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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第81章 哑口无言
191 段

第81章 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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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天前】

“空间共振导致记忆中枢功能紊乱,部分记忆不可逆丢失。”

谢寒声完全不知道这句话是天杀的什么意思。

他坐在治疗舱里,头晕目眩,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维持清醒,

温热的治疗液没过胸口,泛着淡淡的荧光绿,刺痛在液体里反而更清晰了,像电流沿着神经往上爬,在后脑勺的位置敲一下。

光屏上浮现的人貌似眼神关切,细看却总觉得虚假。

谢寒声试图站起身,刚要发力便感觉四肢酸软,肌肉被人抽掉了力气一样使不上劲。

他只站起一半便又跌坐回去,治疗液被溅起来,泼在仓壁外面,隐约的刺痛化为更剧烈的闷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

“这是什么意思?”他道,“我听不懂。”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撞上四壁的空白,又弹回来,愈发失真。

光屏里的男人眼神愈发关切:“前段时间你受了很重的伤,刚刚恢复。我已经询问过好几个治疗师了,你现在的失忆状况是正常的,不用很担心。”

“我为什么会受伤?”谢寒声问。

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男人原本自信的神情忽然迎来一瞬间的躲闪。他抿了抿嘴唇,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出口。

而在彼此安静的几秒钟里,谢寒声再一次打量起自己周围。

他目前所处的房间空旷得近乎荒诞,除了身下的治疗仓,四壁空白冷寂,没有任何装饰与家具,连窗户都没有。

墙壁是某种灰白色的材料,光打在上面就像打在雾里,分不清楚具体边界,让人看一眼就想吐。

唯一的光源来自正对面那块巨大的虚拟光屏,男人的上半身被投射成三四倍的大小,居高临下地俯视过来时,自然便营造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尽管他眼中的关切弥补了一部分,但还是让人感觉异常不适。

“……风铁座战役,有印象吗?”男人开口,“你胸口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闻言,谢寒声茫然地低下头,看到一条狭长的伤口贯穿前胸,从锁骨到小腹,在治疗液的浸泡和长久治疗下,仍然显露出些许血腥的狰狞。

伤口边缘已经长出了一层新肉,但中间还是深红色。

这是致命伤,谢寒声本能知道,他能活下来是运气好。

“不光这个,你的大脑也因为空间共振产生了一定的记忆紊乱,”男人继续说,“治疗师没有办法给出具体的恢复时间,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的意思,就是谢寒声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恢复记忆。

一片巨大的空洞突然出现在人生里。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做过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如同一本被人撕掉了所有内页的书,只剩下封面和封底,中间是空的,风一吹就哗哗地响。

谢寒声咬紧牙关,只觉得头更疼了。

“我是在战斗过程中受的伤吗?”他问。

话音落下,男人面上的神情愈发复杂。

他试图显露出一种真实的担忧与考量,可也许是如今的科技太过先进,画面在传输、编码,再呈现的过程中被处理得太干净,反而让他的一切表现都显得虚伪。

“不,”男人说,“你是在逃跑过程中受的伤。”

“……”

见他不言语,男人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你是逃兵,谢寒声。”

话语似重锤般落下,谢寒声骤然攥紧五指。

原本安静垂在身侧的手臂在这一刻显出异样,无数细长的白色金属片感受到了操纵者的情绪异常,发狂般从他的皮肤下翻涌而出,闪烁着极其尖锐锋利的刺目亮光。

那只手在眨眼间从人类的形态崩解,化为一滩流动的白,尖锐的金属片层层叠叠地交错、咬合,随时可以延展成某种狰狞的武器。

但仅仅过去一秒,一切又收了回去。

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重新捏成拳头的形状,白瓷般的金属严丝合缝地拼回人手的模样,模拟出人皮的质感,骨节分明,修长漂亮,看不出丝毫端倪。

谢寒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太阳穴连带着胸腔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不愿相信自己是逃兵,但他好像也没有否认的理由。

沉默片刻后,谢寒声躺回治疗舱里。

治疗液的液面重新没过他的胸口,带来一点轻微的黏腻和刺痛。

他看着治疗舱再次合拢,透明的舱盖缓缓降下,将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只在一处小小的窗口对上光屏里男人的目光。

