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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黑,但有满级daddy第31章
325 段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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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牧择没有想过去吓唬小孩, 把人弄得战战兢兢很没意思。

笔记本画面里的脸蛋和现实中肉眼所见的重合度只有百分之七十,绝大多数的主播都会使用美颜和滤镜,使得自己上镜更好看, 但并非每个人都适合。

例如这张幼态的脸在镜头上时就远没有他本身的形象讨喜, 美颜将唇瓣显得更红, 皮肤更白, 面庞更加锋利,直接成熟了几个度, 最少长了五岁。

美颜的作用下,那张脸不会更难看, 丧失的是原本的亲和力, 有几分网红脸犀利而逼人的意思。

平台软件日渐成熟,美颜功能也越加强大, 无论小主播怎么动作,画面都会完美贴合, 这很容易让人相信, 他原本就长这个样子, 或者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实际上, 两张脸完全是两种感觉。

差距可太大了。

这是徐牧择不喜欢看直播的原因,一是年龄问题, 他不喜欢凑这些热闹, 二是互联网过分虚假, 他虽牵扯这个行业,自己却不喜欢闲暇功夫浪费在这些主播的人设表演上。

镜头下的脸蛋千篇一律,拥有同一种尖锐,无趣至极。

秘书领着指令出去了。

徐牧择依然在盯着笔记本,脑海里是小主播那张幼态的脸蛋, 他觉得很有意思,割裂的形象带来的反差感,一度让徐牧择怀疑,昨天在他面前畏手畏脚的不是这个小孩。

他不受欢迎。

远没有自己想象的受欢迎。

从开播到现在,几分钟过去,徐牧择没有看到什么良性发言,全是人身攻击和质疑,不是单方面,是网友和小主播互相的,这是一种什么直播风格?徐牧择继续往下看。

互联网上声名狼藉的娱乐主播,黑粉多他是知道的,但至少应该有一些真爱粉,徐牧择一路看下来,完全没有看到任何类似于小主播粉丝的发言。

[小杂种]

[这煞笔还活着,我服了]

[寿衣呢?怎么不穿了?穿啊,老子要看]

[猎奇,太猎奇了,杂碎都可以直播了]

[你是不是有异装癖?]

[投错胎了吧,还是金主爸爸根本就没分清你是男的女的?这么粉的直播间,恶搞哦?]

[恶搞啥啊,它就是这样的东西,别说刷粉色的了,你让它穿粉裙子它也会毫不犹豫]

[它字用的好!]

徐牧择微微蹙眉。

小主播一边念网友的评论,一边回复道:“那可没有哦,我很贵的,要看我穿粉裙子,要刷上榜一哒。”

小主播朝镜头比了个心:“来,刷,我马上就去买。”

[我呸]

[就不给你刷]

[捞钱捞得没品了,吃相这么难看]

[我有这钱我给狗都不给你]

小主播学了声狗叫:“汪,哥哥,给我吧,我是你喜欢的小狗呀,汪汪汪。”

直播间在线人数还在上涨,有人给小主播刷了火箭,小主播立马喜笑颜开,一口一个好姐姐好哥哥感谢对方。

徐牧择看下来,有个最直观的感受,小主播很懂互联网那一套。

恨比爱长久,不能做到让所有人喜欢他,但能做到让所有人讨厌他,讨厌的力量不比喜欢弱,它同样能够变现,黑红在娱乐圈是一种常见手段,使用这种手段爆红或复出的十八线不在少数。

徐牧择不爱看直播,但他在这行业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早期也为了吃透工作强行看过不少类型的直播,看透一个主播的运营技巧是他的本能,他迅速识破小主播的直播风格锐利之处,星协内部有同样的人在走这种路线,但远没有他走的彻底。

黑红路线分人走,有人能在这条路上收获良多,成功转型,有人能招全网憎恨,身死于网络。黑红的最终目的是红,任何路线的竞争都很激烈,“黑”只是手段而已,使用不恰当,被这个手段反噬整死,再常见不过。

大心脏。

走这条路需要很大的心脏,杨番这句评价倒是精准。有人的大心脏是假装的,假装自己不在意,假装坚强,假装所向披靡,无所畏惧,真正的大心脏屈指可数,拥有这项能力的人,是无论任何方面都不会默默无闻的。

那他呢?

