冷哼两声,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不依不饶地说道:“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放个屁我都知道要拉什么屎。你这个人心思沉的很,典型的心口不一。别告诉我,你不喜欢林谏。”

沉郁掀起眼皮,淡淡吐出几个字:“我只是比较看重他,仅此而已。”

“是吗?”李斯反问,“一开始,林谏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故意改变了生活习惯,假装自己很爱吃肉,于是我们的伙食里顿顿都有肉。我问你为什么,你告诉我说,你要增肌。

然后你发现林谏其实爱吃素,于是你亲自下厨,顿顿都有蔬菜,理由是你要减肥。 ”

说着,李斯以迅雷不及掩耳将手伸进沉郁的外套兜里,果然里面装着一颗姜糖。说:

“你以前执行任务为了提神,兜儿里只装薄荷糖;自从知道林谏经常胃疼以后,开始改买姜糖。其实你早就知道林谏的身份了,对不对?

以前你评价简凌的时候,嘴里从来都没过什么好话,可上次你竟然说他果敢血性。沉郁,你可以啊,泡妞有一手啊。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心机。 ”

“说够了没有!”沉郁一如反常地红了脸。这在李斯看来,完全是被拆穿后恼羞成怒的自然反应。

李斯是个爱看热闹的性子,嚷嚷着等一会儿见到林谏的时候,就把事情直接挑明。再一连逃脱了几次沉郁的魔爪后,蹦蹦跳跳地跑进了修道院,嬉笑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此时修道院早已大门紧闭,看大门的老妪拉亮了灯。可她却告诉沉郁二人,麦吉么么早在三天前就去了临市的修道院做'弥撒',得等一周后才会回来。

并且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们,林谏今晚并没有这里。

两人立刻又找到了李栾所居住的公寓,但从门外来看,李栾的房间漆黑寂静,显然里面没有人,且在门口管理员的来访登记册上,并没有发现任何深夜到访的记录。

据管理员推测,李栾最近正值考试,应该是留宿在学校了。

暴雨未减分毫,雨水如急躁的鼓点不断敲打着车窗。

坐在驾驶位的李斯从裤缝里掏出一根烟,递烟时见沉郁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线,脸颊两边的咬肌隐隐股动,心知是火山爆发的前兆,于是嘘声宽慰道:“或许等我们回家的时候,林谏已经在屋里了。”

然而回应李斯的只有车外的暴雨声。他深吸了口气,干脆将烟头扔出车窗外,一脚轰开了油门。

车开到半路,沉郁突然出声,一字一顿:“现在是3点45分,林谏离开公寓的时候,应该是在昨晚11点左右。他的行李都留在公寓,如果我们回去的时候他依然不在家,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被人绑架了。”

李斯深吸了口气,缩着脖子问:“他有没有可能像当年一样,怕我们抓到他,然后连东西都不拿就……逃跑了?”

话毕,只见沉郁的右手食指一下下地叩击着车门把手,半响后,声线冰冷地回应:“回去后以猎影公寓为圆心,地毯式搜索,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林谏的行踪。”

车开进猎影大门时,二楼的窗户恰好没有关,雪白的窗纱被暴风雨吹出了窗外,光影流动好似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车还没完全停稳,就见沉郁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诶!”李斯慌忙一脚踩下刹车,伸头向暴雨中呐喊:“你忘了,咱们的手表就连着公寓的安保系统,不管是谁回到家,都会有提示。老大,那只是窗帘而已。”

沉郁的脚步一滞,停在了雨中。暴雨瞬间将他黑色的衬衫淋透,映着车灯,隐约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双肩。

李斯长叹了口气,刚走下车,只听“砰”地一声,沉郁愤怒地踹了一脚踹向了地上了水洼,顿时水花四溅。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林谏找出来。要实在不行,我就侵入整个亚兰市的监控的系统!”

沉郁怒吼:“那你还在等什么!”

