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途中, 姜越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戴安娜没有理由欺骗他,可段星恒那样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正常男人用大量金钱成功追到心仪的女性后,会拒绝身体接触, 并且很快就毫无理由地宣布分手吗?
答案显而易见。
段星恒根本就不喜欢戴安娜, 他表面横刀夺爱,恐怕只是想阻止戴安娜和姜越交往。
就和几年后对待秦允如出一辙。
仅仅是出于保护欲吗?
姜越不由得再次回想起段星恒的那些过度的关心和亲密得有些过界的举动,对自己身边的异性过度在意, 还有网络上的流言蜚语,以及小姑那旁敲侧击的一番话。
所有媒体几乎都试图深挖段星恒的风流秘史, 所有人在看到他的脸时都觉得他是个流连花丛的衣冠禽兽。许多知名车手的私生活都混乱得都令人咂舌,出轨, 脚踏几条船, 都不见怪。可段星恒唯一被人诟病的就是脾气差, 对人爱答不理。大家都以为他藏得深, 就连姜越都觉得难以置信, 顶级天才, 英俊多金, 洁身自好,这些优点竟然会出现在同一个现实存在的人身上。
现在, 连戴安娜这个“前女友”也是虚假的……
姜越忍不住朝着他最不想面对的方向开始怀疑。
尽管在国外更加开放的风气下, 同性情侣并不少见, 但在姜越的潜意识里,总归是超乎常规的。更何况是段星恒, 这样的人如果和一个同性相恋, 他难以想象那样的场景。
即便如此,他相信自己会祝福和尊重对方的一切选择。
前提是被段星恒喜欢的那个幸运儿不是他自己。
段星恒可以喜欢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他都会支持, 但这个人不能是姜越。
姜越确信自己是个直男,虽然他还没有过一段真正意义上的恋爱,但被异性挽住手臂的时候,他也会脸红心跳,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如果这个荒谬的设想是真的,他也许难以回应这份感情,倒不如说,他会进退两难,不知道如何再与段星恒继续相处。
琢磨了半天,姜越也没有想明白,他觉得自己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就要掉头落荒而逃了。
最后,他放弃了思考。
怎么因为戴安娜的几句话就方寸大乱?姜越摇了摇头,自嘲道:
就凭借段星恒跟自己十几年的关系,就凭段星恒多照顾多亲近一些,竟然就产生了这样奇怪的想法,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何况段星恒暗恋对象的可能人选,不是还有宁柠么?
也许只不过是段星恒一眼看出戴安娜并非真心,所以才选择用极端的方式插手呢?
除非段星恒亲口承认,不然打死他他也不会信。
尽管姜越已经努力地在控制自己的情绪,确保不被看出任何异常,但在回到别墅与段星恒一起吃晚餐的时候,还是被对方察觉出了不对劲。
“怎么心事重重的?”段星恒慢吞吞地喝着碗中的芦笋汤,“出去遇见什么事了?”
晚餐是法餐,有鹅肝煎鲜贝、鱼羹和烤羊排,异常丰盛,口味极佳,但姜越却吃得心不在焉。
姜越抬眼,刚跟对面的人对上,又忍不住错开了目光。他斟酌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
“我遇见戴安娜了。”
“戴安娜?”
段星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峰皱起,像是在回忆:
“哪个戴安娜?”
姜越有些傻眼了,他原本就是想观察一翻段星恒的反应,可没想段星恒甚至不记得这个曾经因为他出手阔绰而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女孩。
“你不记得就算——”
段星恒突然闷闷地笑起来,他喝完汤,动作优雅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才开口:
“逗你的。”
不知为何,姜越松了一口气,却听见段星恒继续道:
“我记得你去她的乐队弹吉他,你银发的样子很帅,吉他也弹得很好。”
姜越猝不及防被夸了一句,顿时有些脸热,他还是受不了来自段星恒的赞美,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住比自己年长比自己优秀的同性的夸赞。
他咬咬牙,还是一不做二不休地问:
“这不是重点——她曾经向我表白,但之后,所有人都说她和你在一起了。你那时候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段星恒坐在长桌主人的位置,他眼神示意身旁的女佣离开,然后不紧不慢地用热毛巾擦拭自己的手指,举手投足都和一位从小被严格教养的绅士并无区别,他缓缓开口道:
“事到如今提起这件事,是想要哥哥跟你道歉么?”
段星恒语气不紧不慢,却莫名让姜越下意识挺直了背:
“不,”他有些急忙地否认,“我只是想知道,你为她做的那些,是出自真心喜欢,还是……”
“还是什么?”
姜越不说话了。
餐桌上陷入了沉默,他用勺子拨弄了一下碗中的肉丸,脑中却在疯狂地措辞。
总不能直接问,是为了追求戴安娜,还是为了让戴安娜远离自己吧?这会不会显得太自以为是了?
姜越这边还在绞尽脑汁,却听见对面的传来玻璃酒杯与桌面触碰的声音,段星恒似乎抿了一口面前那杯佐餐白葡萄酒,尽管从晚餐开始前,他就从没碰过那杯酒。
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嗓音似乎也沾染上了酒的醇厚: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不想让她抢走你,你又会怎么想呢?”
