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挟天子第28章 踹下龙床
144 段

第28章 踹下龙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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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申屠炀的一天,是从被殷天子踹下龙床开始的。

守在龙榻前闭目养神的申屠炀一直竖着耳朵等到后半夜,好不容易等到美人呼吸绵长陷入沉睡,这才偷偷爬上龙床,蹑手蹑脚地抱着美人睡了不足两个时辰,就被殷恕怀一脚踹飞了。

美人在怀的申屠炀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怀中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腾空飞起,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已屁股着地跌下龙床,发出重重一声闷响。

被申屠炀逐出寝殿的宦官宫婢们立刻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队重甲在身的羽林军。为首的高敬德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龙床上衣衫不整、龙颜怫郁的殷天子,紧接着又注意到了同样衣衫不整、箕坐在地的申屠炀。

高敬德虎目圆瞪,在两人间惊恐地逡巡,不受控制地张大了嘴巴。

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像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直到申屠炀不以为意的大笑出声——他仰头看着冷面寒霜却如胭脂染玉的殷恕怀,小天子羞得耳根都红了。“陛下睡着以后可比醒来时乖巧多了。”

殷恕怀气得双手紧握成拳,一双寒眸被怒火染得清亮迫人,如两柄利刃直直射向申屠炀:“大将军也不要太放肆了。”

夜宿皇宫、夜爬龙床……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传诏天下勤王救驾!”

十八路诸侯还没走远呢!

殷恕怀此时分外后悔,他不应该看到申屠炀能打匈奴就草率轻信他的德行操守,还加封他为大将军节制十八路诸侯,生生造就了眼下这驱虎吞狼,骑虎难下的局面。

——他当初就该听丞相的,直接发兵百万平定燕国,杀了这个谋逆篡上的狂悖之徒!

见小皇帝是真的气狠了,申屠炀这才悻悻的从地上爬起来,挥手屏退站在门口看好戏的一众弟兄,又扬声吩咐殿内呆若木鸡的宦官宫女们伺候陛下洗漱。

宫侍们噤若寒蝉地看向殷恕怀,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殷恕怀沉着脸摆摆手,众人这才如水银泻地般,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须臾,又捧着热水、盥盆、牙粉、毛巾等物蹑手蹑脚地走进寝殿,全程低眉敛目、悄无声息。

“交给我吧!”申屠炀拦在一众宫女面前,蛮不讲理地截胡了宫女手上的盥盆,又亲自拧了毛巾伺候殷恕怀洗脸。

被抢走盥盆和毛巾的宫女偷偷瞪了一眼抢她们活计的申屠炀,又在申屠炀转过身前,飞快低下头去。端的是敢怒不敢言。

殷恕怀冷眼看着大献殷勤的申屠炀,却根本不为所动:“明公贵为燕国公,又是朝廷亲封的大将军,不必如此卑躬屈节。况且大将军不是还要操持洛阳城外,各路诸侯返程所需粮草?我已命丞相府中左右金曹和仓曹掾属配合大将军行事。正事要紧,大将军还是快忙你的去吧。”他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再见到这个无赖了!

申屠炀嘿嘿一笑,好脾气地说道:“给百万大军分发粮草自然是要紧事,伺候陛下更是要紧事。我是陛下的臣子,照顾好陛下也是微臣的职责。”

申屠炀说话间,又单膝跪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殷恕怀的脚,还极为自然地捏了捏,忧心忡忡地道:“陛下的脚怎生如此冰凉?是不是气血不足?我燕国辽东郡特产人参,可大补元气,补脾益肺,微臣这就让他们挑选上好的百年老参,献给陛下。”

申屠炀身为武将,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双大手竟如打红的烙铁般炙热滚烫。源源不断的热气顺着他的掌心传入殷恕怀的脚底,殷恕怀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脚狠踹。却反被申屠炀顺势抓住了脚踝。

“陛下难道只有这一招吗?微臣可是会举一反三的。”

长满了老茧的粗糙大手牢牢握着天子纤细白嫩的脚踝,申屠炀还炫耀似的凑近殷恕怀的脚背,作势要吻上去。

殷恕怀恼羞成怒,抓起枕头狠狠砸向申屠炀的脸:“你给我放开!”