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无所畏惧,还是假装坚强?

徐牧择的钢笔再次旋转起来,深眸里沉着剖析本质的兴趣和锐利。

直播还在继续。

直播部门的大厅里寂静无声,各大直播间都在使用,隔音效果百分百的特制墙壁和门板完全隔绝了直播的动静,整个直播部门死寂下来。

黄惕来到直播部门时,一个人也没看见,大厅宽敞整洁,通往各个直播间的通道没有任何杂物和人影,直播室的红灯都在亮着,房门紧紧关上,气氛严肃。

还没有到午休的时间。

黄惕走进去,来到一张沙发前坐下,负责外卖派送的内部人员将这个中午的外卖用集装箱运送过来,推进直播部门的大厅。

负责外卖派送的是个精壮的年轻男人,这是体力活,星协大楼是禁止外部人员随意进入的,外卖小哥有他们各自的通道,但并不能进入公司内部,只能把外卖放在每个楼层相应的位置。

每一层外部人员专用电梯的旁边都设有快递柜和外卖箱,起初外卖都归置在那里,没有专人派送,后来因为主播们的工作时间太过复杂,直播部门的领导才给安排了专员派送。专员会把外卖集中放在大厅一处等主播们自取,如果主播不方便,还可以要求送到相应的直播间,整个制度都是为了给主播们提供更加便利的工作环境,不耽误主播们当下重要的直播,也不让他们饿肚子。

有主播认为这是人性化的,也有主播认为这不合理,太过压榨他们的时间,专员派送外卖进直播间这件事试用了一段时间,最终的结果是保留,因大多数主播还是认为这是有益的。

黄惕对直播部门这些制度了然于心,直播部门不和其他部门采用同样的管理手段,纯粹是因为主播是昼夜颠倒,作息不稳,要灵活安排。其他部门员工也疲于去外面拿外卖,虽说送到了相应楼层,可星协大楼面积不小,工作区到外卖存放区有一段距离,大家都想省时间来休息,于是向上申请采用和直播部门同样的外卖配送制度,被驳回。

黄惕作为运营副总,和纪流光处于竞争阶段,各部门的运营情况都要基本掌握,许多部门向上递交的制度申请都要经过他和纪流光的手,两方一起敲定才能施行。像这种增加外卖配送的申请本用不到他们出面来管,但因涉及到第三方用人和人事部权利,申请还是流到了黄惕的手上,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黄惕同意了,但纪流光没点头,申请驳回,除直播部门以外其他人还是按部就班,采用原先的管理制度。

说起来是小事,不过这职权背后牵扯的不是一件小事,他与纪流光不对付很久了,从初入星协开始就争得头破血流,两人一路高歌猛进,纪流光带领的团队因上年的运营总指标以微末只差领先于黄惕,在年底评职时成为运营部首席CEO,达到了运营部权利机构的顶峰。黄惕被压了一头,这还没完,纪流光丝毫不曾松懈,依然铆足了劲想把他黄惕踢出竞争圈,以确保自己在星协的地位彻底稳固。

黄惕心知肚明,此前一直小心翼翼,未曾被纪流光抓到把柄,直到今天早会,纪流光突然问他,徐总的儿子来了吗,一句话,黄惕如临大敌,把柄泄露是其一,最重要的是,他的身边出内鬼了。

