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的人参送来了。”
就在霍琰祖孙悉心讨论贸然立后是否会激怒申屠炀,给霍家招来杀身之祸时,被二人讨论的申屠炀正叫人抬着一箱子人参,在皇帝陛下面前献宝。
负责抬人参的高敬德和周泰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昔年申屠炀为了求得燕国公之位,不惜豪掷五千万钱贿赂陛下。彼时兄弟们还叫嚣着早晚有一天要杀进洛阳,让狗皇帝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如今大哥却因为心疼陛下体虚怯寒,便让燕国快马加鞭护送这大一箱子人参进京——而且每一根都是品质上乘的二百年以上的老参。其中还有一株千年老参,甚至拥有回阳救逆之功效。认真算来,其价值又何止区区几千万钱可以衡量?
将装置人参的檀木箱子轻手轻脚地放在地上,高敬德和周泰挤眉弄眼地看着在陛下面前大献殷勤的申屠炀,忍不住唏嘘感叹——
果然是男生外向啊!
同样亦有些唏嘘的殷恕怀看着眉飞色舞的申屠炀微微一怔。只不过是当日随口闲聊时说的几句话,还是在那样轻佻暧昧的情形下,连殷恕怀自己都刻意忘了,没想到申屠炀竟然会当真。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距离这件事也没过去多少天,这么一大箱子人参就被燕国人快马加鞭送进洛阳,这办事效率之高……也不知道一路上要跑废多少匹马。
殷恕怀一时间有些怔忪,微微叹息道:“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他的身体之所以会显得低温体寒,只不过是游戏数据的设定,跟体魄是否康健无关。事实上,殷恕怀这具身体大概是不会生病的。自然也不需要大补。
然而申屠炀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是第一次遇见殷恕怀这样好看却又羸弱的人。肌肤像冰雪一样苍白,体温也像冰块一样寒凉,申屠炀每天晚上抱着殷恕怀睡觉,总觉得有源源不断的寒意从殷恕怀的体内氤氲散开,以至于他总是想把殷恕怀的手脚踹在怀里捂热,却怎么都捂不热。
申屠炀下意识看向殷恕怀的下腹,正色说道:“微臣问过太医令了,医官说身体寒凉是阳虚所致。当肾阳不足时,人就容易出现体虚怕凉的症状。服用人参刚好对症。”
同样呆在殿中的高敬德和周泰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有碍于宫规严谨,两人的脑袋虽死死低垂着,但两双耳朵却竖得直直的,生怕错过一个字。
殷恕怀勃然大怒:“你才肾虚,你们全家都肾虚!”
殷恕怀顺手抄起一个储存人参的瓦罐,朝申屠炀脸上扔过去。申屠炀稳稳接住瓦罐,忍笑劝道:“陛下千万不要讳疾忌医——”
殷恕怀忍无可忍,指着门口喝道:“你给我滚!”
见殷恕怀真的怒了,申屠炀立刻说道:“臣还有一件事请求陛下。”
殷恕怀没好气道:“说!”
申屠炀:“陛下举行加冠典礼时,请让我来担任赞者。”
所谓赞者,就是在冠礼上协助正宾为冠者加冠的人,主要负责为冠者梳发更衣。通常都由冠者的师长、兄姊或者好友来担任。
殷恕怀自穿越以来就被囚于深宫,不论是他还是原身,当然都没有什么好友。霍琰急召霍泓回京,原本是想让霍泓担任赞者。如今申屠炀自告奋勇,殷恕怀估计霍家祖孙应该是争不过申屠炀的,遂做了个顺水人情:“既然大将军想当赞者,就把这支千年老参赏赐给丞相如何?”
申屠炀脸色微微一变:“你要把我送给你的东西,赏赐给别的老男人?”
殷恕怀:“……”
殷恕怀有时候真恨不得撬开申屠炀的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对陛下一片忠心!”申屠炀也很悲愤,又酸又醋地剖白道:“陛下却对老贼比对我好。他都快死的人了,陛下还心心念念的想着他,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忘赏赐他。臣听闻这千年老参可有回阳救逆之效,陛下执意赏赐他,倘若他服下老参转危为安,可还会将霍氏一系拱手相让?”
高敬德和周泰深以为然,静静伫立在崇德殿内的宦官宫婢们同样侧目而视。
唯有殷恕怀在听了这番诛心之言后,仍旧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大将军既如此说,我更要将这株老参赏给丞相。倘若丞相转危为安,大将军便是救人一命,霍家上下都要感念大将军的恩德。”
申屠炀冷哼一声:“我需要他们感谢我?”他巴不得将霍家满门诛杀!
