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的起起伏伏来得突然,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一般,本来刚刚还好好的人,只因一个手抖的突发情况就彻底down了下来。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糟糕开始,池漠发觉自己手指的颤抖竟还连带着手脚也跟着发凉发麻,可这感觉不像是生病,但又显然不正常。
池漠眉头微蹙,放进口袋里的手始终没有止住颤抖,只能这么欲盖弥彰般遮遮掩掩下去。
而他的心也跟着焦躁起来——又开始了……这种生理性的手抖又开始了。
这种没有任何预兆的手抖情况在国外也出现过很多次,但他确定且肯定,这并不是用手过度而导致的手部痉挛,也不是什么神经病变,而是一种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的原因所导致出来的结果。
自己的身体自己是最清楚的,就算有意想要去隐瞒什么,在当下这种情况中也不会再有任何保留地全盘托出。
都说久病成医,这么多年的病痛加身,他俨然再清楚不过自己的身体状况。
池漠能明显的感知到,自己的手是没有疼痛的,甚至是高强度操作下的酸胀也没有。
手就是控制不住的在抖,但是抖的方式不会像抽搐这么夸张,只是频率非常的高,看起来就像是要抖出残影,让人不得不把手藏起来。
池漠的手在颤抖时,是没有办法抬起,也用不上力气的。
放进口袋里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但显然不是一个长久之计,他不清楚这一次的颤抖会持续多久,只能寄希望于上天的眷顾,保佑他最起码能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个全明星盛典。
然而老天爷就是喜欢开玩笑,最想要什么就越是得不到什么。
池漠没能等来上天的眷顾,反而等来了他另一只手的颤抖。
——糟糕。
池漠瞳孔地震,他另一只手上还抓着话筒,想放进口袋里是不可能的,而现在最要命的是,他的手已经没有力气再抓住话筒了……
手颤抖导致的力气消失来得突然,池漠根本来不及做任何的准备,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话筒这地心引力的方向不断的往下坠着。
就在话筒脱手之时,一只手突然出现在视线中,稳稳的接住了脱手了的话筒。
“你手怎么了?”站在池漠旁边准备大合照的江深用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抓住了池漠的手腕,他面色严肃,但瞳孔里里散发着的惊讶明显到呼之欲出。
池漠几乎是下意识感激地看了人一眼,但很快在听到江深的质问时心虚地挪开了视线,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自顾自的看向前方,准备进行合影。
看到池漠有意将话题翻篇,江深也没有不识好歹地咄咄逼人下去,他眉头紧锁着,心中有无数的质问,却还是帮人保守了秘密般,悄咪咪地把接住话筒的那只手背过身去,让一切看起来正常又和谐。
池漠站在江深的身边如芒刺背,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躲不过了,以江深的性格,待会儿下场时一定会被堵住问个清楚。
可他真的不是故意要避开这个话题的,只是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用良心发誓,真的不是手有问题,他在国外频繁出现这种情况时就去医院检查过,拍了片子也做了理疗的,真的没有什么问题。
他就是抖,除了发抖,没有任何的问题。
原以为就只是在国外这样,没想到回到国内也是这样。
一样的感受,一样的让人意外。
池漠很难准确的形容出他现在此刻的感受。
就好像身体已经不受自己的掌控,思想也不受大脑的束缚,恍惚间,他的灵魂都飘到空中,以上帝视角的方式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一个容器。
你很想停下来,可是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是他太激动了吗?他记得上一次手抖好像也是这样。
当自己兴奋雀跃的情绪到达一个临界点时,就会被突然从背后伸出的一双大手捂住口鼻,带着短暂的窒息感将他从高处拽回来,就像是坐跳楼机一般极速下降,将人你拉入一个深渊中。
这种感觉一点也不疼,但是很让人不舒服。
它就像无处不在的魔鬼,能够随时拿捏你的心脏,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拉拽,让你痛苦的同时又不致死,让人只能一味地叹息起来。