李斯吓得浑身一颤,脚下带风地冲进了家门,一股脑地窝在了沙发上,就在打开笔记本电脑的瞬间,屏幕上忽然弹出了一个视频对接请求。

令他诧异的是,通话请求是通过赏金猎人的内部系统中发出来的,发送方是“DR”公司。

“又是DR !上次巴布的视频里就有他们的人,他们现在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李斯咬着后牙槽说。

沉郁三步并作一步迈了过来,狠、快、准地摁下了接听键。

“沉郁,好久不见。”

一张面目瘆人的小丑面具、豁然霸占了整个屏幕,开口说话时,嘴角两边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弧度,像是在嘲讽着对面的人。

对方的声音加了变音器,声线诡异,就连性别也很难确定。

“你是谁。”沉郁的眼底结起一层冰霜,目光仿佛要将屏幕穿透,刺破对方那张丑陋的面具。

“沉郁,你可真是蠢到家了。”对方的讥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不过我是谁似乎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看我身后是谁?”

屏幕晃动了几下,手机被固定在了某处,小丑侧到一边,不出所料地露出了林谏。

林谏被人反手绑在一个铁座椅上,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湿漉的刘海即使耷拉在额前,也遮不住他倔强坚毅的眼神。

“看清楚了吗?”小丑的音调上扬,颤抖的嗓音中透露着难以掩盖的兴奋。 “还有更精彩的一幕在等着你!”

说完,他绕到林谏的座椅后面,双手的食指和拇指揪住了林谏耳后的某处,“准备好了吗?激动人心的时刻到咯!”

小丑兴奋地生生撕开了林谏脸上的聚乙烯涂层,林谏的身子极力地反抗挣扎着,像是要将钉死在地面上的凳子腿连根拔起。

他脖颈处的青筋暴起,愤怒声被破布堵住,像极了野兽遇敌时的闷吼声。

当真实面目被一览无余暴露在镜头时,他猛地别过头去,头发上的汗珠齐齐砸向地面。

直到最后一刻,他依旧还在努力掩饰着。

小丑发出变态的笑声,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林谏的下巴,硬生生地将林谏的脸对准屏幕,左手撸起林谏额头上的刘海:“看清楚了吗?”

然而,他并没有在沈郁的脸上看见他所期待的神情。

“你想要什么。”沉郁眼底戾气尽显,一字一顿。

小丑闷哼了几声,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连“啧”了三声后,拍手赞叹:“沉郁啊沉郁,你这一招可真是高明。你和简凌一起平分了妃莉娅手链,又上演了一出监守自盗的戏码。

佩服,佩服!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明天上午三点之前,把妃莉娅手链带来换林谏的命,一个人来,慢一秒钟也不行! ”

小丑悠然自得地走到镜头前,又说:“当然,我也非常支持你去报警。”

“可以。”沉郁回答得非常干脆,他将脸凑近整个屏幕,和小丑的脸挨的极近。 “手链我给你,我的人一根汗毛也不能少。”

小丑满意一笑:“下午三点准时来汉斯码头,会有人带你上岛。”

视频就此中断。李斯一脚踹向身前的茶几:“操,这明显就是要你的命啊!他们料准了我们会因为林谏而不去报警,又让你带妃莉娅手链去。手链根本不在我们手上,况且DR里有上百号人,现在怎么办!”

视频对面,小丑的嘴几乎快要贴在了林谏的耳廓边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看来你的男朋友很关心你啊,你还真是一个惹人爱的尤物。”

说完,他顺手摘下林谏口中的脏不,弯曲的食指从林谏的眉心滑到鼻尖:“我还真是舍不得你死啊。”

林谏心中升起难以掩盖的厌恶,后齿龈里渗出的鲜血充斥着整个口腔:“你错了,沉郁他根本就不会来!”

“哦?”小丑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林谏的目光写满了恨意,一字字说:“因为妃莉娅手链不在他的手上。”

小丑“噗嗤”一笑,“那在哪里?”

林谏用目光冷冷环视了一圈屋内的其余人,从鼻腔内哼笑了几声,“想知道?”

