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样, 等一下就麻烦你了。”
“这没什么。”
时垂野比设想的还好说话,金香言刚一开口,他就答应下来。
“以后你需要帮忙也可以喊我。”金香言拍拍胸脯。
时垂野摇头, “不用。”
金香言讶异地看他一眼,实话说, 时垂野和他前男友太像,起初他以为时垂野会很难相处。
原来他是个好人。
金香言唾弃自己的偏见。
“当成男朋友也没关系。”他一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金香言瞳孔地震,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 你没必要做这么大的牺牲。”他可不想刚拒绝一个人, 接着就陷入另一场感情纠纷。
时垂野看着他,“那就把我当替身。”
咖啡厅的客人都走完了, 他们俩人站在店门口,等着上演一场戏。
金香言捏着衣角, 眼神闪烁两下, “真要这么做吗?”
“这是最好的方法, 除非,”时垂野侧过头来, “你不想拒绝他。”
他咬了下嘴唇,像是下定决心, “好, 就这么做。”
时间突然变得无比漫长, 金香言在心里数羊,数了五十只后又开始数兔子,眼睛盯着鞋尖沾到的一小块污渍。
换作平时,他一定会在发现的第一时间把它擦干净,可是现在, 他紧张得要靠做点小动作来转移注意力,提不起精神来擦鞋。
“他会信吗?”他不安地问。
“来了。”
时垂野走近一步,借由错位的姿势营造出他们很亲密的错觉。
金香言忍着后退的冲动,眼神飘忽不定,“在哪?”
“在向你走来。”他轻声回。
金香言决定使出毕生的演技,他歪歪头,嘟起嘴撒娇,“晚上想去哪里约会?”
天哪,他要起鸡皮疙瘩了。
时垂野淡然自若,“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亲爱的,你真好,我好爱你~”
金香言想象着别人的热恋期,刻意地扭捏起姿态,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演得愈发起劲。
“快说,你是不是很爱我,比我爱你还多一点。”
“嗯。”
应话的有两道声音。
其中一道还轻呵了声,“演给我看?”
金香言梗着脖子,根本不敢回头,话也开始支支吾吾,“额......我、你,你很好,我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的演技瞬间拉垮,他想抱着脑袋呐喊,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说烂透的情话。
时垂野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变得很轻,“你对他也这么说过?”
金香言懵了,下意识要摇头否认,可当他看见时垂野认真的目光,不由得暗暗吸气,演得好逼真,既然对方还在演,他也得硬着头皮接下去。
他沉默片刻,随后故作自然地埋怨,“不要这样嘛,我和他都分手多久了,现在最喜欢的人肯定是......”
他的话没说完。
“这话就不必说了。”
谭安弈牵住他的手腕,朝时垂野点头示意,“和他聊点私事。”
金香言试图挣脱,“我们没有私事。”
时垂野伸出一只手臂拦住,迎着冷冷的审视的眼睛说,“他不想跟你走。”
脚步停下来,谭安弈看向金香言,神情不见慌张。
而金香言,他垂下眼帘,睫毛微微扑闪,光影在他的脸上交错,俨然就是一只底气不足的纸老虎。
“是吗?”
金香言终于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直视他,声音比蚊子还小声,“嗯。”
谭安弈嗤出声,“比起他,你肯定更喜欢我,毕竟——”
他的手指插入金香言的指缝,十指相扣。
“你都没和他牵手。”
金香言红着脸,犟道:“我们刚谈,还不熟练。”
谭安弈饶有趣味地哦了声,“你游戏玩得还不错吧?知道谈之前先和我接吻练经验,等熟练了再换对象。”
不,他就是个菜鸟,开十把能九连跪,不然也不会对游戏祛魅。
金香言被戳中痛点,脸颊鼓起气,抬起脚试图踩对方的鞋,“闭嘴,我才不菜!”
谭安弈没躲,任由金香言的鞋印踩在上面,眼睛从没金香言身上移开过。
“不想跟我走?”