此时的池漠已经无心待在这个舞台上了,他大脑不断的发出指令,让他赶紧下去,赶紧离开。
江深知道池漠情况不对,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舞台上成为众人聚焦的中心了。
于是在拍完大合照后,他主动找到了郭云,委婉地表达了一下池漠身体不舒服,用一种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的语言艺术,让交流只限于短短的两三句话中,没有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郭云一听池漠身体不舒服,也是一下就将其他流程抛之脑后了,连忙询问需不需要医务人员,在得知暂时不需要后,郭云立马用耳麦连线后台,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走,你跟我下去。”从郭云那边回来的江深径直朝着站在原地没动的池漠走去。
趁着周围选手下场的混乱,带着池漠一起跟随着人群走下了舞台。
江深始终用手抓着池漠的小臂,似乎是害怕他逃跑掉一样,根本不给任何可以从他身边离开的机会,而池漠不停颤抖的手也让他眉头越皱越深。
“你手怎么了?刚刚操作过度了吗?我没听说过你手有伤病啊?”被带到后台休息室里的池漠被人被江深拽到沙发上坐下,江深叉着腰站在他的面前,一米九多的身高像一堵墙一样,直接给池漠打下一层阴影。
池漠低头沉默不语着,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人解释,他自己都不清楚原因呢,在听到江深的质问时,也只能看起来像是在狡辩一样说着:“没有,我手没有伤。”
“那你的手为什么发抖?你看,你现在都还在抖!”池漠的回话在双手不停地颤抖下完全没有可信度,江深心里隐隐有了些焦躁情绪下的怒火,但他又不敢真的对池漠动手,只能这么站着干着急。
虽然没有抬头对视,但池漠还是能通过对方的语气感受到他的情绪。
他并没有想要惹对方生气的意思,可他也确实无可奈何。
还能怎么说啊?池漠也是真的不知道发抖的原因,如果他知道了,也许手就不会发抖了。
这种根本不清楚原因的东西要去怎么和别人解释呢?
池漠头疼得不行,江深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喜欢逮着一个事情就问个不停,有时候他也挺怕他的,明明是一个大少爷,却婆婆妈妈的,比他哥还操心。
台上手抖的情况完全是一个意外,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池漠也不知道该如何结束。
他还是保持着在台上时同样的想法,只能祈求老天爷能够让他的手抖快点停下来,而他自己是没有办法主动去改变的。
“momo,你抬起头,看着我。”半响,江深像是等不及了,他直接上手,用一种极为冒犯的方式挑起了池漠的下巴。
本就有些走神的池漠被他勾着下巴轻而易举地抬起头来。
两双情绪完全不同的眼眸在这一刻对上了眼。
看着池漠似乎在想事情的神色,江深叹了口气。
这种眼神他再清楚不过了。
momo作为顶级明星选手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所有的选手都对他有过了解,可谓是人尽皆知。
在交手之前,江深就对池漠这个人,乃至动用了关系将他的背景了解的一清二楚。
在第一次见到池漠时,他就是带着目的性去接触的。
他很想跟这位传奇的选手有着连接,而他作为美国队唯一可以跟华国人正常交流的选手,也正好成了他能够去找池漠聊天的契机和理由。
对于外国选手来说,池漠就像是远在天边的一抹月亮,是你没有办法靠近,也没有机会靠近的。
他们只能通过池漠的荣誉,成绩以及各种报道去了解他这个人。
但其实这一切都是表面的,要了解真正的他,自然而然就需要跟他有过正式的接触。
在没有过正式见面之前,江深对于池漠的了解也仅限于表面,不过他比别人了解的表面更多,所掌握的信息也更多。
而这些信息堆积起来,塑造出来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更像是一个活在人们口中的纸片人。
他一切都过于完美了,完美到让人越是打听,越是觉得这个人很虚假。
就像是一个被打造好的精致娃娃,面板上所有的属性都拉到了极限,他很好很好,但好到了一种程度就会让人觉得不太真实。
江深打职业时也是有自己的傲气,虽然是华裔,但毕竟是在国外长大,也算是土生土长的外国人,他对于华国并没有这么高的信仰,甚至可以说在接触这种有关国家荣誉的赛事之前,他对任何国家都是没有那种所谓的归属感的。
因为家里有钱,他从小到大衣食无忧,含着金汤匙长大,几乎没有任何的烦恼。
他的人生一直都是一帆风顺的,也正因为如此,让他对所有的事情都显现出了一种由心而发的淡薄。
