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栗, 你觉得老板怎么样?”
金香言像颗菌子一样冒出头,身子歪过去,闲聊般地靠在前台。
“谭安弈?”陈栗沉思了一会, 说八卦似的凑近,“帅得很客观, 身材嘛,看着比体育生还顶。”
金香言瞬间忘了闲聊的目的,咽了咽口水, 略显迟疑, “没有吧, 听说体育生都是双开门,手臂不用举起来就能感受到肌肉有多结实。”
陈栗摇摇食指, “说不定谭安弈也是个双开门。”
金香言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心里比较了一下, “没这么夸张吧。”
“你想知道?”
“都这么说了肯定会好奇。”金香言顺嘴说。
说完脖子猛地向右转, 看到了时垂野那张冷淡脸。
“想看?”
顶着这么一张脸来八卦真的好奇怪。
金香言瞟了又瞟, 从他的表情中察觉出些许认真,回答变得谨慎, “只是好奇,但是不用亲眼看到, 我没有偷窥癖。”
最后一句格外强调。
不料时垂野油盐不进, 反倒一脸若有所思, “还是想看?”
“不,我没有,快把你的想法丢掉!”金香言拽着他的手臂使劲晃,生怕他再来一次好心的帮助。
时垂野稳如泰山,“我没什么想法。”
“只是想告诉你可以大胆去做。”
金香言更警惕了, “做什么?偷衣服还是偷看他洗澡?”
“哇这么大胆,”陈栗拍手掌,“不错我支持,大胆上吧。”
“不......”金香言顿时哑口无言。
“偷看谁洗澡?”
金香言头也不回地反驳,“没有这回事。”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还很有活力。”
金香言后知后觉说话的人是请了一段时间假期的枫朔,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他激动地回了头,“枫朔店长!”
太好了,咖啡厅最靠谱的人没走,他还能继续当个吉祥物。
当看清人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浮现出软绵绵的笑容。
“欢迎回来。”
枫朔笑了笑,“这段时间辛苦了。”
那可太辛苦了。
不过,咖啡厅以后是他的,要是经营不好,哭都来不及。
金香言心里得意,面上却扭扭捏捏地谦虚。
“不辛苦,枫朔店长回来就好。”
他骄傲仰头,继续等夸奖。
“虽然我还想夸你,但......”枫朔指了指耳边的手机,“谭店长还听着。”
金香言:??!
这一刻仿佛天打雷劈。
他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说话都不利索,“什什什么时候?”
枫朔摸了摸他的头。
“在你说要偷衣服的时候。”
“你们要聊会吗?”
金香言几乎要吐魂,笑容垮了,肩膀也塌了下来,生无可恋地接过手机。
“我说那只是一句玩笑话,你信吗?”
接下来的一句话他说得特别小声,“就像之前的误会一样,就那个啦,你以为我有意勾、搭你啥的,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乌龙,其实什么意思都没有,你别想歪。”
为了避免再次产生误会,他尽可能解释清楚。
想了很久,他不太能理解谭安弈为什么会喜欢他。
如果换作别人,他还能理解是因为一张脸,但是谭安弈肯定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应该能抵抗美貌的诱惑吧?
是,他承认他是长得不赖,可他又不像程非余那样一眼惊艳,真不至于。
如果是因为误会,他也解释明白了。
不久前他还在憧憬下一份爱情,但是当一份感情摆在面前的时候,他却有些避之不及。
这太快了,他想。
“没想歪。”
电话那端,懒洋洋的声线听不出太多情绪,“不过,今晚我会给你留个门。”
根本没信他的话!
金香言撇撇嘴,重重地哼了一声。
“别想了,才不会去。”
紧接着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我真的没有那些歪想法!”
“知道。”
谭安弈的声音不紧不慢。
“是我有歪心思。”
金香言心脏猛跳一下。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电话就已经挂断。
金香言满脸复杂,懊恼自己竟然跟着对方的节奏走,难道这是新的恋爱骗局?
可是很遗憾,谭安弈不是他的初恋,现在的他不好骗了。
如果他们没有......亲过,那好解决得多,无论是钱还是别的东西,只要他能给得起,他倒是不介意。
金香言揪着头发苦恼。
对方发来的消息比解决办法先到来。
【谭安弈:晚上一起吃个饭?】
来了。
金香言怂兮兮地盯着看,搜遍脑子里的应对方法。
【禾口:我不饿】
【禾口:我是说,最近减肥,晚上不吃饭】
很好,就这样礼貌地拒绝。
【谭安弈:吃蔬菜沙拉?】
那跟吃草有什么区别,就算是摆在精美的瓷盘里,不还是草。
金香言苦着脸回复。
【禾口:是的】
骗你的,谁喜欢吃草啊。
等他回去就大吃大喝,把烧烤火锅通通上一桌,势必在家还原肉食系的快乐,小洋房也能爆改成路边摊。
金香言想美了,吞下口水后摸了摸嘴角。
【谭安弈:行,下班来接你】
金香言:???
两个人面对面跟羊一样吃草吗?
