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呢?
如果她身体里真的还有人, 应该没办法逃过程阑依和倪若轻的眼睛才对。
可盛楠清想不通她的恨意来自谁,也没办法将这全部推给本性,毕竟她没有同样浓烈的恨意给别人。
洛絮焉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柏樾姐!”
盛楠清思绪翻涌的时候, 麦柯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了起来。
先闯进视线的是过于闪耀的宝石皇冠, 接下来才是穿着精致礼服的麦柯羽。
今晚的麦柯羽并不骄傲, 面对盛楠清明显卑微了不少。
化妆品没有完全盖住痕迹,她的眼睛看起来有点肿,显然没少掉眼泪。
有点可怜,但盛楠清没有同情心。
麦柯羽冲过来的瞬间, 她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让满心欢喜奔过来的女孩扑了空。
耀眼宝石衬出几分华美的五官瞬间黯淡了不少, 麦柯羽眼底是藏不住的失落, 本能地扫了眼倪若轻,目光渐渐多出明显的敌意。
又这样。
盛楠清已经有点不耐烦这种破剧情了,不过麦柯羽的过来倒是让她成功从怨恨洛絮焉的情绪脱离了。
她拽住了倪若轻的手腕,将倪若轻拽到了身后。
身体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倪若轻,承接下麦柯羽敌意满满的眼神。
麦柯羽感受到盛楠清对倪若轻的维护,不甘地咬了咬嘴唇,粉嫩的唇珠被挤出一点血红, 让关心她的人忍不住担心。
“小羽。”
麦柯羽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的身后还紧跟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女人穿着宝蓝色礼服, 礼服的样式并不繁琐,可被她穿出了华丽的美。
她的长相贴近于色彩丰富的华美油彩画, 蜜色的皮肤,饱满的嘴唇。
足够艳丽夺目, 也足够精致华贵。
跟那张脸相反的是她妆容很素净,没有任何重色的点缀, 似乎有意收起她本身的优势,让那张脸硬生生多出来一点温和。
她走到了麦柯羽身边,轻轻扶住麦柯羽的肩膀,静静地凝视着盛楠清:“盛柏樾,退婚的事,我劝你再想清楚点。”
女人唇角挂着极浅的笑容,柔软的弧度跟那张脸极度不匹配,跟满含威胁的声音也不相配。
盛楠清一边觉得女人假笑水平不如自己,一边觉得她这样刻意掐好弧度的笑有点眼熟。
她并不在意女人的话,连对视都并不专心。
乱转的余光瞥见了贴着洛岁桉的鬼,看着鬼魂唇角极浅的温柔弧度。
盛楠清将目光转回女人身上:“麦诗筠?”
女人嘴角微僵,还是习惯性扯起了一点弧度:“你还真是健忘,这才多久,连姑姑都不认识了。”
她的声音不难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偏偏勾起那么点儿弧度让人对她真正的态度存疑。
换个人可能会被迷惑,但盛楠清看到了一面镜子。
原来是在学初恋吗?
盛楠清感觉她潜意识可能是正确的,一个人死去十年,活下来的爱人还在模仿她,怎么就不是真爱呢?
原书剧情线为了推动她来这个宴会都能让麦柯羽人设崩盘,完全有可能强行篡改,甚至抹去麦诗筠对她初恋的感情。
“麦诗筠只爱洛絮焉。”
“麦诗筠不爱洛絮焉。”
“……”
截然不同的两道声音一起响起,是两种完全相反的讯息。
音色明明是盛楠清的,却都没那么像她。
她才不会对别人的事感兴趣呢。
比起别人的事,她还是更愿意关心自己。
什么时候能离开呢?
程阑依不会带走倪若轻的对吧?
没了系统监督,盛楠清瞬间将拯救任务抛之脑后,她没办法对任何初次见面的人和鬼升起好感。
当然系统在说话的时候,她也会遗忘她需要拯救这些角色。
她不是乐于发善心的人,耐心也不太够……
盛楠清看起来就心不在焉,不知道思绪飘去了哪里,这让向来被捧惯了的麦诗筠如何接受:“盛柏樾,我在跟你说话。”
麦柯羽感觉麦诗筠的语气有点糟糕,没忍住拽了拽麦诗筠:“姑姑。”
她想让麦诗筠跟盛楠清说话客气点,可麦诗筠的脾气没有麦家其她人那么包容。
麦诗筠瞪了眼麦柯羽,冷冰冰地看着盛楠清:“盛柏樾,你是哑巴吗?”