申屠炀酸溜溜道:“陛下今日为霍琰老贼殚精竭虑,安知他日老贼痊愈,会不会心生悔意?届时他手握南北二十万大军,京畿安危皆系于一身,想要架空陛下重掌朝纲,也不过是转念之间。”
殷恕怀温颜笑道:“大将军多虑了。”
且不说霍琰已近耳顺之年,背后中箭元气大伤,就算有人参吊命,也不知能活上多久。就算霍琰安然无恙,他也不会是申屠炀的对手。
要知道申屠炀可是凭借八百号人杀穿匈奴的猛将,如今更是拥兵三十万雄踞洛阳,出入更有三千精骑扈从。除非丞相一夜之间年轻三十岁,或许还有可能跟申屠炀较量一番。
听到殷恕怀毫不掩饰的恭维,申屠炀心尖一颤,嘴角止不住的上扬:“陛下当真如此看好我?”
“天下英雄,为大将军尔。”殷恕怀诚心诚意地说道。
高敬德和周泰眼睁睁看着盛怒至极的大哥在转瞬间就被陛下哄得眉开眼笑,不由得摇了摇头。
——就这点出息,也是没谁了!
然而当陛下赏赐的千年老参送到丞相府后,负责为丞相诊治的太医令却在霍家众人希冀的目光中,给了当头一棒。
“倘若丞相能在受伤之际,将这千年老参与回阳救逆的附子一同煎药服下,确有起死回生之奇效。可现在丞相早已油尽灯枯,纵得了千年老参,亦是虚不受补。贸然服用,反而于身体有害。”
霍琰沉默片刻,旋即哈哈大笑:“天命如此,老夫又何必为了苟活这一时半刻,承仇敌之恩,受此嗟来之食。”
霍铨脸色大变:“父亲——”
霍琰一挥手:“不必说了。我意已决,将这人参送还给陛下吧。”
至于申屠炀自请为赞者一事,霍琰看向长孙霍泓:“我本想让你担任赞者,既然申屠炀自告奋勇,那你就去当有司吧。”
按照殷朝成例,男子年满二十需行冠礼。
参加冠礼的的需要有冠者本人和主持举行冠礼的主人(也就是冠者的父亲)。然而殷恕怀的父皇已死,霍琰便让宗正殷辟强担任冠礼的主人。他是殷厉帝的胞弟,殷恕怀的亲叔叔,为诸宗室冠。
除此之外,还需正宾一人,负责为冠者加冠,此人需要德高望重,霍琰自然当仁不让。需赞者一人,负责为冠者梳发更衣。霍琰原本属意自己的孙子霍泓担此要职,但申屠炀毛遂自荐,霍琰不想横生枝节,便随他去。
另需有司五人,负责掌管天子冠礼上要用的缁布冠、皮弁、爵弁冠、诸侯玄冠,以及天子冕冠。
“去着人问问太常,天子的加冠大典可准备妥当了?这可是老夫死前经办的最后一件大事,决不允许有丁点差池!”
*
建元二年十月乙亥,乃是卜官占卜出来的黄道吉日
是日一早,文武百官列于宗庙前,庆贺陛下加冠。
斋戒沐浴后的殷天子身着采衣布鞋,立于宗庙前。这种采衣是以缁布为衣,饰以朱红锦边,乃是男子未行冠礼前穿的童子服,质朴天然。然而即便是这最寻常的黑色麻衣,穿在殷恕怀的身上,亦衬得天子妖颜若玉、龙章凤姿。
强行抢了赞者一职的申屠炀站在天子身侧,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殷恕怀,眸中满是惊艳。
强撑着病体的丞相霍琰瞥了一眼不值钱的政敌,扬声说道:“今日是黄道吉日,在此行天子冠礼,请百官上贺——”
列在两旁的文武百官当即跪拜在地,山呼万岁。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於穆清庙,肃雝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一加缁布冠——”
申屠炀立即上前,为殷恕怀脱去采衣,换上直裾深衣。为天子系腰带时,申屠炀竟然在这皇皇庄重的加冠大典上轻轻搂了搂殷恕怀的腰。殷恕怀微微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躬身服侍天子更衣的申屠炀,此人看似恭顺,实则胆大包天。
申屠炀竟然还冲着殷恕怀眨了眨眼,而后小心翼翼的将天子发间簪着的玉弁摘下。担任有司的霍泓捧着缁布冠上前,借由献上缁布冠的动作恶狠狠地瞪了申屠炀一眼。申屠炀视若无睹。
霍琰无视小辈间的暗潮涌动,稳稳当当地走上前,为天子戴上缁布冠。戴上此冠,便象征着天子已经成年,有了参政议政的资格。
“二加皮弁——”
意味着天子从此要掌兵事,守土定邦,维护天下安宁。
“三加爵弁冠——”
昭示着天子从此可以参加祭祀大典,告慰上苍神明,祈求国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四加玄冠——”
这是诸侯冠礼,意味着诸侯至此可以裂土分疆。
“五加天子兖冕——”
申屠炀肃穆上前,为殷恕怀换上了天子兖服,将天子剑悬挂在他的腰间。霍琰为他戴上十二旒冕——象征着天子至此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
“冠礼毕!陛下,成年了!”霍琰看着身穿兖服,头戴冕冠,腰佩天子剑的陛下,老怀大慰。他亲自教导出来的小皇帝,终于长大了。他不再甘当一个傀儡,也不必再当一个傀儡。
只是想要当好一个皇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陛下要自己学着如何甄别忠奸,如何用人,如何制衡朝臣。老臣曾经教过你,但你学得很差。可惜老臣已经不能陪伴陛下,陛下只有自己走下去了。
老臣泉下有灵,会一直看着你的。
我殷朝的傀儡皇帝不好当,实权皇帝更不好当。但老臣相信,陛下会是一个明君。老臣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喜欢。
霍琰提着最后一口气,大声说道:“恭请陛下亲政!”