这件事上面还没有对他有处理动作,纪流光在这个时期知道这件事就不同了,他不可能轻拿轻放,这是一件顶天的错事,姓纪的不会无动于衷。

黄惕略有些心焦。

于是还没到午休时间,他就搁下了手边的事,匆匆赶到直播部门,做应急处理。

纪流光还没有动作,上头对他的惩处也没有个准话,黄惕拿不准,他过来打听昨天上面是怎么处理那个小孩的,如果还没有动作,他得马上行动,把这小孩弄出去了。

他想,这就是顶头boss的意思。

否则纪流光先一步行动,他的后果就更危险了。

徐牧择对他放水了,他应该不负所望。

直播室的房门紧闭,也没一个人出来,黄惕坐在沙发上,心急如焚,面上却平静非常,汪洋在眼底滚动,看不出半点心焦。

“咔嚓。”

终于有人推开了房门。

不过不是丰逊。

是一个男主播。

“徐总。”男主播出来取外卖,看见黄惕坐在大厅正中央,神经陡然紧绷,随之露出礼貌的微笑,与黄惕打招呼。

“吃饭吧。”黄惕抬抬下巴,回以微笑。

男主播点点头,热情地问候:“黄总吃了吗?一起吃点。”

“不用了。”黄惕明确拒绝,不再言语,男主播应了一声,拿着外卖钻进了直播间。

黄惕坐了一会,又站起来,他单手插着西装裤的口袋,在大厅里徘徊,他现在很坚定,可是他并不能确定待会见到了人自己能狠下心来把他赶出去。

黄惕讨厌自己心软的模样,这份心软未曾用在自己儿子的身上,等人没了,他才开始泛滥父爱,简直该死。

那小孩又不真的拥有自己的血脉,他再怎么可怜,再怎么讨喜,再怎么容易博得同情与怜爱,也不该是他黄惕来给予,不能再这么心软下去,赶他走,立刻。黄惕目光冷漠起来,不再犹豫。

景遥不知外头发生的事,他还在为开播成功而庆幸,和黑粉大战了几个小时,口干舌燥,他连今天的游戏还没播,全在聊当下最热门的话题——SK队长青墨操粉事件。

礼物蹭蹭蹭地蹦,青墨的黑粉和吃瓜网友给他刷的那三瓜两枣堆积在一起,收益还不错,景遥翻着礼物清单,气焰高昂,替广大网友审判青墨,嘴下毫不留情,被人喷蹭热度,背刺等等,骂的体无完肤。

[友情提醒,你跟青墨还是好朋友呢]

[玩背刺你是最厉害的,我老早就看出你会背刺别人,垃圾]

[你还真敢说,千汀他们都对这些事避讳,根本不敢提,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

[青墨粉丝不少哦,直接来冲,花药你记住,你背后空无一人]

[落井下石,恶心]

[青墨c粉粉丝还护啊??6]

[马的操.你了吗]

[两狗相争,谁从互联网消失都行]

[吃点好的吧,SK有几个好东西]

[点了,这么多个牛逼战队不粉,就粉那卖腐战队,竞圈都是被你们煞笔粉丝搞坏的]

[狗咬狗,多讲,爱听]

[火箭x10]

景遥还在看SK的辅助发的爆料,可以说是实锤了,原来卖腐是假的,性骚扰是真的。

“真牛啊,能把性骚扰变成卖腐,SK的运营绝对是有东西的……嗯?我?我背刺?我落井下石?”景遥捂住嘴巴,“哎呀,怎么被看出来啦!完了完了,没藏住,嘤。”

[你好浮夸]

[三流演技]

[妖精你是真不怕死吗]

[你等着SK的律师函吧]

[再嘤嘤一个试试呢(举拖鞋.jpg)]

景遥的直播间进入许多同行主播,其中也有清风和大笑,大笑向他发起连麦邀请,景遥点击同意,大笑的脸呈现在网络上,问道:“好久不见幺妹,聊什么呢?”

景遥:“聊青墨操粉。”

话音刚落,连麦挂断。

景遥:“……”

[怂逼大笑]

[笑拉了,秒退]

[大笑这么喜感吗???]

[我真要笑死了,太有节目了]

[没人敢聊这个啊,就妖精一个找死的]

[你不是跟青墨挺好的吗?这不是背刺吗?]