“好吧,”他说,声音在封闭的治疗舱里显得沉闷,“我不想死,这很正常。”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好像接受自己是个逃兵这件事,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

男人审视着他的神情变化,想确定他是否真的接受了自己是个逃兵的事实。

他的目光在谢寒声脸上停留了很久。片刻后,他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活下来了,就说明我们原谅你了,”他说,“好好休息吧,等之后会有新的任务安排给你。不要再做错事了,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谢寒声闭上眼。

光屏熄灭的细微声响在耳边滑过,然后房间里就只剩下治疗液循环系统发出的低频嗡嗡声。

……

几天后,一次治疗结束,谢寒声刚从治疗舱里爬出来,就问道:“我为什么叫谢寒声?”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存在很久了。他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忘记了自己的家乡,忘记了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经历,为什么偏偏还记得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有值得额外注意的地方吗?

“这就是你的名字。”光屏里的男人肯定回答。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谢寒声知道这个男人叫钉匠。

这肯定不是他的本名,大概是一个代号之类的。

身为一个逃跑受伤被抓回来的逃兵,不配知道自己上司的名字倒是很正常。但是谢寒声总觉得这个代号他自己好像听过许多遍,就好像这个男人曾无数次介绍过自己的身份一样。

他将这个感受藏在心底,没有言语。

“我知道这个是我的名字,”谢寒声说,“但是为什么?我的意思是,我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钉匠烦躁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你是在问我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我不是你爹!”他说,声音拔高,“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还是你不喜欢这个名字?”

“没有,”谢寒声实话实说,“我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熟悉就好,”钉匠说,语气缓下来一些,“你的记忆受到了极大损害,从出生到现在一片空白。你的名字是帮你稳定现实的很好办法,我也很庆幸你还记得名字。”

他的表情在说到后半句话时变了变,相对柔和了一点。

谢寒声点点头,从治疗舱里走出来。治疗液从他身上滑落,路过胸膛时,那道鲜红的伤疤已经退成了浅粉色,摸上去只有微微凸起的触感,很快就会完全消失。

先前身体里若有若无的刺痛感也消失了不少,头虽然偶尔会疼,但已经到了可以忽视的程度。

谢寒声换上提前准备的衣服,转身时,目光落向房间的角落。

相比于之前几天的空旷,那里如今多了一个操作平台,是专门辅助谢寒声做失忆后技能恢复的。

从日常的生活常识到后面的战斗技巧,各类涉猎都有,每次治疗结束后,谢寒声都会把绝大多数时间花在操作台前,跟着屏幕上的指引做各种练习。

他虽然是个逃兵,相当没用,但是至少肌肉记忆还在。

当谢寒声握住操作台侧面试用的模拟武器时,手腕翻转的角度、手指扣动的位置、手臂抬起的幅度,每一个动作都能自然而然地做出来。

根据这些零碎的片段,他同样可以得出结论,在失忆之前,他应该是个还不错的士兵。

也许不是那种顶尖的,但至少合格。

然而今天,等谢寒声走到操作台前时,却发现原先设定的各类训练系统都消失了。屏幕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一个文件夹图标孤零零地亮着。

点开以后,第一页就是一张身份信息介绍,贴着谢寒声的照片,边上的文字写着他是个修理师,年龄、籍贯、工作经历,一应俱全。

“嗯……”

谢寒声挠了挠头发,白色的流动金属从指尖闪烁一瞬。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好几遍,心生困惑,实在忍不住问:“我是修理师?”

好,做逃兵已经够丢人的了,还抛下了自己身后的不知道多少艘急需修理的战舰,谢寒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失忆前的自己了。

逃跑、受伤、失忆,他真是活该。

“你不是修理师,”钉匠说,语气有点不耐烦,但更多的是某种类似施舍的耐心,好像他正在做一件很仁慈的事情,“这个是你之后的身份。”

谢寒声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有任务了。”钉匠道。

伴随着他的话语,操作台上的身份信息开始自动向后翻页。页面一张一张地滑过去,每一张上面都是不同的人名和照片,但还没等谢寒声看清,页面就停了,新的资料被调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

“铁谷星?”