霎时间,文武百官皆跪拜在地,齐声说道:“恭请陛下亲政!”
是日,天子亲政,大赦天下。
是夜,丞相霍琰于府中呕血不止,溘然长逝。
享年五十九岁!
*
“陛下,您还是吃点东西吧?”
崇德殿内,庄无为捧着膳食小心翼翼地劝道。
距离丞相病逝已经一天一夜了,陛下从丞相的葬礼上回来以后,就把自己关在崇德殿内,谁也不理。就连一向蛮横跋扈的大将军都不准踏入寝殿半步。申屠炀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却不敢招惹殷恕怀生气。只能一遍遍催促光禄寺烹制陛下最爱吃的美食,好歹哄着陛下吃点东西。
“这都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了。他是想要绝食为老贼殉情吗?”申屠炀徘徊在崇德殿外,口不择言。
他实在不能理解,殷恕怀一个傀儡皇帝,跟霍琰这样专权独断的权臣独夫怎么能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历来权臣与幼主之间,不说彼此视如仇寇,那也得是相互忌惮相互制衡。如今霍琰身死,小皇帝为表敬重,不惜以尊侍卑,亲自去参加霍琰的葬礼——已经是天大的荣宠了。霍家上下也都感恩戴德,恨不得誓死效忠。霍铨更是哭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挺大个人跪在天子面前,抱着天子的腿嚎啕大哭,还是申屠炀看不下去,把人拉开了。
事已至此,差不多也可以了吧?
谁不说陛下宅心仁厚,重情重义?就算是想邀买人心,施恩于下,这种种举动也足够到位了吧?
可天子一回到宫中又是闭门不出,又是哀痛绝食的是什么意思?
知道的是他们大殷死了个权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陛下死了亲爹呢!
——估计陛下亲爹死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难过,毕竟那时候的殷恕怀还是个傻子!众所周知,傻子是不会难过的。
“不对,我才是那个傻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申屠炀猛地站起身,撸起袖子就往里冲:“我凭什么听他的?他不让我进去我就不进去?我还非进去不可!”
高敬德和周泰面面相觑,看着主公迅疾如风的背影,又一次摇头感叹:“情爱真是太恐怖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想要成婚的。”
“俺也一样!”周泰深以为然地附和道。
崇德殿内,如同一阵疾风般冲进寝殿的申屠炀却在软帐遮挡的龙床前放满了脚步。他无视跪在殿中祈求陛下进食的宦官宫女,小心翼翼挑起软帐,看着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进衾被里的殷天子:“陛下要是不想见人,就把他们都撵出去。别这样闷着自己,会闷坏的。”
说话间,申屠炀轻手轻脚地剥开锦被,看着埋在被子里泪如雨下的殷恕怀,顿时惊住了:“你、你怎么哭了?”
“我没事!”殷恕怀闷闷地拽回被子,用力翻了个身。脑海中倏然闪过他去参加丞相葬礼时,樊涓屏退左右,跪在他面前说的那句话。
“夜枭地亥统领樊涓,叩见陛下。”
很难形容殷恕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反应。只见他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骇然地看着樊涓,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樊涓重重叩头,再次说道:“夜枭地亥统领樊涓,叩见陛下。”
“你——”霎时间,殷恕怀哑口无言。眼前闪过的竟然全都是丞相霍琰生前逼问他是否与夜枭余孽勾结的画面。
“你怎么会是夜枭余孽?你竟然是夜枭余孽?”殷恕怀久久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短了好几根弦。“丞相知道吗?”
樊涓以头触地,低声说道:“主公便是夜枭地支子部大统领。”
“哈?”殷恕怀当真懵了。
所以这么些年,霍琰在他面前竟然都是贼喊捉贼。
“你们怎么——”殷恕怀思来想去,忽然问起一件事:“那庄无为呢?”
