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临摹难书第35章 秋漓
137 段

第35章 秋漓

137 段

隔日黄昏, 乱葬岗。

漫天晚霞映在冰冷的石碑上,看上去既温暖又诡谲。

稀稀疏疏的石碑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木棺材。崭新棺材两边点着过桥灯, 此时正颤颤巍巍地燃烧着。

余晖太艳,火焰的颜色显得苍白。

张启川拍落棺材上的枫叶, 在棺木前拜了拜就匆匆离去。

乱葬岗又只剩下了缄默。

渐渐的,落日彻底落下,天地慢慢被黑暗笼罩,苍白缺月探出了头。时间流逝,夜色越来越浓。墨般的夜里,只有那双灯透出温暖的颜色。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乱葬岗的树林里多了几道黑影。它们血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棺木,里面闪烁着贪婪与兴奋。

棺木旁边的灯燃烧到一半, 周围聚集的黑影也渐渐密集起来。

它们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出手, 它们在等, 耐心地等着一个时机。

扑棱棱——

不知是谁惊动了林间休息的鸟雀, 一声惊啼,尽数展开羽翅, 乌压压地飞出这片树林。

枫叶纷纷落下。

很快, 树林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这短暂的吵闹,让接下来静谧的林子更加寂静。

蜡烛的蜡油越来越少, 黑影里开始躁动。

缺月似乎是早有预知, 不动声色地隐入云间。不知过了多久,那两只蜡烛终于不堪重负地熄灭了。

几乎是蜡烛熄灭的一刹,林间的黑影如潮水般向棺木涌去。

棺材里散发的气息让它们着迷, 为了能多吃一点,不惜与同类大打出手, 它们嚎叫,嘶吼,场面一片混乱。

残肢断臂伴随着尸液一起飞溅,杀红了眼的邪物拖着残破的身子,执着地爬行。

有些运气好的邪物已经摸到了棺木;那只女鬼瞳孔里折射出扭曲地兴奋。

可就在此时,夜空中闪过一道剑光,利落地斩断了那只挂着腐肉的手。

那只女鬼哀嚎一声,终于倒地身体开始消散。

一道白影轻盈地落在树梢,白纱随风翻动,手中的双刃闪着寒光。

她高挑的身形在黑夜中显得格格不入,飞身在鬼影里穿梭,剑刃飞出,每一次剑起剑落都是一只邪物的魂魄。

不到一炷香功夫,邪物只剩下残骸。

一只青瞳女鬼趁着夜色从后方掠出,伸出鬼气森森的利爪,正面迎上那沾上尸液的剑刃。

“铛——”

以她们为中心,周围荡出一阵狂风。

白纱后面的眼眸一眯,抬手改变剑刃的方向,一抬一挑,躲开那只鬼将的鬼爪,猛的刺入它的腰侧。

鬼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剑刃,而后抬手猛击女郎的腰腹。

闷哼一声,双剑脱手,她立即倒飞出去。

鬼将低吼一声,转身冲向棺木,而后一把掀开了棺盖。

棺盖揭开,里面却猛然曝出一阵青光。

鬼将瞬间被弹开——

青光暗下去,青年从棺材里边爬起来:

“吓死小爷了!”

苏琛的出现,不仅是鬼将愣了一下,远处的女郎也顿了顿。

但很快鬼将反应过来,幽绿的眼睛一眯,站起身向苏琛掠去,鬼爪直取首级!

苏琛见状不由得吓得喊了一句:“小白你不会跑了吧?!”

就在此时,一束蓝光划破夜色,蓦地击飞那只鬼将。

白衣翻飞,少年落在苏琛身前,折扇微垂,无奈道:“我不是那种人。”

苏琛慌忙爬出棺材:“那我先边上去了啊,小白你保重!”

