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数十年后的一个雨夜,养心殿御书房内的烛火预备点上一整晚。
不是出了什么动摇国本的大事,是雍州那边连日暴雨,冲垮了横跨渭水的石桥。
灾情本身不算大,当地官员筹谋得当,赶在水势增大前,百姓已经顺利移至高处,因此没有伤亡。
但麻烦在于那座桥是几年前刚修的。
又是这种事。
刚修的石桥,被一场不算百年难遇的暴雨冲垮了。这意味着当年主持修桥的工部官员,从上到下,一个都别想跑。
奏折从当天下午便开始往御书房里送,到夜里已经摞成了两座小山。左边那座是奏报灾情的,右边那座是弹劾官员的。
弹劾的比灾情的多一倍还不止。
单议秋和9653一人分了一半。
9653主要负责灾情相关的奏折,小光圈飞速运转,效率比平时更高,已经被激起了斗志。
单议秋则在翻阅所有的弹劾奏章。
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他就越觉得这些文臣说话很有意思。无论酝酿了多尖酸刻薄的内意,都能披上一层貌似端正严谨的语言外壳,骂人骂得引经据典,弹劾弹得文采斐然。
个别工艺高超者,在朝堂上当着人家的面把人骂了一顿,人家等到下了朝才回过味来,要不是打架不合适且太伤体面,单议秋怀疑一部分口齿不太伶俐的官员早就要动手了。
如今的这些奏折也是。
话里话外格外有攻击性,不孝不悌、不忠不义、尸位素餐、蠹国害民,恨不能把涉事官员的祖宗八辈都骂上一遍,以此证明此人从根上便是坏的,做出这等贪赃枉法之事一点也不稀奇,必须狠心肃清,以正效尤!
单议秋看一本,笑一会儿,偶尔还要跟9653分享一下其中相对精妙的字句。
比如有个御史骂工部侍郎“以朽木为梁,以败絮为基,视万民性命如草芥”,措辞并不稀奇,但他在后面又加了一句“且其人面目可憎,每于朝堂见之,臣辄食欲不振”。
骂公事骂到一半突然开始人身攻击,单议秋觉得相当有创意,并不值得提倡。
今晚是他跟9653的亲子之夜,谢寒声应该在寝殿里睡觉。
前段时间他忙得跟陀螺似的,京畿大营的秋操、北境换防的调度、新编入卫戍军的人马磨合,连轴转了将近一个月,最近两天才终于得空歇下来。
单议秋不想打扰他,等人睡了以后悄悄从寝殿里退出来,独自来到御书房处理政务。
9653也很享受这个只有他们两个的夜晚。
它一心二用,一边处理奏折一边调出了录像机,正在记录它跟单议秋的家庭时刻,时不时就哼哧哼哧地笑出声来,也不知道是被奏折里的措辞逗乐的,还是单纯因为“家庭时刻”这四个字让它高兴得停不下来。
虽然是在熬夜办公,但御书房的整体气氛相当快活——直到单议秋拿出一本奏折,看了两眼后神色忽然顿住。
9653发现不对,凑上前去,悬在单议秋肩头,往折子上探了探:[怎么啦?]
单议秋没有言语,将奏折摊开递到9653面前。
9653只看了两行,就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本奏折不是在弹劾工部修筑的事情,而是在讲别的事情。
从单议秋登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中间谈论立后选妃的奏疏也有过几本,但因为单议秋自己继位不正,谈论立后的人本就心生忌惮,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新帝不悦。
再加上单议秋自己对这件事也没有多么热衷,每次有人提起来,他都是不冷不热地挡回去,既不解释缘由,也不给任何人留话柄。
几次下来,劝的人便渐渐少了。
反正雍朝还是雍朝,如今的帝王姓单,未必代表以后的帝王都姓单。说不定等单议秋百年归天之后,下一任帝王还是谢家的血脉。
绝大多数人都抱有这样的期许,但也有一部分人始终不肯将此事放下。
今夜的这本奏折就是如此。
“应该是弹劾的人太多太着急,所以混进来了。”单议秋随口道,把奏折丢回桌上。
今夜着急忙慌,发生这种事情并不奇怪,仅两个时辰,递进来的折子就有几十本,通政司的人根本来不及细看。
9653应了一声,继续阅读奏折。
这位上奏的大臣言辞相当激烈,直言立后也是国本的一部分,皇上后宫不安又没有子嗣,日后必然江山不稳,甚至可能引来天灾。
文章写得相当用力,疯狂引经据典,还假装自己很懂鬼神之说,从《周易》扯到《洪范》,从阴阳调和扯到五行生克,恨不得能仅凭几句话就劝单议秋广开后宫、娶上一百个老婆。
[是翰林学士,]9653看完以后调出大臣的信息,[站在很靠后的位置,胡子很长,眉毛像鱼钩。]
它这么一说,单议秋有了些印象:“是不是负责编修的?”