她才不是哑巴。
如果这个世界一定要多个人丧失说话的权利,盛楠清希望这个人会是麦诗筠。
突然挨骂,盛楠清下意识地瞥了眼倪若轻。
倪若轻会因别人骂盛楠清而产生愤怒,但……麦诗筠骂的是盛柏樾。
此刻倪若轻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睛正紧盯着洛岁桉,还真将程阑依的话听进去了。
盛楠清大概能明白倪若轻在想什么,但她还是不太痛快。
她抿了抿唇,刚想跟倪若轻说句话,麦诗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盛柏樾,我在跟你说话。”
脾气这么急,怪不得学不像。
盛楠清转过头不耐烦地看向麦诗筠,麦诗筠眼底的光十分冷淡,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正在计划着割下来她哪块肉。
偏偏嘴角还轻轻扬着复刻女鬼的弧度。
原书明确写过麦奶奶年轻时候性格是很张扬,但年纪上来以后变得很温和。
麦妈妈称得上柔弱,心性和脾气都很软。
只有麦诗筠脾气极差,还容易动怒。
这样的人,装不来温柔。
盛楠清没那么生气了,她知道该怎么报复麦诗筠了。
“麦总,你是麦柯羽的姑姑,不是我的姑姑。”盛楠清声音刻意停顿了一瞬,等着麦诗筠准备跟她吵架时突然说:“麦总,你假笑的样子其实不太像你初恋,更像是整容失败了。”
“柏樾姐!”
麦柯羽惊恐地叫了一声,急忙去查看麦诗筠:“姑姑,柏樾姐她一定不是有心的,你……”
“麦柯羽。”麦诗筠有瞬间的恍惚,反应过来后脸色难看到了顶点,耳边还有麦柯羽替盛楠清解释的声音,这让她不仅感受到了愤怒,还感受到了熟悉的被遗弃感。
她声音提了上去,尖锐打断了麦柯羽的声音。
麦柯羽捂住脑袋,指尖蹭得皇冠都歪了,她也没有管,用极小的声音嘀咕:“不该是这样的,不该的……”
盛楠清一句伤到的不只有麦诗筠和麦柯羽,还有一直没有开口的洛岁桉。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血肉模糊的画面依稀在眼前。
洛岁桉其实站得并不远,麦诗筠只要稍微往四周看看就能发现她,洛岁桉要是足够胆大现在就可以提刀刺向麦诗筠,但可能是因为剧情节点还没到。
洛岁桉的刀没有拿出来,麦诗筠也成了睁眼瞎,这么近的距离也没有看到那张和初恋七分像的脸。
麦诗筠只顾得上盛楠清:“盛柏樾,你调查我!”
麦诗筠现在甚至都有点顾不上麦柯羽了,她推开了有点挡路的麦柯羽,气急败坏地盯住戳她痛处的盛楠清:“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退婚了?”
“……”
盛楠清没有办法回答麦诗筠,满足了报复欲望的盛楠清没有感到畅快。
她心口消失的恨意重新爬了出来,这次怨恨的对象不止有洛絮焉,还有对麦诗筠和盛楠清本人,而且她清晰地知道那份恨意在恨自己什么,它在怪罪她用认可麦诗筠对洛絮焉感情的方式报复。
这真是她的意识吗?她怎么会恨自己呢?
盛楠清有种强烈的荒谬感,她感觉这一瞬意识和情绪都不属于她,更加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认可麦诗筠爱洛絮焉。
麦诗筠爱谁跟她都没关系啊,她只是想让麦诗筠感觉到疼。
她在目标清晰地报复麦诗筠骂她哑巴,报复的结果却是她比麦诗筠更疼。
那份恨意在焚烧她的心脏,烧得她胸口产生阵阵闷痛。
疼痛不断蔓延,越疼越重。
身体渐渐感受到了超负荷的撕裂痛,她感觉的心脏几乎快裂开了。
火烧得那样旺,身体却如同跌落进了冰窖,每每呼上一口气都是折磨。
“咳咳咳!”