金香言慢慢挪开脚,看着光滑的鞋面多了一块灰色鞋印,心里一阵发虚,不敢回话。
时垂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随后主动后退一步。
“你们聊。”
金香言感觉嘴里发苦,他知道他的计划失败了,谭安弈根本一点都没信。
怎么会这样,看见心上人有对象的反应不应该是伤心难过然后悲痛地离开吗?怎么这个男人看不出一点失落和难过。
这不对劲。
谭安弈抬起他的脸,深邃的眉眼微微眯起,低沉嗓音拂过耳畔,“想离开我没那么容易,你要让我服输,让我相信他比我更好,不然我到死都缠着你。”
透过黑色的眼睛,金香言看出了他的认真。
“我这辈子就没输过任何人,你可以试着做第一个。”
这绝对是金香言至今遇到的最难搞的男人。
要不算了。
他没骨气地耷着肩,给了自己一个理由。
这怎么拒绝嘛。
金香言迷迷糊糊地躺床上时,喉咙依旧发涩,他胡思乱想起来,好奇谭安弈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他有这么好吗......没有吧。
他的脸渐渐发烫,埋在被子里腾腾冒热气。
热得有点不正常。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脑子一团浆糊,摸了摸发烫的额头才察觉出原因。
发烧了。
他抱着手机发了条消息请假,呼着热热的气息闭上眼睛继续睡。
睡了不知道多久,额头传来冰凉的触觉,他强撑着睁开眼皮,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烧傻了?”那人一开口就在冷冷地数落,“要不是你家有人上门打扫,死了都没人知道。”
金香言张开嘴,发出黏糊的声音,“困。”
他虚虚看了眼窗户,发现天已经黑了,估计睡了一整天。
“下次吃完药再睡。”
金香言耷拉着眼,委委屈屈地看着他,在他的面无表情下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另一个人应该是来给他看病的,金香言配合着起身量体温。
“还好,是低烧。”
男医生转头和谭安弈说了些注意事项,金香言迷迷瞪瞪地也没听进去,只在人要走的时候才瓮声瓮气地开口,“谢谢。”
他明显愣了下,随后伸手给了一颗大白兔奶糖,笑着说:“别担心,休息几天就好了。”
金香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医生一走,手心里的奶糖就没了。
金香言拢了拢空空的手掌,颇为埋怨地看向偷他糖的人。
“等吃完药再吃糖。”
他气鼓鼓地瞪着,配上红彤彤的脸蛋很傻气。
谭安弈没忍住捏了把他脸颊,“乖,等病好了给你买。”
留给他的只有后脑勺,金香言早就把脸扭开,不再看他。
喝了点粥,药也吃了,躺在床上反而没有困意,金香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余光瞥向另一个人。
谭安弈没有半点不自在,坐在一旁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太晚了不方便回去。”金香言提醒。
他抬起头,“有客房吧?”
“有是有......”金香言捏紧被子,“问这个干嘛?”
“不走了,担心你烧得更傻。”
想照顾他就直说。
金香言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目的,嘴上哼气强调,“我不傻。”
谭安弈没和他争辩。
过了一会,他像是妥协了,“除了我这一间,其他的房间随便住。”
谭安弈突然俯下身来,在他脸上定定看了半晌,“想和我住一间啊。”
“才没有!”金香言反驳。
看着他伸出手,金香言忍着没躲,正想问要做什么,额头就贴上了他的掌心。
“没刚才那么烫。”
金香言怔了怔。
“下次不舒服告诉我,随便你撒娇还是发脾气都行,别把一切藏心里,”他的声线没什么起伏,却低得吓人,“突然联系不上,等找到的时候发现你在昏睡,连我也会担心到愤怒。”
金香言说不出话来。
谭安弈好似也没想着从他口中得到回应,他放下手,转身就要朝着门口走去。
“等一下!”
金香言喊了一声,他从被窝里爬出来,绊了一脚,踉跄地跪在床面,从谭安弈的背后搂住他的腰,“谢谢......”
