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不要擅自行动, 不安全。”
方寻仰头看他,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我跟舅舅说过了才来的。”
陆庭昀眉头攒了一下, “要和我说。”
“那就不是惊喜了, 而且我很想你, 所以才要来的。”
“你不要生气好吗?”
“……没生气,”陆庭昀把他抱下来, “什么时候来的?吃东西了没?”
“七点多到的,我吃过了,”方寻顶天立地地踩到地板上,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追问,“你是不是很忙?我打扰你了吗?”
“不打扰,早知道不让你留在家里。”
进了卧室,陆庭昀想起什么, 问他吃药了没。
自从上次出院后, 万飞山给方寻开了很多药,剂量精确到每个时期的每一天。
陆庭昀正要打开衣柜的门, 没听到他回答, 手上动作一顿,扭过头去看他。
方寻已经扑到床上, 转过脸来看他, 很理直气壮地说, “……我忘记带了, 老公,你多咬我几下吧。”
“你真是——”
方寻翻身, 四肢摊开仰躺在床上,睡衣下锁骨连着细白的脖颈露出来的线条纤长而柔软, 面庞素净,眼睛莹莹发亮,不明所以但求知若渴的表情,以及隐隐之中还有点不服气的意味,问,“……我又怎么了?!”
“……欠艹。”
几天前的折磨记忆犹新,方寻脸色立即几番变换,哑然好一会儿有些后怕地开口,“……不要啊老公,我还没休息好。”
“不过你今晚可以压在我身上睡觉,我不介意。”
陆庭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几秒后才别开脸把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别乱讲话。”
方寻哦了一声,看着陆庭昀从善如流地脱下身上的作训服。
里面是贴身的黑色背心,手臂修长,肩膀平直,宽背窄腰,自然放松下也有清晰但并不夸张的线条,身躯里仿佛蕴藏着不为人知的爆发力和韧性。
方寻以一种发自内心的、由衷的、真诚的、绝对客观的口吻赞叹,“陆庭昀,你身材真好。”
陆庭昀把背心撩起一半的手停滞在半空,半扭过身去望他。
结果方寻很缓慢冲着他地眨了一下眼睛,又夸赞说,“……脸也超帅的!”
要是人再正常一点那就完美了,但不正常他也很爱陆庭昀。
方寻正这样出神地想着,猝然听到陆庭昀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利落地脱下背心后就拿着衣服往卫生间里去了。
……陆庭昀不高兴了。
夸他也不高兴……?!
简直令人费解!
方寻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话,但他的嘴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承担了后果,腮帮子疼得慌。
罪魁祸首若无其事地捏了一下他的脸,嫌弃他脸太小喉咙太浅。
方寻眼睛里还噙着眼泪,胡乱在他身上蹭了几下,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跟他计较追究,便沉沉睡了过去。
早上的时候,方寻听到陆庭昀窸窸窣窣起来的动静,眼皮压根没睁开,隐约之中只听到模糊的几句话,意念回应之后便抛在了脑后。
醒来后,方寻坐在床上茫然地想了好久,没想起来陆庭昀跟他说了什么。
但桌上有早餐。
中午时方寻听到下训的哨声,但陆庭昀没回来,他恍惚之中记起来陆庭昀说的什么了。
……陆庭昀说他今天也要很晚才能回来,下午会有人带他在附近走一走。
从窗户望过去,能看到远处训练区在训练的士兵,方寻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后,听到敲门的动静。
是昨天给他送晚饭的人继续来给他送午饭。
昨天来得匆忙,方寻没看仔细,今天才觉得这人站着一张稚嫩的方圆脸,很眼熟,他在S市见过,问了一嘴,这人叫季枫。
季枫从昨天开始就抱着这个惊天大八卦激动了一整晚不知道跟谁分享,此时克制着激动的情绪勉强保持镇定地和方寻交流,“少校跟我说过了,下午可以带你在生活区附近溜达溜达。”
方寻问他陆庭昀去哪儿了。
“……少校这阵子有别的工作在忙,出完早操就不带训了,我也不清楚他在哪儿,”季枫很热心地提议,“你要是无聊的话,我可以去阅览室拿一些书来给你看。”
“……”
“……”
方寻额角抽了一下,“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可以玩手机。”
季枫脸上的表情稍稍一变,流露出些许的羡慕,欲言又止。
方寻愣了一下,说等下午可以把手机借给他玩一会儿。
一连好几天,陆庭昀都是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方寻闲得出奇,但不敢自己下去乱逛,军事重地有很多不对外人开放的地方,陆庭昀又忙得不见人,他每天就等着季枫下训带自己到处溜达。
季枫本身就是热情的性子,短短几天的时间,两人很快就变得熟悉,方寻从他这里听说了不少这些年陆庭昀的事情。
季枫正滔滔不绝地讲述两年前陆庭昀是如何从一个穷凶恶极的杀人惯犯劫匪手中救下人质的英勇行径,“……他左肩锁骨下3厘米的位置被子弹射中,当时血流了老大一滩,最要命的是,人质他妈的还晕血!少校都没晕人质先晕了!靠!”
