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第103章 回击
111 段

第103章 回击

111 段

不等主帅营帐内议事毕, 帐外传来一阵哭嚎、呵斥交织的嘈杂。

谢执耳尖一动,辨出其中一人的声音,抬手示意其余人等稍候, 掀帘探身。

被按在帐前的,果然是清晨那名可疑人物。

他和蒋中济对视一眼,身后秦崧已好奇地凑上前来,机灵地看出他初来乍到看这人面生,立刻俯耳低声道:

“这人是吕将军手下一名长史,名叫李仲。”

秦崧停顿须臾,还是续道:“司衡府新政后守军按律划为军户, 他也不例外, 家眷分得田亩, 在并州事耕种。”

谢执略一点头, 示意属下将人押至帐中。

李仲浑身瘫软, 两侧的士卒一卸力, 他顿时“扑通”软倒在地,额头咚咚地往地上磕:

“谢将军!求谢将军饶了我,我、我没有通敌, 我什么也没说,求求将军,我……咔、咔咔!”

他的话音断在喉咙口。

谢执状似懒散地伸出一条腿, 长靿靴靴尖卡在李仲喉头,勾起他的脸。

谢执缓缓俯下身,凤眸眯起,盯着李仲涕泗横流的脸, 半晌,轻呵一口气:“哦?”

李仲抖若筛糠, 活像见了阎王,又听见面前的年轻将军幽幽道:

“我在关内同何将军等人议事时,有人着你来找吕将军,可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是不是?”

李仲闭上眼:“我半道上又被叫走了!将军、将军可以去问阿六——”

“那是一刻钟后的事了!”

谢执在此之前早已派人在军中暗询,见他还要嘴硬,怒气腾地蹿升,足尖往外一撇,将人狠狠掼倒在地。

他起身,俯视烂泥般趴伏在地的长史官,强压怒气道:“当时何将军开了窗,你在不远处窥探到消息,心里觉得雁门关守不住,于是通敌卖国——我说得哪里不对,你尽管辩驳!”

李仲只是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谢执心里仍有未解的疑团,但战机拖一刻便不利一分,他暂时压下思虑,拎起对方领口,冷道:“你妻儿尚在关内,你这是要他们给你陪葬?”

李仲乃混迹行伍多年的兵油子,怎会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将军!求将军饶我一家老小,我、我……”

谢执一把甩开他,任他嚎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他重又坐回椅上,抽出霁雪刀,漫不经心地取软布擦拭。

“我不杀你。”他吹了吹刀上浮尘,眼神自剑锋上越过,沉沉压在李仲头顶。

“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保你妻儿父母性命,你要不要?”

-

临近山门处,朔风阵阵,枯木萧瑟。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穿枝拂叶,潜行在岩壁之间。

候在此处的两名浑勒斥候对视一眼,正要上前,忽然爆发一阵骚动。

李仲窜出岩缝,急遽转身,眼中满是惊惶。

他仓促抽出长矛,往身后接连戳刺了十数下,直到忽地响起一声痛呼。叶片萧疏的林中喷溅出一蓬血迹,满地荒草间尽是斑驳。

那两名斥候加快脚步靠近,不料李仲往后惊惧地张望一眼,扭头远远望见他们,瞪大眼连连摇头。

他从怀里摸出什么,缚到矛上,用力一抛,接着拧身跑远——

“铿”地一声,长矛撞上岩壁,断成两截。

缚在上边的纸团应声而落,窸窣地落到斥候脚边。

-

“鞑子怎么知道咱们从此处进攻!退——退!!”

混乱的马蹄激起漫天黄沙,这团并非天意而因“人为”的小型沙暴,伴随士卒惊慌的呼喊,毫无章法地进三寸退一丈,自雁门关山门起仓皇逃窜。

“左敦王殿下,那个中原人没说谎,他们真从西翼突袭了!”

浑勒左敦王,当今单于的长子乌察邪站在雁门关内,正仔细端详那张被匆匆撕毁的地形图。

听见属下回报,他霍然转身,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懦弱的中原人……让事先埋伏的战士们追击,再另派两千骑兵增援,就用更多中原人的血,来为我们入关的征途祈福吧!”

属下踌躇了一下,还是迟疑道:“殿下,山路复杂,我们的战士还有很多没有进入关内,万一中原人不像信里写的那样,‘京军不适应边疆气候,但被将军逼迫,不得不反击’,而是耍诈引诱我们——”

“有我亲自坐镇此地,还怕有人声东击西?”乌察邪狭窄的双目骤然狞厉。

“我养精蓄锐三年,呼延台却靠马市博得父汗欢心,现在我兵强马壮,恰好衍朝皇权更迭、自相残杀,不正是天神佑我?出征前大巫亲自为我占卜,这一战正是打入中原、迎取储位的大好时机!”

