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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第78章 两难
84 段

第78章 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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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潼关平乱的北禁军近千人, 捂不住每个人的嘴也不稀奇,但宁轩樾一闪而过的微妙停顿令谢执瞬间警觉。

他斟酌着尚未开口,宁轩樾心有灵犀地察觉出来, 安抚地轻捏他后颈,缓和语气补充前情。

“你启程南下不久,兰狄和北禁军回朝述职——兰狄那小子继任河东太守,看起来倒是比他爹中用一点儿。”

他想起对方问东问西打听谢执消息的样子,不悦地哼了一声,这才勉强夸道:“他也聪明,没提火药的事。我原先打点了北禁军的人, 结果他们临时反水, 突然提到火药的事, 宁宣弈果然生疑, 追着问了半天, 北禁军又掉过头来话里话外维护你……”

他摇摇头没往下说, 顾虑不言自明。

北禁军看似不经意提及潼关火药,挑起顺安帝疑心后转而大力回护谢执——军权乃顺安帝即位以来心腹大患,以他的多疑, 会对演武场下巨量火药作何猜想,又会如何看待北禁军对谢执的拥护?

这番话术不像无意为之,以北禁军那帮莽夫的脾气, 又是谁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谢执侧身与他相对而卧,凤眼上抬,眼尾缱绻的绯色已散。

他却转而问道:“你住皇上房梁上了,怎么一清二楚?”

宁轩樾露出一丝笑, 往他挺秀的鼻梁上一刮,“谁要住那老东西房里, 我想给谢将军暖床,给不给?”

谢执眼珠一转,吃惊道:“崔大人还不得削了你!”

谢家一门三将军,倒还真不止他床上这一位“谢将军”。宁轩樾哑然失笑,无可奈何地往他腰上捞了一把,把人捞近些许。

其实谢执平时说起将军,往往指的是谢岱。他为人严肃古板,连自己的亲儿子在军中都以“将军”称之,直到谢执持虎符和战报自雁门关赶赴京城那日,他才难得流露出些许柔情,当着部下的面说了句“保重,庭榆”。

这也成了他留给谢执的最后一句话。

宁轩樾柔和地看着谢执,没有不知轻重地随他打趣,一笑即收。

“别打岔,”他揉了把谢执腰窝,甘之如饴地挨了一脚,“贺公公死后宁宣弈的近侍换了又换,买通不是难事。”

他转回此前的话题,“陈备山被兰狄押回京城,被关在刑部大牢受审。崔寻舟帮忙,允诺保他妻子不死,这才‘说服’他松口在供状上画押,称火药是陈翦授意他埋的,为的就是图谋不轨,结果谢将军——”

宁轩樾顿了顿,哼了一声,“——当朝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将军谢庭榆,神机妙算,天命在身,正正巧巧火攻破城,因此如有神助地炸死陈翦余部,破城降敌。”

谢执笑倒在他肩头,“饶了我吧。”

他虽一时被逗乐,但笑意只浮于表面。宁轩樾亦然。

“宁宣弈面上是没说什么,只将陈备山罪加一等,但以他的性子……”宁轩樾极浅地叹了一声,“总之先与你通个气,来日万一问起来,把这些事往陈家人头上一推,反正死无对证。”

谢执侧躺在宁轩樾怀中,被暖意和轻浅的檀香笼罩,不知不觉困意上涌。他半垂眼帘,这件事却仍在心头萦绕不去。

他安静地听着宁轩樾细微的呼吸声,忽然睁眼微微扬起头,“我有个疑问,徐木和他女儿,关系如何?”

凤眸眼底倒映出宁轩樾耐人寻味的注视。

“徐木原本是个屠户,他女儿从陪嫁丫头被转为侧室,才蹭来个亭侯当当,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鸡犬升天,逢年过节都不忘和女儿联络联络感情。”

徐木之女是康王侧室,北禁军由康王统领……

十年前在扬州时,他就从宁轩樾口中听过宁琰的名字——能被他闲来无事提及,都是交情匪浅的人。

宁琰和宁轩樾差了一辈,年纪却相仿,和他这个没正形的皇叔素来亲近。“大婚”翌日进宫,宁琰从远处飞奔而来揽住宁轩樾,神采飞扬喊“请你和皇婶喝酒”的模样历历在目。

倏忽大半年而已,物是人非。

宁轩樾并非表面上万事不挂心的薄情寡义,反将长情压在心底。谢执心念几转,最终一言未发,往他身前又靠了靠。

宁轩樾搭在他后腰的手收紧,敛眸道:“宁宣弈命你整顿沿途军防,你不如趁这个机会,在京外多待一阵子。虽说靖戎令在沈容川手中,但我看他还算机变,骆含英也是个踏实的人,与他们共事,比在京中强多了,也正好将先前各地的弊政整顿整顿。”

最后半句倒像是牵强附会添上去的,以谢执对他的了解,自然一听便知让自己不要去朝中趟浑水的意思。

“那你呢?”谢执脱口而出,“你这回南下是为什么?”

