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殷朝礼制,皇室及诸侯贵族子弟在年满二十岁时,要在宗庙中由父亲主持举行冠礼。
然而殷恕怀在成为皇帝时,他的父皇殷厉帝早已驾崩十余年。在他继位之前,还有四位先皇,除了登基还不到一年就死在美人榻上的殷幽帝,其他三位皇帝也都是年少而亡。都没有活到成年,自然也没机会举行冠礼。
这样说来,朝廷已经有十多年没有举行过皇帝或者太子的冠礼大典。如今丞相霍琰骤然提出要为皇帝举行冠礼大典,朝廷上下顿时乱作一团,负责筹备冠礼大典的太常更是连夜查看典籍,生怕闹出什么纰漏。
“即刻令卜官择吉期,不要耽搁太久……”霍琰倚在床榻上,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一饮而尽,侍奉在侧的霍铨立刻奉上一碗蜜饯。霍琰捡了一粒含在口中,甜腻腻的蜜饯霎时间驱散了口中苦意。
霍琰眉头略微舒展,歪靠在引枕上继续说道:“我已命人将推举你为太尉的表书呈奏到陛下面前。陛下会批复的。你担任太尉以后咳咳……”
“父亲!”霍铨忧心忡忡地探身向前,用手摩挲着霍琰的胸口。
霍琰摆摆手,忍住喉间的痒意,继续说道:“你担任太尉以后,要忠心于陛下,听从陛下的差遣。”
霍琰看着欲言又止的小儿子,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举荐你做丞相,而是要你担任太尉?”
霍铨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有些难过地看着霍琰。他其实知道父亲为什么不想推荐他当丞相——
“你能力平庸,又无决断。遇事瞻前顾后,比不上你大兄刚毅果断,更无统兵之才。倘若不是陛下宅心仁厚,此时又无心腹可用,我也不会推荐你来当这个太尉。”霍琰这一番话说得很不客气,霍铨有些狼狈地低下头,掩去眼中热意。
“但你也有你的好处。”霍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缓缓说道:“你做事严谨周到,又认死理。秉性忠厚,不贪权、不恋势。你呆在陛下身边,只需要帮他占住太尉一职即可。”
真要到了动兵打仗那一天,以申屠炀的专权跋扈,必定不会把发兵统兵的实权拱手相让。况且申屠炀手下人才济济,每一员都是出类拔萃的猛将。他们霍家的门生故吏,就是想争也未必争得过。
所以霍琰推举霍铨为太尉,一则是因为霍铨是他的儿子,在他死后会以霍家家主的身份继承霍家的政治资产。再将霍家的政治资产以最完整的姿态交到皇帝手中。让世人清楚霍琰虽死,他们霍家却仍然受到皇帝重用。避免霍氏一族以及依附霍家的朝臣在他死后遭受灭顶之灾。
——这老头显然知道自己在摄政期间得罪了多少人。一旦等他身死,申屠炀和那些被他诛了九族的世家故旧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诛杀霍氏满门。届时霍氏一系将迎来最激烈的报复。
所以霍琰哪怕是为了保住全家,也必须要全力倒向皇帝。他得让小皇帝念他的好,得让小皇帝心甘情愿庇佑霍家。只要殷恕怀以天子之尊表现出亲近霍氏一系的态度,再加上霍氏存留的势力,便足以自保。
这就是霍琰要推举霍铨为太尉的第二个原因——他得展示出霍氏一系的价值,得帮着小天子占住三公之位。以免申屠炀在他死后,也效仿他干出以一己之身,兼任太尉、丞相,在名义上直接统揽朝廷军政大权。
除此之外,深知自己死后,申屠炀必定会图谋丞相之位的霍琰还将府中担任十三曹掾属的心腹能吏们全都打散了安插到朝廷各处。又把自己的心腹谋臣樊涓,和他最器重的孙子霍泓推荐给皇帝当郎官。
想到这里,霍琰又催问了一句:“泓到哪里了?”
