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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第90章 余晖
83 段

第90章 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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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纱朝服和鬼影翻滚作一团, 顺安帝青筋暴起,突然回光返照般撑地一扑,拽住宁轩樾衣角, 五指成爪在他手背狠狠一抓。

宁轩樾吃了一惊,一时闪避不及,手背被硬生生抠掉一小块皮肉。

顺安帝借机攀住他欲趁势起身,不料对方向后一撤,他顿时失去重心。

顺安帝重重摔回床沿,呛出一阵剧咳。

“朕……只是生不逢时,若朕生在盛世——不, 但凡处在先帝的位置上, 朕也必能挽大厦于将倾, 何必蹉跎辗转于这团烂泥之中!……费尽心力, 竟还被你们这群中山之狼背弃!”

宁轩樾侧眸瞥向他, 眼神一闪。

经年累月的处心积虑掏空了顺安帝的皮囊, 令他远比真实的年纪沧桑。曾经挽弓指点幼弟骑射的愤懑青年,仿佛与面前这个形容狰狞的老人从来不是同一个人。

而他为之殚精竭虑的雄图霸业折腾十载至今,与最初的为君者心相去几许, 恐怕再无人知晓答案。

连同他自己在内。

宁轩樾漠然地移开目光,拂袖盖住血糊糊的手背。顺安帝见他无动于衷,愈发怒从心头起, 抄起药碗狠命掷去。

当啷!

宁轩樾闪身一避,药碗径直撞向身后锦屏。

屏风轰然翻倒,将博山炉一并带翻在地,缭绕烟气中摔落满地碎瓷香灰汤药, 倾覆的丝绢上尽是脏污,瓷片割断盘龙刺绣, 陡然看去,竟似数剑穿心而过!

与此同时,碎瓷渣飞溅,宁轩樾颧骨倏地蹿起一丝刺痛。他无所谓地伸指一抹,隔着满地狼藉与顺安帝遥遥相对。

殿内突然间落入死寂。

外间的侍女听了全程,走也不敢留也不妥,生怕被殃及池鱼。里间冷不丁安静下来,冷汗顿时开了闸似地冒出来,反倒让她们抖得更厉害了。

要是对上会安抚、对下肯提点的贺公公还在就好了,只可惜……侍女们唯有拼命按捺住心惊胆战,战战兢兢地垂首侍立。

气氛在死寂中越绷越紧。

倏地,簌簌脚步声打破紧绷的局势。

宁轩樾敛起袍袖,往干净地儿踱了几步。这平平无奇数步像踩在顺安帝神经上似的,他一双黄浊的眼中陡然爆发狞厉精光,骨节粗壮的食指直指向前。

“要不是朕顾念手足亲情错信你,怎会让你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为非作歹,一再同谢家人沆瀣一气,甚至和谢庭榆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

宁轩樾霍然转身。

他嫌恶地盯着状若疯癫的皇帝,忽觉殿中的空气无比凝滞,似那惨白的烛花蜡泪,堵得他几乎难以呼吸。

“沆瀣一气,上不得台面?”宁轩樾从齿缝间嚼碎这几个词,用力啐出来,“是谁出生入死又被兔死狗烹,还要我旧事重提?!这些年里桩桩件件的腌臜事,皇上倘若真忘了,臣弟倒是可以替你从头回顾——只怕前尘旧事还没回顾完,黄土先没了您的顶!我看皇上是病糊涂了,这就请太医再来看看罢!”

他重重哼出一声冷笑,拂袖拧身就走,无视纱幔外大气不敢出的侍女,大步流星穿过外间。

殿门外候着个宦官,看装束大抵是东宫近侍。宁轩樾破门而出,连搭理他的心情都没有,疾步下阶径直出院门,又走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胸口的窒息感消散些许,渐渐透过气来。

他用力深吸几口气,一抬头,赫然撞见一座琉璃黯然、红墙褪淡的门楼。

朱华门。

门洞外一队宫人正提桶擦洗青砖。水哗啦哗啦往地面泼了数遭,跪地擦洗的宫人手都磨红了,向管事太监哭道:“真擦不干净了,就算奴婢能把这砖挫掉一层,说不定里边都浸透了呢。”

方才的窒息感去而复返。宁轩樾抬步穿过侧门,轩昂的倒影斜斜覆在积水上,短暂遮住了残留的血迹。

宫人们一惊,认出来人的瞬间稀里哗啦跪倒了一片,抖抖索索地呼“端王殿下”请安。

青砖上擦洗不净的暗痕像是这座宫城与生俱来的胎记,宁轩樾面无表情,宫人们辨不出他是在看砖、看影还是看人,只敢偷偷上瞟一瞬,迅速伏得更低。

“擦不干净就别擦了,也不差这点脏。”

宁轩樾话音轻飘飘地掠过宫人头顶,随即衣袂一晃,旋身走远。

秋风乍起,官服上的环佩叮铛作响。重重宫墙间柳翻乱浪,与苍灰天幕相接,掀了宁轩樾一身阴霾,直到走出止车门,远远望见王府的小轿,他才觉得又透过气来。

吴伯亲自随车,见他袖上血迹斑斑,吓了一跳,忙不迭上前,关怀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宁轩樾抬手止住。

“叫你在家守着庭榆,我的话在王府都不管用了?”他眉尖稍蹙,音调微沉,语气中倒没有谴责之意,半真半假道,“怎么,真怕我一剑捅了宁宣弈?”

他无视吴伯的反应,取出绢帕胡乱裹在手上,“兵部沈侍郎到王府了么?”

吴伯定了定神回道:“依殿下进宫前吩咐的,派人去府上找了,但下人回报,称沈侍郎半个时辰前离府,不曾提及去向——殿下,可要再派人去寻?”

