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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第91章 帝崩
128 段

第91章 帝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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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北禁军营帐。

夜深秋露重, 轻寒杳杳,鸦声渺远。

禁军一干人等不解风月,只觉寒鸦声恰似丧钟鸣, 叫得他们背后发毛,坐立难安。

一夜之间,康王率军进宫、陡然暴毙,惊变皆生于瞬息之间。北禁军群龙陡然无首,被率兵而来的沈容川稀里糊涂押回城郊军营,好半天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康王惨死,有惊怒痛惜, 谋逆不成, 有忧惧疑虑, 被关在此处久久没等来下文, 再粗的神经也被抻得细若游丝, 被数声鸦啼震得发颤。

“沈大人将我们关押此处,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磨蹭个什么劲儿!”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嚷嚷, 顿时引起一片附和之声。

守门的驻军不耐烦地将手中长矛往下一蹾。

“吵什么吵!留你们一命还不乐意了,这么急着和你们家康王相会?!”

他不提康王还好,一提这两个字, 营中越发炸了锅,恸哭声怒吼声搅和成一锅沸反盈天的乱粥,声浪几乎将不远处的沈容川从椅子上掀下来。

沈容川头疼地按住眉心,俊朗的眉目拧成一团沧桑。

他向来明哲保身, 昨晚听到宫中的风声,不知怎么热血上头, 私自动用靖戎令,调京畿驻军镇压住北禁军。

虽说到现在也没被追责吧,却也没人接应,也不知是端王如约善后,还是朝中大乱没空顾及他。

可他区区一个兵部侍郎,再意气风发也抵不过大人物们一根手指头,该拿这帮群龙无首的兵痞子和骗来的驻军如何是好?

年轻的沈大人前所未有地拿不定主意。

沙场无眼官场无情,一招不慎,别说仕途就此中断,怕是小命也难保全。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秋风中忽有马嘶传来。

“沈大人。”

门帘一动,露出瘦削莹白的三指,虎口处一道细长旧疤蜿蜒至腕骨。紧接着门帘飒然荡开,来人披着一身凉寒秋意掀帘而入,向沈容川点头致意。

沈容川猛地心跳加速一阵,看清对方面目,一颗心陡然落定,片刻后又隐秘地失速数拍。

“……谢将军?”他心安之余有些讶异,舌头稀罕地打了个结,“您不是在——?”

他好容易把“端王府”三个字咽回去,心事没完全藏住,露出几分讷讷。

谢执挑眉笑出声,不慎呛进身上未散的秋凉,边低咳边笑道:“端王殿下抽不开身,特意托我来谢沈大人,昨夜多亏大人有心。”

他行走间带起一缕细小气流,澄明烛光幽然而动,附着在他苍白消瘦的侧脸上,像是琥珀中封存一痕月色。

沈容川倏地被烛光晃了眼,错开视线,强定心神。

“殿下言重了——不知北禁军眼下如何处置,谢将军……和殿下可有打算?”

他看出谢执和宁轩樾的亲近是一回事,谢执没有同他避讳又是另一回事。沈容川为人精明,哪能听不出这层坦荡?

偏生精明如他,一时头脑发热,亲自出面将北禁军押了回来。

但这种烫手山芋是剁碎作肥料还是瓜分作珍馐,绝不是他区区兵部侍郎能置喙的。

谢执对别的事不太敏锐,但军务折损谢家满门性命与他少年光阴,容不得他不懂个中敏感之处。

他垂眼轻拍两下沈容川肩头,笑道:“正是为这事来的,辛苦沈兄压住他们。”

他手掌一起一落,清苦药味浅淡地钻入沈容川鼻腔。

沈容川惊觉他转身就往门外军营处去,忙追上前提醒。

“谢将军留步!那帮愿意进宫作乱的北禁军都对康王忠心耿耿,刚刚还在吵嚷,您别……”

谢执头也没回,迎着夜风将手一抬,轻巧地向后招了招,示意自己心中有数。

北禁军整整一天未进食水,此起彼伏地叫嚷一阵,肚子渐渐叫得比嗓子更猖狂,不得不逐渐放低声量。不过凭谢执的耳力,早就远远听见这些动静。

他微微笑了一下,启门而入。

“吱呀”一声如水滴溅入沸油,将一窝没头苍蝇似的北禁军炸开了锅。

“沈大人终于不装聋了?之前怎么没看出你是太子的走狗、狗……谢将军?”

那名张口便骂的北禁军看清来的是谁,登时在原地化成一座石雕。

谢执也不恼,视线在神色各异的北禁军脸上扫过,施施然走近。

“你这话倒是错怪沈大人了。”

此话一出,北禁军中不少人等敌意更盛。

虽说谢执出身行伍,又带领他们中的一批人平乱过潼关兵变,但他昨夜护的是皇上,最后又跟着端王离宫,立场着实令人捉摸不透,总归向着的不是康王。

起先那名莽撞开口的北禁军倒没这么心细,张嘴又要嚷嚷什么,被身后的弟兄一把拽住,嘶声喝止:“少说两句吧,这么亲热,怎么不把自己的脑袋主动送上去?”

