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殿门, 顾城渊余光瞥见萧程肆转身去了另外一边,竟然没有跟他回凌枭阁。
看他离去的方向应当是要去文渊阁,顾城渊暗自奇怪, 这人最近怎么忽然转了性子,居然这么用功, 连月宴都要去研究心法?
不过他也来不及多想,心中挂念着还在辞酒的白翊,加快脚步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
往年来,醒酒汤都是顾城渊熬,反正他在月宴上没事做,白翊每次也醉的厉害, 就干脆让他先行回去熬制醒酒汤了。
这东西也不费时,半个时辰就能熬成。不过顾城渊曾找苏峰主改进过配方, 加了一些药材, 熬出来的汤既可以醒酒又可以养身, 这样一来就要费些时间。
等顾城渊提着瓷壶回到玄真殿外时, 宴客已经快要散完了。
四下看了一圈并没有瞧见白翊的身影,顾城渊了然他应当是在送客, 便在竹林小道上等着他回来。
夜色已深, 虫鸣在竹林间起伏,路旁灯烛缓缓燃烧, 旁边正趴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纸兔。
顾城渊靠在石柱旁, 等的久了,就把那只纸兔捏起来玩。
宣纸在指尖沙沙作响,先是被捻开, 而后又捏合,顾城渊眼神盯着那兔耳朵上的红墨, 那一抹艳色在昏黄灯烛下格外惹眼。
“……”
小道另一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顾城渊就着夜色看去,瞧见一身华服的白翊。
今夜是圆月,清清冷冷的银辉勾勒出白翊的轮廓,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光晕,这层光晕中和掉了白翊平日身上的锐气,此刻看起来……很像话本子里九天之外的神仙。
纵使这样的场景顾城渊每年都能见到一次,但依然还是呼吸一滞。
醉酒的白翊步伐依旧沉稳,只是略有些虚浮,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但顾城渊知道,只要走近了,便能瞧见他染上薄红的脸颊,嗅到那身茶花气息里混杂的酒香。
“师尊。”顾城渊迎上前,提起手中瓷壶,“汤已晾温了。师尊是想在此处喝,还是回望月阁再喝?”
白翊正觉头晕目眩,见顾城渊过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搭上他肩头,将大半重量稍稍倚靠过去,一直紧绷的身形终于松缓下来。
四下无人,他抬手微微扯开一丝交叠的衣领,才觉得呼吸畅快了些,低声道:“……先回去。”
“好。”顾城渊应得轻缓,“师尊若是站不稳,可以靠着我。”
浅色的眸子动了动,白翊微微蹙眉:“我身上酒气重。”
“待会儿总要沐浴的。”顾城渊道。
白翊想了想,终是没再坚持。酒意一阵阵上涌,烧得人昏沉发热。他半阖着眼,任由顾城渊搀着走了段路,几乎快要睡去,却忽听身侧之人低低唤了一声:“沈峰主。”
“……”
该来的还是会来。
白翊睁开眼,果然看见前方竹林掩映处,沈墨时负手而立,看那姿态,应已在此等候多时。
“我与沈峰主单独说几句话。”白翊收回手,站稳身形,“你去前面等我。”
“是。”
……
待顾城渊的身影消失在蜿蜒小径尽头,沈墨时才将目光从远处收回,上下打量了白翊一眼,沉声道:“今日这场大戏,白宗主一个人唱得真是精彩。”
“当真是有了宗主威仪,这般大事,如今也能独断专行了。”
白翊默然不语。
独断专行?
若他不先斩后奏,早早让沈墨时知晓,这事恐怕根本办不成。毕竟是要撕破那些自诩高贵的人族仙门长久以来粉饰的体面,沈墨时怎会应允。
见他沉默,又是那副油盐不进的倔强模样,沈墨时心头火气更盛:“金潼一案本就损及苍幽山威信,如今在这风口浪尖,你又闹这一出,你可知底下那些修士,会有多少人心生怨怼?”
“……你从来都是这般任性,当年执意收魔为徒,天下人劝都劝不住……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肯学会以大局为重?”
“就凭你这般不管不顾的心性,纵有通天修为又如何?你要我怎么放心,将整个苍幽山彻底交托于你的手中?”
说到此处,沈墨时话音一顿,声音里渗进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便是大哥仍在……若见你这般模样,又岂能安心?”
“……”
“那依沈峰主之见,我当如何?”
沉默许久的白翊忽然抬眼,直直望向沈墨时:“是要我为保全苍幽山声誉,瞒下金潼滔天罪孽?还是要我放过那群戕害生灵、修炼禁术的畜生?”
“苍幽山界碑离此不远。沈峰主若得闲,不妨现在就去看看。”
“看看上面是否有一条戒律刻着我应该因为同族而徇私枉法,是否有一条刻着苍幽山宗主应当徇私遮丑,偏袒相护。”
白翊说的断然,沈墨时一时不知该如何去反驳。
须臾,他才再次开口:“论戒律,谁能比白宗主熟。但生存在这尘世间,有时候不是靠死规矩就能做对事情,事物瞬息万变,今日你能靠规矩束缚我,束缚那些修士,束缚天下人。”
“那明日呢,以后呢,光靠那些冷冰冰的戒律,你如何能够猜到在哪一天会有变数?”