他觉得世界上什么东西都是可有可无的,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去付出,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去留恋,得到也好,不得到也好,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直到他选择打职业开始,他终于找到了一种,可以直接感受到以自己的能力去得到一件事情的认可的感觉。
在这里,无关你的家事,无关你的背景,比拼的只要你对于这个游戏的理解、手法以及团队配合。
江深第一次离开了家族的保护,靠着自己的能力去打拼出一番事业。
他的职业很拼命,总是有种迫不及待想要证明自己的感觉。
也因为如此,他对于打职业这件事情有着不属于富家子弟的那种坚韧的执着。
电子竞技其实和体育竞技一样,都是很辛苦,很累的事情,每天繁杂重复的训练,不断失利的训练赛,在赛场上的失利,赛后的网暴,这些都是职业选手从出道以来就要承受的事情。
按理来说,像江深这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是不会坚持太久的,可他却从选择职业开始就一直坚持了下来。
这份毅力甚至把他爸妈都吓到了。
江深对于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不在乎,但唯独打职业他格外的认真。
而也正是这份认真,他对于万界这个游戏上所有比他强的强者都格外的在意。
momo池漠,就是当年乃至现在的自己最在意的一个人。
他抢的太变态了,根本没有任何的漏洞,频繁的转会加转位置都能够取得冠军,这简直就是不符合常理的。
江深是S4赛季出道的,也算是万界职业联赛的老人了,他见过太多自诩天才的人拜倒在他脚下,也见过太多的天赋型新秀根本打不过他一局,在万界这个游戏上他的天赋自然是极高的,一出道就被称之为美国队的天才选手,而他也不负众望的取得了美国联赛上几乎能拿下的所有的冠军,他是天之骄子,是人人艳羡的选手。
而就是在这样子的吹捧下,他遇见了池漠,遇见了这个比他的荣誉多上好几倍的人。
池漠名声其实从他出道之前就已经很大了,毕竟S1到S3赛季所有比赛的冠军都收至囊下,这样子的名头想让人不知道都难。
如此优秀的前辈,让刚初出茅庐的天才新秀眼里只有想要超越的欲望,尤其是在国籍不同的情况下,更是有一种我要狠狠的把他踩到脚下,打败他,踩着他拿下冠军的信念。
江深当时就是这样想的,他对池漠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崇拜,而是将他树立成了自己的目标,设立成了他唯一的对手。
他很想打败他那份执念甚至到了有种癫狂的程度。
在当时那个未成年小少爷的心中,自己只要打败那被媒体吹嘘的万界第一人,那么他就是这个游戏最强的,他江深就是这个游戏永远攀不过去的高峰。
在还没有正式交手之前,他一直觉得网络上对于池漠的吹嘘实在是太过于夸张,太过于虚伪了。
怎么可能有这样子的选手?怎么可能会打出连AI都复制不了的操作?
这些夸大其词的宣传语明显就是看着对方刚得了两个世界冠军,所以才阿谀奉承的违心夸赞。
如果一个人真的能强到这种地步,那他就根本不是人了!
刚拿下美国联赛国内赛冠军的江深对此是不屑一顾的。
但他也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这样一个处处完美到如同假人一样的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抱着这样子的心理,他迎来了和池漠的第一次交手。
江深被池漠所带领的战队3:0横扫出局。
这是江深打比赛以来第一次吃的零蛋,这份从云端跌落谷底的不可置信让他当场就哭了,采访都没有采,就直接跑下了台。
他根本就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哭的稀里哗啦的,把战队经理领队都吓了一跳,生怕这小少爷一怒之下撤了资,也是立即又当爹又当妈的哄着人。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哄,这小少爷就是一直哭,哭的眼睛跟兔子一样,感觉天都塌了。
就这么大概哭了10多分钟吧,哭到最后嗓子都哭哑了,才得以停止。
而在这哭的过程中,他也不断的在复盘,在回顾刚刚的比赛。
越复盘他越想哭,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一场比赛真的发挥的非常的好,已经是他以往打比赛的最好状态了,可哪怕是这样,他也依旧毫无还手之力,输的一败涂地。
这对于刚拿了国内冠军的少年来说,是不可磨灭的打击。