那名北禁军被噎得脸红脖子粗,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梗着脖子瞟了谢执一眼,扭过头去。

谢执听得分明,不动声色,转而让人送上提前备好的食水,见北禁军喉头有吞咽动作却无人动弹,施施然温声道:“诸位若是信不过,可以随意选一批让我试毒。”

片刻静默。随即,方才出声喝止的那人板着脸上前,抓起一壶酒、一块饼丢在谢执面前。

谢执没有废话,拎起酒壶仰头饮了大半,又扯下半个饼细细咀嚼。

食水自然无毒,但他胃里只有两口聊胜于无的白粥和饭菜,陡然半壶冷酒下肚,胃里翻腾地酸胀起来。

谢执强忍不适,微笑让开路,趁北禁军哄然上前领吃食、饱足感和愧疚感一起膨胀的时机,不高不低地道:“我明白诸位的心情,别说诸位,就连我昨日突然被皇上叫进宫以防万一时,都觉得皇上的疑虑有些过甚。”

“皇上想必有自己的眼线,不知如何听闻太子的筹谋,又苦于没有实打实的罪证,仓促间唯有叫我入宫护卫。没想到太子竟如此肆意妄为,趁皇上身体抱恙,意图围剿康王、挑拨端王,好自己大权独揽。”

一堆皇上太子这个王爷那个殿下,北禁军只觉得这份下酒菜着实难以下咽,噎得两眼一抹黑,只有晕头转向听谢执“剖析”的份儿。

谢执徐徐道:“南禁军是什么德行,诸位只怕比我更清楚,若非早有准备,昨夜怎么会这么快就集结入宫,恰好在朱华门前截住你们康王殿下?端王和康王素来交好,也是关心则乱,闻讯匆匆入宫,反倒成了太子借刀杀人的一股东风——诸位请想,端王何其滴水不漏的人物,再凭他和你们康王的交情,要是想对康王下手,何必用如此冒进而露骨的手段?在王府坐收渔翁之利才好,又何必亲自入宫趟这趟浑水!”

北禁军将这堆皇亲国戚和着干饼冷酒囫囵下肚,情不自禁地点头附和。

谢执又道:“事发突然,就连皇上都是临时听到一点风声。别说各位,我情急之下也险些对端王殿下——啊,还有沈大人——起疑心,何况各位。但回头细细想来,康王已被太子借刀杀人,诸位固然重情重义,可倘若再被牵连进去,康王于九泉之下必然愈发痛惜。

“这回全靠沈大人及时反应,保全诸位。沈大人此举将自己陷于危局,还要被诸位骂作太子走狗,别怪我说话不中听,这可是诸位不识好歹了。”

北禁军思来想去,嘴渐渐停了,手中的饼险些掉到地上。

宁琰和宁轩樾二十年如一日的交情不是假的。纵使这半年来渐生嫌隙,可要说宁轩樾真对康王有什么不利,也说不上来。

而谢执当年单骑取敌将首级的故事更是被宁琰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多年,北禁军中哪怕没有亲身与谢执打过交道的人都听过他的名字,天然多三分信任。此刻将他的话翻来覆去捋了几回,越听越觉得不无道理。

谢执垂下眼帘,轻叹一声,“我明白你们对康王殿下的耿耿忠心,一时半会儿难以介怀端王那一剑。实不相瞒,我此前对端王也有芥蒂,直到近来才渐渐觉得,他并非冷心冷情之人。

“我同他不过年少时相与过两年,回朝后屡屡冒犯,他却不放在心上,反而对我多有照拂,何况对你们康王?于私如此,于公,司衡府为国为民,他硬是顶着口诛笔伐做成了!而各位跟着康王进宫,本来都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却到现在都没有被拖出去问斩,诸位有所不知,这也是端王殿下从中斡旋的结果。”

跟随宁琰进宫的北禁军皆为亲信,发誓侍奉康王鞍前马后,不料主上一朝惨死,闻听谢执这番“苦口婆心”,才恍然明白背后兄弟阋墙的阴狠心机,不由得悲从中来,粗声粗气地恸哭起来。

谢执幽幽地添油加醋道:“逝者已矣,莫再让生者寒心呐。”

北禁军哭得愈发声势浩大。

就在这时,虚掩的门再度吱呀一响。

谢执眉骨蓦地一弹。

他揉着眉心斜眼看去,见门扉微微晃动,再不动弹,像是被风无意吹开的。

然而门缝间的夜色里却掺杂着一抹熟悉的绛红色,随细风摇曳。

谢执头皮一麻。

他见此地没有偏门,横竖难逃此劫,只得随便胡诌了一个借口,硬着头皮挤出门。

“你怎么来了?”