小丑下意识地将耳朵凑到林谏的脸边,没想到下一秒,对方竟然猛地伸出脖子狠狠咬住了小丑的半只耳朵!

“给我狠狠的打!”剧烈的疼痛感令他仰天嘶吼,身后的保镖在接到命令后一拥而上。林谏就像瓮中之鳖,承受着他们的拳打脚踢。

小丑握着耳朵,一字一顿道:“小畜生,你以为我真想要那条破手链?这笔账先记着,明天在沈郁头上一起清算。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饶他一命。”

喉头上涌的鲜血几近令他窒息,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的真正目标其实是沉郁。虽然被人肆意地殴打着,可身体上的疼痛却不及心中的疑问更加令他折磨。

么么怎么会和这群人混在一起?

她为什么要害沉郁?

在诸多疑问还未理清之前,眸子里焦距已逐渐涣散,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脑海中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沉郁,对不起.....”

暴雨侵袭过后的亚兰市格外阴沉,天地灰蒙蒙融为一体、似乎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布,空气中依旧淅淅沥沥地飘着小雨。

猎影的公寓大门被打开,沉郁理了理脖颈两边的衣领,又抬手看了眼手表。见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于是反手关上了猎影的大门,并且在电子密码锁上设定了反锁安全系统。

出发前,他打开副驾驶的车屉,从里面摸出了一个从未戴过的黑框眼镜,利索地戴在鼻梁上,然后一脚轰下了油门,直奔目的地。

海天连成一线,汉斯码头边上只停了一辆白色的游艇,远远望去格外地扎眼。

码头边上站着三个表情冷峻、手持黑伞的男人,他们身穿黑色长款呢子大衣,发型一律利索地梳在脑后,单从外表也能看出他们是职业保镖,袖扣都印着“ DR”的标志。

忽然,一位穿着同样穿着的男人一路小跑向码头,在望见同僚的身影后,他略感歉意的欠了欠身,不禁加快了步子,快速回到了队伍中。

“怎么搞这么久!”其中一个领头的金发男人不耐烦地发问。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从兜儿里掏出一盒哈伯纳斯雪茄,逐一递到他们的手中,狗腿地给其他三位逐一点上烟。

在雨中抽雪茄似乎别有一番滋味,金发男人“操”了一声,端倪了一番夹在指尖的烟,嘟囔着说:“味儿还挺上头。”

他答:“这东西不好搞,跑了好久才买到。”说完,将剩余的整盒烟都塞进了金发男的上衣兜里。

话音落下的同时,远处忽传来一阵油门声,四人默契地陆续丢掉手中的香烟,绷紧了身子,目光一直落在由远至近的黑车上。

“沉先生果然是个守时的人。”领头的金发男阔步迈了过去,在见到沉郁后,主动握手问好。 “东西带了吗?”

“当然。”沉郁将右手伸进怀中,从纯白色的西服的内兜里掏出一个黑丝绒质的方盒,目光快速在对面一众人的身上快速扫过。

他们每个人的腰后都别着一把格洛克。

“打开看看。”金发男说。

沉郁面无表情地用五指托住盒子,右手打开了盒盖。只见,一条镶着五颗颜色各异的宝石手链静静躺在里面。

金发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贪婪。他伸手想去拿起手链,却被沉郁狠快准地盖上了盒子,“东西不是给你的。”

金发男冷哼一声,右手举过头顶勾了勾食指,无声地命令着身后的保镖。 “上岛之前,我们要先例行搜一下身。”

沉郁将盒子再次揣进怀中,双手自觉举过头顶,任凭后来的那些人他的身上,上上下下摸了个遍。

金发男勾唇一笑,走到沉郁的面前,侧头逐一检查了一番沉郁的双耳,确保其中没有耳机之类的通讯设备后,说:

“听说猎影团队中有个叫李斯的人,他很擅长做一些鬼鬼祟祟的东西。”言毕,又看向沉郁脸上的那副眼镜:“我记得沉先生好像不近视吧,这个眼镜也实在有点多余。”