“是的哦。”景遥翻在线名单,看看哪个主播还在线,找到了一个目标,“清风也在线,清风,来聊五块钱的吧。”

[清风不想打野:不想死]

[清风来聊五块钱的!]

[来啊清风,是男人就进来]

[别拉我们清风进来,他是好宝宝]

[花药还认不清局势吗?这事根本不能聊]

[清风天天叭叭的,还以为跟妖精一个路子的,结果还是没妖精敢玩啊]

[敏感时期,你以为谁都跟花药一样没品]

[举报了,不用谢]

景遥视若无睹,继续翻别人。

没人愿意跟他连线,稍有点名气的主播都对这事避之不及,景遥自己搭戏台,倒是连到了几个十八线小主播,就着电竞圈当下第一大瓜狠狠分析。

对面的同行主播说:“这事我倒没什么感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现在最大的争议是技术问题吧,不是说抢了别人的位置吗?”

[这又什么瓜?]

[抢你位置了吗?我请问呢,造谣一张嘴是吧]

[青墨人品争议我信,这个就有点扯了,他技术可以的]

[可以啥啊可以,都没拿过冠军,久霜嘴臭,但人家拿过季后赛的冠军吧?我忘了具体是啥的冠军了,反正有]

景遥说:“现在的边路高手层出不穷,但真要论无争议的就只有酒客了,青墨和酒客对线的时候漏洞百出,酒客单杀他四次,技术层面来说,值得怀疑,可酒客是边路国一,对不过也正常。”

连麦主播说:“九哥的边路确实很顶,现在青墨是啥,墙倒众人推,谁都来爆一手,真假就不确定了。”

“操粉应该是真的,队内辅助爆得料,真为他担心,这么干一手,他还有活路吗?”

“有人说KRO买他了。”

“KRO?”

“嗯,三千万。”

景遥沉思下来,SK的辅助争议很大,从第一场比赛开始就质疑不断,交易所资料更是被挂上了离谱的三千万高价,这是扣留人的手段,SK的辅助身价远不如这个数字,当下电竞圈能够达到这个身价的辅助不出三个,KRO的融融可以出这个价格,SK辅助的话……这个价格挂出来纯粹是恶心人的。

KRO是星协旗下的战队,这些内部消息星协的人应该会知道,景遥在思索KRO这个动作的意义,这是不公平的买卖,他不明白。

[怎么看起来你还挺好奇的?]

[妖精还在乎这个啊,是在乎电竞圈变更的事,还是嫉妒那个价格]

[就他,耳朵里应该只能听到三千万]

[不过有一说一,这价格不离谱吗?七洛值这个价吗?我不李姐]

[有钱任性,KRO也是个冤大头]

[没事的没事的,七洛这种混子,在E神手底下活不了两天,很快就滚蛋了,不用担心他到KRO败坏名声]

飞仙向景遥申请连麦。

景遥回过神来,和正在连麦的主播说:“先这样吧。”

他们友好结束,景遥和飞仙连线。

飞仙说:“没骗你们吧,幺妹的粉丝们。”

[谁是他粉丝??]

[他还有粉丝?]

[请称呼我为尊贵的黑粉大人]

[我是他粉丝,透黑的那种]

[飞仙是不是胖了?]

景遥体贴转达:“他们问你是不是胖了。”

飞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我哪儿胖啊?眼瞎了吧你们。”

[目测增长了最少五斤]

[飞仙这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你俩连麦显得妖精跟鬼一样,骨瘦如柴]

[飞仙少吃点吧,你都快赶上向晚了]

[飞仙顶三个幺妹]

[幺妹幺妹,你可千万要少吃点啊!!什么时候饿死就天下大吉了!比心]

景遥扫了眼在线人数:“谢谢!应该饿不死吧,我会抓老鼠吃。”

[yue]

[尼玛我在吃饭]

[啊啊啊啊!别吃同类啊!!!]