没有任何回答,但两人都听见了一阵有些刺耳的餐具碰撞声。
良久,段星恒轻叹一声,说:
“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那天晚上,姜越如坐针毡地吃完一餐,拒绝了段星恒一起看老影片的邀请,早早地躲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早,他履行承诺,监督段星恒给姥姥打了一通视频电话。这时候国内正值下午,老人家确认了段星恒的身体状况,才终于放下了心。
吃过早餐,姜越就借口离开了。他和段星恒都极有默契地没再提昨天餐桌上的事。走之前,姜越听见楼上传来一阵猫叫,消失了一整晚的奥利奥站在台阶上,探出一个毛脑袋小心翼翼地俯视着站在玄关处的他。
“再见。”姜越朝它微笑道别,随后他又看向面前的段星恒,
“我们……赛场上见。”
“好。”
***
回到米尔顿凯恩斯,姜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与段星恒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事,被他渐渐遗忘到了脑后。
令他感到宽慰的是,由于在上一场分站赛上成功超越了替补车手威廉,网络上那些针对段星恒的诋毁和怀疑也相对于他记忆里的少了许多。
但当时姜越还不知道,自己的努力只是折断了一把刺向段星恒的刀,却无法波及借刀杀人的幕后主使。
段星恒在下一场分站赛回到了赛道上,经历了一场手术,他仍然所向披靡。他的缺席让身后的梅特勒和恩佐看到了短暂的希望,却又亲手将希望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所有为他捏了把汗的车迷,包括姜越,都因为他重回分站赛冠军的位置松了一口气,并且由衷地感到高兴。
在M国分站赛后,恩佐车队也针对赛车进行了调整和升级,并且用接下来两个分站的排位赛成绩,狠狠地打了嘘声一片的自家车迷的脸。
于是奥斯顿车队本就薛定谔的优势就更加微乎其微了。
姜越在两场分站赛中都非常努力,但运气不会一直眷顾他,恩佐赛车的速度提升是显著的,他很难在排位赛上跟他们抢夺位置,更难在正赛中寻找超车机会。最终,他一场以P6完赛,一场则掉到了P7。
好在大众的目光都聚焦在恩佐的技术升级上,而大多车迷也对姜越的成绩表示理解。
在接下来的澳大利亚分站赛,恩佐的车再次出现故障,亨利的队友帕克爆胎退赛。于是姜越抓住机会,又回到了第五名的位置。
因为他与第五名结下了不解之缘,如同之前亨利的万年老二一样,C国车迷如法炮制,半调侃地给他也起了个类似的绰号:姜五郎。
接下来,在E国最经典的银石赛道上,姜越再次不负众望,进一步坐实了“姜五郎”这个称号。至此,他本赛季已经为奥斯顿车队争取了67分,与队友约翰拉开了极大的差距,明年的席位已经基本坐稳了。
而这四场分站赛,段星恒都不出意料地接连为银蛇车队夺回了冠军奖杯。
E国分站赛结束后,姜越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邀请。
林潇潇奔赴E国后,幸运地签下了一支不错的车队,并代表车队征战欧洲F4赛场。而明天则是她的比赛日,同样即将在银石赛车场举行。
作为E国赛车工业的发源地,银石赛道从1948年开始举办F1大奖赛,是全球举行汽车赛事最频繁的赛道之一。
这条赛道具有长直道和高速弯,要求赛车有优秀的空气动力装置。在姜越刚刚完成的比赛中,仅凭对这条赛道的熟悉原本无法守住P5的位置,好在身后的车在普里奥里弯发生事故,触发了安全车,他才从中找到机会完成了超车。
虽然大部分F1车手对这条赛道都很熟悉,但无法改变它是一条传奇却富有难度的赛道。
林潇潇活跃在国内的F4赛场,对欧洲赛场还非常陌生,她将度过非常艰难的一段时间,堪称单枪匹马勇闯森严堡垒。这也是让很多向往方程式赛车的年轻人们望而却步的一条荆棘之路。
车手学院的培训体系也异常残酷,年终成绩不好就会被劝退,此时的林潇潇称得上举步维艰,要是不能快速拿到好成绩证明自己,就很快会被淘汰回国。
她向同样经历过这条道路的前辈姜越发出邀请,希望他明天出席观看比赛,她希望能够得到同是C国人的前辈的支持。
姜越没有理由拒绝。
奥斯顿车队的总部本就在银石赛道周围,于是他提早避开人流到达了围场,此时林潇潇已经穿上了赛车服,正在p房前有些紧张地做热身运动。
她看到姜越,脸上浮现出欣喜的表情。
“前辈,有你在场,我感觉我一下子充满了力量!”林潇潇在姜越面前立定,掷地有声地说,“我一定能跑出更好的成绩!”
“加油。”姜越笑向她点头。
因为林潇潇是女孩,他需要避嫌,不能向面对同性后辈一样随便拥抱或者拍肩。好在林潇潇了然一笑,向姜越伸手握拳。
两人颇有默契地碰了碰拳头,这一幕自然也被旁边的摄像机如实记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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