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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第101章 弃关(下)
89 段

第101章 弃关(下)

89 段

谢执拔足奔上城墙, 亮出朔北虎符:“加固城门死守城墙,切莫出城迎敌!派人开仓送箭!”

士卒得令狂奔而去,不一会儿携弓弩列于城墙之上。

何崇礼等人紧随而至, 他铁青着脸站在谢执肩旁,俯瞰山道上奔腾而来的骑兵。

雁门关仅剩的物资几乎全押在此处,谁都知道已是强弩之末,谁也都知道这处关隘不能不守住。

“援军还有一天就到,弟兄们能坚守一月,还能守不住这区区一日?”谢执亲自挥舞帅旗,振声鼓舞士气, “雁门雄关, 大衍国威, 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

羽箭破空声撕碎夜幕, 穿过火把、血雨、马蹄和甲光, 扎入雁门关外连绵起伏的山峦与目力不可及的旷野之中。

城门在重锤下发出惊天闷响, 城楼随之颤抖不休。

浑勒轮番猛攻,箭矢如雨而下。几波攻势连绵不绝,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岩层都被箭雨射穿,金乌挣脱而出,天际漫散出一片寂寥如霜的微光。

黎明将至。

雁门尚未失守, 但浑勒大军源源不断,而关内已彻底山穷水尽。

城墙下满地红黑,人马尸横,其中既有鞑子, 亦有箭楼上跌下去的尸身。

尸体上的血洞被黎明前后的寒意凝结,冻成一层一簇暗红色冰晶。

谢执一夜未眠, 头脑却在紧绷中异常清醒,见又有敌军攻来,连射数箭,再反手掏箭竟掏了个空。

他索性劈手一砍,弓弦扣向爬上城楼的鞑子,勒紧脖颈猛地一拉,敌军没来得及哀嚎,喉骨“咔咔”声响,尸体“扑通”坠落城下。

数步开外的蒋中济瞟见,默契地大吼一声“接着!”,摘下背后一副弓箭甩给谢执,收手时行云流水,一刀砍飞半片鞑子头皮。

“将军,每一处仓库都搜过了,只剩这二百支箭、三十六张弓,另有戈、矛、斧钺及盾约二百对,再也找不出别的了!”

谢执左耳是主簿焦急的回报,右耳灌满被战斧劈中头颅的士卒的痛嚎。他整晚都在嘶吼军令,声音哑得像被沙砾磨过:“全部送上城楼!守过今日,援军的补给就到了。”

——倘若守不住,那也没有可能再用上。

这后半句话没有出口。

将士们可以在破晓前从容赴死,却难以在没有尽头的等待和怀疑中甘心搏命。他再清楚不过,这些确切的期待、信念对守城将士而言有多重要,他的忧虑绝不能宣之于口。

撑。撑过今天,不择手段守住雁门,只要等到援军,攻守之势便可异也,甚至打出关外、收复三年前丢的郡县也未尝不可。

此后巩固边防、整肃军纪,修复耕织铸冶的供给,大衍再续百年的国泰民安,指日可待。

而这百年安泰,眼下正系于他身后一关。

谢执侧身闪过一支流矢,亲自接过战鼓鼓槌,振臂捶响金鼓。

雄浑激昂的节律与心跳同频,炸出天际一片霞光。

日出的天光映亮苍茫山野,也映亮山洪逆流般奔腾而上的铁蹄。

日光冰冷,层峦凛然,城楼上的守军逐渐稀疏,原本能前后分列轮换的士卒已经填不满所有垛口,渗入砖缝的上一层血迹尚未凝结,下一捧滚血已泼洒其上。

日头移动得如凌迟般缓慢,将命悬一线的那根细丝撕扯得无比漫长。

谢执杀红了眼,蓦地一抬头,只道是眼前被血雾遮蔽,可无论如何也揉不干净。他喘了口气,心跳声缓和了一霎,这才惊觉,眼前不是残血,而是血红圆日沉入峰峦,深浅层叠的殷红淌满山谷,分不清是夕阳还是血流。

白昼将尽,援军尚无踪影。

与此同时,何崇礼大吼一声,抬腿踹下一名敌军,回身匆匆张望,终于找到谢执,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向他,将人拽到角落。

他从牙缝里挤出气声:“谢将军,援军今日真能到吗!”

谢执用力甩落霁雪刀上的血珠,飞快道:“我同他们在并州边界分开,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就该到了!”

“按脚程算是这个时间,”何崇礼按捺不住焦灼,“雁门关易守难攻,拼死熬过这一天不成问题,就怕援军久久不到,难保弟兄们不会泄气啊!毕竟雁门一役的前车之鉴,大家还没敢忘呐。”

他一时嘴快,可又何尝不知,谢执带前锋提前支援已是万幸。

此情此景,任何语言都是苍白。谢执无言地深吸一口气,足尖从一具伏地的尸体上挑起长矛,拍到何崇礼胸口。

“援军会来的。”他喉咙干哑得吓人,话音坚定,“待援军一到,我率人从山间绕到侧后方包抄;将军就按昨日商议的,率军出城迎敌,将鞑子一网打尽!”