盛楠清重咳两声,按住心口,狼狈地往后退缩,身后是唯一能让她觉得安全的倪若轻。
倪若轻听到铃铛响动的声音,注意力立刻回到了盛楠清身上。
她见盛楠清身体好像有些不舒服,连忙将盛楠清稳稳扶住,让她将身体大半重量都倾斜向她:“楠清,你怎么了?”
倪若轻眼底有了怒火,朝着接触盛楠清所有人扫过去。
盛楠清靠住倪若轻,伸出双手捧住了倪若轻的脸:“妈妈,你看着我。”
她是个小气鬼。
吝啬着倪若轻好不容易收回的目光又飘向别人。
她需要倪若轻的所有关注,需要她每个目光都只困在她身上。
倪若轻没有问为什么,听从着盛楠清的安排,温柔的目光汇聚在盛楠清一个人身上:“楠清,我在看你。”
她就说麦诗筠装温柔是装不像的,麦诗筠的刻意模仿甚至不如脾气没多好的倪若轻。
真失败啊。
麦诗筠是真的想不起来爱人过去……
“咳咳咳!”
盛楠清咳得更凶了,连完整的思绪都被咳散了,要不是倪若轻抱着她,她随时都会摔下去。
这不像是身体疲倦产生的病态,更像是身体在惩罚她将洛絮焉说成麦诗筠的爱人。
疼痛是从心口一点点溢出,朝着身体各处蔓延的。
痛感每深一分,恨意就会更清晰一点。
盛楠清逐渐能感受到完整的幽恨,她的身体在恨洛絮焉死了那么多年,居然还能被麦诗筠爱着,在恨麦诗筠居然连否认都不会,那么轻易就承认了笑容是在模仿抛弃她的人,在恨盛楠清居然认可洛絮焉是麦诗筠的爱人。
死掉的人就该乖乖消失,抹去全部痕迹!
活着的人就该乖乖遗忘,放弃所有记忆!
咆哮声占据了心口,盛楠清单手抱住倪若轻的后脖颈,将隐隐作痛的头蹭向了倪若轻颈侧:“妈妈,我好疼。”
温热的香味能让痛苦得到缓解,能让过于吵闹的声音变弱,她很需要倪若轻。
倪若轻抱着盛楠清,眼尾被盛楠清的痛苦催出了红。
一滴泪垂落在了盛楠清手臂,拥着盛楠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让她完全被呵护在怀抱:“楠清,我会陪着你的。”
盛楠清没有被温柔抚慰到,相反倪若轻的声音让她产生了更深的烦躁。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还有点不知好歹,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看着倪若轻为她而红的眼睛,居然先感受到的是讽刺:“倪若轻,你有什么资格陪着我?”
“我是妈……”倪若轻的思绪有瞬间混乱,超出预计的反应让她不知所措:“我是来爱你的。”
不是妈妈,是来爱你的。
爱比称呼更珍贵。
可古怪的是盛楠清一点喜悦都没有。
她看倪若轻的眼神更冷了,冷到仿佛不再是看唯一可信任的依赖对象,而是在看一个伤害过她的仇人。
盛楠清彻底混乱了,她紧紧抓着靠近胸口的西装布料,被疼痛逼红的眼睛盯着倪若轻。
指尖慢慢抬起,又重重落下。
她表情逐渐失控,用力地拍打着心口,语气平静到诡异地问询着倪若轻:“妈妈,为什么它告诉我,我该恨你。”
“不可以!不可以恨妈妈!”
倪若轻被踩中了敏感神经,她抓住了盛楠清脖子,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柔甜的嘴唇贴上来,盛楠清居然下意识地张口接纳属于倪若轻的味道。
她狠狠地唾弃着自己,用力撞开了被她怨恨着的鬼。
“楠清!”