十年前边关换帅,乌察邪被那几位姓谢的汉人将军打得一退再退,元气大伤,在浑勒部族中的威信日降。

相反,他的幼弟,右敦王呼延台与陇西崔氏达成契约,将马市经营得蒸蒸日上,日益得老单于青眼。

属下追随乌察邪多年,对他的愤恨再清楚不过,不敢多嘴,立刻出门传令。

鸣镝声尖利地刺破长空,浑勒骑兵披坚执锐,俯冲下雁门山隘。

企图“突袭”的衍朝军队且战且退,可身后追击的铁蹄不减反增,怎么都甩不掉。领军的秦崧收回目光,一扯缰辔,带领手下加速往预定的方向“撤退”:

“鞑子们中计了,跟我来!”

乌察邪自山头俯瞰,只见衍军毫无阵形可言,甚至与斜后方赶来的一小队援军撞个正着,自乱阵脚地偏离撤退方向。

他快意地大笑起来:“大巫说得对,三年前太白昼见,汉人自己砍断臂膀,毁了谢家的鸦杀军。今日异星重现,是天神庇护我一雪前耻!”

话音未落,一阵近在咫尺的号角声裂空传来,在最高亢处戛然而止。

乌察邪眉心重重一跳。

他抄起弯刀,踢开房门,迎面撞见属下飞奔而来:

“左敦王殿下!不、不好了!两千骑兵被引开,汉人奇兵突入山门,我们的勇士虽然精锐,但人数不够,也不习惯山地作战,您快去——”

乌察邪大怒,不等他说完,一个唿哨招来骏骥,提刀疾驰至关前。

狭长山道上,人吼马嘶交缠得难舍难分,杀声在岩壁间层层折射,有江潮浩荡滔天之势。

兵戈相接,霜刃断风,两军正面交锋,浑勒虽兵强马壮,却难以在山间彻底施展,打得局促憋屈,又在人数上不占上风,竟渐渐显出颓势。

乌察邪劈手夺过号角,亲自鼓舞手下战士,接着连发数道号令,重整军形。

浑勒军见到主将,军心一振,乌察邪双目如鹰眼般锐利,闪过一丝嗜血的杀气,举刀振臂:“愚蠢的汉人,今天就让他们再次命丧此处!”

他弯刀劈开霜风,俯低上身,准备亲率一队人马,上阵迎敌。

骏马一跃而起的同时,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被朔风吹至耳畔。

这声音散发着血气森森的寒意,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讽刺:“愚昧的鞑子,埋骨此处的英灵也会将你们逐出此地。”

乌察邪瞬间头皮发麻,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猛地扯紧缰绳,调转方向看向侧翼。

两侧斜刺出两队游骑,左侧队首的年轻人凤眸森然,右手长刀出鞘,在半空划过一道吸去所有光亮的暗影。仿佛万籁俱寂般的刹那过后,一具尸体瘫软地自马背滑落,成串的血珠沿刀背滴落至持刀人森白的手背,汇入被乱蹄踏碎的尸身之上。

“鸦砂刀!”

乌察邪大骇,敏锐如猎隼的浑勒左敦王竟在原地僵直了一瞬,死死盯着那双阴魂不散的凤目,瞳孔紧缩如针尖大小。

很多年以前,就是这双眼睛、这柄刀,如鬼影般单骑突入军阵,自一路劈杀的血雾中凌空一跃而起,一刀斩落单于手下大将军的头颅。

——如果不是将军反应迅速、挡住乌察邪,那么当场身首异处的,就是当年的乌察邪本人!

这一刀是他威信一落千丈的开始,被一个乳臭未干、单枪匹马的年轻人打得如此狼狈,简直是奇耻大辱!