完蛋。
金香言不由自主地露出Type-C口型,嘴角两边缓缓下拉,满脸不可置信,他真是被自己蠢哭了。
直播时间到,他揉揉脸颊搓成一个可爱笑脸。
不管,等见了面他就拒绝,他才不要当一个喝露水的仙男。
连他爸爸那样注重身材管理的老帅哥都要吃牛排呢,没道理到了他这一代就只能吃绿色的健康草。
谭安弈定了包间。
菜单上写了什么金香言根本没细看,随意说了两样,借用菜单挡着脸,眼神悄悄瞟过去。
“奶油蘑菇汤?松露烩饭?”
谭安弈重复了一遍他点的菜,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怎么不点沙拉?”
金香言不回话,半露出一双眼睛,腼腆地弯了弯。
这种时候就不要拆穿他了嘛。
他红着脸小声吐槽。
吃饭时金香言只能听到局促的吞咽声,还有勺子碰到盘子细微的叮当声,每发出一点声音,他就飞快地瞟一眼,悄悄打量对方。
终于,他小心地放下餐具,内心积攒着酝酿的勇气。
“安弈,你是个好人。”
他斟酌着措辞,“但是,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表白。我好像,还没有做好谈下一段感情的准备,就,我刚失恋不久,不可能无缝衔接下一个,这对我们都不公平。”
说他精神洁癖也好,说他钻牛角尖也罢,他不想为了疗愈失恋的伤心,这么仓促地开启下一段感情。
爱情多美好啊,他不想掺杂其他拧巴的想法。
他的手攥成拳头,头渐渐低下来,“至于我喝醉酒后发生的事情,很抱歉我不记得了,如果要负责,我可以给你钱。当然,我知道你不缺钱,可是我没有别的了,如果你有想要的东西,也可以告诉我。咖啡厅本来就是你的,我不当实习店长了,如果你要开除我,那也很正常,我可以明天就走。”
他看起来快要哭了,跟只红眼睛的兔子似的。
拒绝的是他,想哭的人也是他。
谭安弈看着他,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想好了?”
“嗯。”他艰难地出声。
谭安弈起身,“走吧。”
“去哪?”
“送你回去。”
金香言啊了一声。
“怎么?不回去是想去我家?”
金香言连连摇头。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谭安弈心想,真是可爱。
金香言一脸懵地坐上谭安弈的车,心里掀起波涛海浪,脸上也木木的,他完全搞不懂谭安弈在想什么。
怎么会有人在被拒绝后还要送人回家?
他都明确拒绝了,难不成还要再拒绝一次以表决心?那也太伤人了吧。
沉默煎烤着金香言的内心,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幻莫测。
可是要他答应,他却是不情愿。
在喜欢的人和喜欢自己的人之间,金香言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前者。后一种人,说残酷点,再好都是白搭。
他清楚,他对谭安弈顶多就是有一点好感,可能再给一些时间会更喜欢,但现在还达不到这种程度。
偏偏他们是在刚失恋的节骨眼认识,跟代餐没差。
金香言更愁了。
车停下时,路灯已经亮起,天空染上一层深沉的黑色,像被章鱼喷了墨汁。
他们见面总在夜晚。
金香言冒出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哎,别再管是什么见面了,聪明的脑瓜快想个办法,最好是可以和平散伙。
可是没用。
金香言相信自己的脑子也不止一两天,没见它哪次能急中生智。而现实中,他只是同手同脚地下了车,看谭安弈跟着下车他也没敢多吱声。
“那,再见?”他憋出了这一句。
路灯打下来的光照亮他们的半张脸,柔和的光线软化尴尬,不合时宜地给出一点静谧的暧昧。
“等会,还有点事情没做。”
谭安弈缓步走近,金香言深感不妙,连忙劝告:“谭安弈,我们不可能。”
“知道。”
那你倒是快走,别再过来了啊!
金香言慌不择路地后退,没走几步,后背猛地撞到墙壁,手掌慌乱地往后四处摸,除了墙面,还是墙面。
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竟是自己走到了绝路。
“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弱下来。
谭安弈头微微低着,眉梢挑了下,说话带点调侃的懒腔,“既然你的情感接受不了,那就给你精神上的自由,我们保持肉.体关系就行。”
什么——?!
金香言没机会问出口。
谭安弈的虎口卡住他的下颌,俯身衔住他的嘴唇,牙齿凿开抿紧的唇缝,顺着口舌往里面探进去。
金香言大惊!
他急促地喘了声,后脑勺结实地磕到墙面,他躲开脸,抓住谭安弈的手腕用力扯开,撒开腿就想往外跑。
手臂箍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捞起来重新压在墙边,低沉的声音紧挨耳朵。
“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他没说要给啊!
金香言悔不当初,怪自己承诺得太早。
脊背抵着粗粝的墙壁,贴住骨头的单薄上衣渗进凉意,激得细小的汗毛竖起来。后背是凉的,呼吸却是热的,唇瓣在摩挲中变得肿胀。
他能感受到,有一只手撩起衣服,沿着胯骨抚摸他的侧腰,更可怕的是,与此同时脑子里隐隐闪过一些片段,正是他遗忘的醉酒的记忆。
他红了脸,滚烫的触摸替代脑海中的模糊印象,渐渐地,眼前的脸庞和画面重合。
原来真亲过啊,他的脑子彻底晕乎。
......