倪若轻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她缠抱住了盛楠清,还没来得及离盛楠清更近。
盛楠清突然抓向了洛岁桉,精准无误地抽出了洛岁桉藏在掌心的短刀,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别动!”
倪若轻不敢再动,连声音都消失了。
她有很多种办法拿走那把刀,可她没有勇气赌万分之一的死亡率。
倪若轻不再靠近,盛楠清胸口浮起短暂的失落。
盛楠清觉得她人格分裂的可能不是倪若轻,而是她。
不仅仅是这瞬间矛盾的意识,还有……她的意识明明觉得恨极为珍贵,不是能轻易赋予任何人的东西,可随着恨意冲出心脏,朝着身体各处快速蔓延,现在她几乎平等地痛恨着眼前出现的所有人和鬼。
包括倪若轻。
不该有倪若轻的。
盛楠清的意识在抗议,可心脏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疼痛在无声地告知,她的恨意没有给错人。
盛楠清就该恨倪若轻!
她不需要倪若轻施舍给她爱意,更不需要倪若轻虚情假意地陪伴她,她什么都不需要,她……
“咳咳咳!”
盛楠清咳得逐渐有些停不下来,渐渐地咳出了血,苍白的唇色瞬间被殷红占据,满是脆弱和无助。
恨意无法停止,爱意无法感知。
盛楠清找不到救自己的办法,明明开始厌弃倪若轻,在身体即将崩溃渐渐拿不稳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钻回倪若轻的怀抱。
她双臂紧紧圈住倪若轻的腰肢,虚弱的身体黏住倪若轻,抵着她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唇边溢出的鲜红染红了倪若轻的礼服,还有那裸露在外雪白的皮肤。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住了,麦柯羽她们眼里的盛楠清虽是另外一副样貌,但身体几乎快崩散的病态也不是张扬艳丽的脸就能盖住了,就算是看不到盛楠清的虚弱,她们也看得到鲜红的血。
麦诗筠顾不上跟盛楠清算账了,她眼前多了一点旧影,血红和残破同时占据视觉,声音不自觉地降低:“盛柏樾,你是要死了吗?”
你才要死,你们才要死!
盛楠清疼到连争吵的声音都发不出,只能被迫地感知寒冷和痛苦。
麦诗筠关怀声音不能抚慰疼痛,只会让盛楠清更加烦躁。
不止麦诗筠说话的声音,连宴会一点儿细微的响动都会在耳边无尽放大,让她心生厌恶:“安静啊。”
盛楠清不断压迫着神经,硬逼着自己发出了喊声,可是站在这个剧情被设定好的宴会,按部就班完成笔墨描绘任务的NPC无法理解盛楠清此时的痛苦,她们仅仅静了一秒,很快又重新进入了角色。
宴会厅更吵了。
去死!全都去死啊!
强烈且人人平等的恶意缠住了意识,盛楠清感觉她很不正常。
这种不正常已经不能用性格恶劣来解释。
“系统,我需要一个解释。”
盛楠清用意识召唤着系统,系统的声音也如她所愿响了起来,却不是解释的声音,而是冰冷没有感情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主团角色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五,奖励3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配麦诗筠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十,奖励1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炮灰洛岁桉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十,奖励10点善缘值】
【叮…】
接连不断响起的提示音里有些角色是盛楠清接触过的,有些角色是在这个宴会厅但没有靠过来的,但无一例外全是任务进度被推进的奖励声,可盛楠清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这么多人的任务进度条都被推进了,她们都对她的感情线都产生了无法消除隔阂。
在害怕什么吗?
是她孱弱的身体?还是她疯魔的样子?
凭什么?凭什么?究竟凭什么?
混乱好像会放大敏感神经,完全不在意那些角色的盛楠清竟是会忍不住不忿,仿佛她们每个人都背叛了她一样。
孱弱不是她想要,疯魔也不是她愿意的,她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这不是她的错,这该是系统的错。
或许倪若轻也有错。
盛楠清隐隐觉得她应该是抓住了线索,可目光在倪若轻满是怜惜的脸上瞥过,到底没有将满腔恨意砸过去。
可她也没有办法平静下来,甚至越来越浮躁,越来越想要个答案。
“系统,我需要解释!”