[能现场表演不?]

[别嘴炮,我刷上榜一,你吃老鼠,敢吗?]

景遥引导:“刷呀。”

[你先说吃不吃]

[你确定敢吃人家才给你刷呀]

[别给他送钱,他啥不敢干]

[没品]

景遥没等到礼物,质疑道:“玩不起啊你?”

飞仙把话题拉走:“星协直播间吗?那么漂亮,内部啥样,给我看看。”

[星协???]

[他在星协?]

[什么意思,花药在星协了]

[????]

[不是,他在哪儿??]

飞仙致歉:“sorry,一不小心透露出来了,没事吧?”

景遥说:“没事。”

说着对网友道:“别打问号了,就是星协,老子现在是星协正式的签约主播。”

飞快刷新的弹幕来不及看清一句完整的质疑,景遥不再理会网友,只把自己身处的直播间拍给飞仙看。

“其他地方应该不行,只能拍这里,好看吧?”

“绝了,就是有点太粉了。”

“我也觉得,不过衬得我很漂亮呀。”

[不要脸]

[恶熏]

[漂亮漂亮,天底下你最漂亮,我为幺妹举大旗]

[真是一点皮不要了]

[孤独哥来了!]

[我丢,幺妹,你男人来了]

景遥一愣,还真看到了孤独出现。

他立马把连麦切断了,将飞仙丢到一边,换上一副谄媚面孔:“哥哥!”

孤独:【只能十分钟,待会要上飞机了】

景遥欢喜地说:“哥哥能来捧场我就很开心了,哥哥要去哪里呀?哥哥注意安全呀,一路顺风?嗯……好像不能说这个?我没读过书,哥哥不要怪我呀。”

孤独:【不怪你】

孤独:【吃饭了吗?】

景遥说:“还没有,哥哥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签新公司了。”

孤独:【那也要好好吃饭,你很瘦】

孤独:【轮船x5】

孤独:【多吃点肉】

景遥合起双手,做出一副小女生羞赧的模样,将双手贴着脸颊:“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最爱哥哥了!我今天中午可以吃肉了!”

[大佬,别被他骗,他在卖惨]

[我不信他没钱吃肉,把人当傻子]

[天天卖惨真是够了]

[我不懂有钱人的世界]

孤独:【我爱给他刷,关你们什么事?不许说他】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您老钱花不完给我整点呗]

[爹爹!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女儿啊!]

[这个世界到底还是癫了]

网友们为大哥抱不平,大哥深受其害多年,网友们实在想不明白,这么有钱的人怎么会这么没脑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景遥的浮夸,还真愿意日复一日地给他送钱。

他们只能看到表象,不能看到暗地里,景遥为孤独提供了多少情绪价值。

后台私信是景遥联系孤独的唯一手段,他们没有交换号码,和私下便宜的联系方式,彼此能不能看到对方的消息全靠运气。

景遥是树立了一个很惨的形象给到孤独,他会听孤独的心事,和他说宽慰的话,顺带着不经意地卖弄自己的悲惨人设,孤独能不能识破他不知道,他一直在支持景遥,不是没有缘由的。

景遥从不向其他榜一大哥提供自己的私房照,但会提供给孤独,他也明白孤独会拿他的照片做什么,培植一棵摇钱树的过程不是简单的,这其中他所受到过的为难和骚扰,别人也同样无法想象。

从一开始扭扭捏捏,到后来彻底没了下限,仅仅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景遥不会为自己的行为剖白,他所做过的低劣的动作,会留在互联网的记忆中,扎根于自己的心底,他榨取榜一的金钱,榜一榨取他的青春,他早已经没有了为人的基本尊严。

但他觉得,那并不重要。

景遥笑着叮嘱孤独:“哥哥要赶飞机,不要误时了哦,先到这里了,晚上哥哥到了目的地,再来给我捧场吧。”

他体贴入微,是被网友憎恨的两面派,他对权势之人俯首帖耳,做派是从古至今最令人痛恨的软骨头。

景遥无所谓,他都觉得无所谓。

尊严,名声,人权,都没什么所谓。

这场直播播到中午,开播很顺利,没有遇到阻碍,景遥再看时间,估计其他人开始吃午饭了,他也要吃饭了,但他没有关掉直播,饥饿是熟悉的状态,他舍不得眼前,舍不得以星协签约主播的身份放弃直播的每一分钟。

[又不吃饭?]