殷恕怀一直就很好奇庄无为的消息为什么会那么灵通。之前他一直以为庄无为的消息是丞相告诉他的,可是现在想想——
樊涓沉声说道:“他是夜枭地支丑部统领。”
在樊涓极为低沉的叙述声中,殷恕怀终于知道,原来当年厉帝创建的夜枭卫总共分为天干地支二十二部。其中天干十支因常年陪侍在陛下身边,干的都是露脸的活儿。厉帝驾崩后为满朝文武所忌,以殉葬之名强行逼死。
而地支十二部则因为常年隐匿在暗处行事,文武百官虽然知道有这么一批人,但不知具体是谁,虽按图索骥诛杀了不少,但终有漏网之鱼。
侥幸逃出升天的地支十二部余孽犹如惊弓之鸟,更是小心隐藏行迹。且因彼此将不知兵、兵不知将,谁也不知道地支十二部究竟活下来多少人。多年来,丞相凭借一己之力暗中串联各处,好不容易找回大半人马。
直到殷恕怀横空出世,众人还以为厉帝死前尚有布局,为殷恕怀这个自幼被赶出宫的嫡子留下了后手。避免他遭到外戚的控制。
这也是霍琰下定决心要扶持殷恕怀为帝的重要原因。
岂料丞相围绕着殷恕怀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查了一年多,竟然都没查出一丁点蛛丝马迹。最后霍琰断定殷恕怀身边肯定没有夜枭的人。至于殷恕怀为什么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消息传到霍琰怀里,那必定是殷恕怀使了什么把戏。
“所以你们才是真正的夜枭余孽……”
殷恕怀震惊之余,都成复读机了。可怜他为了不被废黜,假借夜枭的名义在霍琰面前蹦跶那么久,霍琰看他是不是跟看耍猴戏的猴子没什么两样?
“现在是我们。”樊涓一脸真诚地看着陛下,低声说道:“丞相临死前,决定把地支十二部全部交还到陛下手上。这是地支十二部众的名单和资产,还请陛下观之。”
殷恕怀神色木然地接过樊涓递给他的名单。樊涓不放心地叮嘱道:“陛下看过以后,还请烧了名单。”
明面上的夜枭卫虽然已死十三年,但余威犹在,难保满朝文武和各地诸侯听到夜枭余孽的风声后,不会草木皆兵。
他们夜枭卫可经不起第二次围剿了。
殷恕怀低头看了一遍名单,索性把绢布扔到火盆里焚烧干净。
“霍家人知道这件事吗?”
樊涓低声说道:“除了陛下,外人皆不知夜枭身份。”
殷恕怀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丞相为什么要把夜枭卫交给我?”
夜枭卫全盛之时,曾让天下闻风丧胆,满朝文武勋贵外戚和各路诸侯不惜在厉帝死后联手诛杀夜枭卫所有人,由此可知众人对夜枭卫的忌惮。
这样一支恐怖的暗中力量,丞相为什么不留给霍家作为后手?反而要交给他?
“因为陛下是先帝的嫡子,”樊涓跪在地上,静静看着铜盆里跳动的火焰,“主公说了,陛下会成为明君。”
而明君治理天下,必定是需要暗子的。
况且夜枭余孽到底不祥,倘若留在霍氏手中,以霍家后辈的平庸肤浅、志大才疏,恐会招来灭门之祸。
殷恕怀了然一笑。
樊涓口中的先帝,当然是指被满朝文武忌惮惧怕的殷厉帝。一个连谥号都这么有戾气的皇帝。
此时此刻,殷恕怀再一次萌发了想要看看先帝起居注的想法。他是真的很好奇,厉帝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竟然在驾崩十五年后,还有人对他忠心耿耿。这个人还是曾经权倾朝野、大权在握的丞相。
樊涓没有吭声。只是在殷恕怀发出慨叹之后,又小声说道:“主公说了,陛下接手地支十二部以后,就要负责地支十二部运转的钱粮经费。”
殷恕怀:“……”
殷恕怀气笑了——他终于明白丞相临死之前,为什么会急吼吼的把铁官和织坊还给少府,直言从此以后,皇帝就能掌握一部分财政大权——他这是生怕殷恕怀没钱供养地支十二部吧!
殷恕怀伸手拍了拍丞相的棺椁,这人直到咽气之前还不忘机关算尽。他把殷恕怀算计到了骨子里,可是殷恕怀对他却难以生出怨恨之心。
因为霍琰确实是把最好的一切,都拱手送到了殷恕怀的面前。
他说不会再让殷恕怀当香案上的傀儡。他做到了。
殷恕怀闭上双目,两行清泪滚滚落下。
“丞相……”
一阵寒风拂过,灵堂香案上的烛火随风摇曳。似乎是在回应陛下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