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剧组, 人声喧嚣，趁着补妆的空隙，顾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息，属于宋小姐的聊天框依旧干净而安静。
从昨晚开始, 她一发出那三条消息, 宋小姐就迟迟没有答复, 她以为宋小姐是没看见，便一直静静地等待在屏幕前，谁知一晚上过去了, 手机还是毫无动静。
不知道是因为没看到，还是已经不想理会她了。
尽管已经有了这种心理准备, 但不可否认的是, 顾余心里依旧有些失落。或许宋小姐过往对她太过宽容, 导致她有了一种宋小姐不会疏远她的错觉。
但自己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而酒店五楼, 屋内光线昏暗，宋歆冉在床上翻了个身, 发丝凌乱地铺在白净的床单上, 一如她一片混乱的大脑。
眼睛处的酸涩提醒着她自己是一夜未睡, 房间的窗帘紧闭，但依旧还是从隐约透进来的光线得知, 此刻已经天亮了。
宋歆冉拿过手机看了时间，早上九点。
她睁着眼, 良久，叹了口气：“唉……”
宋歆冉举起手机, 发出的荧光照亮她此刻眼中的纠结和复杂, 她点开和“鱼”的聊天框，消息依旧停留在那条：宋小姐, 我是顾余。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快半分钟，才颓然地放下手机，顾余怎么会是“鱼”呢？
在此之前，她从来都没将“鱼”和顾余扯上联系，人的刻板印象是可怕的，在她的认知里，“鱼”最初给她发的几条搭讪短信，就已经奠定了她在宋歆冉心里的印象，但其实如果除去最开始那几条消息，后面的口吻和语气的确是顾余的风格，只是自己成见太深，反而忽略了这点相似。
而这还不是最让她难以接受的，她羞耻的是，她和“鱼”聊天时说过的那些话。
什么“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喜欢某个alpha了啊。”
什么“两万块，教我怎么邀请alpha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会啊。”
虽然那两万块顾余最终也没收下。
宋歆冉掀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脸，只觉得丢脸。
聊到正主面前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她此刻算是明白了。
她难得起了暂时逃避的念头，中午的时候，她选择电话点餐，让酒店的人把餐送上来。
几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扣响。
宋歆冉以为是送餐的到了，从床上起身顺便套了件外套，脚踝上的伤已经消肿了不少，但走起路来总是会有点不适，不过尚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她打开门，门外的却不是酒店的送餐人员，而是某个熟悉的自己想了一晚上的alpha。
宋歆冉身体一僵，条件反射性地想关门。
只是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对方握住了：“宋小姐，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声音是自带的清冷感，但那双眼的目光却诚恳又带着询问，薄唇微抿，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过来找宋小姐。
她莫名在意宋小姐对她的看法。
手腕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正通过肌肤传感到大脑，宋歆冉眼睫颤了颤，看向自己被握住的地方。
顾余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心里一急，做出了这样的失礼举止，立马松开了手：
“抱歉……”
宋歆冉却打断她：“我说过，你不用因为这个跟我道歉。”
“我不讨厌你的靠近。”甚至还有点喜欢。
宋歆冉心里带着燥意，没好意思把后半段话说出来。
她的发丝被别在了耳后，泛红的耳尖就这么展露在顾余眼前，不知为何，顾余的心尖也一烫。
顾余还记着自己来的目的，说道：“关于好友这件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的。”
她说这话时带着歉意与一点不好意思，应该也是想到了两人的聊天内容。
见到顾余这样，宋歆冉原本的尴尬和丢脸悄无声息淡去不少。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如果有人和你一样尴尬，那你反而没那么尴尬了。