沉郁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摘下眼镜递到金发男手里,平缓无波地说:“随便你怎么检查。”

金发男将眼镜举过头顶,左右端倪了一番,又透过镜片看了看,发现的确是个有度数的镜片,于是才放心地交还给了他。

“可以了吗?”沉郁淡淡询问,于是转身从车里掏出一把伞。

“所有带尖角的东西都不能带上岛。”金发男立刻上前用手掌挡住沉郁,继尔又从同伴的手里递来一把黑伞,“我们提前都给沉先生准备好了。”

沉郁冷笑:“至于么。”

DR的大本营坐落在佐治州海域的一个无名小岛上。快艇在海面上行驶了1小时18分钟后靠岸。

这座岛沉郁之前从没有来过,下岛后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看得出岛屿的面积并不大,但却戒备森严。

自上岸时他就发现,几乎每隔十米就有一个四人把守的哨亭,紧接着哨厅的就是一层约三米高的电网,每个电网墙上都有“ DR ”的独特标志。

一直穿过了四座这样的电网后,沉郁才被他们带到了最核心的位置。

这一点让沉郁心中存疑——“ DR”不过是一个赏金组织,怎么会有如此雄厚的财力、去打造和运转眼前这个庞大的系统。

金发男最终将沉郁领到了一座7层高的办公楼的门口。在这座原生态的岛屿上,眼前的这座办公楼显得格外的突兀。

门口的保镖再次将沉郁拦住,进行安全检查。

沉郁再次将头举过头顶,同时目光快速扫过门前的各个角落,

入口的房梁上安装了四个正在工作的摄像头和一台微型红外扫描仪,正在对他进行全身扫描。

一旁辅助搜身的保镖们在收到耳机里传来的命令后,才停止了动作。

就在沈郁落臂的同时,其中一位保镖的右手蜻蜓点水般地划过沉郁的左手腕。

这人正是伪装成DR成员的李斯。

昨天晚上他和沈郁通过对比先前的视频发现, DR的成员着装统一,而李斯又擅长伪装易容,于是心生险计,算准了接应的人会提前到达码头,乘着其中一人去买烟的功夫来了个偷梁换柱。

等上了电梯后,沉郁理了下衣领,看似不经意地用右手捏了捏脖颈处。可手掌在滑过耳廓时,迅速将李斯吸附在他表盘上的一枚微型耳机,塞进了右耳道。

在一直细微的电流声过后,李斯的声音豁然响起,但却很微弱:“老大,整栋楼共有前后两道门、四个消防安全出口,但每个出口处均有至少4名保安轮班把守、每一个看起来都是格斗高手。

这座大厦很奇怪,是按照三级实验室的标准来建造的,有自己完善的新风系统,天花板上的新风通道有一米高,必要的时候可以作为逃生通道。

大厦背后还有一座实验基地,目前还看不清楚是用来做什么的。我现在还没找到林谏所在的位置,你万事小心。 ”

沉郁被一众人夹在中间,目光一直平视着前方,左手食指在表盘上轻点了几下,这是他们十年前共同协商出的暗号——

“如果不能全身而退,请先尽力保全自己。”

此时的李斯正躲在一楼大厅的洗手间的隔间里。他一连深吸了口气,才将悬挂在嗓子眼的心咽了下去。

虽然已经按原计划顺利混进了基地内,可一会儿该怎么逃出去,才是真正令他担忧的地方。

暂且不说这是一座孤岛,单从对方的守备来看,也简直堪比一座监/狱,想要全身而退简直比登天还难。

保镖将沉郁引到直达电梯的入口。

“叮——”

电梯到达了7楼,沉郁跟着众人走出电梯,入眼即是一扇自动开关的玻璃门,守在外面的保镖向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沉郁淡定地走入其中,似箭如刃的双眉下,藏着一双犀利的双眼,死死盯着坐在里面的人。