申屠炀抬手接住陛下送他的软枕,顺势松开殷恕怀的脚:“陛下不愧是陛下,连枕头都是香的。微臣多谢陛下赏赐,想来从今往后,微臣定然夜夜都能高枕无忧。”

“谁赏你了?”殷恕怀气得满脸通红:“把枕头还我。”

“陛下何必如此小气,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申屠炀将那软枕牢牢护在怀中,脸上挂着得逞的坏笑,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微臣又仔细想了,陛下的话很有道理。微臣这就去相府,找金仓二曹掾属商议粮草之事,争取三日之内,把洛阳城外的百万大军打发走。说什么也不能辜负陛下对我的深情厚爱。”

申屠炀顶着殷恕怀几欲喷火的杀人视线,神清气爽地走出崇德殿,立刻就被高敬德带人围住了。

几百号跟随申屠炀从匈奴一路打进洛阳的将士们神情振奋地看着申屠炀,为首的高敬德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压低了嗓音问道:“大哥,你这是……”

申屠炀回头看了一眼仍旧安静沐浴在晨光中的崇德殿,控制不住嘴角上扬地摆了摆手,拍拍怀中的软枕,同样压低了嗓音回道:“人多耳杂,咱们回去再说。”

呦呵!

高敬德挑了挑眉,跟左右将士们会心一笑。

*

“这有啥不能说的。大哥不就是想让陛下当咱们的大嫂嘛!”

“非也!非也!我看主公是想住进椒房殿,他想当皇后!”

当天晚上,一众兄弟们在朝廷赐给申屠炀的大将军府里饮酒作乐,少不了说起申屠炀夜宿皇宫的事儿。

高敬德口沫悬飞地描述着申屠炀和小皇帝大打出手的刺激场面,还指着申屠炀的脖子大声嘲笑:“之前在匈奴和燕国,大哥从来都对来献殷勤的贵女淑媛们不假辞色。我还以为大哥没开窍呢。没想到大哥是眼光高,一眼就看中了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只可惜肉没吃到口,还差点阴沟里翻了船——差点被小皇帝一剑抹了脖子。”

“呦,这小皇帝武艺不俗啊,竟然还能把大哥伤了呢?”

“何止呀!他还把大哥一脚踹地上了呢!”

“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可是天子啊!大哥能睡了天子,就算被踹下龙床也值了。”

“根本就没睡上!”

“不是,你咋知道大哥没睡上——”

“这不废话嘛!我和弟兄们就在殿外守着,里头有没有动静哥几个能没听到?”

“没准是大哥不行呢——”

“少放屁!”申屠炀一酒爵砸过去,“你才不行,你们全家都不行!老子行着呢!”

被砸中肩膀的周泰顺手把那金爵揣进怀里,不以为然道:“大哥要是行,殿里咋会没有动静?”

“你懂什么?”申屠炀盘膝而坐,拎着酒坛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真心喜欢他,咋能对他用强呢?那他还不得恨死我了?”

“我看现在也差不多了。”高敬德嘿嘿补刀:“小皇帝恨不得杀了你。”

“你们这就不懂了吧?”申屠炀搂着陛下送给他的软枕笑眯眯道:“陛下是个重情重义且真正怜爱百姓的仁君。只要咱们能打匈奴,能护住殷朝百姓不被胡人欺负,能管住各路诸侯不去祸害百姓,陛下是不会自废臂膀的。”

……这就成臂膀了!

军师姚文若啧啧摇头,故意问道:“这事儿陛下知道吗?”

可别他们一门心思的成为陛下臂膀,陛下恨不得把他们这帮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咋能不知道呢!”申屠炀底气十足地说道:“陛下要是没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会让朝廷分拨粮草与我燕国大营?还加封我为大将军,让我节制天下诸侯?”

这明显就是想要收服他为己用嘛——擅自把节制十八路诸侯改为节制天下诸侯的申屠炀如是想道。

“就算陛下真是这么想的,那应该也是主公夜宿皇宫之前的想法吧?”姚文若继续泼冷水。

“都一样的。”申屠炀抱起酒坛痛痛快快地豪饮一通:“陛下继位至今,一向为权宦禁脔,大权旁落,沦为傀儡。他会甘心吗?”

