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无数子弹横飞在空中,火光照亮了李斯的脸,他举着一架之前从地上捡的MP7 ,枪口直扫那些黑压压的背影。
子弹如雨般掉落在地上、连带着一声又一声到底的声音;李斯怒喝,额角的青筋暴起:“我操你大爷的!”
李斯:“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精力和林谏接吻!”
沉郁不答,直见林谏一口水从口中喷出后,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皱着眉头,见林谏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沾满了血渍的手掌拂过林谏的额头,说:“他的伤口感染了。”
李斯“啧”了一声,以前出行任务的时候,谁的伤口还没化脓过。林谏在沈郁的心中还真是个娇宝宝。
李斯催促道:“先顾不了这么多了,人活了就行了。赶紧走,电已经被我切断了,现在最好的逃跑机会。如果他们恢复了电力系统,我们就没办法通过那些电门了。”
沉郁将林谏横抱起,和李斯一起并肩上楼。
可刚迈上楼梯,迎接他们的便是更多人的围堵。
李斯和沈郁默契转身,掉头再次冲回地下室,沉郁右脚向后抬起,飞快踢向铁门,李斯顺手将门反锁住,动作行云流水,两人配合的简直天衣无缝。
“操!现在怎么办!”李斯问。
沉郁指了指头顶,将林谏平放在地面上,反手捞起身边的椅子砸向天花板,“轰隆”一声砸出一个大洞,灰尘顿时落满了头顶和双肩。
李斯将桌子挪到洞下,“你抱着林谏先走,我垫后。”
外面的枪响声不断,很快门锁就会被打开。
沉郁:“你不行。你带着林谏先走,我留下。”
“少他妈废话,赶紧滚!”李斯抱着枪怼着门的方向。 “滚!”
沉郁深吸了口气,单手搂过李斯的肩膀,两手抱起林谏将他举到天花板上,然后两手一撑,翻了上去。
通风口极其狭小,沉郁身材本就高大,原本就只能躬身趴着前行,现在又因为林谏没有行动能力,因此他只能用左手将林谏抱在怀中,整个人侧躺着,用右胳膊肘撑着前行。
沉郁轻车熟路地爬到链接地面的出口处,用双脚蹬开了遮挡着的网格,整个过程没有花到五分钟的时间。
外面依旧还在下着暴雨,他自己先爬出来后,首先脱掉了西服外套,将林谏的身子完整地包裹住,然后才将他抱了出来。
他读了眼手表,指针已指向下午4点。明明是下午,但却因为暴风雨的原因,整个天空宛如黑夜。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走,李斯依旧没有从出口出来;沉郁心知肚明,在战场上,脱得时间越久,逃出来的几率就越小。
暴雨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就在这时,一阵轮椅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逐渐靠近。
“郁儿。”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被人推近,左右两边各有人给他撑着伞,身后还跟着一群保镖。
沉郁心中一惊,闻言即刻转头,这个声音虽然有些暗哑,但声线却格外的熟悉,令他背后一凉。
是贺先生!
他居然没死?
贺先生戴着一个面具,但露在外面两鬓已经泛白;脊背佝偻,全然没了当年的风采,腿上盖着一张被雨水微微淋湿的毛毯。
“郁儿,过来让我看看。”
沉郁没动,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暴雨形成了一道水幕横隔在两人面前。
“郁儿,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但无论如何,你们也是我抚养长大的。”
贺先生对着旁边的保镖拍了拍手,随后三个人将浑身是污渍、浑身衣服被挂得破破烂烂、右腿已骨折的李斯,押了出来。
“如果我真想杀了你们,大可不必浪费这么多时间。”
贺先生两手滑动着轮椅两边的轱轮,主动接近沉郁,“你小的时候是那群孩子里最聪明的一个,也是最能沉得住气的,从小我就格外得看重你。”
沉郁两手紧紧抱着林谏随着对方的靠近,目光愈加冰冷:“如果你嫉恨我们当年背叛了你,可以直接冲着我来,为什么要绑架林谏?巴布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贺先生在距离沉郁一米的地方停住,他笑了一声,并没有直面回答沉郁的问题,闷在面具里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诡异。
“虎毒不食子。我今天只有一个目的,让你像以前一样忠心于我。”
沉郁淡淡冷晒,眼底射出两道冰棱:“如果我不愿意呢?”