霍泓,是霍琰的长孙,他的父亲就是在镇守汜水关时,被冒充流民的梁氏叛军谋害的霍铩。他是霍琰最器重的孙子。今年才二十二岁,原本在外面四处游学。霍铩死后,霍泓扶灵回南阳老家,便在霍铩墓前结庐守孝。
霍琰回到洛阳后,第一时间派人传讯给霍泓,叫他即刻回京。并举荐他为郎官,侍奉陛下左右。这其实于礼不合,更不符合殷朝以孝治天下的传统,也会让世人抨击霍泓不孝。
但是霍琰坚持要这么做,除了老头一贯离经叛道,从来不把世俗礼法放在眼中,还因为霍琰必须向世人传达出霍氏一系力挺陛下的决心——他们霍家祖孙三代都效忠陛下,如果忠孝不能两全,便以尽忠为要。
至于清流名声臭了怎么办……霍琰表示他们霍家满门都危在旦夕,还要名声干嘛!况且谁敢说为陛下尽忠就是不要名声?敢说这话的有本事站出来,看看陛下用不用他就完事了。
安顿好了自家心腹后辈以后,霍琰还挑选了七个素有名望,却一直保持中立的世家子弟同为郎官,与霍泓一起侍奉陛下。这么做的目的是要为皇帝陛下培养嫡系。
虽然陛下登基已有两年,这会儿才开始培养嫡系属实有点晚了,但亡羊补牢,只要能把班底架起来,后头的事情都好说。
“世家子弟的优点在于博闻强识,见多识广,有家族作为依仗,不论做官还是养望,都比寒门更为容易。缺点就是目下无尘,遇事往往只考虑世家的利益而不考虑天下大局。这一点倒是无妨,左右陛下用他们也只是给世家传达一个态度……”
当殷恕怀第二次来到丞相府探望霍琰时,比先前更加苍老虚弱的霍琰握着陛下的手事无巨细地交代道:“等我死后,申屠炀一定会上表请封为丞相。陛下可以答应他,但要封霍铨为太尉。”
“霍铨能力平庸,无谋少断,唯一的优点就是忠心耿耿,陛下可以把他留在身边,他会听陛下话的。我会让我的大女婿秦尚掌控南军,二女婿姜充国为执金吾,专管洛阳治安,让董绾为步兵校尉(掌控北军林苑门屯兵)、蒋旸为屯骑校尉(掌训练骑兵作战)、孙越为射声校尉……”
霍琰十分干脆的把南北二军所有统帅都安插上自己人。与此同时,还将铁官以及铁官管辖下的煤场重新归于少府,将织坊归于尚方,再加上去岁招募的数十万流民早已被霍琰打散了安置到各处皇庄为佃户,他们种出来的粮食亦全部归于皇帝……如此能确保皇帝收回一部分财政大权。
最后,霍琰又举荐赵不识担任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
“赵不识?”殷恕怀有些茫然地想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霍琰朗笑出声,表示皇帝没听过赵不识的名字很正常。因为这个人秉性忠直耿介,看不惯霍琰跋扈僭越、独揽朝纲,曾多次面议太尉之过,然后就被霍琰打发到鲁国当国相去了。但其海内人望和资历功绩,绝对够资格担任御史大夫。
不过这样的人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他行事只会遵循自己的“道”,他是一个良臣,却未必是陛下的忠臣。
“我推荐赵不识担任御史大夫,是因为此人出身勋贵。他的背后,自然也有很多勋贵,乃至诸侯支持他。”
这样一来,就能把三公的权力彻底分散开,确保初来乍到的申屠炀不会一家独大。
“三公各有各的势力,各有各的依仗,他们想要成事,就必须仰仗陛下的信任。如此一来,就是大家都要拉拢陛下,而不是陛下被三公左右……”霍琰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猛咳,甚至还呕出一口血来。
殷恕怀大惊失色:“丞相!来人,快宣太医令——”
自丞相回到洛阳,殷恕怀便把宫中医术好的医官全部送到丞相府上,为他诊治。
“我没事。”霍琰擦了擦嘴角的血,气喘吁吁道:“陛下别一惊一乍的。如今万事俱备,就等着卜官择出吉日良辰,为陛下加冠。”
话音未落,医官已在庄无为的催促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为霍琰悉心诊脉后,也只是一味摇头。
“你别光摇头呀!”殷恕怀催促道:“好歹给开一副药,能让丞相缓解痛苦也好。”
霍琰一脸淡定地摆摆手:“不用白费力气了。我的身体什么样,我自己知道。暂且还死不了。”
殷恕怀看着将生死置于度外的霍琰,只觉得鼻子一阵泛酸。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权倾朝野的独夫已经是油尽灯枯了。大家只等着这只垂危的病虎什么时候咽气,便如秃鹫鬣狗一哄而上。
然而霍琰又岂能遂了他们的意!
奄奄一息的病虎喘息着,剧烈起伏的胸腔犹如破碎的风箱,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哨音,半晌才平复下来。
好在霍琰不需要等太久了。
建元二年十月乙亥,是卜官挑选出来的良辰吉日。由丞相霍琰担任正宾,亲自为陛下主持冠礼大典。
此时距离霍琰回到洛阳,才过去了三天。
被霍琰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搞得莫名其妙的申屠炀等人都有些傻眼。一群或出身奴隶、或出身寒门,或出身边陲的大老粗尚且不明白霍琰如此操作的意义,好在有投诚申屠炀的世家子弟及时为主公解惑,也让申屠炀一党明白了霍琰到底要做什么——
这老不死的想要掀棋盘!