白翊:“……”

苏琛走远后,那边的女郎跃过棺木,站定之后,透过白纱打量着白翊。

白翊展扇,解释道:“渺渺没有死,她还在屋里等你。”

女郎闻言,点了点头,抓起双刃再次翻身朝那只鬼将冲去。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一些,玉龙与那双刃居然配合意外的默契,打的鬼将措手不及。

这只鬼将虽然特长是速度,但也架不住两个人的围堵。几个来回下来鬼将速度开始慢下来,在躲开一轮玉龙的轰炸以后,鬼将转着眼珠,开始盘算着怎么逃跑。

白翊飞身落在她的后路,堵的严严实实,女郎那边也默契地不断逼近。

鬼将见状,急躁低吼,开始胡乱用鬼爪去抓身前浅黄色身影;白翊见她慌不择路,知晓时机已经成熟,驱动玉龙,玉龙灵光暴涨,化为一条气势磅礴的蛟龙,直直冲向那只鬼将。

要是换做从前,这只鬼将能够轻松躲开,可经过白翊和女郎快半个时辰的消耗,她的速度远不如从前,没来得及躲开,被玉龙击中。鬼将倒飞出去,砰的一声被拍在枫树干上。

咔嚓一声轻响,枫树轰然倒地。

……

女郎轻飘飘地落在断树前,俯下身,伸手摘下女鬼身上的玉牌。

白翊召回玉龙走过去,看清她手中雕着秋字的玉牌后好奇道:“这个鬼将是秋家的人?”

女郎身形一顿,收回玉牌:“不错。”

她的声音颇为英气,白翊看着她,问道:“你是秋漓。”

虽说是问,但是他却用的陈述句。

白纱后面那张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你如何得知?”

白翊:“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是猜的。”

秋漓笑了,回头看一眼那躺在一片狼藉中的棺木:“障眼法做的不错,很聪明。”

白翊道:“小把戏罢了。”

秋漓浅碧色的眼眸瞥了一眼白翊的位置:“仙君不必这般,放心,我不会跑的。”

白翊一愣,随后放松身子,笑道:“有您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

秋漓道:“渺渺呢?”

白翊道:“她在小院里等你。”

秋漓扬了扬下巴:“麻烦仙君带路。”

白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身在前面带路。

缺月重新挂上夜幕。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枫林中,气氛有些沉默。

“那个鬼将……”白翊斟酌着措辞,还是问出了口,“是秋家的什么人?”

秋漓平淡道:“我的姨娘。”

白翊讶然:“高夫人?”

秋漓嗯了一声。

白翊不禁思考这高夫人为什么会被人炼制成鬼将,秋漓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解释道:“她是被楚池萧炼制成鬼将的。”

“楚池萧死后她就没了灵智,一直在这乱葬岗里游荡,吸食那些小孩的阳气。你们折子里的罪魁祸首就是她。”秋漓边走边说,“所有的鬼怪都想吃张渺的肉身,因为她的命格太差了点。”

楚池萧死了?

白翊若有所思,想到可能是顾城渊动的手:“那你为何……”

秋漓手掌扶在腰后双刃剑柄上,随意道:“我一生正直,死后自然不会乱了性子。我虽为鬼身,可六根清净,我修的仙道。”

白翊更奇:“鬼身修仙?”

“不错。”

白翊不禁感慨,这两天真是见了许多不曾见过的事物,鬼妖鬼仙,这世间真是神奇。

“况且我素来不喜欢我姨娘。”秋漓不屑道,“她想干什么,我偏不让她事成,若是她想害人,我便大义灭亲。”

白翊笑了笑。

“不过你如此担心张渺,为何前几日又要突然说离开?”

“那日我感应到妣鬼蛛有异动,以我的修为,还不足以与魔族抗衡。”秋漓解释道,“我原本以为我会死在那个夜晚,但却被一个人救了。”

白翊疑道:“被人救了?”

秋漓点点头:“那人修为极高,三招之内竟然把妣鬼蛛斩败。不过他把魔物斩败就走了,我并没有机会问他的身份。”

白翊若有所思,算是明白了个大概。

该问的都问了,后边两人也没再开口说话,白翊便专心带路。

……

张启川的小院子里,张渺和苏琛看见一黄一白的身影走进来,都起了身。

“小白!”

“离姐姐!”

