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叶榆换上了那对小狗耳钉。
她先去接离她最近的苏念。
车停在她小区门口，叶榆没下车，只是看她快到了, 摁开了后备箱。
苏念自己把行李箱放上去，才回过头：“嘤嘤嘤, 怎么有人只看不帮忙啊？”
叶榆一手撑着额角，看她表演：“不好吧, 让你对象看见了怎么办？”
“呵。”苏念秒变脸坐上副驾，“别提，不兴提。”
叶榆笑了下：“苏大小姐这回又是因为什么？”
苏念刚想说什么, 蓦地想起来, 推开门跳下车，嘴里念叨着：“不对不对，坐错位置了。”
随即她坐进了后排。
叶榆回头看她一眼：“干嘛？”
苏念笑弯了眼：“秦黎不是要来吗？”
叶榆无奈地瞥她：“你干脆坐车顶，更敞亮。”
苏念食指摇了摇，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管我，有本事秦黎上车你也这么说。”
叶榆：“？”
十五分钟后，她们接到了师姐方云, 师姐是苏念当初去叶榆大学找她认识的。
苏念帮方云把行李箱拿上车，再拉着方云坐进后排。
车缓缓汇入主路，阳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
苏念从后排探过身来，手肘撑在中央扶手箱上, 笑眯眯地看叶榆：“秦黎不是说不来吗？”
叶榆余光扫她一眼：“我也不知道, 可能临时有时间了吧。”
方云正低头回消息，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框：“秦姐最近是挺忙的，听说她这次出差遇见的那批供货商, 一个比一个让她头疼。”
“对哦，师姐和秦黎一个公司，”苏念来了兴趣，“师姐，在秦黎手底下做事是什么感觉啊？”
方云笑了笑：“挺好的，秦姐负责，各方面能力都很强，虽然会很严格，但只要达到她要求的方案，没有被甲方退回来的。”
只是听着方云的话，叶榆的眼前就浮现出秦黎开会，批方案的画面。
没什么表情地坐在那里，平静地话语，一瞬不瞬地目光，有理有据地驳回或是那句简单的“可以了”。
叶榆的脸莫名有些热。
在秦黎小区前的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叶榆远远地看见了画面里的人。
不是干练严肃的工作套装，而是一件黑色的吊带长裙，外面搭了件浅色的薄针织开衫，头发散着，墨镜架在鼻梁上，脚边放着一只不大的行李箱，她抱手站在路边的树荫下。
目光落在她身上挪不开。
叶榆的车滑在她身前，停下来。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无意间地碰触，有些凉。
叶榆低眼去看她的手，白皙的肌肤下青色血管隐隐可见。
秦黎也低着头，叶榆顺着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背。
是之前剐蹭过的位置。
叶榆顿了一下，轻声叫她：“姐姐。”
身前的人，缓缓抬头，墨镜遮了大半，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紧抿的唇线稍许松动：“嗯。”
“等很久了吗？”
“还好。”她说。
“你……”
身后传来苏念她们的声音。
“秦姐姐，好久不见呀。”
“秦姐早。”
叶榆未说完的话又停住。
她看过去：“你们早。”
叶榆把行李箱拎起来，绕去车尾。经过秦黎身边时，她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酸酸甜甜的，混着一点栀子花的尾调。
再绕回驾驶位，秦黎已经坐进了车里，叶榆弯腰进去，把纸袋递给她。
“不一样的早饭。”
叶榆的声音有些轻。
秦黎的目光停在她的手里的袋子，几息后接过来。
可颂的包装纸被折得很整齐，封口处贴着一张小熊贴纸，憨态可掬地趴在那里。她看了一眼，把纸袋放在膝盖，转而伸手去拿那杯冰美式。
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指尖触上去的瞬间，凉意从指腹渗进来。
她低头咬住吸管，齿间轻轻用力。