太痛了,一下子就让他们知道了顶尖战队的真正实力,他们引以为傲的美国赛区国内冠军根本就不足以和对方起碰。
3:0啊,甚至啃不下对方一分。
当时江深对于池漠的情感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动,他从想要打败他的野心勃勃的状态一下就蔫了,一边擦眼泪一边委屈巴巴地抱怨对方好凶,好冷酷无情。
他打的是下路位,而当时的池漠在S4赛季时也是下路位,他们两个人是对位操作的,比赛过程中他直接被池漠拉爆。
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甚至于今天明明是他发挥的最好的一场比赛,却还是成了这场比赛的突破口。
只因和他对位的人实在是太强了,强大到一局下来他根本就没有发挥出什么太大的作用,还被人家收了28个人头。
江深整个人都无比绝望,而让他感到更绝望的是在赛后复盘的时候,赛训组却没有说他任何的问题,因为他已经打的足够好了,这场比赛下来一直被杀,也没有让心态崩盘,而是一直稳住,没有出现太明显的失误,但对方实在是太过于凶残,不怪他,只怪实力有壁。
在听到教练和赛训组的安慰后,江深都已经不想在这休息室里待着了,因为对于他来说,如果是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导致了比赛的失利,他可以去反思,可以赛后去弥补,去努力练习,但是这种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失误,甚至自己也没有失误,却还是输掉比赛的情况,是他没有办法接受,也是最无力的。
这还怎么玩?复盘出来根本就没有改进的办法,你在美国赛区称霸王有什么用?只要碰上了momo带领的队伍,就跟一盘散沙一样轻轻一吹,就全部散了。
大家打职业都是来争冠军的,在发现自己跨不过去眼前这座大山后,只会陷入无尽的绝望。
怎么能强成这样?而且momo和他的年纪差不多,他们都才十六岁,可为什么操作上面就差距这么大呢?
这么一想,让江深又一次红了眼眶。
他实在是在休息室里待不下去了,就起身跑出了休息室,决定去外面透会儿气。
赛训组和教练组也非常的头大,这时间也顾不上队员们的出出进进了,看见江深离开,也没有去追,而是放任小孩出去自己溜达。
江山就这么找了个通风口,本来打算坐下来的,结果还没等他从口袋里掏出纸擦擦地板,就听到一句中文:“哎?那是美国队的小孩吧?怎么在这儿哭鼻子啊?”
“啊?哪呢?哪呢?”
三两并排的队伍立马就因为这一句话开始张望起来。
“哦看到了,真哭了哎!不是吧!这眼睛红的感觉哭了很久啊!”
他们叽叽喳喳的讲着,被调侃的江深忍无可忍,他倔强的瞪了那几人一眼,像一只流浪小狗,对着人汪汪叫着:“我听得懂中文!”
“哟嚯,中文说的这么流利?你是借过去的?”为首的人正是张宇轩,他在S4赛季初刚转会到池漠所在的队伍里,正好接替掉了因受伤而去治疗的选手。
他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一听江深说的一口流利的中文也是来了好奇。
江深刚哭过,情绪本来就不稳定,听人这么一说,声音都带上来哭腔:“你才借过去的,我正儿八经的美国队选手!”
“哦,那就是华裔了,啧,输了比赛怎么还哭鼻子,多大人了,不嫌丢脸。”张宇轩继续没眼力见的逗小孩,他的年纪是队伍里最大的,从出道以来就热衷于调侃比自己小的小孩。
站在他身旁的两个队友也是习以为常的看着他闹,并没有出声制止。
但他们实在是太低估此时江深受伤的心灵了,心中的委屈一下就爆发了起来,但面上还依旧嘴硬道:“谁、谁哭鼻子了?!我才没哭!”
然而话音刚落,眼泪就啪叽啪叽的往下落,他只能红着脸用手胡乱的擦拭着,如此狼狈的样子被别的国家的选手看到,让本就感到委屈的江深更加委屈了。
他从小到大都被人惯着,所有人都向着他,他还是第一次受这种委屈!
少爷脾气在这一刻也爆发了出来。
但是来的这三个人都是一些没有眼力见的家伙,在他们眼里输比赛哭是在正常不过了,只是没有想到面前的小孩竟然一逗就哭,惹他们嘴上更没个轻重了。
张宇轩直接识破了小孩最后一道防线,他直接打破对方的嘴硬,直言道:“那谁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啊?”
江深彻底破防,他抬手做出一副要打人的样子,心中准备好的要吓退对方的粗暴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道清亮的少年应给打断,对方说话的语气似乎还带着一丝溺爱,说着:“好啦,他们刚输比赛,你就别欺负人家了。”
张宇轩一听就收住了,三个队员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来者,全部一拥而上的粘了过去,笑着喊着:“队长你来啦。”
队长?