二人相遇得仓促,他竟没来得及问。

宁轩樾笑,“想你了,来见见你。”

“什么混账话。”谢执察觉他不想多说,心下暗叹。

顺安帝咳疾加重、康王挑拨是非、司衡府与世家角力,宁轩樾正在风口浪尖上,突然跑到扬州和他这个将军碰头,拿脚趾头想想便知会惹出多少风波。

“我发现往来书信被截,不太放心,找借口说司衡府有急务,宁宣弈最近为了太子辅政焦头烂额,没功夫管我。”宁轩樾看出他的忧虑,终于正色几分,“不过我待不了多久,两天后就回京。”

谢执怔愣,“你……”

“别多心,你又不知道朝中纠葛,徐木这事若不是你处理得小心,就真要闹大了,别事事都往自己肩上揽。”

宁轩樾岂能不知他心中想法,短暂地吻了他一下,岔开话题道:“对了,崔寻舟半夜听说我要南下,着急忙慌托我给你带了封信。”

谢执刻意轻松道:“崔大人何曾着急忙慌过了。”

宁轩樾笑笑,“还是有一回的。”

谢执蓦然想起熊熊火光中抱着灵牌不放手的崔毓,一黯,沉默地伸手摸信。

少顷,宁轩樾忍无可忍地一把按住,“乱摸什么呢。”

谢执呵了一声,“你不是不想来吗?”

熟悉的肌肤从指尖连绵而过,他这个始作俑者不由地吞咽了一口,喉结隐蔽地滚了滚。

微凉的手指有意无意在身上游走,宁轩樾声音都哑了,不得已道:“别动。”

他方才一反常态,外袍一甩就坐到床头戏弄人,倒方便此刻伸臂捞过外袍,掏出信封递给谢执。

谢执也不客气,就趴在他肩头拆信。

“崔寻舟说,麻烦我将玉饰埋到原先的祠堂下面……”他从信封中倒出一枚眼熟的玉首,赫然是当日崔毓要“物归原主”给他的那枚。

宁轩樾语气温和,“这死脑筋。”

谢执心道你也没什么立场埋汰人家,嘴上却没有多言,将信和玉一并压在枕下,探身吹熄烛火。

屋内陷入昏暗,窗纸中月光溟濛,天尽头数点鸦声。

谢执同宁轩樾相对而卧,自己不想动弹,使力带了把他的后腰。

宁轩樾会意靠近,谢执往前凑了凑,直到能隐约看清他的眉眼轮廓,这才合上眼。

由奢入俭难,他习惯有宁轩樾在身侧,这一个多月来虽累得沾枕头就睡,但过去夜夜入梦的鬼影再度蠢蠢欲动,翻来覆去地质问他、审判他,逼迫他深陷那些真假参半的梦魇。

直到此刻沉入身边暖而淡的檀香中,日夜不休的隐忧才暂时平息。

“你跟惠明云游多年,说不定还真沾染了点普照的佛光。”他呓语般喃喃。

宁轩樾嗤道:“他自己都是个不靠谱的和尚。”

不提倒好,一提惠明,他又想起对方和齐洺格伙同谢执闯进乱民堆的壮举,不禁磨牙:明日再找这和尚算账!

可惜惠明像是预见端王的“杀心”,机警地晚归早出,天蒙蒙亮又去抚恤流民,避开了难得晚起的宁、谢二人。

倒是骆含英恭候多时,坐立难安了半个清晨,刚瞟见谢执一根头发丝儿,立刻冲上前深吸气准备念诵挑灯撰写的道歉骈文。

“……端王已经一五一十转达了骆大人的话。”谢执想起昨夜那段荒唐至极的事,顿时头皮一麻,两耳微微发烫。

他定了定神,诚恳道:“世上多文过饰非之人,骆大人这样忙着引咎的人倒是少见,端王眼光高得很,能放心派你一人代表司衡府南下,必然是看重你。偶有疏漏才是凡人,事事周全岂不成神仙了?”

骆含英脸胀得通红,连连摆手,支吾得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恰好宁轩樾刻意与谢执前后脚出现,随口道:“听见没,我就说谢将军不会放在心上。”

骆含英莫名觉得自己只是二人隔空对话的句读,因这奇特的气氛脸更红了。

但外人在场,二人各自料理未尽的事务,直到再度入夜,才乘着夜色策马回扬州近郊。

祠堂烧毁,坡顶只余一块焦土,经过半轮春夏,灰烬中冒出稀稀拉拉的野草。

宁轩樾落后谢执半步,默默看他熟练地一瘸一拐,心底难言地揪疼起来。

但他什么也没说,边蹲下陪谢执扒土,边眺望澜江更远处江面的花灯。

泠泠月影汇入江流,越近城郭,越是华光粼粼。大半年来扬州日渐繁荣,澜江上重现花魁游船的热闹,乍看竟让人不知今夕何夕。

只不过当年人在浮华中,如今却以一横月影相隔,身与心都格格不入了。

宁轩樾收回目光,用软帕仔细擦净谢执指上的尘土,一边道:“我不便久留,明天一早就动身回京,你……多多小心。”

“这话不如留着你自己听。”谢执叹道。

宁轩樾笑而不语。他连夜和骆含英、贺方若交代了一通事宜,直到天蒙蒙亮才抽空回房看了一眼。

谢执闭眼躺在半边床上,眉头紧锁,眼皮不安地跳动着。

宁轩樾伸指试图抚平他眉心褶皱 ,不料谢执急喘两声惊醒,猛地攥紧他指尖,还没睁眼便问:“你要走了?”

“……还能待一会儿。”宁轩樾算是知道他为什么又消瘦回去了。

他反握住谢执的手,在床边坐下,轻声道:“继续睡吧。”

谢执有心让自己保持清醒,可这样折腾一夜甚至比不睡更累,终究还是抵不住近旁令人心安的气息,不知何时陷入卷土重来的睡意之中。

待再度睁眼,屋内空无一人,只剩枕边一叠信笺,字迹或潦草或端正,也不知这一个多月来恨不得住在司衡府的端王殿下是怎么抽出时间写的。

信上也无要事——又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要事,字字句句,皆是相思。

已读完:第78章 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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