她别扭说道：“没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有点太惊讶了，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你。”
“你和刚加上好友的时候，变化很大。”
顾余沉默片刻，说道：“……可能因为那时候想和你拉近关系。”
她说的是实话，原主想要拉近关系的心思简直都快溢于言表了，而她，现在也不想和宋小姐的关系被拉远。
宋歆冉结巴了一下：“是、是吗。”
“嗯。”
原本的尴尬被另一种奇异的氛围所覆盖，让处于中心的两人心底泛热，偏偏这两人又极其纯情，还懵懵懂懂不知道这种氛围是什么。
“您好，您叫的餐到了。”另一道声音突兀响起，才打散了这莫名不敢让人放松呼吸的氛围。
“好……好的。”宋歆冉猛然回神，躲闪着眼神应道。
送餐人员将餐具和食物端进房里，极有礼数地没有四处乱看，送完后就走了。
顾余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斟酌着语言：“宋小姐，那我也先走了，我们……线上聊。”
宋歆冉红着耳朵，说道：“好。”
等顾余走了几步后，宋歆冉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人喊住了。
“那个，顾余……为了防止你误会，我还是想跟你说……”宋歆冉没看她，而是略带忸怩地看向廊道上的绿植，“我们聊天的时候，谈到的alpha，从来都不是别人，一直都是你。”
不管是疑似喜欢的alpha，还是想要邀请去参加生日宴会的alpha，一直都是你。
窗外的阳光依旧耀眼，心跳却在此刻彻底失了衡。
——
晚上的时候，顾余躺在床上，将手机放在心口的位置，大脑还在反复回想着宋小姐最后的那几句话，手机在手心里“滴”的一声，显示有人给她发了消息，打开屏幕一看，却是李如琴，对方发来一个文件。
：这是《田间的路上》发过来的合同，我发过来了，我初步看了看，给我们的出场费档位算新人里比较偏高的了。
《田间的路上》便是上次李如琴打电话时说的那档田园向综艺，顾余本就在犹豫，按上辈子的金牌经纪人说的，事业刚起步阶段，是不建议去参加综艺的，让粉丝离戏外的自己过近，容易留下性格和人设上的刻板印象，尤其是顾余这种像散着股高冷气息的人，这种效果格外显著。
对于演员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容易让自己戏路变窄。
金牌经纪人看待的事情长远经验老道，顾余当然知道对方说的话是有道理的，因此即使对这类综艺有些兴趣，但也一直没去接触和参加。
至于穿越后，即使总有一天自己会离开，长久以来的习惯也让她心里一直绷着根弦，去尽力完成自己的事业，可或许是上次宋小姐的话影响到了她，顾余想放松一下自己，体验以前从来没机会尝试的东西。
顾余抽空的时候了解了一下这部综艺，也看过几期，这部综艺虽然不是特别出名，但粉丝粘性大不是没有道理的，每期嘉宾都会去一个风景优美的乡下生活和拍摄，节目组又会整活，既有风景又有笑料，但因为田园向风格的综艺本身不是太具有趣味性，受众有限所以并不出圈。
顾余打开看了合同，和李如琴说的一样，单出场费在她这个咖位里算是偏高了，毕竟娱乐圈是个现实的地方，艺人的出场费是按人气和所能带来的流量计算的，而《田间的路上》节目组很有诚意。
顾余没多做犹豫，干脆利落签了，至于线下合同，综艺的节目组会派人送去首都那边。
算算时间，《田间的路上》这期刚录制完，算下来下一期就是在下周周一，还有差不多一星期的时间，她《仙途》杀青后，再去参加完宋小姐的生日宴会，录制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杀青那天，顾余顶着被血包染了一身红的衣服，从地上站起来。
“咔！”刘彦希拿着个大喇叭喊了一句，几乎是话音刚落，周围的工作人员就围了过来。
“顾老师，恭喜杀青！”
“恭喜恭喜！顾老师。”
顾余眸光柔和，接受着她们的恭喜和热情，说道：“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明馨也难得凑了过来，邹雪的事情已经差不多尘埃落定，对方在有意识的情况下伤人，并且已经达成伤害，需要负刑事责任，邹雪那两个家人是想闹的，但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被明馨的粉丝知道了，小星星们哪能忍受自家馨馨受这种欺负，当即在网上激情开麦，直接把邹雪家人闭网骂回老家了。
她重新回剧组后，这段时间除了对戏，很少主动来找顾余，此刻，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顾余，她说道：“杀青快乐。”
“谢谢。”顾余也看向她，回应了一句道谢。
看着alpha那双黑亮的眼眸，明馨释然地一笑：“谢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人群之外，左佳静静地看着被众人围簇的顾余，由衷为对方感到高兴，她知道，顾余迟早会大火的，这个念头有些莫名，但左佳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刘彦希走过来，递了一个红包，这是演员戏份杀青之后的惯例了，所演角色在剧里面死亡，都要给一份“压惊红包”。