“我观陛下雄才大略,亦有爱民之心,只怕不会甘心。”既然说到正事,姚文若立刻正经起来。

“这就是了。”申屠炀自信一笑:“今我带领数十万兵马雄踞洛阳,大权在握,又心甘情愿辅佐陛下。只要陛下脑袋没有进水,又岂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只要殷恕怀还有利用他的心思,申屠炀就有信心抱得美人归。

“那得小心别被这小皇帝反噬喽。”太仆章鄢冷不丁开口:“历来以下犯上,都会被君上视为奇耻大辱。主公一心扶持陛下,可别等到小皇帝坐稳了皇位,来个兔死狗烹。”

申屠炀眸中闪过一抹厉色:“为人君者,哪怕是个傀儡,自然也会有天子脾气。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他想杀我是他的事。我能睡到他是我的本事,我要是被他杀了那也是我没本事——这世上可没有既想吃肉又不想挨打的好事。”

“可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们就要把他当成大嫂,对待他要像对待我一样敬重。”殷恕怀目光灼灼地盯着章鄢。

直到章鄢不自在地挪开视线,申屠炀这才继续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世人都说伴君如伴虎,我既敢与虎谋皮,又岂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再说了,你们咋就笃定了他一定会杀我?万一他也喜欢上我了呢!”申屠炀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挺有信心的。

总归一句话——他人也要,权也要。大丈夫若不能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生又何欢?

不知为何,听到申屠炀这一番话后,宴席上的气氛忽然一静。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看着申屠炀。

殷朝传承至今六百年,气数虽然未尽,但天下乱象已显。他们兄弟跟随申屠炀从匈奴、从燕国打到洛阳,一路舍生忘死,又怎会没有雄踞关中,入主天下的雄心?

大哥说得没错!

就算他夜宿皇宫,睡了皇帝又怎样?

大丈夫生于世,就该睡皇帝,掌天下——秽乱后宫睡太后那都不能算本事!

一群在匈奴当了十数年奴隶,或者在边陲燕地当惯了蛮夷,反正没怎么学过中原那套礼义廉耻的粗狂汉子们登时狂饮美酒,拍桌乱嚎:“大哥说得对!大丈夫生于世,就要喝最烈的酒,睡最美的人,我们支持大哥睡皇帝——”小皇帝要是真敢兔死狗烹,他们就先下手为强!

反正他们兄弟三千戍卫皇宫,小皇帝再蹦跶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军师姚文若左右看看,也笑着调侃道:“主公此计甚妙啊。”

待众人都看过来,就见姚文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大殷皇权与凤权皆为一体。历来都有主少国疑,太后摄政的传统。主公目下虽不能篡权夺位,只要徐徐图之谋得后位,待掌凤印以后,便可挑选太子。万一哪天陛下宴驾,主公就能以太后之尊临朝称制了!”

众人闻言直挠头:“大哥一个男的,能当皇后?”还要当太后?

姚文若一挥羽扇:“事在人为嘛!”

“这可不好为吧?”众人试想了一下,总觉得让大哥当太后的困难程度,听起来好像比挟天子以令诸侯难多了!

“欸!”姚文若轻摇羽扇,摇头晃脑道:“主公是何等英雄?寻常权臣挟持天子把控朝政的戏码,又怎能引起他的兴趣?当然是要挑选高难度的!这普天之下,男人称孤道寡者屡见不鲜,你们可曾听闻有男人为后?”更不要说为太后!

众人闻言一怔,旋即放声大笑!

太仆章鄢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忍不住捧腹道:“这倒是很不错的权宜之计。只是……陛下他同意了吗?”

申屠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遗憾道:“陛下害羞,暂时还不能接受我这个入幕之宾。”

但无妨,他会努力的!

“还有一事,”姚文若打趣完申屠炀,忽然正色说道:“镇守汜水关的弟兄命人传讯,霍琰老贼几次派人找上门来,要求咱们履行承诺护送他回洛阳——大哥,咱们真要让他活着回到洛阳吗?”