那人背对着沉郁,在门开启的那一刻,屁股下的旋转座椅即刻转正,露出了那张视频中的小丑面具。

“稀客。来来,请坐。就坐在我对面。”小丑的嗓音暗哑异常,好似两张摩擦在一处的磨砂纸。

言毕,他缓缓起身,这才让沉郁看清,他的左腿似乎有些瘸,站立需要借助拐杖。

顺着沉郁直视的目光,他不禁用右手攥紧了拐杖上的镀金龙头,随即用调侃的语调说道:“有失远迎,实在抱歉。我这条右腿已经废了十四年了,所以只能让你长途跋涉来找我。”

沉郁不应,淡定地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两米长的红木办公桌,泾渭分明。 “你要的东西给你带来了,人呢?”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丝绒礼盒放在了桌面上,并用食指摁着盒子,推到对方面前。

“哇哦——沈老板果然是个重情义的人,豪掷千金只为抱得美人归。”小丑语调上扬,语气带着十足的讽刺。

沉郁轻蔑一笑,锐利的目光如刃般刺穿对方脸上的面具,他在面具边缘的露出处隐约发现了一片疤痕。

疤痕所在的皮肤处呈皱缩状,明显是被灼烧后的痕迹,这让沉郁不禁联想到了十四年前的那场任务。

十四年前,贺先生委派他们去菲律宾运输一批货物,可上船后才发现,船舱下绑着很多无辜的人。他们直觉此事有蹊跷,于是准备放了这批人。可在救人的过程中,团队里一位叫“坤”同伴中向贺先生通风报信,以至于沉郁等人遭到了围攻。双方博弈时,船舱内的易燃物突发爆炸。

后来听说坤在那场爆炸中失去了右腿。

难道他是“坤”?

除此之外,沉郁再想不出任何与他有深仇宿怨的人。

小丑的再次开口打断沉郁的思绪。 “你们华国有句话叫'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不过可惜了,我祝福你们在地狱里做一对恩爱夫妻。”

沉郁冷晒了两声,翘起二郎腿,优雅地将交叉起双手。 “你错了。我们会把捧花扔在你的墓碑前。”

“咳咳。”耳机里传来李斯的轻咳声,嘘声道:“老大,我刚才没听错吧,捧花?你要和林谏结婚?!”

沉郁食指微颤,面上依旧保持着冷漠。

“哈哈哈哈——”小丑狂傲的笑声回荡在诺达的办公室中,笑声还未消散,他伸出右手猛地拍下隐藏在桌角的暗扭。

霎时,地板和天花板上同时张开了四条细缝、以沉郁为中心,从地板中弹出了四面玻璃墙直伸天花板,形成了一个密闭空间,将他死死困在了其中。

耳边即刻响起李斯的声音:“这是四面防弹玻璃,你头顶左上方的有个缺口,正在释放一氧化碳混合气体,里面的氧气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按照它现在的释放速度,不出25分钟,你就会中毒身亡。”

沉郁依旧稳如泰山地保持着先前的坐姿一动不动,耳边果然开始传来一阵细小气流对撞的“嘶嘶”声。

小丑杵着拐杖的右手微微颤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隔着玻璃逼近他:“沉郁,你见过因为窒息死亡的人吗?他们会呕吐、精神错乱、出现幻觉,最后会还会大小便失禁。”

即使带着面具,也能从他几近变态的声音中想象到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拜你所赐,十四年前我失去了右腿。从那之后,我简直活得就像一个畜生,就连上厕所都得苦苦哀求别人来帮我!

今天我终于有机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做颜面尽失!

对了,还有一个惊喜要送给你,你现在的情况正在同步转播给你的那位美人。 ”

说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遥控器向对面墙上的方向摁了一下,壁挂电视机里顿时闪现出林谏的状况。

林谏同样被困在一个通明切密闭的玻璃钢中,他双脚被捆死在凳子腿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口中所塞的破布只能使得他发出不成调的“呜呜”声。

沉郁和林谏隔空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谏的头顶豁然注下一道水柱砸在了他的肩上。

“我草!”李斯在耳机内惊道:“他们是想活活淹死林谏啊!照这样下去,半小时不到水就灌满!”

