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宁却尘赶紧捂住苍明曜的嘴, 耳朵已经全红了,“别说了……”
见宁却尘害羞难堪,苍明曜却觉可爱极了, 眼里笑意越发深刻几分。
从前二人还是师生之时,宁却尘从来都是一派端庄疏离的模样, 虽也言笑宴宴,却叫人觉着可望而不可即,从来走不进他的心底。
如今瞧见着宁却尘面红耳赤的模样,苍明曜才当真觉得看到了宁却尘真实的一面, 内心雀跃极了。
宁却尘却是受不了了,他比不得苍明曜这般年轻气盛又心思活络, 受不住男人这般时不时的撩拨,无论是口头上还是身体上的, 他都难以难以招架。
于是宁却尘着急忙慌逃下床,苍明曜撑着下巴看宁却尘手忙脚乱系衣带的样子, 嘴角笑意更甚几分。
廉长柏一进来就被吓了一跳。
屋内一片狼藉,跟刚打过架似的, 衣裳书籍散落一地,就连桌案上的毛笔也不翼而飞, 宣纸飞的到处都是,有些甚至还染了水渍……
宁却尘正在弯腰拾取, 看见他,慌张将书放下, “长柏,你来了……”
“嚯, 这是干嘛?你屋里遭贼了?!”廉长柏眼睛瞪的老大,不可置信地扫视了一圈。
宁却尘闻言一怔, 顿时有些耳热。
他与苍明曜昨日一回来就险些失了控,在门上亲完又被苍明曜按到书架上亲,一路滚到桌上床上,行动间难免碰打摔推,本想着今早一醒便起来收拾的,谁曾想,竟是一觉睡到正午时分。
苍明曜一脸无所谓,说叫宫女太监们来打扫便好,可宁却尘实在拂不下这个老脸。
宫中伺候的都是人精,但凡懂点人事的都知这屋中发生了什么,若真叫人知晓传出去了,他一代帝师的脸面还往哪搁?
宁却尘见唤不动苍明曜,便固执地自己收拾。
苍明曜又劝了几句,被宁却尘怼的哑口无言,终究是看不得宁却尘一个人挺着肚子来回弯腰拾捡的样子,黑着脸下了床,一把夺过宁却尘手里的鸡毛掸子。
廉长柏进来时,苍明曜正在将被撞歪了的书架推回位去,一张俊脸被憋得通红。
听见声音,苍明曜撑着书架喘气,转头颇为郁卒道:“廉叔,你快劝劝他吧,朕都快累死了!”
想他堂堂君王,竟要在这里做打杂的活?当真是出精又出力,得利还不讨好!
廉长柏这才注意到苍明曜,又被吓了一跳,苍明曜今日没穿龙袍,一席暗褐色长袍几乎与书架融为一体,害得险些没认出来!
平日里前呼后拥、风光无限的无上天子,如今灰头土脸,俨然一副“怨夫”神情,偏偏还敢怒不敢言,只能沉着一张脸生闷气,惊地廉长柏一时都忘了行礼,嘴巴张的都恨不得能塞下一个人了,才赶紧反应过来想要屈膝行礼!
“陛——”
结果廉长柏刚一开口,就被苍明曜打断了。
苍明曜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行了廉叔,这里就你我三人,就别管那些虚礼了。”
廉长柏刚要再次开口,却又听“砰!”的一声巨响!
苍明曜方才那一推,书架上的古籍书册本就摇摇欲坠,这不,苍明曜一松力,就猛地砸了下来!
宁却尘屋中的书多,又多是陈旧典籍,十几年前的老书,这一下十几本一起掉下来,书页在空中飞扬,一片尘土飞扬!
宁却尘:“……”
廉长柏:“……”
“咳……咳……”宁却尘忍不住捂袖轻咳了几声。
苍明曜脸更黑了。
宁却尘本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苍明曜,结果还未开口,就被苍明曜一手一个,将他和廉长柏一起推出了门外,“行了行了,这里灰大,你们出去!剩下的朕来就行!”
郑德和锦絮正在门外小声商量是否要进去帮忙,蓦然见宁却尘和廉长柏出来,赶紧默契地低下了头,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
廉长柏:“……这还是陛下吗?”
“不是,咱真的不用帮他吗?”
宁却尘耳朵有些微红,转向郑德:“郑公公……”
郑德立刻心领神会,弯腰进屋去了。
转回头,见廉长柏还是一副跟见了鬼似的表情,宁却尘轻咳了两声:“长柏,你我去偏屋……”
廉长柏忙不迭点头,目不直视地跟着他走。
把脉时,廉长柏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宁却尘脖子上的红痕,宁却尘眼神也有些回避,刻意将薄衫更拉高几分,结果一着急,拉过一侧,另一侧的红痕就露得更多……
感受到指腹下脉搏突突直跳,廉长柏终于忍不了了,一撤手,看着宁却尘欲言又止道:“却尘……你知道你现在是有身之人吧?你知道你现在胎象刚稳吧?”