一吻过后,金香言已经说不出话。他狼狈地靠着墙,发尾黏住他的侧颈,勾出乖顺的下颌线,湿润润的眼睛睁着,安静地与谭安弈对视。
他乖得像只猫。
谭安弈无端联想,让人想抱。
“你这是犯规。”
金香言抿了抿嘴,不用看就知道他的嘴唇肿了。
“上次是我喝醉了酒,这次没有,你要考虑我的意见。”
谭安弈哦了声,“我想吻你,你同意吗?”
“不同意。”
金香言秒答。
谭安弈耸耸肩,“看吧。”
“你这样很过分!”
“嗯,知道你讨厌。”
“那你还亲!”
“抱歉,下次克制一点。”
“下次......”金香言语塞,“不对、没有下次。”
“嗯?”
谭安弈低下头,帮他擦了擦唇边残留的一点水渍。
“你看起来也很享受。”
金香言的脸几乎要熟透了,偏偏另一个人还顺嘴问了句,“很热?”
“不,没有。”
谭安弈看了他一会,微微弯腰抵住他的额头,再拉开距离。
“没发烧。”
“肯定没有!”
金香言急得跳脚。
他害羞行不行,不要再问了!
“笨蛋!”
他骂了就跑,没跑几步,左脚踩到树枝滑了一脚,差点摔倒。
“慢点跑,我不追你。”
身后遥遥传来谭安弈的声音。
金香言暗自生闷气,他就没遇到过这么坏的男人,等下次见面,他不会给一点好脸色。
刚过凌晨十二点,他忘记气恼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手机屏幕亮起,有条消息准点发了过来。
【谭安弈:没开除你,记得去上班】
等看到这条不好不坏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清晨,金香言不由得叹了口气。
又得上班。
他穿上精致的服装慢悠悠地去了咖啡厅。
踏进店门,他忽然记起一件事,程非余好久没来了。比起处理谭安弈的麻烦事,这件事让他更苦恼一点。
【鱼爹:有事回家一趟,下次再来找你玩】
他翻出这条告别看了又看,没看出新花样。
这一整天,他都有些精神不济。
枫朔让他多休息一会。
他搬了把折叠凳坐在店门口。
时垂野路过,给出建议:“我帮你把他抓过来?”
“不可以!”他大声反驳。
怎么可以对朋友做这种事?
如果他那么做,那他就不会是金香言,他总在一些方面倔强得好笑,譬如他坚信要用感情打动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是他自己的事情,不能让他的感情成为别人的负担。
如果他口袋里只有一百块,他会付出百分百的真情,如果他身上有一千万,也还是会付出百分百的真情,不管面前有什么捷径,他永远不会低头去看。
他当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内心还隐藏着小小的自卑,它在告诉他:你的朋友不要你啦。
就像他失恋的时候一样。
“我要等他想起我。”
“他很喜欢我,一定会记起我的。”
他坐在扁扁的折叠凳上,手臂环着曲起的双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经过的路人。
短头发大眼睛,眼神清澈,乖得像个学生,瞧着还有点可怜,不到五分钟就有好心人士过来询问。
“没学上了吗?”
“我刚毕业。”
“这样啊,那是失业?现在行情不好,工作就是难找,钱也难赚,别难过,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要是太难过我可以请你进去喝杯咖啡。”
金香言摇头,“我是这家咖啡厅的员工。”
好心人士挠了挠头,一步三回头,最后留下一句鼓励:“有困难可以说出来,大家都会帮你的,要是太饿了没饭吃,可以随便去家饭店,大多数店家都愿意给你一份饭。”
他还是以为金香言失业了。
金香言看着好心人士脸上青涩的笑容,诚恳地道了声谢,并顺手把一袋曲奇饼干送给他。
“不用不用,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帮了。”
“不用!”
“要的!”
你来我往推辞两回后,金香言立马撒手,抓起折叠凳迅速溜回店里。他躲在墙角,惆怅地看着那个好心人士离开的背影。
五分钟都没有,也不知道上天有没有接收到他想要见好朋友的决心。
“香言,过来一下。”陈栗朝他招手。
他疑惑地走过去。
“我妈给我买了好多葡萄,给你分一点。”
陈栗递给他一篮黑葡萄,然后指了指桌上包装精致的提拉米苏,“枫朔店长留给你的。”
“好啦,吃点甜食高兴一下。”
金香言感动得眼泪汪汪,“谢谢你们。”
陈栗笑笑,“这没什么,上次你送我的香水还不错,谢了。”
“喜欢下次还送你。”
她摆摆手,“不用,你每天打扮得漂亮一点来上班就好。”
金香言点头,喜滋滋地走开了。
下班前,时垂野又过来问:“真的不用帮忙?”
“不......”
金香言正要拒绝,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好像真有一件事可以请时垂野帮忙。如果谭安弈知道他有新男朋友,是不是就会放弃了?
这是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