“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小丑得意地摇了摇手中的遥控器:“我说了,会成全你们去地狱里做一对恩爱夫妻。”

墙上钟表里的指针“咯哒咯哒”地走着,仿佛死神正在倒计时,每响一下,距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林谏的浑身早已湿透,刘海狼狈地搭在额前,眼底布满了水光,隔着电视屏幕与沈郁隔空对望,频频地摇着头,仿佛在说“你为什么要来?”

沉郁的嘴角淡淡地勾起一抹弧度又落下,眼神从瞬间的柔和转为凛冽,心道:“因为你欠我一个答案。”

坤坐在沈郁的对面,随手起开一瓶罗曼尼康帝,一边品尝着

口中红酒的芬芳,一边品鉴着这场视觉上的盛宴。

放下酒杯,他一连“啧啧”了几声后,见沉郁的脸上依旧没半点变化,于是冷晒了几声,拿起桌面上沉郁带来的丝绒盒子、举过头顶,玩味地观赏着。

就在他打开盒子的同时,一枚银针从盒中的暗格里飞快刺出,精准无误地刺向了他的喉头!

沉郁掀起眼皮死死盯着坤,过多的眼白戾气尽显:“不出意外的话,你会比我死的更早!”

原来,丝绒盒子的下端有一处旋钮,只有刻意用手掌托住旋钮时,藏在盒内的机关才不会被触发。

坤的上半身瘫软在椅背上,双手紧紧捂着喉咙,将头猛地转向摄像头,呜咽地挤出几个字:“先生....救我。”

守在外面的安保人员透过玻璃门发现了异样,摁开门禁,争先恐后地一拥而入。一时间,十几个保安就以沉郁为圆心,将他围了起来,但也只是拿枪对着他,根本没有人去理视已经滑落在地上的坤。

“我去老大,坤好像不是这里的BOSS,想用解药来威胁他们打开防弹玻璃这一招,可能行不通啊。”

沉郁勾了勾唇,其实他一进门就从保安们对坤的眼神和态度里发现了蹊跷,显然这个集团的BOSS另有其人,这个防弹玻璃恐怕也不是坤能打开的。

下一秒,沉郁以右脚借力、猛地一蹬地,整个人被身下的滑轮座椅滑至防弹玻璃的边缘。他举起拳头,利用戴在食指上的那枚人造金刚石戒指的顶端,狠狠在防弹玻璃的边缘划了长长一道。

被戒指划过的玻璃竟被拦腰划开,一时间轰然坠地,全部砸向了地面。

包围着沉郁的保安们的表现急转而下,全部乱了阵脚,谁也没料到沉郁竟然有这么一招!

其中一个胆大的保安在还没收到耳机里的命令时,就对准沉郁扣动了扳机。

没想到的是,沉郁的速度竟然比他开枪的速度还要惊人!

沉郁整个人已经借助屁股下的凳子、滑到了离他最近的保安身后,用那名保安的身子挡住了子弹。

这一枪下去算是开了先例,其余的保安纷纷扣动了扳机。

偌大的办公室顿时间充斥着枪林弹雨。沉郁快手捞起从那名倒地的保安身上掉落下的枪,右手撑在办公桌上侧翻向对面,迅速蹲下身子,夺过了那些密集如雨的子弹。

一连“砰砰砰”数十下枪声响过之后,沉郁拿枪的右手突然从桌下抬了上来,频频扣动扳机横扫对面,每一颗子弹都弹无虚发,狠快准地射到了对面人的大腿上。

惨叫声在办公室里此起彼伏,此时沉郁耳边的再次传来李斯的声音:“楼下所有的保安现在都冲上来了,预计两分钟内就能到达,你只有一个办法。”

“收到!”沉郁回复的干脆利落,抬头望了眼斜上方的林谏,用口型对他说:“等我。”

正在观看的林谏心中顿时一揪,同时胸口涌出一股灼热,几乎要将身上湿透的衣服全部烘干。

不得不承认沉郁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即使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也能让人怦然心动。

可这种感觉还没过几秒钟,只见沉郁用手臂护住头部,冲刺向落地窗的方向,然后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砸向了落地窗玻璃!