江深愣住,他眨了眨眼睛朝人看去,就看到了笑的一脸温柔的池漠。
少年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江深直接就石化了,他完全无法将温柔一词用在这位刚刚还在比赛台上暴打他的人身上,可他随身散发的气质,却温柔的没有办法让人抛开这个形容词。
但是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原来他私下这么温柔的吗?
这可和他比赛时的打法完全不同。
割裂的就像是有两个人格一样。
然而不等他继续多想了,只见这位被簇拥着的小队长朝他缓步走来,江深还以为对方要教育他,毕竟他刚刚已经做出了抬手要打人的动作了。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等来的不是说教,而是温柔的摸头杀。
池漠轻柔地摸着他的头,不过与其说是揉脑袋,不如说是帮他整理额前的那些因哭泣而被迫粘黏在脸上的碎发。
池漠一边帮他整理,一边用着如沐春风般的温柔语气替身后的队员向他道歉,并鼓励他比赛打的很好,很期待和他下一次的交手。
江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一动也不敢动。
此时世界观已经崩塌后开始重组的少年大脑宕机了一般,听到对方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就这么呆呆的看着池漠,连呼吸都变轻了。
池漠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不仅和他得到的资料描述不一样,更是他第一次与池漠见面交手后,在赛场上打完比赛的感受不一样。
这也太反差了吧……江深根本就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得到外国选手的摸头杀,而这个人还是他一直想要打败的对手。
池漠的哄人技术一绝,像是经常做这种事一样,江深的心情一下就被哄好了。
他完全醉心于池漠的温柔中,连眼神都迷离了起来。
但久而久之,他又开始无厘头的嫉妒起来,江深看着池漠,他不由得想,这般温柔的哄人,那些和池漠同队的选手是不是每天都能够有这样子的待遇呢?那也太幸福了吧。
少年的心思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对于池漠的情感已经从把他当成自己的对手,到认定对方是一个可怕的人,再到现在,他想要把对方占为己有,嫉妒能在池漠身边的所有人。
高岭之花固然很好,但温柔又强大的人更加的迷人。
池漠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种极致的魅惑,而这种魅惑是江深单方面形容。
他太喜欢池漠的性格反差了,这种在台上打的凶残,在台下温温柔柔的个性,对于江深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吸引。
这不就是他最想要,也是最理想化的队友吗?
江深对于网络上的评价一下就改观了。
太完美了,网络上的所有的吹嘘都不足以形容池漠的完美。
这简直就是理想型啊!如果能和这样子的人成为队友,他不知道自己该有多么幸福。
对于将职业联赛当成自己生命信条的江深,能找到一个他认可且得以适配的队友,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他可太喜欢池漠了,不仅是他的个性,不仅是他的打法,他感觉他整个人都自带一种让人想要去窥探,去探索的感觉。
很想要知道他的一切,想要成为最了解他的人。
就当年的那次通风口哄人,给少年时期的江深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不过池漠他们印象就不深了。
当时就只是一个照面,他们也并没有问其名字,池漠乃至当时在场的其他三个队友都,不知道被他们打哭的小孩是江深,而之后有印象,也是在S15赛季了,也就是池漠退役之战的时候,他才彻底和江深熟络起来。
而那家伙也从当初的下路位,转位置去了天路位,所以池漠就更没有办法联想到S15赛季的江深就是当年被他打哭的小孩了。
而此时此刻,他们的身份来了对调,当年那个哭着鼻子的小孩现在已经长到1米9多了。
他的脸上也褪去了青涩,长成了成熟的大人。
江深就这么看着池漠,过于专注的注视让池漠莫名的心虚。
而他只是一个眼神的躲避,就让江深皱起眉,啧了一声。
总是这样,总是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到底是从小到大当队长当多了,所以总喜欢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担着,还是你从来就不喜欢和别人说自己脆弱的一面?
可我们都退役了,作为朋友,应该有权利去关心一下吧?