顾余没有推却，道了声谢，接过红包，这种压惊红包里面的金额一般比较少，主要就是为了图个吉利，但顾余接过后，才发现这个红包虽然外表看不出来，可一摸就能感受到明显的厚度，显然金额不低。
顾余眼中掠过一丝讶然，抬头对上刘彦希的视线，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她总觉得刘彦希导演望过来的目光……透着一股子慈爱。
顾余：“？”
刘彦希好似看出她的疑惑，也不解释，只是笑呵呵道：“没事，收下吧。”
反正以后大概率也会成为一家人，这也是她作为长辈的一点心意。
顾余如今不管是本身咖位还是在这部剧里的戏份，都不占大头，再者又是在山上拍摄，剧组也不好办杀青宴，不过顾余也不在意这个，她打算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
不知道是谁提议了一句：“大家一起拍个照吧。”
众人都很乐意，站在一起，整理队形的时候，一群人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顾余心念一转，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处找到左佳，嘴唇微动，无声做着口型：左编，一起拍照吗？
这个动作背对着众人，微小而又不起眼，是只有左佳一个人能看见的秘密，左佳心里暖意流淌，像是冰冷的身子被泡在了温热的水里，整个人都是暖洋洋的，这种感觉和顾余一样，都温暖的让人眷恋。
她看了眼正在说话谈笑人群，终究还是渴望那种热闹的氛围，于是在顾余隐隐带着包容的目光中，试探性迈出一小块的步伐，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从最开始的胆怯到逐渐变得自然，她走入人群里，来到顾余的身边。
等大家都站好后，副导左右看了看，犯难了：“那谁来拍呢？”
暂时没人说话，拍照的那个人需要用手拿手机，镜头里的人太多了，如果用前置镜头肯定不能让所有人入境，但后置镜头的话，拍照片的人就不能参与了。
这时，一旁陆丰突然开口说话了：“这好办啊，左佳编剧，要不你来帮我们拍照吧，反正你也不喜欢入境。”
这话一出，顾余的神情顿时冷了下来，她已经看见左佳下意识搓着自己的衣角，在众人的目光下，她是那样的局促不安，就像一只刚探出触角的小蜗牛又立刻把自己缩了回去。
左佳是个不怎么擅长拒绝的人，面对陆丰的要求，即使已经知道对方带有恶意，但还是没出息正要松口。
顾余打断道：“不用专门找人拍，我看剧组有个支架，手机放支架上就行了。”
副导原本正尴尬着，听了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对啊，我都差点忘记支架的存在了。”
说完立刻就让道具组的人去道具房拿支架去了。
他还不忘夸道：“还得是顾余想的全面啊。”
而陆丰已然面色泛黑，十分难看，他冷冷地看着顾余，而顾余丝毫不惧，望过来的目光淡然自若，在陆丰眼里，就成了一种没把人放眼里的傲。
他满怀恶意地想，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就看你不久之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有闲工夫了。
在陆丰没注意到的地方，一向内敛没什么存在感的左佳，察觉到他对顾余的恶意，悄然间握紧了双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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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仙途》官方v博就发了一条动态，庆祝顾余杀青，已经放了一小部分顾余拍戏时的花絮照片，最后一张是顾余杀青时穿的那套带血的粗麻布衣。
这部剧她所饰演的浮千后期戏份已经被废了全部的仙力，沦为了普通人，为了符合设定，服装当然也是穿的最为简单朴素的普通款式，衣服并不算好看，全靠着顾余那张脸在撑着。
照片里顾余躺在满地的鲜血中，那张向来清冷孤傲的脸沾上血迹，双眼紧闭，眼尾的泪痣在过度惨白的肤色上，浓得似墨。
官方评论区和谐，但呈两级分化，一方是“呜呜呜呜呜呜”的心疼粉，一方是“斯哈斯哈斯哈”的舔颜粉。
而v博粉丝群，管理人员已经安排好了酒店，并登记了要去剧组应援的粉丝来回路费。
一切弄好后，她才切页面，私聊宋歆冉，小心翼翼打字问道：大佬，你真不去现场吗？
酒店，宋歆冉因为脚不方便，这段时间一直没去片场，她此刻在收拾行李，顾余已经要离开剧组了，她也不打算继续多待，看到这条消息后，她没多做犹豫，直接打字回复：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