林谏心顿时跟着沉郁一同从高空狠狠摔了下去。

这可是七楼啊! ! !

“噗通”一声,沉郁整个人从七楼砸向了四楼延伸出来的阳台。李斯在耳机中说:“四楼的楼道里有五个保安,两个守在电梯口,另外两个各守着一个消防通道,还有一个在......”小心!

“小心”二字还没说出口,只听见“砰”的一声从耳麦中传来,几乎要将李斯的耳膜刺破。

“老大,你没事吧。”李斯惊慌道。

沉郁淡淡地“嗯”了一声,起身走入三楼的这间办公室,说:“林谏的位置?”

“在地下室。”

话音刚落,李斯就在门外听见一人说:“谁在里面!”

李斯心里一紧,飞快合上屏幕,将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里,清了清嗓子后,压低着声音说:“我,拉肚子。”

外面没了声音,李斯坐在马桶盖子上一动不敢动,甚至刻意放慢了呼吸,但脑袋却在飞速旋转,假如真被人发现了该怎么办?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越是没有动静越是有鬼。果然,“砰”地一声,门居然被对面的彪形大汉撞开了!

“嗨!”李斯缩着脖子,一脸无辜地将右手举过头顶晃了晃。

“艾伦?!”对面的男人面露疑惑。 “你在里面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艾伦就是李斯假扮的人的名字。

“是你啊老兄。”李斯起身,假装熟络地展开左臂,搂住对方的肩膀,晃了晃手机。 “我在和女朋友视频。”

“在厕所里?”两人边走边说。

李斯的笑容僵住,面露难色的说:“对啊,啊哈哈哈,你懂得。”

对方“哇哦”了一声,眼睛透过墨镜闪过猥琐的光,低笑着说:“把你女朋友的身材也给我看看。”

李斯干笑了几声,右手伸进裤兜一摸索,掏出一把微型电.击.枪怼向对方的脖颈处。

电流和皮肤接触时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那人被李斯电晕在了地上。

“我女朋友可是吉冈里帆!你还想看她?做梦去吧!”李斯右脚揣向那人的胸口,脚还没来得及抬起,一发子弹就已从他的耳边划过,吓得他右腿直哆嗦。

不知何时对面竟突然出现了一个保安,正用枪口对着他的脑门!

李斯缓缓举起右手,陪着笑脸说:“那个老哥,我是艾伦,艾伦呀。自己人。”

对方歪了歪脖子,举着的枪口依旧没有放下,显然不相信李斯口中的鬼话,就在他准备再次扣动扳机时,李斯头顶上的天花板豁然坍塌!

只见沉郁半个身子倒吊着从屋顶上探了下来,“砰”地一枪击中了对面保安的大腿。

“上来!”沉郁伸出右臂,李斯伸手握住沉郁的手掌,借力翻上了头顶的新风通道。

“没脑子的东西,居然躲在厕所里。”沉郁躬身趴在天花板上,说:“还有十分钟,如果林谏有什么意外,你就下去和他陪葬”

李斯瞥嘴,脸上写着“不公平”三个大字,跟着沉郁向前爬。 “林谏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吗?如果没有我,你今天活得了吗?我告诉你沉郁,就算你刚才不来救我,我也一样能摆平刚才那个蠢货!”