系统仍旧没有声音,它仿佛消失了,将没有记忆的她舍弃在了这个陌生又变态的世界。
偏偏提示音又还存在着,一声又一声恭喜着她的任务进行有多顺利。
“系统,我要解释!”
盛楠清忍不住绕开了意识追问,朝着空气大喊着系统。
“柏樾姐……”麦柯羽早就被吓傻了。
她眼睁睁看着身体健康的‘盛柏樾’变成了濒死的蝴蝶,脆弱可怜地依靠着倪若轻才能喘息,看着蝴蝶翅膀被染黑,逐渐失去了本来的模样,变得疯狂病态。
不住地咆哮嘶吼发狂,还在试图跟空气对话,精神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这样的‘盛柏樾’不再完美迷人,甚至有点过于恐怖。
“柏樾姐,你……你还好吗?”
敏感的称呼戳痛了盛楠清耳朵,她抬手捂住了耳朵,抗拒着本就不属于她的姓名和称呼。
她不是盛柏樾!
她也不要做什么盛柏樾!
剧情崩坏又怎样!角色死亡又怎样!她们的死活不该由她背负!
她现在要让所有人都去见鬼!
立刻!
盛楠清在心中许愿,伸出手朝着借阴镯摸去,想要找出来牛眼泪让她们全部看看洛岁桉身后的鬼。
既然麦柯羽会怕鬼,那其余人应该也有怕鬼的,要是真能吓死一个两个……
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借阴镯爬上了指尖,截断了盛楠清平等针对每个人的祈愿,为疼痛缠绕的身体送去了一点点抚慰。
盛楠清摸过借阴镯的。
借阴镯该是凉的。
盛楠清低垂下眼睑,看到另一只手也握在了借阴镯上,那是倪若轻的手。
倪若轻掌心浮着淡红色的光,正在源源不断朝着借阴镯输入,再通过借阴镯融进盛楠清的身体。
暖的不是借阴镯。
是倪若轻。
盛楠清身体微微僵住,颤抖和恨意都被截断,只有一股暖流顺着心脏在爬动。
她怔怔地看着倪若轻,看着她噙满泪的眼睛,看着她红透的眼尾,因不断啜泛起绯意的鼻尖。
望着倪若轻因不断输送鬼力,渐渐有点虚弱的魂体。
盛楠清吸了吸鼻子,竟是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堵住了。
倪若轻是只强大到过分的鬼,这样的鬼身体居然开始没那么凝实了,倪若轻应该已经悄无声息输了很多鬼力给她,还输送了很久很久。
应该从她失控就开始了。
倪若轻说的陪伴不是空话,活人的生命能有多久由寿命决定,而鬼魂能存在多久由鬼力决定。
“妈妈,够了。”
盛楠清握住了倪若轻的手,因为倪若轻手指有点不够凝实了,她的小拇指穿进了倪若轻的手。
盛楠清眉心狠狠跳了一下,恨意逐渐被抚平,声音都慢慢减弱,混进去了哭腔:“我不用。”
“楠清,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倪若轻柔柔笑着,温柔的水光在眼底慢慢晃动。
盛楠清只觉得她家这只骗子鬼像道暖阳,温柔和煦,含着春日花朵的芳香,让被逼近寒冬的她一下挣脱出来。
盛楠清找回了理智,她将刀塞回洛岁桉手中,指腹一点点擦拭她眼角的泪,声音也重新变得温软:“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倪若轻终于重新有了勇气去主动拥抱盛楠清,她搂住盛楠清,抵着她哀求:“楠清,别讨厌妈妈。”
“我会爱你的。”
盛楠清的保证有没有用还不好说,但盛楠清的祈愿已经有了效果。
宴会厅的墙壁地板在盛楠清眼前逐渐变成了血红色,蠕动的肉虫在地上攀爬,一点点朝着盛楠清靠近。
阴眼早就被盛楠清合上了,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肉眼下,听着耳边接连响起的尖叫声,盛楠清闭了闭眼睛。
麦柯羽她们好像真的要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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