“……当时他面不改色地拖着人质从现场撤离出来时,贼他么帅!我宣布少校是我们整个特战旅最帅的alpha!”
季枫语气有藏不住的敬佩和仰慕,语气夸张,连同肢体语言都丰富起来,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的情形,力求还原。
直到他意犹未尽说完了,偏头去看沉默许久的方寻,看到他明显苍白到不对劲的脸色,下意识地刹住车,有些担忧地问,“……你不舒服吗?”
方寻摇了摇头,说没有,“后来呢?”
“后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住院疗伤,出院接受勋章,不过这些对学长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了,这次任务圆满完成没多久,他就晋升少校了,”季枫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我来营里来得晚,很多也是听别人说的,细节可有些夸张了,但总体经过也大差不差了。”
“他一直都挺……挺……”
季枫语气难得出现几分迟疑,方寻立即追着问,“什么?”
“就是,有点,太不惜命了,你懂吧,”季枫咬了咬牙,“我们还在读军校的时候,学长就挺引人注目的,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他的一些事迹。”
当然部分八卦中还有方寻的存在,只是他不知道那个人就是方寻,此时此刻方寻真的站在季枫面前,季枫才有了那不是传言的实感。
“……当场大家都猜他毕业后会直接去机关,但没想到他会提前毕业进部队了。”
方寻脸色白得几近透明,季枫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后知后觉自己不该说得那么夸张了,又想着找补解救一下方寻的情绪,试探道,“我们今天去别的地方逛逛?”
“……”
“……”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
成司令忍了好几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对陆庭昀开口了,“……你的脑部手术真的没有后遗症吗?”
脑部手术的后遗症会导致病人性情大变,虽然陆庭昀还远远达不到大变的程度,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陆庭昀目光冷淡地扫过文件的名称,把文件收纳存档,面不改色地回他,“检查结果显示脑部所有功能区功能正常,没有受到影响。”
成司令嘴一抽,“……那你易感期要到了?”
“在四个月后。”
顿了几秒,成司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想指责陆庭昀都找不到借口,但陆庭昀气压低得难以被人忽略,屋内还有几人在,成司令不动声色地朝他走过去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警告之中夹杂着几分关切,“……方寻不是在这儿吗?你怎么回事?”