“闭嘴。”沉郁回头丢了句。 “一会儿你就留在上面随时观察情况、同时想办法把他们的电断了,我去救人。”

击打在肩膀上水柱如一道道冰刃般、不断切割着林谏的皮肤,令他的意识逐渐昏沉,双手双脚因为长时间被捆绑的原因,早已失去了知觉。

此时水已没过膝盖,如果不出意外,再过十分钟的时间自己就会被活活呛死。

林谏其实并不畏惧死亡,可他并不想让沉郁因为救自己而白白牺牲,也不想就这么死的不明白,眼下还有还有太多的谜团没有被揭开。

第一,么么为什么要打晕自己,她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第二,这个集团究竟是做什么的?他们的掌权者是谁?为什么要绑架自己以此来要挟沉郁,他们和沈郁有什么过节?

第三, FBI为什么会突然找到猎影公寓?那个举报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思及此处,他将头向后扬去,让倾泄下的冰水打在他的脸上,以此来唤醒几近昏迷的意识。

豁然间,记忆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张照片。

那天晚上,他曾在沈郁的电脑上看见过一张“聚宝盆”所有成员的集合照,虽然都只是背影,但其中两位女性中的一位背影尤其的熟悉,只是当时一直想不出她究竟是谁。

那个背影在脑海中逐渐清晰,和生活中的某位熟悉的背影逐渐重合。突然间,她转过了身来,露出了无比熟悉的脸庞!

是麦吉么么的脸!

“咳咳咳咳咳!”从头顶注入的海水猛然涌入了林谏的喉头直窜气管,呛得他一连咳了很多声。

可是越咳、呛的水就越多。

咸涩的海水迅速冲散了林谏脑海中的杂念,巨大的压迫感积压着他的胸口,仿佛要将他的身子挤扁。

“沉郁......”林谏脑海中划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沉郁的名字。

就在此时,天花板内部忽然发出“哐当”一声。随之,头顶上原本昏黄的灯光霎时熄灭,击打在林谏身上的水柱逐渐减弱,直至消失。

“他妈的怎么停电了?”地下室外其中一位守门的保镖抱怨道。 “难道是那个叫沉郁的打进来了?”

“不可能。”另一位手中的烟燃着,烟头在黑暗中闪着猩红的光,“外面一百多个兄弟哪个是好惹的?”

他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灭,透过门缝望了一眼关在玻璃杠中的林谏,向地上啐了一口:“应该已经死了,你守好尸体,不要出什么岔子,我上去看看。”

话音落下的同时,头顶的天花板突然砸向了他的脑门,巨大的冲力将他直接栽倒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旁边的人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在黑暗中瞪大着眼睛,木讷地看着眼前发生的变故。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的左脸被一人的手肘狠狠砸过,耳畔只剩下嗡鸣声回荡,没撑多久便瘫在了地上。

“林谏!”沉郁推开铁门在黑暗中咆哮,他右手成拳,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拳上,狠狠砸向了玻璃。

食指上的金刚石和脖颈撞击在一起,发生冰裂的脆响,可这一拳只是将玻璃砸开了一个拇指大的洞,可五指的尺骨茎突处已全部被刺破。

沉郁怒吼,又是一拳。水流喷发声伴着怒吼声回荡在整个地下室.....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玻璃碎了。

“他妈的,他跑到这儿来了,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别动!举起手来!”

许是楼上的人听见了枪声,密集的脚步声很快逼近,一道又一道手电筒的白光全部聚焦在沈郁的背后。

只见沉郁蹲在地上

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纷纷逼近,黑压压的一群人很快便形成了一堵人墙,将沉郁包围了起来。

“站起来,举起手来!”其中一人举着M10 ,枪口直对沈郁的脑门心。

只见沉郁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蹲在地上,双手负在林谏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地按压着他的胸口,帮他逼出呛在肺里的积水。

按压了几下后,林谏依旧没有反应。沉郁一手捏住他的鼻尖,深吸一口气,另一手的食指和拇指捏开林谏紧闭的嘴唇,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将口中的氧气送进了他的口腔。

“干脆一枪崩了他!”其中一人没了耐心,戾气横生,食指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地一声巨响,鲜血四溅,染红了墙面。

预收《美人师父又病倒了》求个预收,鞠躬。

已读完:第21章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