他多年前发现过山间一条隐蔽小道,崎岖难行,却是没有被地图标注的出入关路径。

本想靠此路反击,但当年,他们始终没能等到援军。

何崇礼双目赤红,瞪了他片刻,用力握住长矛。

就在此时,城中遥遥传来一阵轰响。

谢执猝然转身,脱口而出:“什么动静?!”

他心脏如有预感般狂跳起来。

何崇礼却只听见满耳杀声,皱眉四下张望一番,正要质疑,一名奄奄一息的士卒倒在城楼下。

谢执飞奔下楼,那士卒后背中箭,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仰起血污遍布的脸。

竟是昨天被他所救,一刻钟前奉命去搜寻材料、加固城门的俞安。

俞安手指痉挛地挣动了一下,艰难地指向斜后方。

“鞑子……”他喉头喷涌出一团血沫,脏污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灼亮,“那里……来了……谢……”

……谢将军,此生如芥,追随不了您鞍前马后了。

俞安的脸倒了下去。

谢执刹那间领会到俞安的意思。

那个方向别无通路——除了他昨天刚在地图上标注的密道!

他浑身血液骤然冰凉。

急促的脚步声趋近,何崇礼人未到,声已至。

“怎么回事?!我在城楼上,看见入关方向也有异动!”

谢执来不及回答,强定心神,再度伏向墙根的听翁,辨认四面八方而来的声息。

何崇礼焦躁地围着他打转:“谢将军!”

谢执直起身,一把抓住他肘弯,脸色煞白。

他在千钧一发间作出决断:“撤兵!”

“什么?!”

何崇礼惊骇地一甩手,看疯子似地瞪着他:“你疯了心了?这一天都熬过来了还差多等援军半天?这可是雁门关——”

“——昨天说的那条密道被泄露,鞑子入关了!紧闭城门,撤军,尽快和援军碰头,还能有一线生机!”

何崇礼简直消化不了他三言两语中的信息量:“可这是雁门关!你们鸦杀军死都要死在这里,你忘了?!”

其实他从军多年,远望见入关方向的骚动便觉有异,心里已隐约知道谢执所言非虚,只是不愿相信。

汩汩血流冲撞太阳穴,谢执一颗心如翻覆的孤舟,半边直往下坠,半边高悬在喉头,胸口剧痛如刀割。

“快去!!”他无暇争口舌之快,嘶声大吼,“山道狭窄,趁浑勒还没彻底截断退路,快去!记住,和弟兄们只说是与援军会合!”

他见何崇礼不动弹,亮出朔北虎符怼到他鼻尖:“虎符在此,军令在此!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何崇礼胸口剧烈起伏,片刻后爆发出一声狂吼,拔足奔回城楼之上。

残阳如血,无声漫过雁门关隘。

-

“雁门关沦陷,臣早就告诫过陛下,这谢庭榆就是个纸上谈兵的黄口小儿!”

永平城金殿东堂之内,梁丘山攥紧战报悲愤欲绝,紧接着大袖一挥,颇有横扫山河、将那“黄口小儿”卷回京中问罪的架势。

“老臣恳请陛下明辨忠奸,颁布御旨,将这乱臣贼子就地问斩!”

在场官员闻言俱是一悚,纷纷屏息敛容,不置一词。

梁丘山犹不解气:“老臣侍奉三朝,一心为国,实在不忍见此乳臭未干、恣意妄为之辈祸乱朝纲!谢家曾立下军功不假,可这谢庭榆平庸无能,怂恿陛下出兵,是何居心?我朝根基深厚,暂且容那些鞑子虚张声势三两年,待韬光养晦,何愁无重整河山之日啊陛下!”

宁琢被他说得心烦意乱,手指死死扣紧膝头,直把那盘龙刺绣抠得勾丝,金线深深嵌进指缝。

“够了!”他忍无可忍,深吸几口气,勉强缓和语气道,“朕下令出兵也并非因谢庭榆谗言,先祖基业传到朕的手上,朕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鞑子入关?”

“陛下!”梁丘山痛心疾首地上前两步,“眼下及时收手,还有余力和谈周旋,若再这么败下去,助长鞑子气焰不说,消耗国力,更是得不偿失啊!依臣之见,不如杀了谢庭榆,以儆效尤,也可凭他项上人头,作为和谈筹码。”

“一派胡言!”殿内有官员出言厉斥,“自断臂膀,如何使得!”

梁丘山驳斥:“何为臂膀,还望陛下明鉴!”

“朕叫你们闭嘴!”

宁琢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不顾天子威仪,拂袖甩落御案上战报、奏章。

他气上心头,口不择言:“鞑子漫天要价,张口就是万石粮食、割让城池——”

堂下群臣面面相觑,宁琢惊觉失言:“——朕是说,万一那群鞑子人心不足,又如何收场?”

梁丘山脸黑如锅底,重重哼了一声。

宁琢勉强安抚:“老师也是好意,但谢庭榆罪不至此,如何处置,且容后再议。”

“陛下宅心仁厚,”梁丘山阴恻恻道,“可这谢庭榆还与司衡府结党营私!徒耗国帑不说,先前司衡府征收百官家财,以资各地学田,然秋收已过,原先承诺的回款还毫无动静,反倒以战事为由,又挪用了一批钱粮。

“老夫倒是要问问司衡府,这粮米和钱财,都入了何人囊中!”

已读完:第101章 弃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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