做梦都想让大哥成为殷朝下一位权臣的燕国群贤登时气急败坏,一个个叫嚣着要即刻冲进丞相府,杀了霍琰老贼。
唯有申屠炀不以为然。
大将军十分自信,不管霍琰的操作如何眼花缭乱,只要自己手握兵权,就能稳住这盘棋。
“他以为他把自己的儿子女婿和心腹大将全部安插到南北两军做校尉,就能打胜仗?”
殊不知打仗跟官职高低可没有半文钱的关系。这群乌合之众就算全部加起来,都入不了申屠炀的眼。
一旦双方真起了冲突,申屠炀自信自己带着五千精兵就能灭了这号称精锐的南北二十万大军。更不要说申屠炀在汜水关还留有十万大军,在洛阳城外更是坐拥二十万诸侯联军(其余八十万都被申屠炀遣散了。)
比起霍琰在朝堂上的一系列操作,比起那个除了霍家血脉一无是处的太尉霍铨,和被士人吹嘘得海内人望无人可及的御史大夫赵不识,申屠炀反而更加警惕那群乍看上去好似没有什么威胁的年轻郎官——这大概是因为霍琰的审美实在不错。他举荐的郎官暂且不说学识如何,个顶个都是气度绝佳的世家公子。这帮人天天围着皇帝转,就跟开屏求偶、哗众取宠的公孔雀似的,让申屠炀顿时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
尤其是那个不好好呆在乡下守孝,天天穿着孝服在皇帝面前招摇过市的霍泓。
“……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恨不得刮一阵风就能吹倒!也不知道陛下看中他什么了,竟然连续两天招他入宫问策。他能懂个啥呀!”申屠炀盘膝坐在崇德殿外,愤愤不平地咬碎了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嘴里呸呸两声,又酸又怒地说道:“陛下竟然还不让我进去!”
“大哥你可以闯进去啊!”戍守在崇德殿外的高敬德刷地抽出腰间佩剑,伙同同样戍守在殿外的一帮弟兄们撺掇道:“我们兄弟甘为大哥先锋,率先闯进崇德殿,杀了小白脸,夺回殷天子。”
同样守在殿外的庄无为带着一众宦官们站在殿门前,一脸紧张地看过来。
申屠炀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架秧子不怕台高的自家兄弟:“你以为我没想过硬闯?可是小皇帝说了,我要是敢不经允许私自闯进崇德殿……他晚上就不让我睡龙床!”
虽然申屠炀爬到龙床上也什么都不能干,但他总还能趁着殷恕怀睡着以后,偷偷摸摸地把人搂在怀里解解馋。如果殷恕怀真是铁了心的不想让他上龙床,真打起来了也是两败俱伤。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教他的武艺。你说他一个皇帝,剑法那么厉害干嘛!”申屠炀阴郁地吐槽。
一众兄弟们面面相觑,有人悄悄说道:“看来大哥也是个耙耳朵。”
“都怪那小白脸,找时间套上麻袋揍他一顿!”
崇德殿内,君臣二人听着外面明目张胆的密谋声,不由得相视一笑。
霍泓躬身说道:“大将军性情耿直,倒不失为真性情。”
他们祖孙二人原本以为申屠炀得知霍琰欲给陛下加冠的消息后,定然会疯狂反对。甚至都让南北二军枕戈达旦,做好了一旦事情有变,就大动干戈、血流成河的准备。却没想到申屠炀听到霍琰要为陛下加冠的消息后,竟然没什么反应。反而对霍琰举荐世家子弟为陛下郎官这件事大为不满。甚至几次三番威胁陛下要遣散郎官。
申屠炀的理由也很充分——霍琰早已跟他做了交易,把戍卫宫廷的权柄拱手相让。如今却公然往郎中令中安插郎官,这是背信弃义、撕毁盟约之举。
殷恕怀无奈。为了安抚申屠炀,只能同意他夜宿皇宫,甚至夜宿龙床——主要是殷恕怀不同意也没用,除非他能下定决心与申屠炀兵戎相见,否则他又能怎么阻止申屠炀出入皇宫?总不能每次见面都大打出手吧?
而申屠炀也不知是脑子里当真缺了一根名为“政斗”的弦,还是真的视天下英雄为无物。总之他并没有阻止霍琰在朝中大肆安插人手,甚至还想抢了霍琰在陛下的加冠大典上担任“正宾”的活儿。
也正是因为申屠炀的种种表现,朝中很多有识之士都觉得大将军未必想把皇帝当成傀儡——难不成他还是个忠臣?
殊不知申屠炀只是觉得大势已成,不管他阻止不阻止,都不能阻止霍氏一系彻底倒向天子。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枉做小人,一定要搅黄了霍琰给陛下加冠的虚礼?