深色的液体，涌上来，占据满整根吸管，她喝的很慢，像是真的在品尝回味。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但叶榆的视线却离不开她，搭在方向盘的手指细微地弯曲。
秦黎紧抿的唇角终于有了些许融化。
叶榆慢慢地错开眼。
车开出去一段，秦黎和苏念她们聊起来。
叶榆偶尔接一句，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开车。
她们聊累了，后排的人靠着座椅开始犯困。师姐的头一点一点的，歪在苏念肩上睡着了。
车里安静下来。
叶榆把音乐调低了些，余光落在副驾。
秦黎靠进椅背，墨镜架在头顶，手借力撑着额头，小憩。
叶榆注意到她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影，大抵是没休息好的缘故。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把空调温度调高，风量调低。
别墅的地址在隔壁市的郊区，开过去需要四个小时。
又开了二十分钟，叶榆变道驶入服务区。
车停下来的瞬间，车里彻底安静了。
叶榆凑近了一点。
服务区的树荫刚好遮住挡风玻璃，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秦黎的裙角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的皮肤在光影的对比下显得更白，眼下那层青影也更明显了些。
被人偷看，可能是有种预感在的，要不然叶榆也不会正正好和睁开眼的秦黎对视上。
叶榆往后退开一些，但很快被身前的人勾住衣领，轻轻拽了回去。
叶榆猝不及防地撑在她上方，原本窗外透进来的那一丝一点的光影也被叶榆遮住了。
叶榆下意识地往后看。
还好，后排的人还没醒。
秦黎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视线固定住，缓声问：“到了？”
叶榆摇不了头，只好压低声：“在服务区。”
秦黎看着她，另一只手还撑在额角：“之前你想说什么？”
叶榆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反应慢了半拍，后知后觉的，她指尖的温度浸进去：“姐姐好像没休息好？”
话音刚落，秦黎眉心微微蹙起。
叶榆后悔了。
果然，秦黎露出了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微笑。
叶榆跟着也笑了笑，两手撑起一些，也不知道是帮谁解释：“出差回来是有点累的。”
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叶榆的肩膀渐渐绷紧。
半晌，秦黎松了手：“渴了。”
叶榆：“哦，我去买水。”
说是这么说，但是她没动。
秦黎又笑了一下。
温度涌上来，有些发烫，叶榆退开出去了。
服务区不大，便利店在停车场的另一边。
叶榆走过去的时候，阳光晒在她背上，更烫了。
她站在便利店的冷柜前，冷气扑面而来，看了眼，叶榆转身去了常温区。
手那么凉，就别再喝冰的了。
太甜了也不行。
碳酸应该可以，但是喝了不好。
咖啡因的也算了。
挑来选去，叶榆买了瓶配料表只有水、红小豆、薏米的红豆薏米水。
清爽不甜腻，又健脾祛湿。
最后，叶榆回到冰柜给苏念拿了瓶荔枝味儿的波子汽水和师姐喜欢的乌龙茶。
她拎着袋子走出去，阳光比刚才更烈了些。
回到车边，她从车窗往里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位已经不在了，秦黎还是那个姿势，不过在看手机。
叶榆走到她车窗边，扣了扣窗。
看手机的人偏头看她，仰了仰下巴，像是问她怎么了。
叶榆举起手里的袋子，手晃了晃，示意她别靠，要开车门了。
她真的挪了挪，换了边手肘撑着中央扶手箱。
叶榆拉开车门，带起一阵风拂进去。
“她们呢？”
叶榆把袋子里的红豆薏米水拿出来，递给她。
“去卫生间。”她没接。
叶榆悬在半空的手停了停，再收回来，拧开瓶盖，小心地递过去。
这次接了。
叶榆：“哦。”
秦黎看了眼水的包装，小口小口地喝了再递回来。