他记忆里的确有这么一个老头子,年纪很大了,没做出什么功绩,领了个闲职,平日里只管带着几个年轻翰林编那套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编完的前朝史。
这人上朝的时候从不多话,每次都站在队伍末尾,只有一双眉毛引人注目——又弯又长,尾端往上翘,像两只鱼钩挂在脸上。
9653连连点头,小光圈上下晃荡:[对,就是他!]
“我还不知道他对立后这件事这么上心。下个月给他升上一级,退休得了,别干了。”
单议秋撑着脑袋,将奏折小心推到一旁,预备等会找人处理干净,免得让谢寒声看见又恼火,跟他小题大做。
9653对此表示相当赞同。
这是有过先例的。
几年前,有个官员上了一道请立皇后的万字长疏,还挺有文采,单议秋没防住,被谢寒声看见了。
他当时倒什么都没说,只是第二天早朝时特地挪了位置,站在了那个人旁边,从头站到尾,全程面带微笑。
那个官员第三天就自己上书请求外调,调去了最偏远的西南边陲,支持国家的基础建设。
用意是好的,结果也不差,就是太吓人了,惹得朝野人心恐慌。
单议秋不希望再发生这种事。
他将笔放回架上,没有继续看折子,反而靠在椅背上,望着9653出神,脑海中回想起了之前的事。
他忽然问道:“主系统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9653茫然转了半圈,没料到会是这个问题:[……什么意思?]
“就好像,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那你跟主系统是什么关系呢?”单议秋解释,拿手指在他和9653之间划了个圈。
他做这个动作时没有多想,语气也随意得很,根本不觉得这是大事,9653的光圈却猛地亮了起来,光晕从淡蓝色变成了近乎白色的亮蓝,整团都在微微发颤。
单议秋被它这副反应逗笑了,撑着下巴等它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9653才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我觉得主系统……是创造者。]
“哦?”单议秋看着眼前接近成火球的光圈,又问,“那创造者又代表着什么?”
他这么一问,本来激动兴奋的9653忽然有点羞涩,沉默了两秒钟,才小声说:[就好像……我是它的孩子。]
这个回答还真有些出乎意料。
单议秋靠在椅背上,注视着小光圈难得不好意思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继续问:“那如果你去找它哭,会怎么样?”
9653相当茫然:[我不知道。没有人找它哭过……]
单议秋笑眯眯地注视着小光圈,语调放得又轻又缓:“它给你们装载上哭泣模块一定是有意义的。我觉得——”
他徐徐善诱,正准备哄着9653完成一项非常伟大的任务,话还没说完,紧闭着的书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一道身影冲进房中,带起冷风呼啸,将桌案上的烛火吹得猛烈颤动。
那人神色慌乱,看见单议秋以后脚步不停,直接扑上前来,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单议秋上一秒钟还在跟9653闲聊,下一秒就被本该在寝殿睡觉的谢寒声抱了个满怀。呼吸间尽是寝殿的熏香,混着外面潮湿的雨气。
谢寒声是冒雨过来的,连衣服都没换,只是在里衣外面罩了件披风。那件披风的肩头已经被雨丝洇湿了一片,冰凉潮湿的布料贴着单议秋的脸颊,激得他微微一颤。
“怎么了?”
他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谢寒声的后脑勺。
谢寒声全身都在发抖,肩膀绷得极紧,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小腹。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每一次都又沉又慢,试图平复情绪,可效果显然不怎么样。
单议秋心中愈发奇怪。
谢寒声不是没有做过噩梦,可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单议秋被他的反应刺激得也有些慌,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低声喊他:“谢寒声?谢寒声——怎么了?”
谢寒声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呼吸粗重而急促,喷在单议秋的衣料上,隔着好几层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单议秋叹了口气,扫视四周后站起身来,半拖半抱着将谢寒声扯到一旁临时安置的软榻上。
那张软榻是前几天刚搬进来的,午间小憩用,两个人贴得很紧,一起躺倒在榻上。
单议秋艰难地分开双腿,给谢寒声腾出足够的空间。谢寒声倒是很自觉,调整姿势后让自己整个人覆盖在单议秋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鼻尖抵着他颈侧的脉搏。
单议秋顺手把他的披风扯开丢在地上,手指捏了捏他的后脖颈。掌心下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过了片刻,他又问:“到底怎么了?”