他的头抵着谭安弈的脊背,说话时还有浓重的鼻音,“我不说,是因为我不想让别人担心,他们都很忙,我不想成为他们的负担。”
谭安弈顺着力道转过身,低声说:“以后告诉我,我不忙。”
“骗人,你也很忙。”
“如果是你,我一直都有时间。”
金香言愣愣地听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这次我很生气,”
谭安弈抬起手,然后轻轻地落下,“收点惩罚。”
金香言:!!!
金香言白皙的脖子迅速红透,全身僵硬地任由谭安弈抱着。
刚才那力道的落点是,他的臀尖。
不痛不痒的轻拍是没什么,可是那里不可以,他从小到大都没被打过。本来浆糊的大脑更加晕眩,羞耻感爬到金香言的心里去,但他又说不出来。
金香言把脸藏严实了,闷着声音说:“不许生气,也不能打......我。”
突然他想起什么,连忙松开手往后坐,双手捂着嘴,“我生病了,你要离我远点,不然会被传染。”
“晚了。”
谭安弈弯身看着他,“所以我也要在你这里隔离两天。”
金香言只好闷声点头。
生病总是不好受,金香言昏昏沉沉地醒了睡,睡了又醒,过了整整一天才清醒一些。
没回复的消息都处理了,还哄了他爸爸好久,他这才发现,原来谭安弈给他打过不少电话,全是未接通。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打算在剩下的一天里对谭安弈好点。
等换完衣服,他找到客厅里的谭安弈发出邀请:“要看电影吗?”
他们没出门,金香言拉着他去放映室,摸索了好一会才调好设备,稍微纠结的是要选什么电影。
爱情片吧,怪。
动作片,他不一定能欣赏得来。
恐怖片,他不敢看。
谭安弈又是一副随他的模样,提供不了任何建议。金香言感觉自己出了个馊主意,就不该一起看电影。
他挑挑选选,最后终于有了点想法。
“看这个?”
谭安弈瞥了一眼,“可以。”
金香言兴致勃勃地播放了一部动画电影。
机器人之梦。
听着就是个好电影。
金香言在沙发上躺好,和影片里吃着外卖的小狗隔着荧幕相看。
电影没有台词,偶尔响起音效和欢快的配乐,伴随着他们轻微起伏的呼吸声。
孤独的小狗遇到了一个机器人。
金香言渐渐露出微笑。
它们去海边玩水,躺在沙滩上闭眼睛晒太阳,天暗了下来,小狗该走了,但是机器人不能动弹,它们迎来了分别。
机器人做了三次梦,每一次都是敲响小狗家的门。
金香言不笑了,他后知后觉这是个能让人流眼泪的电影,音乐越欢快,他的泪水流得越多。
“香言。”
“嗯?”
金香言转过脸,透明的泪水从湿漉漉的眼睛往下淌,被一只手轻轻擦去,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
小狗有了新的机器人,旧的机器人有了修好它的小浣熊。
故事简单到看一遍就能记住。
金香言半开心半难过,可能他懂得一点分别,但不太多。哎,他真希望不用经历这种事情。
按在脸上的指腹缓缓移到他的唇边,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注视着他,在黑暗中发着亮,“金香言,多看一眼你身前的人,别回头。”
“Do you remember the 21st night of September?
Love was changing the minds of pretenders...”
电影中,轻快的音乐响起,小狗和机器人隔空共舞,谁也没有打扰谁。
扣子一个个解开,衣服一件随着一件散落在地,谭安弈先伸出手,金香言鬼使神差地进行下去,他的双手环住他的后背,摸到了细密的汗珠。
“我们还没有交往。”金香言喘息了一声。
“你同意,我就是你男朋友。”
天呐,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金香言生出一点理智,可是紧随其后的一个吻,又让他的脑子开始混沌。
他们靠着彼此,体温高得烫人。
“我想在上面。”
水亮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下,碰了碰谭安弈的嘴唇。
“你会?”
金香言诚实地摇头,“不可以吗?”