谢寒声念出资料顶端的地址,眉毛皱紧。

钉匠耐心问道:“有印象吗?”

谢寒声诚实回答:“毫无印象。”

钉匠已经习惯了他的一问三不知,闻言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他在屏幕那边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往前倾了倾,肩膀的轮廓在光屏上被放大了,显得格外宽阔。

“你的任务就在这上面。”

“怎么说?”

钉匠压低声音,语气更加严肃:“我们刚收到确切线报,一个组织近期将在铁谷星秘密行动。他们在联盟暗面游走了十几年,这是我们第一次抓到这样清晰的尾巴。谢寒声,你要以修理师的身份加入他们,争取找到那个从未露面的首领。”

“我?”谢寒声表示惊讶。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在空旷的房间里弹跳回荡,“你确定吗?我?”

不怪他不信任自己。主要是谢寒声实在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耐。

也许近距离突刺、暗杀他还有点把握,肌肉记忆告诉谢寒声,他的身体知道怎么杀人。但是装成另一个人去伪装欺骗——

谢寒声真的不觉得这个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他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怎么装成别人?

他已经犯下很多罪行了,最好不要再加上一个执行任务不利的错误。

于是谢寒声友情提醒:“以防你没有注意到,我可能不太会说谎,而且我不会修东西。”

他坦诚地看着钉匠,而钉匠厌倦地叹了口气。

谢寒声一看见他这个表情就烦,就好像自己多不符合他的期待似的——他能指望一个逃兵多有水平?

一个在战场上转身逃跑的人,能有什么本事?

“我们会给你准备好身份信息的,”叹气之后,钉匠说,他的手指在屏幕外比划了一下,“反正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背下来以后很容易就能代入。”

“那个组织呢?我怎么进去?”

“会有后续安排的,”钉匠说,“我们会给你制造机会,记得保持联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寒声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点了点头,假装自己有同意的权力。

同意之后,他问:“那个组织叫什么?”

钉匠:“窄星。”

谢寒声:“那我要找的头领呢?”

钉匠:“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谢寒声:“代号是什么?”

钉匠:“素商。”

……

于是半个月后,谢寒声以失业修理工的身份踏上了铁谷星。

他携带的证件被精心做旧,边缘有一些摩擦的痕迹,好像他真的在修理厂里认真工作过几年。

钉匠没有立即给他指示,只是让他在铁谷星上先安顿下来。

于是谢寒声真的在一个相对比较简陋的修理厂里找了份工作,还租了一间房子。

那间房子很小,是单人间,从门口走到墙边只需要十步。放了一张床以后基本上就没空间了,床脚顶着一面墙,床头挨着另一面墙。窗户也很小,透进来的光线灰蒙蒙的,带着空气中的矿尘。

谢寒声没觉得不适应。

他猜测在之前的人生里,他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因此再次走进这样狭隘的空间,只会让他觉得安心。

四面墙把他包起来,天花板压得很低,像一个盒子。他在盒子里待着,不用想外面的事。

半个月过去了,窄星始终没有出现,钉匠的每一次联络都是让他继续等待。

……

谢寒声不知不觉真就在修理厂干了下去,还因为一次突出表现升了职。

一次换班结束后,他照旧离开修理厂。

铁谷星的傍晚来得很快,亮光转成黑暗只在十几分钟之间,街道两边的灯管次第亮起来,谢寒声沿街走到最近的酒馆前,准备像往常那样在那里坐上半个小时左右,休息的同时也探听一下消息。

因为他在这条街上还算新人,所以从来没有人跟他讲话,谢寒声早就习惯了,准备随便找个地方坐下。

可他刚进门,还没等坐下,就听见吧台那边有争执声传来。

“……什么叫没钱?没钱你来喝什么酒?!”