江深在心里喃喃自语。
随后,他笑了一下。
心道——我们也算扯平了,都看到了对方脆弱的一面。
大少爷纸醉金迷惯了,虽然在笑,但还是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冰冷和狠劲,尤其是居高临下的时候,更是让人心生畏惧。
可唯独在池漠面前,他总是会低下高贵的头颅,打从心底里认可他,明明是俯视的角度,却给人一种,视面前人为上位者的感觉。
江深笑着,但这笑带着疏离,不达眼底。
池漠因为心虚不敢看他,两人僵持着,就这么不上不下的。
真是乌龙满出的一天。
池漠在心中不由得感慨起来。
自己打职业期间可真是福大命大,6年多快7年的时间,竟然都没有今天出的差错多。
还在打比赛时,虽然不可避免的也会出现身体问题,但是从来都没有在比赛台上发作过,所有的难受都恰到好处的隐藏了起来,每一次的生病都只会留给寂寂无声的夜晚,一个人独自承受着,谁也不知道。
就这样熬过一天又一天。
池漠早就习惯了自己独自舔舐伤口的日子,他不喜欢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敞开给所有人看,所以能够避免的就尽量避免。
他想,现在大概是老天爷看他不顺眼了。
这才回国多久啊?先是发烧,又是在抽签仪式上哮喘发作再到后面读综艺时也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再次哮喘发作,再到现在,来到全明星又是不记得带自己的职业游戏账号,又是突然的手抖。
好像势必要把他这么多年隐藏起来的东西全部抖出去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江深没有任由这种沉默持续下去,既然池漠一直不说话,那他就直接擅自替他做了决定,直言道:“等会儿全明星结束,你就跟我去医院。”
池漠一听直接懵了,他抬头一脸错愕:“去什么医院啊?又没什么事。”
“你这叫没事???”江深瞪大眼睛,一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池漠再度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轻咳一声,语气软了下来:“真没事,我没骗你,我手没有伤,也没有疼。”
江深根本不听,完全是油盐不进的状态,第一次回怼道:“那你为什么会发抖啊?别骗我了momo,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这是两码事,别闹了好吗?”池漠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明显是退了一步,想和人有商有量的样子。
江深心软了一瞬,但很快就硬气起来,这次说什么他也不会同意了,手抖成这样,怎么可能会没事?
他不想再和池漠纠缠下去了,再和他说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说服。
江深直接意气用事地拽是池漠,拉着人的手腕就往休息室外面走。
“你要干嘛?”池漠惊恐道,这种强硬霸道的方式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使用。
江深冷脸回道:“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说着,脚步不带停的。
池漠傻眼了,他都已经要和人商量了,怎么突然从等会儿去直接变成现在去了?
他不想去医院啊,生理性的抗拒。
可江深拽的紧,根本不容他拒绝。
池漠想挣扎一下,但发现无果后本来已经要妥协了,可下一秒,他突然感觉自己呼吸急促了起来,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窒息感。
——哮喘发作了!
池漠大口呼吸着,哮喘发作起来的速度是极快的,几乎没等他呼吸几口,就已经连最微薄的那一点氧气都已经吸不到了。
江深本来就带着人走的,但突然感觉身后不对,连忙转头就看到池漠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他一下就吓傻了,但手却没停的开始搜池漠的口袋,学着他在直播间里看的宇文玉的样子,找出他随身携带的哮喘药来。
这种事情真当要自己来面对时,还真的没有办法做到屏幕外的坦然。
当初他看直播看到池漠哮喘发作时,就在心里吐槽过在场的其他人动作不利索。
可真当这个人变成自己时,他才知道人原来可以慌成这种程度,大脑明明已经做出了指令,让他赶紧去找药,但是手和身体却慌得发抖,俨然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
不过好在药就在人口袋里,江深把哮喘药拿出就完池漠嘴上怼去,将药吸进去后,池漠也渐渐稳定下来。
江深后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看到池漠的瞳孔从无神变到有神,才终于松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的扶着池漠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
池漠几乎是脱力般倒在沙发上,他闭上眼睛,那种因窒息感而感到的劫后余生,让他在吸完药后,本能的大口喘气起来,开始报复性的吸收空气中的氧气。
江深蹲到池漠面前观察着他的状态,他是一点也不敢分神了,也不敢提去医院的事,生怕刚刚对方的哮喘发作是被他气出来的。
池漠还在大口呼吸着,他的脸颊都放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连同额头也开始冒出细微的冷汗。
哮喘发作的感觉很难受,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发作的那一瞬间,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那份舒适并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
这份舒适感甚至让他忍不住想要再次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的大脑给驳了回去。
——在想什么呢?自己怎么能想要哮喘发作呢?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池漠让大脑放空着,一个闭着眼睛,一个死命盯着人的脸,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在上半身,却殊不知,刚刚还在不停颤抖的手,此刻却已经完好的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