谭安弈没回答,摁着他的后颈咬他的双唇,红得几乎要渗血。
金香言的泪水一直掉,他也说不出原因,疼吗?疼的不是他,很快乐,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温暖。
可能是太亲密了,他想。
他有点害羞。
......
直到后来,金香言也不能理解当时在想什么,突然就一步到位,从此以后也丢了纯情,也许是他一直以来太乖,迟来的叛逆就过分汹涌。
原来他不是个乖小孩。
也不对,他现在是个男人。
金香言睁开眼时,浑身一阵疲软,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做过的后遗症,这次醒来身边躺了另一个男人,听到他的动静,男人偏过头来,抵着他的头,声音沙沙的。
“想吃什么?”
金香言想了想,发出同样哑的嗓音,“喝点粥。”
“不过,现在是不是该去洗个澡?”
谭安弈笑了声,“帮你洗过了。”
金香言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确实都换了,就是穿起来有点大,领口一滑都要溜到肩膀,遮不住上面的点点红印,一看就不是他的。
“我衣服不是很多吗?”他真切地问。
“顺手。”
“好吧。”金香言勉强相信。
沉默半晌,他还是没忍住问道,“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你愿意,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不愿意,我们就是床.伴。”
谭安弈说得自然,脸上没有半点困扰。
原来成年男性之间的关系来得这么容易,金香言想,他错怪程非余了,是他以前见识太少。
“那你愿意吗?”
谭安弈难得愣了片刻,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缓和了冷峻,“当然,是我想得到你。”
他从金香言的眼眸吻到嘴唇,又在侧颈上留下印记。
金香言嘶了声。
“又哭?”
谭安弈抚摸他泛红的眼尾,“这么会哭。”
金香言用力眨眨眼睛,“没有。”接着他不服气反问,“你怎么不会?”
“你的水太多。”
他贴着耳朵说了句荤话。
金香言一边耳朵红了,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要胡说。”
可是他的掌心一伸过去,又被抓住吻了两下。
他嗖的一下缩了回来。
如果不是他们躺在一张床上,他一定要把对方踢下去,他气鼓鼓地想。
气不过,他还转过身子背对谭安弈。
一定要让对方知道不能惹他,生气的后果很严重。
他环着胳膊,蜷缩成一只小龙虾。
谭安弈伸手一捞,轻易就把人捞到怀里,挨着他的发顶说话,“怎么知道我想抱你?”
他是这么想的吗?
金香言愣了。
三秒后,他用肩膀撞了对方一下,“我是渣男,不想和同一张床的人搂搂抱抱。”
“不行。”
金香言连忙推开吻过来的男人,滚到床的边缘,可怜得像兔子的双眼憋出一点气愤,“不能一大早就这么乱来。”
谭安弈咬着他耳朵,含糊地说了一句话。
金香言替他感到羞耻,张了张嘴,好久之后才挤出一句,“用手。”
再补充道,“你自己的手。”
“不够。”
金香言从衣柜里抓出衣服,全堆到他身上,“送你了。”
说完金香言往卫生间走去。
他要先找一面镜子照照自己,不动的时候还不明显,一动起来,他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怎么着都没劲。
果不其然。
他撩起上衣和裤腿,在镜子前凑近盯了会,摸了摸几处微微红了的地方,顺手抹点药,膝盖附近也红,他抬起腿低着头看,想了想,翻出两块创可贴粘上去。
这样走路就不会摩擦到了。
“我帮你?”
谭安弈斜靠在卫生间门口。
金香言赌气摇头。
抹完后他把药膏递给谭安弈,耐心道:“很好用的。”
谭安弈看着他穿上衣服,目光终于收了回去。
“不用,你留的痕迹太少。”
金香言放下药膏,没再跟他多说。他发现了,他们两个的羞耻心不是一个级别的,跟谭安弈扯,脸红心跳的人只会是他。
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
金香言捂着脸颊,有些难以启齿地张开口。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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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机器人之梦》很好看,September也很好听
快完结了,我尽量码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