谢寒声呼出一口气,气息黏在单议秋的皮肤上,又热又潮。
单议秋耐心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谢寒声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像是刚从一场大哭中缓过来:“我没有找到你。”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以指向很多事情,让人分辨不清楚。
单议秋揉搓着他后颈,温声道:“你已经找到我了。”
“我记得我没有。”谢寒声说。
他听起来真的很难过,是许久不曾有过的哀愁。
“你不认得我。我走了那么远来找你,可是你不认识我。你只对谢奕好。”
他大概还没从情绪里面挣脱出来,说的话颠三倒四,一般人完全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但有些事情单议秋思考过太多遍,以至于谢寒声刚说出口,单议秋就明白了。
隐秘的闷痛在舌尖蔓延开,酸胀到心脉都为之颤抖,单议秋仰头吐息,闭了闭眼。
这一世,他的目光从头至尾都落在谢寒声身上,不至于让他觉得失落难过。
可上一世就不是这样了。
上一世,单议秋连看都不愿意看那位深居宫中的失宠皇子一眼,勉强施舍了微末善意,做足模样后便抛之脑后。
他甚至不记得被谢奕推进水池里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我不是故意的,”他轻声道歉,“我那时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这么好。”
他们经历了许多世界,但只有在单议秋的本源世界里,谢寒声出现的时候,天边裂开过一道缝隙。
旁人可能以为是天罚或者妖魔降世,但单议秋心里清楚,那是谢寒声所在的异世界里,邪神的标志。
谢寒声吸收了神的力量,得到了撕裂时空的能力。单议秋离他而去,他本能想要追逐,定位到了正确的地点,却到达了错误的时间。
他回到了单议秋的过去,度过了无爱冷淡的一次轮回,又目睹了单议秋的一次死亡。
这个猜测,从单议秋在谢怀成嘴里得知谢寒声出生时天降异象的那一刻就有了。只是他从来不细想,因为除了徒增悔愧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单议秋曾悄悄许过愿,期盼谢寒声永远都不要记起来龙去脉,或许忘记就会少一点伤害。
可惜上苍不肯帮他这一回。
“……我一直在找你。找到了你,你又不看我……你还死了。”谢寒声在他耳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我又追着你去了好多地方……”
单议秋眨了眨眼,勉强压制住眼中灼热的酸意。
他偏过头,在谢寒声的额角落下一个吻。
他说:“你特别厉害。你特别好。”
谢寒声就笑了,紧绷的苦痛随之消解,他颇有礼貌地回道:“我知道。你也特别厉害。”
梦中的东西不值得深思,反正都过去了。
在单议秋身上缓过劲后,谢寒声就没什么感觉了。他搂着单议秋的腰,一翻身,两个人调换了位置,换成单议秋趴在他胸口。
谢寒声抬手,压着单议秋的后脑勺,从眉心开始,一路细细地吻下去。
“你累不累?”他问。
单议秋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水光:“有点。”
谢寒声闻言朝身后那张堆满奏折的桌案看了一眼,说:“那剩下的折子我替你看了吧,你回去躺会儿。”
单议秋嗯了一声,趴在他的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他里衣上的盘扣,随口问:“睡好了?”
谢寒声坦诚道:“没睡好。不搂着你睡不好。”
单议秋哼笑一声,翻了个身从谢寒声身上下来,勾来毯子盖好。
“那你去吧。”
谢寒声马上起身去批奏折。
单议秋本来还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在软榻上蜷了蜷,闭上眼睛。
意识处在下沉的边缘,即将入睡。
刹那间,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张口就说:“要不你先别——”
话还没说完,他直起身向后看去。
谢寒声站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封分外眼熟的奏折,本该安宁祥和的面上,一片阴云密布。
他已经把奏折翻开了,正垂着眼阅读上面的内容。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将那双本就比常人更亮的金色眼睛映得愈发灼人。
他看得很慢,读得相当细致,恨不得将每个字都细细研究到透彻。
小心了这么久,还是没藏住。
单议秋从心里叹了口气,放弃挣扎,又躺了回去,把毯子拉到下巴。
“我本来是准备处理掉的,”他实话实说,语气里是当场抓获的无奈和愿赌服输,“没准备让你看见。”
“处理掉做什么?”谢寒声阴阳怪气,语调拔高了几分,把奏折往桌上轻轻一摔,“陛下身强体健,正该是开枝散叶的时候。有人递上这么封折子,心里该高兴才对,怎么还要处理掉呢?”