[贪得要死,都签星协了还卖惨]

[他签星协能证明什么?怎么混进去的还不知道呢,最多一个星期混蛋,就他这做派]

[搞不懂星协为什么签他]

[资本家都一样,能赚钱的他们都要,七洛都买了,他这种更不值得意外]

[幺妹中午吃什么?]

景遥的肚子叫了,他早餐也没怎么吃,旅馆的位置刁钻,处处不便,他住的远,怕来不及,时间都拿来赶路了。

景遥还要继续播呢,突然,直播室的房门打开了。

那门很重,因为要百分百隔音,门板厚重难推,丰逊推开房门,直播间不允许人随便进入,景遥非常确定,他直播室打开红灯了,丰逊应该知道他在直播才对。

景遥回头看过去。

丰逊对他勾了勾手,景遥对镜头道:“稍等。”

他走过去。

丰逊低声说:“黄总找你。”

景遥的神经顿时绷紧。

很快,黄惕就出现在了景遥的面前。

黄惕面色沉重:“先出来吧。”

景遥回头看了一眼:“我的直播还没结束……”

“先停掉。”黄惕的眼里是景遥未曾见过的冷漠,完全符合西装人士的印象,他们的眼底是冷的,那样的神情,景遥几乎瞬间就领悟了什么。

他的手指蜷缩在一起。

黄惕不忍心看他,叹了口气,迈步说:“我先到外面等你。”

景遥知道,要出事了。

他回到屏幕前,弹幕还在滚动,很多网友才刚刚刷到他,在线人数一直上涨,临近午休时间了。

[咦,真是妖精的号?]

[人呢?]

[解封啦?幺妹人呢?]

[能不能坐下,想看看脸]

景遥的手掌覆在电脑顶端,直播室的灯光打在脸上,电脑的温度,桌面的整洁,椅子的柔软,全都刻在了脑海里,粉嫩又如何,适不适合他又如何,他马上……连这些也要失去了。

可爱的凯蒂猫键盘还没在他的手里多停留,他今天还没来得及播游戏呢,还没来得及感受这键盘和鼠标在游戏状态下的丝滑触感,他在星协的体验卡就面临结束了。

好快啊。

他们就反悔了。

持续滚动的弹幕在眼前闪过,景遥坐下来,露出一张笑脸,说道:“好了煞笔们,我要去吃饭了,先下了。”

他不再看向弹幕,退出账号,关闭电脑,整个流程迅速果决,主机停止运行,熄灭的屏幕倒映出苍白病态的脸。

景遥站起身,拿起桌子边带来的旧杯子,走向直播室的房门。

黄惕在外面等他。

在直播部门的走廊里。

男人的身影如此高大,西装革履的上等人,是景遥印象中最冷漠的一批,他始终没有弄明白黄惕为什么帮他,现在,他不好奇了。

黄惕的脸上露出一种无奈,他看向景遥的目光是悲悯的,无力的,他没有选择直入主题,而是关怀地问了一句:“今天直播怎么样?”

景遥也没把心中的猜测全部说出来,这些人说话很喜欢绕弯子,他没办法,他天生惧怕这些人,不敢像对待那些网友一样恣意,他畏畏缩缩的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声音低迷,有着本能的讨好:“挺好的,还蛮顺利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这半天挺顺利的,他今天还没播完,也播不完了。

黄惕两手插着口袋,目光温柔:“其实像星协这样的去处还有很多,能力强就不怕,已经解封了,对吧?”