时隔多年,乌察邪再次感到染血刀尖直逼面门时,令人胆裂的森寒。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他转瞬间张弓引弦,数箭直逼谢执而去。

“没关系,今日再死也不迟,天神在上,正好为我浑勒大军祭旗——”

利箭和乌察邪的话音顺风袭来,谢执不懂浑勒人为何数十年如一日地神神叨叨,也懒得费力气作口舌之争。

他一刀斩断袭面而来的浑勒长戟,左手捞起断戟反刺入敌军胸口,发力一甩,三箭“噗噗”没入垂死的鞑子背后。

谢执将当场断气的鞑子一推,最后两箭破空而来,他反手摘下长弓,仰身连射数箭,接连击中箭镞、箭身。

羽箭在半空中断成几截,颓然坠落,还好巧不巧刺中一匹浑勒战马左眼,战马吃痛,猛地乱跳乱窜,将背上骑兵甩得头晕目眩,被斩落马下。

谢执趁喘息之机打眼一瞥,见何崇礼如约率人自另一侧突入。他驻守雁门关三年,对地形之了如指掌不逊于谢执,侧翼与正面三军合力,浑勒顿显颓势。

乌察邪面色阴沉,想要再度发令,不料数支冷箭陡然斜刺而出,他大惊之下一把勒紧辔头,胯下战马被硬生生止住冲势,扬起前蹄,对着空气胡乱踢踹,还真歪打正着地踢歪两支箭,然而最后一支避无可避,在它铁蹄回落前夕,一箭射中咽喉!

箭镞穿风破云,自战马前咽而入,刺穿后脖颈,一星沾血的寒芒带着腾腾杀意,离乌察邪前胸仅一拳之隔。

他小臂青筋暴起,紧扣辔头翻身至马后,躲过紧随其后的两箭,接着借战马倒地之势就地一滚,弯刀点地,稳住身形,被飞驰而来的亲卫弯身救上马背。

就在此电光石火之间,谢执夹紧马腹,长刀一连砍翻数人,恍然如当年单骑突袭的画面重现,破开一路血雾疾风,纵马扬刀迫近乌察邪身前。

二人此时仅隔十余步,乌察邪狼狈地爬上马背,尚未坐定,眼看着谢执弓已在手,反手伸向箭囊——

竟摸了个空。

乌察邪长出一口气,这才惊觉冷汗已渗出后背,被寒风吹了个透心凉。

谢执发觉箭囊已空,暗骂一声。不过眨眼的停顿,斜前方敌军举刀而来,谢执动作行云流水,持弓抡去,弓弦一扣一紧,令其喉骨在百斤巨力下“咔哒”错位。

然而仅瞬息之差,他已失去突刺至乌察邪面前的机会。

入关密道和雁门关城门均被堵截,已入关的浑勒骑兵被兵分三路的衍军打得无力回天。乌察邪被亲卫护在身后,心知此战中计,大势已去。

他带着饮血剔骨的恨意最后剜了谢执一眼,旋即咬牙下令:“我们走!”

亲卫护他杀开一条血路,突出关门,奔回后方大军之中。

谢执自兵刃相接的间隙望去,见那蓬烟尘迅速远去,憾然收回目光。

金铁之声摩擦耳廓,他一刀格开面前的浑勒弯刀,割断对手咽喉,抹了把脸上反复被汗水冲刷又反复黏附的血。

汗液混合血液浸透眼睫,谢执闭眼揩拭,耳中捕捉到一串蹄声,遽然眯眼看去。

隔着一层蒙蒙血色,一人一马穿过寥寥十余个负隅顽抗的敌军,不等谢执上前,来人便扬声喊道:“谢将军!”

谢执认出秦崧,绷紧的身体松懈下来。

“按将军您的安排,咱们先后派‘前锋’和‘援军’诈那帮鞑子,他们果然中计,派出的精锐被咱们引入彀中,一网打尽!”

秦崧佯装溃败时的狼狈一扫而空,一身尘泥都盖不住神采飞扬。

“我驻守雁门关至今,还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谢执被他感染,随之展颜一笑,暂且敛去乌察邪脱逃的憾恨。

他拍拍秦崧肩头:“干得漂亮,若非你那边成功诈住浑勒,关内也不会打得如此顺利。”

秦崧鬼使神差,直愣愣地呆了一瞬。

这一笑血性未褪,又气韵乍现,无端地粲然风流。秦崧嗫嚅地翕动嘴唇:“……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没想到真有……”

“什么?”凭谢执的耳力,都没听清他在叨咕些什么。

“……没、没什么!我是说——”秦崧腾地醒神,慌忙搜肠刮肚地搜寻借口,不料谢执视线越过他肩头,目光一凝。

方才谢执余光瞥向对侧,见吕其芳穿梭在收拾残局的衍军间,万般焦灼地揪住手下,正压低声音质问着什么。

谢执心念急转,陡然心头一紧。

“……将军?”

谢执深吸一口气,攥紧秦崧肩头,按捺不住疾言厉色道:“你见到何将军了吗?!”

已读完:第103章 回击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