门外的宁轩樾还没开口就被他先声夺人,气笑了,把人拉到面前原话回敬,“你又怎么来了?”

他一路被秋风秋雨吹淋,乱哄哄的脑袋总算清醒。得知谢执孤身入军营,明白他的意图,便没有贸贸然出现在北禁军面前讨骂。

听见门内风平浪静,他自然知道谢执是为什么来的,无声叹出一口气,脱下大氅抖去冷雨,裹到谢执肩头,顺手将系带仔仔细细缠成个同心结。

谢执失笑,反手将门掩紧,拉人到墙角暗处。

“我不是派人留了口信,去去就回,又不会跑了,急吼吼地跟来做什么。”

宁轩樾顺着他拉人的动作一倒,埋首在他颈窝深吸气,说话间,热气酥酥地挠过谢执颈侧。

“想你了。”

区区三个字,谢执突然哑火。

他方才半真半假地忽悠北禁军,其实也拿不准宁轩樾状似如常的外表下,究竟难受到何种地步——倒也不是疑心宁轩樾对他刻意隐瞒,只是画皮戴久了,难免假作真时真亦假。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若无此劫,来日又是否会对宁琰拔剑相向。

谢执轻阖眼,抬手环上宁轩樾后腰,滑至肩胛。

隔着外衣看不出来,但宁轩樾肩胛骨硌手,分明是清减了。

昔日笑谈风月的纨绔被落拓秋风削瘦,终于藏不住遮掩多年的凌厉风骨。

谢执环臂将他搂紧,“璟珵……”

他还没想明白自己要说什么,忽然浑身一僵。

宁轩樾立刻察觉异样,“怎么了?”

谢执仰脸轻蹙眉心

“不太对……总觉得那边有骚动,还有股奇怪的气味……烟味?”

那边?

宁轩樾随他目光看去,浑身一凛。

他目光所指,正是永平城的方向!

宁轩樾尚未开口,不远处传来一阵人仰马翻的动静。

“崔大人!崔大人您不能……”

“沈大人尽管放心,我正是来找端王和谢庭榆!”

二人遽然直起身对视一眼,谢执率先冲出院门。

夜色渺茫下,崔毓翻身滚下马背,甩开上前阻拦的沈容川,大步流星直奔入内。

“寻舟兄?”

“庭榆!”

崔毓急刹住脚步,一把攥住谢执手腕。

沁凉。

谢执头一回见崔毓额角手心尽是冷汗,顿时一惊,用力反握住他,“出什么事了?”

崔毓冲紧跟在他身后的宁轩樾点点头,权当行礼,随即吞咽一口,压低声音,肃然道:“皇上……驾崩了。”

谢、宁齐齐悚然。

“什么?!”

崔毓语速飞快。

“殿下安插进宫的人回报,清晨殿下离宫,东宫的人进天子寝殿问安,之后殿内只有太医进出过。皇上服药后便睡下歇息——入夜后换了批人当值,咱们的人没来得及安插进去。不料皇上忽然神智失常,跳下床闹将起来,不慎打翻烛台,夜风一吹,殿里便走了水……待殿外人惊觉,火已经越烧越旺,皇上……皇上在火场中不避不逃,朗声大笑放歌,竟……竟没能救回来。”

一代天子,一腔雄心。

终成一捧飞灰。

三人连同数步开外的沈容川立于原地,齐齐无言。

风卷着烟气吹动宁轩樾散发,似箭矢翎羽,飘摇地拂过他侧颊。

他心中一动,忽地想起清早离宫时擦肩而过的东宫宦官。

他当时心神恍惚,没有细想,也没有料到太子心狠至此……倒被太子抢占了出人意料的先机。

宁轩樾半嘲半叹地苦笑,“还是宁琢狠呐。”

他倒不是什么顾念手足亲情的善人。留顺安帝一命,不过是想趁太子未登基时行事掣肘,多开些方便之门。

未曾想,一贯软弱无能的太子竟直接下了死手。

顺安帝膝下二子,一名琢,一名琰。可他未能雕琢出一块美玉,却刻出了一柄手刃君父的玉钺。

这位天子直到生命最后数月,才走投无路地信了鬼神。岂料冥冥之中似有定数,他跌宕一生,行至穷途,竟和第一次暗中动手为自己铺路时烧死的贵妃那样......

灰飞烟灭。

大衍顺安九年,康王宁琰谋逆,伏诛于朱华门前,顺安帝受惊病重。

翌日,帝崩于病榻之上,终年四十六岁。

在位九年间,权佞陈氏倒台,忠良谢氏蒙冤,功过难相抵,是非终无凭。

太子宁琢接连丧兄丧父,悲痛不已,闻讯后披发跣足,欲投身火场,营救父皇尸身,幸为宫人阻拦,才未随父兄而去。

不日登基,令次年改元为“建兴”。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隔了这么久才更新,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这章任意评论就可以抽奖,感谢大家

已读完:第91章 帝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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