景遥点头,他看到黄惕黑色的皮带,泛着冰冷的光。

黄惕盯着那张小脸,人年纪小,心里是明白事的,他再怎么宽慰下去也改变不了事实了,他感到乏力。

黄惕问:“昨天徐总没为难你吧?”

景遥摇头,说:“没有。”

徐牧择不会为难一个小孩,黄惕甚至能够想象到徐牧择是如何的善解人意,体贴慈爱。他的竞争对手不是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在他们的面前,徐牧择是会扮演友善的,那是个从来不轻易动怒的男人,哪怕损伤了他的利益,也只会笑着把人收拾掉。

何况眼前这个不具备抗争能力的小孩?

人是他黄惕弄进来的,他应该自己收拾掉,黄惕不再委婉,切入主题:“你应该很好奇,我为什么帮你,对吗?”

景遥抬头看向黄惕,黄惕眼底的悲凉之情更加浓郁,他昨天好奇,今天不了,因为他要滚蛋了。

“因为我愧疚,”黄惕却突然给了他解释,“我有个跟你年龄相仿的儿子,现在该读大学才对,死了。我很少陪他,从我跟他妈妈结婚到他长大,他的一切事宜都是他妈妈在管,我一直忙事业,只想往上爬,心思根本不在家庭上,我觉得给了他们物质保障就够了,所以他生病我也没太放在心上,我给他请最好的医生,有他妈陪着,我不在也没关系,他的病情不断恶化,等我有时间去陪他的时候,医生说,已经没救了。”

因为和这小孩的缘分尽了,黄惕愿意让他明白,不带有疑问地离开这里,于是把自己心里不愿意拿出来说的事,也都被怜悯引导着,告知于这个陌生的男孩了。

景遥认真听着。

黄惕苦笑一声:“他说我不是他的爸爸,他没有爸爸,也不需要爸爸,他最后那段日子人瘦的不成样子了,看到我来就恼,我知道他不是恨我没陪他,而是恨我没陪妈妈,他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我愧对他,我老婆跟着我受了很多的苦,我的孩子也是,除了物质上的满足,我没有分给他们任何应得的关爱。”

病逝的孩子苍白的脸,仍在黄惕的脑海里留存,十几岁的小男生几乎长着同一张脸,黄惕从来记不住那些年轻的脸,因他懒得把目光分给那些无法给他带来价值的脸上,他此时有多父爱泛滥,从前就有多么无情冷淡,他年轻那会,可是跟徐牧择一个路数的,被诟病六亲不认的狠心的混蛋。

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是一个孩子用命扭转过来的,是他的妻子无数的控诉和眼泪扭转过来的,他很疼爱自己的孩子吗?并不,可他从丧子开始,就爆发出了对孩子这个群体无限的怜悯心,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怀疑过,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

景遥的脸色是平静的,没错,平静,毫无波澜,连假装同情都做不到,他的眼底一片冷色,像是没有任何共情的能力。

那平静地让黄惕更加怀疑自己的残忍。

“你很难相信?”

“没有,”景遥低头,不再看他,“是个很悲情的故事。”

“故事?”黄惕笑了声,觉得自己不该对一个小孩卖弄这些,“对,过去的故事了,没必要多提。”

景遥不发一言。

黄惕说:“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知道,我没有什么坏心眼,就是想到自己的孩子而已,你听完我这个故事会觉得我虚伪吗?这么冷漠的父亲怎么可能会因为陌生人可怜而给他机会?”

景遥死板地澄清:“我没有这么觉得。”

黄惕无所畏他的真假,单手插着口袋,目光柔和地望着他:“你很像我儿子,不是长相,是这种病恹恹的状态,营养不良的样子,像我儿子病情恶化的模样,你特别危险,知道吗?”

景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瘦的胳膊和腰肢,苍白的肌肤毫无血色,肥大的衣衫掩饰不了,他用那说服力微乎其微的唇色解释:“……我没有营养不良。”

黄惕碰了碰他的肩膀:“没有吗?你不贫血吗?”