一听这腔调就知道恼火了。
单议秋翻了个白眼:“还年轻呢,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老了。”
“你觉得自己老了,人家不觉得,我也不觉得。”
谢寒声又啪的一声把奏折合拢,“说起来,陛下这么些年励精图治,雍朝更上一层楼,他们体贴体贴也是应当的。毕竟陛下的事情没有私事。”
这话说得看似深明大义,越听越觉得一股子酸味。
单议秋跟缩在角落的9653对视一眼,相当懊悔自己刚才怎么没反应过来,直接把人送到了书桌边上。
现在好了,把柄被人拿住了。
“没有的事。”他继续挣扎,声音放得又软又诚恳,“我已经娶了一个了,不需要再多几个。”
谢寒声冷哼一声,把奏折丢回桌子上,小声道:“没有三书六礼,娶什么娶?”
单议秋闻言半撑起头,看着他,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你想要吗?要就给。”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烛火在案上轻轻摇曳,把谢寒声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的墙上。
片刻后,谢寒声脸上的沉郁之色尽数散去,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不再那么生气。
“不要。”
其实他俩的事情,已经是朝野皆知。
单议秋登基不过半年,就册封谢寒声为秦王,食邑万户,赐半副天子卤簿,剑履上殿、赞拜不名,总领京畿卫戍军务,起居礼制比照内廷,还专门在皇宫里为他新造宫殿,供其日常居住。
何其煊赫。
况且即便如此,单议秋犹觉不足,每年都会另加恩赏,且必须从皇家私库里出,以示亲爱非同一般。
此等荣宠,别说本朝了,前后几千年也找不出第二个。
两人之间的事情只差一层窗户纸就能捅破,就是不知道如果真的捅破了,会有多少大臣当场厥死过去。
“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单议秋说,声音含笑,“反正我很乐意给。”
局势正在悄然翻转,他打了个哈欠,做出很虚伪的惆怅模样,叹道:“也许真是朕老了,不讨秦王喜欢了。罢了,意料之中,谁不喜欢年轻的。”
谢寒声都要被他的倒打一耙给气笑了:“我没有!”
单议秋望着他,笑而不语。
片刻后,他突然道:“你如果愿意的话,替我去他家里走一趟吧。”
谢寒声愣了一下。
他拿起奏折,冲着单议秋晃了晃:“他家?这个李冲?”
“对,”单议秋颔首,“看那语气口吻,应该不是第一次上奏了。你去他家走一趟,和顺些,别把人吓着。劝他别再说这些废话了,没用。”
闻言,谢寒声把奏折放回桌上,盯着单议秋看了一会儿,神色若有所思。
几息后,他点了点头:“行,我去说。”
单议秋观察着他的神情,确定谢寒声是真的不生气了,才放松地躺回去。
他又打了个哈欠,这次是真的困了,眼眶都泛红。
“还有好几本呢。你快看,看完我们回去。”
……
……
第二日,细雨停歇。
刚将所有公务忙完、本该在宫中休息几日的秦王一大早就出了门,他没带仪仗,没带卫队,只带了田正和两个随行的侍卫,目标明确,直奔翰林编修李冲的宅邸。
赶在李冲出门上朝前,他把人堵在了家里。
据知情人田正透露,见叩门人是秦王以后,李冲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恐慌极了,往后连退好几步,还是田正扶了一把,才没让那老头当场摔到地上。
谢寒声倒是很客气——相当客气,全程面带微笑,语气温和,进门前还额外送了礼物,以表达自己礼数周全。
两人闭门细谈,聊了整整一个时辰。等早朝快要过了,谢寒声才大摇大摆地离开李府。
“奴才从没瞧殿下这么满意过,”田正回宫以后跟单议秋汇报,眉飞色舞,连比带划,“可高兴了,脸上那个笑啊,一直挂到宫门口。殿下以前打胜仗回来,都没这么高兴过!”
能不高兴吗?
偷了单议秋的腰带,以皇帝正宫的身份去臣子家里耍了一通威风,说不定还威胁人家以后不要再提立后选妃的事,憋在胸口的火全撒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脚步都是轻的。
单议秋哼笑不言,只吩咐田正去给李冲送了些赏赐,略作安抚,心里琢磨着,以后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得让谢寒声出马。
毕竟皇后嘛,说话吩咐就是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