“当年在亚马逊,我就曾教过你们一个道理——任何动物都会遵循'丛林法则'。母狮会吃掉和被淘汰的老狮王所生下的幼崽。棕熊在领土遭到自己孩子侵犯的时候,也会将他吃掉。甚至连兔子、仓鼠,都会这么做。”
贺先生转动着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语气平缓,仿佛在讲一个睡前故事:“当然,我也不会刻意为难你,就像你们小时候一样,只要你能凭本事活下去,我自然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李斯即刻望向沉郁,挣扎着奋力大喊:“老大,你千万不能上他的当啊。”
说完便被右边押着他的保镖、狠狠踹向了膝关节后侧,狼狈地跪倒在了地上。
李斯对贺先生话里的意思心知肚明。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每回想起小时候那些“残忍”的训练,他都依旧心有余悸。
当年,贺先生为了从那些孩子里、挑选出优秀的人来为他卖命,会让所有的孩子在一起自相残杀。像今天这种敌众我寡的形式,贺先生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沉郁。
没想到沉郁却一口答应了下来,“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无论我能不能活着走出去,你都必须放了林谏和李斯。”
李斯怔怔抬头,双目湿润的望着沉郁,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又对着贺先生嘶吼:“你他妈的有种就让我来,让沉郁和林谏走。”
贺先生没有分给李斯丝毫注意力,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沉郁。双方静默了几秒,像是在无声的对弈。
或许在贺先生的眼里,林谏和李斯不过是两个无足轻重的蝼蚁;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来,沉郁依旧还是那么重情义,这让他心中的恨意愈加上涌。
难道曾经的养育之情在沈郁的心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还有,”沉郁又补充道:“林谏必须立刻接受治疗。”
贺先生讥笑三声,扬声说了句“好。”,快速打量了眼躺在沈郁怀里的林谏,然后干脆利落地滑动着轮椅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又停住,背对着沉郁说:“给你半小时的时间。”
沉郁三人被押送到了大楼后的一件卫生室。
卫生室是一个套间,外面摆着一张简易病床和医生的办公桌,里间则是治疗室,整个诊室只有一名医生。室内也只有一些基础医疗器械,想必只是为了应对些日常疾病而已。
沉郁不信任地扫了年轻医生一眼,抱着林谏,三步并作一步径直冲进里间治疗室。
医生愣在原地,还有些搞不清状况,在听见沉郁大吼着说“他需要急救,快!”后,才慌慌张张地系好白大褂上的扣子,跑了进来。
见林谏腹部T恤上有污血,医生干脆用手术剪将T恤剪破,只见伤口处周边已经溃烂。
“应该伤口感染所引发的'败血症休克'。”他伸手探了下林谏的额头:“为什么现在才送来!你们这样搞是会出人命的知道吗!”
沉郁气不打一处来,目光如刃般在身后那群人身上狠狠扫过,又觉眼前这位医生面露稚气,应该不属于同一类人,于是压抑着胸口的怒气,急促道:“请你一定要治好他。”
“你们都先出去!”
年轻医生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眼底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对着身后的人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没想到,身后那群保镖竟然真的乖乖地退出了房间。
“还有你,你也出去。”医生转头看着沉郁,说:“我要给病人清创,需要无菌环境。”
沉郁皱眉,目光依旧流连在林谏的身上,直到听见医生的再次催促时,才三步一回头地走出了房间。
李斯半倚在外面那张病床上,探着脖子、想通过门上的玻璃查看林谏的情况:“他怎么样了?”
沉郁不答。李斯将目光移向沉郁说:“你真是疯了,为什么要答应贺先生的条件?你忘了小时候的那些事了?你觉得贺先生会让你活着出去吗?”
“难道你想替他卖命?”沉郁冷声质问,说完又望了里面一眼。
“当然不是。”李斯即刻反诘:“但你别忘了,我们身上的这点本事都是贺先生一手教出来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为什么不先答应他,在想别的办法?”
沉郁:“十四年前我们已经错过一次,如果那时候归结于我们没有能力,那现在就必须在对与错之间做出选择。”
李斯伸手抹了把脸,长叹了口气,污泥几乎盖住了所有五官。
对与错,是与非,真的就比性命还重要吗?
眼下的情况进退维谷,如果一旦向韩旭请求增援,那就意味着林谏的身份会暴露,于是只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如果林谏醒着,他也一定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沉郁不自觉地望向门内,在李斯看不见的方位淡淡的笑了一下,眼底倏尔露出一抹鲜有的温情,可笑容很快又消散,眉间再次升起浓密的愁云,转过头去对李斯说:“你还记得菲律宾的那套别墅吗?”
“记得啊。你提这个做什么?”李斯不解。
“汉斯码头23号还保存着、当年我们渡海时用过的那艘船,到时候你带林谏去菲律宾,找之前的那帮弟兄帮忙。”说完,沉郁抬手读了眼手表,然后毅然决然地推开门,走出了诊室。
李斯愣了几秒后,突然后知后觉。
沉郁难道是在向他交代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