秦黎看着她接过水瓶，拧紧瓶盖，再弯腰放进副驾的储物格里，才慢慢地说：“我记得，之前有人说的是“她们”去海边？”
叶榆的动作慢了些，随即想起昨天谭灵打电话过来学秦黎说的话：
「那你也让她贴心接我好了。」
现下话题被本人问出来，漫不经心地语气，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但是在叶榆望过去触及她眼眸时，又有些叶榆区分不出来的东西。
叶榆：“是准备不去的，但是师姐说和她们不太熟，让我陪她去。”
后面的叶榆没再说，但她赶在秦黎说话前，又补上句：“姐姐也没说要去。”
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地辩解，但气势上，因为声音轻，不自觉地弱了些。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一时沉默。
好一会儿，秦黎说：“所以，如果我去你也会去？”
叶榆点头：“嗯。”
“那你怎么不问我？”她说。
叶榆有些无奈，但还是学她的语气说：“不是姐姐说的‘最近忙，看情况’？”
那六个字的口吻，学的和那天的秦黎一模一样，就差半眯着眼睛，学她的样子了。
看在眼里，听在耳边的人蓦地笑了一声：“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学我呢？”
叶榆惯性地说：“你上次也说‘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爱吃糖呢？’”
话音落下来的瞬间，叶榆想起了那个混着柠檬糖的酸甜的吻，耳根有些热。
舒服倚在那边的人，眼里笑意更深了。
“记得这么清楚啊。”她说。
叶榆一点点地呼出那口气，笑着说：“姐姐记得也很清楚。”
“不是吗？”
叶榆看着她，身后传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她眨眨眼，眼底的笑意隐藏下去，俩人恢复到那层表面关系。
“你们在说什么？”苏念拍了拍叶榆的肩，低头看见她手里的袋子，“买水了啊。”
叶榆没应声，唇角的笑还留着，把袋子里的汽水递给她。
“波子！你居然还记得。”苏念诧异。
“刚好看见了，荔枝味对吧。”
苏念笑得眼睛一弯，撕开包装，把T形盖对准瓶口，作势要按下去。
叶榆退后一步，只伸一只手虚虚掩着车门把秦黎挡住，师姐也向旁边挪开一步：“又来啊？”
苏念哎哟一声：“至于吗你们。”
师姐抬抬眼镜：“不好意思，有点阴影，你上回按下去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
叶榆也笑：“没事，你也不亏，你虽然赔了件衣服，但是……”
师姐为她接上：“收获了前任。”
“应该是前前任。”叶榆纠正道。
苏念：“你们这样让我很没面子哎。”
叶榆笑笑不说话。
苏念的拇指搭上去，蓄力一摁，玻璃珠触及瓶身，发出清脆地声响，瓶内的气泡瞬间涌出来，即使她有所防备，也免不了衣摆处溅了几滴。
车外的三人一同笑起来。
叶榆不知道从哪儿拿了湿巾，递给她，再把汽水接过来用另一张湿巾擦干净，又递回去，问她：“这下心情好点没？”
苏念又哎哟一声。
虚掩的车门外陆续传来她们的声音，秦黎隔着一角玻璃静静地看着她们。
那杯刚打开，还没喝过的汽水，自然地从苏念的手里递到叶榆手里，叶榆仰头，没碰杯沿地尝了一口，再自然地递回去。
还在聊天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偏头看过来，拉开方才遮挡的车门，柔柔地问了声：“姐姐还喝水吗？”
抵达别墅已经是俩小时后，叶榆绕去车尾还没站稳，林林笑着扑过来抱住她。
“谢谢叶姐姐送的生日礼物！”
声音甜腻又可爱。
叶榆笑着拍拍她的肩：“你喜欢就好。”
林林松开她：“喜欢！没想到当初随口抱怨的一句话，叶姐姐记住了。”
林林要帮她拿行李，叶榆又轻拍她的手，让她先带着她们去别墅里转转。
她以为秦黎也去了，四周安静下来。
等她把行李搬下来转过身，才发现秦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