“你……!”廉长柏一梗,脸色有些变幻莫测,“你们也太不知节制了吧?!”
“……·你何时跟陛下和好的?”
“嗯……”宁却尘理不顺衣领,干脆放弃了,面上有些发热,“就是前几日的事。”
想了想,宁却尘又补上一句:“我主动去寻他认的错……”
廉长柏:“……”
认错需要上床吗?
认错需要你跟他……?!
廉长柏恨铁不成钢地指了宁却尘半晌,终是面色铁青地憋出一句:“你还说你对他无情!”
宁却尘面不改色,摇了摇头:“我与他之间,有情无情都一样。”
有情如何,无情又如何,论地位,苍明曜是君,他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他身,他自然也绝无拒绝的资格。
而论情义,他亲眼看着苍明曜长大,悉心教导他成一代明君,绝不可因为他一人之错,便将多年来的努力的功亏一篑。
苍明曜要他人,他给。群臣要后继有人,他生。
无非是风花雪月几场,便当是此生放纵一番,待此番风波过去,便一切都走向正轨了。
廉长柏看他面色无波,却知他这好友内心必不如表面平静,犹豫半晌,终是叹了一口气。
“连你自己都认不清自己的心。”廉长柏摇了摇头。
“唉也罢也罢,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情我不多掺和!”廉长柏收拾好医箱起身,“如今肚子里都揣了,再想其他也是徒增烦忧,还不如好好安胎的好……”
临到门前,廉长柏却忽然顿住脚。
犹豫半晌,廉长柏转过头来,正色了几分,道:“却尘,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只劝你一句,倘若你当真打算跟陛下好好过下去,那便早些放下那些前尘往事。”
“爱也好,不爱也罢,你对先帝的情感不该由陛下来偿还,先帝欠你的债,你也万不该在苍明曜身上讨还。左右事已至此,放过他,也是放过你自己。”
“你不是不爱他,只是你对他……心有芥蒂。”
宁却尘秋眸微怔,许久,垂下眉去,浓密鸦睫印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知愣神了多久,直到苍明曜在耳边大声唤他,宁却尘才猛然回过神来!
惊然回头,就见苍明曜的大脸就在旁边,正歪着头看他。
苍明曜戳了戳宁却尘的脸颊,轻笑道:“怎么了?怎的发起呆来了?可是廉长柏今日说了什么?胎相有什么不好?”
宁却尘缓缓回神,瞧见屋中除苍明曜以外再无他人,才想起廉长柏已经走了许久了……
镇定下心神,宁却尘掩下眼底情绪,露出一抹微笑来:“没有,廉长柏说胎象稳固,孩儿也很好……”
“当真?!”
苍明曜正在兴头上,也未发现宁却尘的不对劲,在旁边翻腾半晌,忽然将一锦织绸滑的明黄小衣举到宁却尘面前,摇了摇,兴奋道:“太傅你瞧,这是司衣局送来的新衣裳!怎的这般小巧?还不及朕半边胸膛宽阔!这孩儿当真能穿的了吗?”
宁却尘盯着那衣服愣了半晌,这才注意到床上还有一大堆孩子穿的小衣裳,各种模样款式,从冬装到夏装一应俱全,皆是出自宫中最手巧的绣娘之手,刺绣精细华美,用的都是价值连城的料子,男女皆有。
满宫皆知这帝王对既将出生的小皇子的重视,胎儿才刚满三月,绣娘们竟就已将衣裳赶制出来了。
宁却尘心念一动,不自觉摸上去:“刚出生的孩子,本就只有这般小……”
冰绒蚕丝触感细腻柔滑无比,凉意沁肤,竟是脱口而出:“陛下刚出生之时,也不过才猫儿大……”
“当真?”苍明曜眼睛一下就亮了,匆忙坐到床边,问宁却尘:“太傅还记得朕小时候的模样?”
“嗯……”思及那软小红润的小婴儿,宁却尘不自觉心脏都软了些许,轻笑道:“陛下出生之时,胎大本不易生产,却许是云妃娘娘福缘深厚,接生过程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殿下一诞生便哭声嘹亮,喊得殿外之人都听的清晰无比,接生的方太医出来报喜之时,兴高采烈地夸陛下红光满面,说陛下是个身强体壮、福缘深厚的小皇子……”
“那太傅呢?”苍明曜听宁却尘讲他小时候的事,嘴角勾起,忙不迭追问,“太傅也欢喜吗?”
“自然是欢喜的。”宁却尘也露出笑意。
新生降世,哪怕是在寻常人家,都是欢庆鼓舞的大喜事,又遑论是在崇尚血脉的皇家?
宁却尘道:“宫中又添了一位小皇子,不仅是臣,还有云妃娘娘,还有陛……还有先帝,都是再高兴不过的……”
“切,”苍明曜翻了白眼,显然不信,“他怎会在乎,他已有那么多儿子了。”
这话倒是不假。
宁却尘两岁家道中落,以罪臣之子的名义被流放至岭南边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