坏脾气的酒保瞪着眼,拳头紧握着砸在柜台上,眼看着就要动手。

谢寒声远远瞅着,总觉得背对着他的那个人身材瘦弱,恐怕挨不住一拳。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要了东西不付钱,挨顿揍又怎么了?他在修理厂干一天活的工钱也不够付几次医药费的,没必要多管闲事。

这样想着,谢寒声继续朝自己选定的座位走去。

可还没能迈步,一个格外干净的声音穿透了周遭的嘈杂吵闹声,钻进他的耳朵里。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来这里,还没安顿下来,你看……”

仿佛有一粒石子丢进水池,周围的人声是水面上的波纹,那个声音是石子,是所有混乱的来源。

谢寒声眨眨眼。

他的腿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转了方向,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伸进了口袋,钱也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拍上了吧台。

谢寒声:“我替他付。”

他的动作太快,不光自己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酒保跟客人也愣了一下。

酒保的拳头还悬在半空,指节上的红印还没消下去。他跟见鬼似的瞅着谢寒声。谢寒声没理他,全部注意力都停在客人身上。

客人转过脸来。

看清的刹那,谢寒声觉得自己重伤未愈的脑袋又被人打了一拳,眼前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要炸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替一个不相干的人付钱了。

完了。

他在心里说。

……

酒保收下钱,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付钱的好心人拉开凳子,坐在单议秋身旁。

他试图做出足够冷静的姿态,可是凳子连续扯了三次才扯到合适的位置,这让他的一切伪装都变成了笑话。

9653激动得差点掉进杯子里,在杯沿上晃了两下才稳住:[他好帅!!!]

是真的帅。

9653之前筛了几百人的身份资料,找出来的人的相貌比不上眼前这位好心人的一半。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肩膀很宽,穿一件灰蓝色的旧工装,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领口敞着,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高耸眉骨上方,一双眼睛明亮深邃。

这么一个相貌的人在铁谷星竟然只是个修理师,太奇怪了!

9653的白日梦不会成真了吧?

单议秋略微低垂眉眼,无视9653的感叹,将酒杯推远了一些,轻声道:“我会还钱的。”

好心人抬手冲着酒保比划了一个手势,接着看向单议秋,同时也注意到了他面前的酒杯。

“这个很难喝,”他认真说,“基本上是这家里面最难喝的东西。”

他的手指点了点那杯酒,语气相当轻蔑,但又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这个是真的,味道像是发酵的水,单议秋只抿了一口,就再也不想碰了。

他笑笑,依旧轻声细语地感谢:“我第一次来这里,本来想到处走走的,真的谢谢你。”

说着,单议秋偏头再次看过去,试图用眼神传递感激之情。

对上他的眼神,好心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手里还端着酒杯,举到一半的位置便停住,不上不下,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微微晃动。

半秒之后,好心人才回过神来,收回视线,把酒杯放到桌上。

“没事,”他咳嗽一声,声音发紧,“一杯酒而已,我请得起。”

“我叫单议秋,你叫什么?”单议秋继续试探。

温和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心人喝酒的动作彻底停住。

他的手指捏着杯壁,指节微微泛白,犹豫斟酌着该不该讲出自己的真实姓名。

于是单议秋不催促,只是望着他,安静等待一个答案。

这个人是不是主角不好说,但这个人一定会说话的,单议秋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而瞬息沉默后,好心人也确实开口了。

“我叫谢寒声。”他道。

“……”

名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单议秋的呼吸停了一拍,9653在角落里欢呼,难以想象白日梦真的发生了。

从全地球到全宇宙,万万分之一的概率发生,都不足以让单议秋追到谢寒声的衣角。

可是谁能想到呢?

连9653都认定为白日梦的瞎话,竟然就这样安静地发生了。

在单议秋最没有准备的时候,在他以为还要找很久的时候,这个人自己走过来了,坐在他旁边,替他付了一杯酒钱。

单议秋犹豫着伸出手,无视对方惊讶的眼神,指尖点在谢寒声的手背上。

触到的皮肤温热干燥,脉搏的跳动透过皮肤传到指尖。

下一秒,9653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主角定位已锁定,主角身份已确认。]

[主角身份——谢寒声。]

四周人声鼎沸,酒杯碰撞的声音、椅子刮地板的声音、悬浮屏里新闻播报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人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风,把桌上的空瓶子吹倒了,骨碌碌地滚到地上,吵闹嘈杂。

而在无数的喧闹之间,谢寒声仍然专注地看过来,等待单议秋讲话。

他不知道短短几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理论上,他们的相遇是一次小小奇迹。

他一无所知。

罕见的,单议秋有点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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