从来只见过alpha和omega分开会导致alpha情绪不稳,没见过alpha和自己的omega在一起时状态波动更大的。
方寻没来的时候他就感觉陆庭昀情绪不好,现在方寻人就在基地,陆庭昀这种反常的状态还变得严重了。
见鬼了。
陆庭昀神色冷静,别开眼眸,语气毫无波澜,“……跟他没关系。”
“…今天提前下班休息,你好好调整一下,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陆庭昀应了一声,很快出门去。
成司令眯起眼睛,看着陆庭昀泰然自若地走出门去。
虽然这样压榨陆庭昀的时间显得很不人道,但加班加点要尽快做完工作交接可是陆庭昀自己提的,陆庭昀在这里待了几年,现在好像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一样,急迫地想以最短的时间把所有任务全部完成。
季枫带方寻来打靶。
这是方寻第一次从生活区走出来到训练区。
此时离下训没多久,正是自由活动的时间,靶场上还有人在练枪,骤然出现一道不是作训服的身影,不少人投以侧目,看到方寻身边熟悉的面孔,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默默围了过去。
封闭的军事基地,军规严格但气氛还算融洽的八一营,陆少校金屋藏娇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他们的耳朵。
一窝蜂的全围过来了,明里暗里的,不敢太放肆地打量方寻。
方寻认出好几张见过的面孔,当中还有人跃跃欲试地跳出来说教方寻打靶。
方寻笑了一下,婉拒了。
“……弹夹里是沙包子弹,不是真子弹,随便打,”季枫提醒他,“不过后坐力可能有点强,小心肩膀。”
陆庭昀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堆人围着方寻唧唧歪歪说话的场景。
常年在太阳底下训练的一群黑煤炭里出了个方寻,身影清瘦挺拔,脖颈纤细瓷白,即使身量不突出,也足够惹眼了。
围观的人神情各异,目光不无惊羡,场面很热闹。
有人眼尖发现了陆庭昀的身影,方寻礼貌回绝在他们怂恿他再来几枪中的劝告,听到身后的动静,立即回过头去,看清脸的那一瞬眼眸一亮,把枪一丢,步伐轻快地朝陆庭昀走去。
季枫紧随其后。
到了陆庭昀面前,季枫先是傻呵呵地笑了一声,倒比方寻先开口了,“……少校,让方寻再给大家露一手呗,他打得真挺准的,大家都挺想看的。”
陆庭昀脸色不起波澜,平静而幽深的眼神漫不经心地从季枫身后的人群缓缓掠过,在季枫脸上停驻两秒,最后才落在方寻脸上。
方寻顿时眼皮颤了一下,抿了抿唇。
季枫还毫无察觉,又别过脸对方寻说,“……你打得真挺好,以前学过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准?”
方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解释道,“陆……老公教的,他教得好。”
“噢噢,不过你自己也学得好,我们不少人射击课少校都指导过呢……”季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陆庭昀打结婚申请的时候,这时不免惊住了,“老老老老、老公?”
“…是啊,”方寻凑到陆庭昀身边,心想季枫为什么总算抓到重点了,对他扬了扬眉,客气地笑了笑,“我们先走了。”
说完,方寻便回头看陆庭昀,催他赶紧走。
“……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耽误你了?”
陆庭昀果然生气了。
方寻抬眸瞄了一眼他的脸色,顿了一下才回,“……想你了,我睡着了你才回来,醒了你又走了,我都看不到你。”
陆庭昀睨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了。
方寻不知道会引来陆庭昀这么大的反应,手腕被黑色皮带缠住,边缘有些尖锐锋利,几乎要勒进他的骨头里。
房间里没开灯,只听到一阵隐忍的喘息声,时不时夹杂一声略微重一些的抽气声。
陆庭昀以为他哭了,伸手去摸他的脸,呼吸灼热,皮肤滚烫,脸上只有被汗氤氲的潮湿。
没有泪。
手被捆着,方寻行动不太方便,转过身后只能用手肘半支撑起身体,低下头来时因为动作艰难整个人抖得厉害。
方寻哆哆嗦嗦地亲他,连连好多下,“……陆庭昀,我只爱你。”
仍觉不够似的,又说,“我最在乎的只有你了。”
睫毛那么长,都扫到他的脸了。
没过一会儿,方寻累了一样趴下去,把耳朵贴在陆庭昀心口的位置,安静地听了片刻后,很认真地开口,“……好想变成你的心脏,这样就能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了。”
陆庭昀把他的手解开。
开了灯,方寻手腕被勒出显眼的淤青,身上也没一块好皮。
陆庭昀翻出来冰块给他冷敷手腕,问他疼不疼。
他还发着愣,直到问第二次,才如梦初醒似的回神,眼眶湿红地看向陆庭昀,声音嘶哑地扬声问,“…我说我爱你,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方寻眼皮一抖,眼泪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