这话说完,方才还放声大笑的众人全都没了笑意,杀气腾腾地看向申屠炀。

霍琰老贼当初派遣十万大军至燕国平叛,虽然仗没打赢,却害死了他们好多弟兄。按照众人的意思,原本是想杀了霍琰为兄弟们报仇!可军师想要兵不血刃地进入洛阳,大哥也想让朝廷负责燕国大军的粮草,更想拿下戍卫宫廷的三千羽林军。

众人一合计,干脆就用霍琰这条老命换点儿实惠的,但也不能让霍琰老贼就这么轻易地返回洛阳。

申屠炀略微沉吟片刻,开口问道:“老贼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军医说他是在背后正中一箭,多亏了小皇帝及时派来宫中侍医为他吊命。可他毕竟年事已高,此番受伤业已伤了元气,就算咱们放他回洛阳,他也活不长了。”

军医还说,以霍琰老贼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倘若他能留在汜水关安心养病,遵从医嘱延医用药,兴许还能活上个三年五载。可他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舟车劳顿地赶回洛阳,那就真是作死了。

“小皇帝对这条老狗倒是情真意切,竟然还派侍医为他治病……”申屠炀酸溜溜地哼了一声,眸中精光一闪,“既然他自己想要作死,咱们不妨成全他——你即刻传讯给汜水关,让他们快马加鞭把人送回来。一路急行军,连驿站都不许住!”

姚文若低头一笑,抱拳应喏。

*

有申屠炀这样“急人之所急”的热心肠,待霍琰回到洛阳时,已经是形销骨立,奄奄一息。

当护送霍琰回洛阳的燕国将士们赶着马车抵达丞相府门口时,原本秩序井然的丞相府顿时乱作一团。霍琰的二儿子霍铨光着脚跑出来,在燕国将士们的帮扶下小心翼翼地将霍琰抬进府中。片刻过后震天的哭声便从府中传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丞相薨了。

深居内宫的殷恕怀也从申屠炀的口中得到了丞相归来的消息,立刻派人备车,出宫去丞相府探望霍琰。

申屠炀当着殷恕怀的面,又酸溜溜地说了一句“陛下跟丞相还真是君臣相得”,说完也不等殷恕怀怼他,亲自驾车护送殷恕怀出宫。

殷恕怀到丞相府的时候,霍铨已经派人把洛阳的名医全都请进了府中,给霍琰诊治。

然而霍琰的病伤在心脉,他又不肯好好保养,再加上这一段时日耗费心神操劳奔波,早已是药石罔效,神仙难医。

霍琰的妻妾子女听到这一席话,霎时间哭声震天。

“哭什么哭,老夫还没死,你们先别急着给老夫哭丧!”霍琰不耐烦地喝退众人,侧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的殷恕怀,缓缓开口:“陛下来了。”

“请恕老臣不能给陛下见礼了。”

“你装什么!”殷恕怀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头发花白、老态龙钟的霍琰:“你好的时候也没给我行过几次礼。”

世人皆知,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是权臣的标配。霍琰身为专权独断的丞相,又身兼太尉一职,他在独揽朝纲时,又何曾尊重过殷恕怀这个傀儡皇帝。

霍琰闻言大笑,旋即痛苦地捂住胸口。那一支从背后射来的“流矢”刺穿了霍琰的前胸后背,差一点点就射中心脏。霍琰从那时起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老臣大概是要死了,从今往后再也不能掣肘陛下,陛下是不是很开心?”

“都一样。”殷恕怀低声说道:“我不过是你们推举出来的傀儡。不论供在谁家的香案上,难道还有什么区别吗?”

死赖在房间内不肯走的申屠炀眉心一动,默不作声地看向殷恕怀的背影——此时天色将暮,房间内早已点上了蜜蜡做的蜡烛照明。摇曳的烛焰将天子单薄的影子拖拽到墙壁上,纵使冕服加身,也不过是薄薄一孑孤影。

申屠炀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试图将自己更为魁梧的影子融入那片遗世而独立的单薄剪影中。就算融不进去,至少能与他并肩而行。

霍琰注意到了申屠炀莫名其妙的动作。他慢慢撩起眼皮,一双昏黄的老眼暮气沉沉地盯向站在房中负手而立的申屠炀,犹如一只病危的猛虎,沉声问道:“大将军能否让老夫与陛下单独相处片刻?”