景遥惊诧地看过去。

黄惕担忧地说:“我儿子生前没病没灾的时候可比你胖多了,医生检查的时候还有点贫血呢,你这个身高体重最低也得一百二十斤才勉强能定义为健康,你有一百二吗?”

景遥抿抿唇,哑口无言。

他的体重数字距离黄惕的要求还太远。

“你长得就不像个健康的样,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怎么,追求骨感美?”

景遥解释:“没有。”

黄惕说:“那就把身体养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混进来算什么本事,没命待下去一切都是枉然。”

景遥感受到当爹的那些人的唠叨了。

他不是来听黄惕关心他的身体健康的,绕了这么大一个圈,黄惕怎么还没有进入正题?景遥恨不得自己说了算了。

“我知道。”景遥应付。

黄惕忧虑地看着他:“要当回事,别嫌我啰嗦,我没坏心,小朋友。”

景遥深吸一口气,黄惕是帮过他的人,他不能太恣意,忍气吞声:“嗯。”

黄惕朝直播部的大门看了一眼:“丰逊跟你说了吗,我为什么来这儿。”

景遥终于紧张了,也庆幸他不再教育关心自己:“没,他只是说你找我。”

黄惕追问:“你呢,猜得出我为什么找你吗?”

景遥目光失落下来,委屈小狗一般:“猜得出一点。”

他不是傻子,他也没有抗争的手段了,他只是不知道,黄惕出现在这儿,是不是顶头的意思。

“我保不了你了,”黄惕适时进入这次来找他的正题,“我想给你机会,但现实情况不允许,星协不是我当家做主,你牵扯的事大,上头知道了,我也不能无动于衷了……”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传来,黄惕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本想挂了电话,当下最重要的是及时处理了这个烫手山芋,可一看来电人的身份,他皱起眉头,没有挂电话,往后撤一步接听电话。

景遥被晾在一边了。

不用听黄惕把话说完,这个份上了,后续是什么,景遥还会意外吗?

他老实地站在原地,想着下一个去处,除了星协他还能去哪里。

四周的人进进出出,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景遥羡慕他们,羡慕能在这里直播的人,享有最好的设备和庇护,而不用像他一样,椅子还没坐热,就要被踢出局。

他尽力了,为什么还是这个下场?

黄惕那边讲完电话,眉头紧蹙,他走回来,用探究的目光打量景遥,不再是同情与怜爱,像是研究稀奇古怪的物件一样,想窥探明白。

他研究了很久。

等景遥反应过来时,黄惕忽然把手机递到他的面前,景遥满脸疑惑地看着手机上的备注。

是姓陈的一个名字。

景遥不知其意。

黄惕低声说:“是徐总。”

景遥愣了愣,警铃大作,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脑海里登时闯进那双犀利的眼睛,藏在肥大阔腿裤下的膝盖都要一软。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黄惕,像是在确定他没找错人。

黄惕点头。

景遥不得不接过手机,他的动作迟钝,整个大脑都停止了思考,像那台被自己按掉的主机。

他和黄惕之间有很大的信息差,但双方都不知道。

景遥接听起电话,在黄惕的注视之下,盯着备注“陈秘”的手机,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心理建设完成之后,一种本能的敬畏依然爬上了心头,他羞耻而又惶恐地喊了声:“……daddy。”

黄惕的眉头更紧,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他听见了这声称呼有多离谱。

徐牧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柔而关切地抵达至景遥的耳边:“播完了吗?”

景遥吞咽空气:“……刚停下。”

徐牧择又问:“吃饭没有?”

景遥低声:“还没。”

徐牧择的声线像他的人一样具有冲击力,哪怕那只是一句再稀松平常的语气,也能使听者如临大敌:“收拾一下,待会黄叔叔送你上来,陪daddy吃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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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黄叔叔:不是??

即将上演四个人打麻将,三个人出老千的友爱情节。

已读完: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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