张渺急匆匆地跑过去,秋漓也蹲下身子张开手臂,两人撞了个满怀。

“你没事,吧?”张渺急切道,然后指了指白翊,“离姐姐,你要,谢谢这个,道长,哥哥,是他……”

秋漓捏了捏她的鼻子,声音里满是笑意:“我知道,我已经谢过啦。”

苏琛把白翊浑身上下看个遍,然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受伤……”

白翊忍不住笑了,瞧了瞧院子里并没有张启川的身影,问道:“张启川呢?”

苏琛摇摇折扇:“呃,考虑到有些东西他最好是看不见,就用了点小手段让他先睡觉了。”

白翊:“……”

刚要开口说苏琛乱来,秋漓却抱起张渺,对白翊二人道:“两位是想查当年秋家的事情么?”

苏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不知道面前的女郎就是秋漓,疑惑道:“对啊,你知道当年的事情?”

白翊拉了拉他,小声道:“她就是秋漓。”

苏琛一噎,看了看白翊,又看向秋漓:“小白你可以啊,事半功倍。”

果然当初选择拉白翊入伙就是最对的选择!

秋漓揉揉张渺的脑袋:“姐姐有话要与他们说,渺渺先去房间里等等好吗?”

张渺舍不得她,拉着她的衣角:“那你,不许,走了。”

秋漓道:“放心,不会走了。”

张渺一步三回头地回房。

等张渺回房间关上门后,秋漓才转身对白翊和苏琛道:“两位想问些什么,问吧。”

三人一人挑了一个石凳,苏琛找来茶水,一人一杯。秋漓落座后抬手,终于摘下头上的帷帽。

如雪的白纱被取下,白纱后那张明媚的面庞露了出来。

纵然是只鬼,可秋漓依旧是肤若凝脂,发若银丝,完全看不出鬼应该有的模样,这也印证了她所说的从不习那些害人之法。

那双眼尾微挑的浅碧色眼眸,看上去既英气又清冷。

她将帷帽放好,瞥两人一眼:“……你们,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苏琛与白翊对视一眼,苏琛:“呃,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秋漓:“是鬼啊。”

苏琛:“鬼怎么会和人一样?”

秋漓看向白翊,白翊只好将秋漓鬼身修仙道的事告诉他。苏琛听后很是诧异,他之前还从来没听过这种事情。

秋漓喝一口茶水:“两位不是要问东西吗?”

“啊对,是要问一些事。”白翊正了脸色,“你一直守在这乱葬岗,是为了什么?”

“高筱岚想通过吸食阳气来开启灵智,我守在这里是为了阻止她。”

“但还是让她得逞了一个,是我的疏忽。”

白翊:“那只魔物,妣鬼蛛,你可知道些什么?”

秋漓并没有立马回答,反而是思考了一会才道:“那只魔物是突然出现的,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刚开始她还算是安分,我也没在意,但前几日她就开始异动,尤其是渺渺出事的那天。”

她抬眼,眉头紧锁:“像是有人在操纵那只魔物。”

白翊闻言,不知怎的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些苏仙君会记下来。”白翊道,“但其实我们这次前来,主要是为了查当年秋家灭门的真相。”

秋漓动作微凝,片刻之后她看向白翊,语调有些沉:“你问就是。”

揭人伤疤的事白翊还是不忍心,斟酌许久,最后还是只找了一个比较缓和的问题:“阁下可知罗婉月?”

秋漓缓缓道:“知道,听说她最近没了修为。”

白翊无奈道:“她的确运气有些不好……”

秋漓冷哼一声打断他:“运气不好?谁让她要与那些人一伍,她是活该。”

白翊微微扬了扬眉:“听起来你与她还有些交情?”

秋漓坐直身子,抬眼望向远方,似是感慨道:“是有一些交情,但道不同,终是不相为谋。”

沉默片刻,秋漓忽然叹了口气,她拿起桌上的茶壶,自顾自地添了三杯茶:“尘封的往事压在心底那么久,今日就说个痛快吧。”

已读完:第35章 秋漓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