申屠炀看了看霍琰,又看了看一语不发的殷恕怀,皱眉说道:“你们君子不都讲究事无不可对人言吗?”

霍琰说道:“老夫不是君子。”

殷恕怀道:“朕也不是。”

申屠炀无话可说,只能悻悻地走出房间。刚要站到门外偷听,就被一直守在外面的霍铨揪住了:“大将军,这边请。舍下已经备好茶水,还请大将军赏光。”

申屠炀:“……”

申屠炀面无表情地看着霍铨。两人对视许久,申屠炀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被霍铨揪去喝茶了。

*

听到门外动静的君臣二人相视一笑。霍琰看着静静立在身前的殷恕怀,“陛下是否怪我将戍卫宫廷之权拱手相让?”

殷恕怀摇摇头,冷静地分析道:“申屠炀带领百万大军围困洛阳。即便丞相不同意,他也会发动兵变,将戍守宫廷,甚至是戍卫洛阳的兵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一旦双方起了干戈,只会血流成河。既然他殷恕怀注定要当一个傀儡,又何必为了虚无缥缈的天家颜面,坐视将士们无辜枉死。

更何况霍琰是在荥阳养伤时落于申屠炀之手,后被囚于汜水关。他想要活着回到洛阳,就必须跟申屠炀做交易。而交出宫廷戍卫之权,就是霍琰权衡利弊后做出的选择。霍琰是用自己手上掌握的筹码为自己赎命,殷恕怀又能说什么?

谁都有活下去的权力。

比起申屠炀接手羽林军后在宫中闹出来的鸡飞狗跳,殷恕怀其实更欣慰于霍琰活着回来了。

说他软弱无能也好,优柔寡断也罢,总之殷恕怀对霍琰是有那么一丁点雏鸟情节的。

大概是因为霍琰是殷恕怀穿越以后接触到的第一个人,也是穿越以来相处最久,合作最默契的一个人。

只是现在,他要死了。

殷恕怀眨了眨眼,细碎的水光悄然隐没在浓密卷翘的睫毛中:“我没怪过丞相。我很高兴,你活着回来了。”

“我知道陛下一定会这么想。陛下仁慈宽厚,一定不会怪我。我只是想要告诉陛下,我不得不这样做。”霍琰听到殷恕怀的话,欣慰地勾了勾嘴角。他吃力地抬起手,握住殷恕怀的手指:“因为我有必须回到洛阳的理由。”

“我要为陛下举行冠礼。”在殷恕怀震惊疑惑的目光中,霍琰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只有行过冠礼以后,才可以名正言顺的亲政。”

在去汜水关平叛之前,霍琰并没有想过为天子举行冠礼。因为陛下刚满十八岁,还不到加冠的年纪。更何况彼时霍琰正信誓旦旦,认为自己此去汜水关,必定能平定叛乱,班师回朝。届时他仍旧是乾纲独断的丞相,又岂会给自己找麻烦。

直到他在汜水关中了暗算,又被申屠炀的人找到,霍琰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霍琰并不怕死。大丈夫终有一死,但必须要死得其所。霍琰命悬一线之际,想到的只有天子还没加冠——

霍琰看向殷恕怀的目光逐渐变得和蔼。不知何时,他早就把这个喜欢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家伙当成了自己的子侄。

这实在是件大逆不道的事!

可是那又如何?

他霍琰活了一辈子,又何曾循规蹈矩过?

霍琰朗笑出声,气吞万里如虎:“陛下可以不做傀儡了。”

“这就是老夫的遗愿。就算他申屠炀拥兵百万,机关算尽,也休想阻止我!”

这天底下,还没有人能捡他的便宜!更休想害了他以后还不付出任何代价。

“他申屠炀不是说陛下与老臣君臣相得嘛!为人臣者,自当为君尽忠。既然陛下不喜欢被人贡在案上当傀儡,老臣即便是死,也要帮陛下掀翻了这香案!”

“没有了三千羽林军,陛下还有南北二军数十万兵马。只要他申屠炀不敢与陛下同归于尽,就算让他掌控了宫廷禁卫,又能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元旦快乐

已读完:第28章 踹下龙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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