至于他坐视霍琰举荐霍铨为太尉,赵不识为御史大夫,更是因为他心中早已存着把皇帝带回幽州的想法。
一旦京师北迁,管他什么狗屁太尉还是御史大夫,都不过是他俎上的鱼肉。他又何必在此时上蹿下跳,不仅得罪了以御史大夫为首的满朝勋贵,还让霍家和满朝文武心生警惕?
把粗人一个伪装得炉火纯青的申屠炀彻底麻痹了洛阳城中各怀心思的势力。
甚至就连霍泓这位霍家第三代领头羊都被申屠炀蒙蔽了。回到丞相府时,还与祖父笑言:“大父过虑了。我观大将军性情直率,骄横有之,却未必存了谋逆篡上的心思。”
霍泓甚至还觉得祖父霍琰的举动有些过于谨慎了。当初就应该为皇帝筹办立后大典,让殷恕怀娶霍琰的孙女,年仅十三岁的霍汐君为后。如此一来,他们霍家就成了陛下的外戚。关系自然非比寻常。即便将来皇帝宴驾,只要皇后诞下太子,他们霍家自然——
“你千万不要有这样的想法!”霍琰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最器重的孙子,疾言厉色地告诫道:“你不要以为申屠炀尚且没有表露出其残暴的一面,就忽视了他的威胁。猛兽就是猛兽,他现在没有伤人,只是因为他吃饱了。一旦被他察觉到你想觊觎他的猎物,他定然会奋起反击。此人以八百奴隶起家,短短一年便拥兵三十万,雄踞洛阳,其雄才大略,可见一斑。”
“面对这样的敌人,你要么不与他为敌,要么一击必中。而不是轻易就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因为贸然激怒他的后果,未必是你能承受的。”
没错,霍琰最初确实是想为皇帝筹办立后大典,让皇帝娶霍家的女儿为后。这件事情早在霍琰下定决心拥立殷恕怀为帝时,就有了些许眉目。只待霍琰平叛归来,就要纳入章程。
然而这一切筹划都在霍琰从密报中得知申屠炀夜宿皇宫纠缠陛下,还在饮酒作乐时公然宣称他要当皇后——甭管这样的想法是否离经叛道,是否具备可行性,反正当霍琰得知这件事后,他就彻底打消了让自己的孙女当皇后的念头。
一则是怕立后一事引起申屠炀的反感。当务之急是让陛下名正言顺的亲政,而霍琰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横生枝节。既然申屠炀把陛下视为禁.脔,霍琰就不能做出任何会刺激到申屠炀的举动。这不仅仅是担忧申屠炀会被立后大典所激怒,出手搅黄这件事,延误了陛下亲政的时机。霍琰更加担心申屠炀盛怒之下,会杀了霍汐君泄愤。
这老头当了一辈子的枭雄,为了巩固自己的权柄,可以眼都不眨地诛杀世家满门,却不会轻易拿自己的亲人冒险。
霍琰不怕申屠炀雄才大略,就怕申屠炀儿女情长。倘若申屠炀色欲薰心,他坚持要立孙女为后,非但不能给霍家带来任何好处,反而会害了孙女还有霍家满门。
更何况霍家既然下定决心要依附陛下,那就应该一条路走到底。贸然提出立后一事,反倒容易让陛下心生隔阂。毕竟殷朝自有国情在,害了皇帝拥立年幼太子登基,而后借助外戚势力支持太后临朝称制的例子也有不少。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些不确定的因素,霍琰权衡利弊之后,才更换了更为缓和的加冠大典。
然而如今霍泓却被申屠炀表现出来的伪善所麻痹,轻易便动了立后的心思。如此利欲熏心的表现,看在霍琰眼中,不免感到失望。
“那可是你的亲妹妹,你做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的安危?有没有想过霍家的将来?”霍琰大失所望,疾言厉色地训斥道:“你是霍家长孙,你的叔父才智平庸,只有守成之能却无开拓之功。将来霍家福祸全系于你一人。而今你却如此轻佻草率、目光短浅,仅仅为了一丝看不见摸不着的可能,就要冒着满门被牵连的风险豪赌一场。你把霍氏一族置于何地?你太让我失望了!”
霍泓生性高傲,被祖父劈头盖脸一顿骂,登时羞惭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在地上扒开一条缝钻进去。面上还有一丝不服气:“祖父何必危言耸听。我看那申屠炀,也未必会阻止陛下立后。”
更何况皇帝立后,乃是天经地义之事,是天地人伦之道。申屠炀身为臣子,难道还能阻止陛下立后不成?
“你以为他不敢?”霍琰盛怒之下,竟然怒极而笑:“你如今也成家立业了,你也有夫人。我且问你,倘若有人意欲给你的夫人再找一个丈夫。你当如何?”
霍泓顿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