“罢了,你回去守着庭榆吧。”宁轩樾若有所思地提步上轿,吩咐车夫,“去司衡府,顺道送吴伯回王府。”

-

昨夜数车尸首运出宫城,自然瞒不过永平城中大大小小的眼睛,朱华门惊变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皇城中的流言比尸体跑得更快,两个时辰前,百官私底下传的还是“宫变”之说,两个时辰后,坊间流言蜚语便从东宫与陛下不合、愤而弑君,到宫中闹鬼、天子魂魄不宁,甚至端王和太子相中同一个女子、大闹到天子面前,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召集议事,司衡府官员心中各有一柄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好不激昂,又没几颗算盘珠子便于出口,因此闭紧嘴静观其变。

只有骆含英一个,带着七分有意的莽撞和三分天赋异禀的冒失,贸贸然叫了声“殿下”。

这一声出口他又不知如何继续,只好又压低声音,“殿下,昨夜宫中究竟是怎么了,怎么还有人说您……”

“说我谋反?”宁轩樾冲他微微一笑。

这些流言派人到清晨市集上溜达一圈便能听个八九不离十,宁轩樾心底明镜似的,拍了拍骆含英肩头。

此次召集的都是司衡府中得力亲信,他说一半藏一半,将昨夜的变故说了个大概。

“我知道诸位想问什么——昨夜康王率北禁军谋反,伏诛于朱华门前,皇上受惊病重。”

不等众人脸上的震惊退潮,他又道:“此次召集诸位,正是为了此事——东宫对司衡府素来颇有微词,倘若皇上久病卧床,东宫当政,难保不会对司衡府发难,所以需得劳烦诸君,做些准备。”

三言两语概括一夜惊变,个中值得深思熟虑之处自然重重:太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宫中有谁能挡住北禁军、令康王伏诛?康王为何突然谋逆?……

疑团如沸水般滚滚翻腾,但众人一路跟着宁轩樾支撑起司衡府,对他的为人多几分琢磨,得他这句话,心中多少定下几分。

宁轩樾将他们的脸色尽收眼底,并不动声色。

将吴伯轰下车后他盘算了一路,将后一步的打算想了个七七八八,眼下事务一桩桩安排下去,众人下意识应声领命,也就匀不出太多心思胡思乱想。

骆含英看着他家殿下有条不紊地安排了所有人,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怎么了?”宁轩樾一回头见他呆呆看着自己,戏谑地将文书往他怀中一塞,“光应了声好,走神没听要做什么?”

“啊不不不。”骆含英赶紧大摇了一通头,胡乱挑话头遮掩过去。

司衡府募集豪绅的钱粮筹办学堂,看似招摇撞骗,实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豪绅出的金银与布帛粮米几分与几分等价,学堂经营所得按多少份额回馈,与六部事务重叠处如何扯皮,又如何安抚出资者和有心人此起彼伏的质疑……

骆含英入朝不过大半年,一个愣头青险些被繁杂要务磋磨成愣头秃,着实想不明白他家端王殿下是何方妖孽,尚能表现得游刃有余。

想不出名堂,只好忧国忧民地怒其不争,恨不得端王能将前些年的寻欢作乐揉成团吃了。

不过凑近细看,他发现端王眉宇间不是没有疲色,只不过掩饰得好罢了。

“都是肉体凡胎,”骆含英心底默叹一声,“虽说能者多劳,可这也太劳了。”

劳心劳神捞一通猜忌,事了又能拂衣去么?

但除此以外也无计可施。司衡府的新政正处于收上钱粮、尚无功绩的节骨眼,万一太子党有意刁难,只靠几张嘴皮子应对的确不妥。诸人埋头探讨了大半日,不知不觉间天色竟已渐晚。

宁轩樾从案前直起身,后脖颈咔咔两声响,爆开一片酸麻。他“嘶”了一声,揉着脖子左右转了转,这才发现窗外昏蒙。

沾染秋凉的晚风细细漏进窗缝,被案头厚厚一沓文书、账目阻隔,这才没引起他的注意。

他视线越过书册,望向窗外放空了一会儿,渐渐地视线聚焦,两条长眉轻轻拧起。

“嗒”的一声轻响。宁轩樾放下几乎写秃的笔,顶着晚风绕到门前,“什么人?”

门外三人齐刷刷回头。与守卫对峙的来人认出他,眼睛唰地亮起,忙扬起手唤道:“殿下,是我!吴伯派我来回禀殿下!”

宁轩樾点头示意守卫放行,一边接过他手中的纸卷,一边听他道:“午后刑部崔大人来王府探望,谢将军醒了,同他吃了顿便饭,随后便留下这张字条出府了。吴伯说,咳,说殿下要骂就骂吧,他实在拦不住。”

宁轩樾捏着揉平的纸条,高深莫测的平静终于皲裂开。

借着微弱的天光,纸条展开,现出他再熟悉不过的隽秀字迹:赴北禁军军营一趟。是我欲往,璟珵莫怪旁人。

宁轩樾急刹住脚步,身后随从不察,险些一头撞上去。

“……殿下?”

宁轩樾磨了磨牙,气归气,还是舍不得把纸条揉皱,又看了三遍才小心收进怀中。

“备马。司衡府若有急事,你让骆含英来城郊军营找我!”

暮色收尽,马轻嘶一声,往城郊扬蹄奔去。

宁轩樾心有牵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心眼子所剩无几,与中途一人一马擦肩而过,全然没留心对方的侧影。

初升的月下,两道匆匆的黑影交汇而后分叉,一道直奔城郊军营,另一道却沿着对方刚走过的路,向司衡府赶去。

==作者有话说:==

闪现

大家久等!

已读完:第90章 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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