“……”
白翊被沈墨时的说辞气笑了:“所以呢?要是照沈峰主的意思,连这戒律都要失效,还能怎么办?”
“白钰泽,你要何时才能学会变通。”
“变通?”白翊火气上来,不禁嗤笑道,“那些畜生与邪物勾结,可比我收魔为徒恶劣,而你口中的变通又是否真的是变通?”
“若当真有一天戒律失真,你口中所说的的变通是否会变成徇私的借口?”
这话说得太重。沈墨时额角青筋微跳,强压怒意喝道:“休要口不择言!”
白翊冷笑:“那请沈峰主明示,我该如何变通?”
“……”
“他娘的。”
沈墨时终是气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涵养:“老子怎么就让你徇私枉法了?!”
“你明知那些是穷凶极恶之徒,还当众将他们脸面撕个干净,你就不怕狗急跳墙,反咬你一口?!”
“我……”
“你当真以为,今日之事能如此顺利,全是你的功劳?”沈墨时打断他,语气激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可知为何今年月宴的请柬,是我亲自拟定、一一筛选送出?就是为了将那些心术极端、易生事端之人拦在门外!”
“若非如此,就凭你这点手段,哪压得住那种场面?恐怕早就被那群疯狗掀翻了天!到如今你还不知自己错在何处,还要跟我犟——”
“白钰泽,你能不能收起那套悲天悯人的念头?总觉得自己是对的,你可曾认真想过行事之后的后果?!”
“今日看似风平浪静,暗地里对你心生不满者,不知凡几!哪次不是我在后头替你收拾残局?你以为我愿意整日管着你?我都是为了苍幽山!不让你那套不管不顾的‘正义’,把万年基业毁于一旦!”
沈墨时气狠了,借着酒劲说了许久,恨不得把所有的火都撒出来。
他真是想不通,白翊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为何总这般固执,非要与他对着干。
他所做的一切,无一不是为了苍幽山长远考量,为何这孩子就是不明白他的苦心?
待满腔怒火宣泄殆尽,两人之间已陷入长久的死寂。沈墨时喘着粗气,这时才察觉到,对面一直垂首不语的白翊,状态有些不对。
“你……”
“你们让我放下。”
竹影摇曳间,白翊忽然开口,声音里已没了先前的火气,只余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可当初,明明是你们将我教成这般模样。”
“……”
“是你们教导我,不可存私情,须恪守戒律,秉公执法。”他缓缓抬起眼,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片冰冷,“如今,却来指责我不懂变通。”
“是你们告诉我,戒律必须死守……”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现在却说,戒律亦会失真。”
许是酒意太浓,说到这里时,白翊的嗓音已有些不稳。他蓦地收声,不再说下去,也未再看沈墨时,只是将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胸腔里堵着一团滚烫而酸涩的东西,不断翻涌冲撞。白翊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却从未容许它在人前显露分毫。
他曾在那本最基础的心法注解里,见过对这种情绪的形容。
委屈。
直到颊边忽地一凉,有湿意无声滑落,白翊才惊觉——
原来自己,早已委屈了太多年。
多可笑。
他是戒律亲手锻造出的利剑,如今却因挥剑被铸剑之人质疑。
沈墨时还欲再言,白翊却已倏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小径深处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沈墨时借着月色,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颊边有一道清晰的水痕。
白翊……
他居然哭了。
“……”
……
白翊知道,委屈这种情绪很危险,自接任宗主之位起,他便再未容许自己在人前流露分毫。方才心底那点溃堤般的酸楚,不过是借着酒意涌上来的一瞬意外。
待他走出几步,夜风拂面,那点湿意便已随酒气一同散在风里,只是眼眶还残余着些许湿红罢了。
不过此刻他醉意未消,即便眼尾泛红,旁人也只会当作是酒意上脸,瞧不出异样。
转过竹林小径,见顾城渊仍抱着那瓷壶等在原地。白翊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抬手,用广袖边缘极快地将颊边最后一点湿痕拭净。
顾城渊听见动静,抬眼见白翊神色如常,只当他仍有些头晕:“师尊快些回望月阁把汤喝了吧,放凉了,药效便差了。”
白翊微微仰首,目光落在面前少年脸上,随即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魔族就是容易长个子,这才过了多久,这人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先前还不觉得,此刻一看,竟然已经比他高了一个脑袋。
少年走近,头顶顿时压下一片阴影,带着热度的气息传过来,白翊这才惊觉已经过去了太多年,连顾城渊都比他高出那么多,自己早就不是能随意表露情绪的人了。
“……”
白翊不再看他,眼睫垂下来,伸手拿过顾城渊手里的瓷壶。
“我现在喝。”
说罢,他揭开壶封,仰头便灌。
动作干脆利落,气势竟如饮烈酒。
顾城渊愣了一下,没拦着他。
想来先前沈墨时那老头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好话,想都不用想,白翊肯定又生了闷气。
生气……
顾城渊看着白翊微微颤动的睫毛,暗自笑了。
喝汤泄气总好过拿自己泄气。
瓷壶不大,白翊几口便见了底。他将空壶放下,唇上还沾着一点莹润的水光。
顾城渊笑道:“……能把醒酒汤喝出酒的气势,师尊还是第一个。”
白翊抬眼看他:“你今天在里边加了什么,怎么是甜的?”
“去年师尊不是嫌药味太重,我加了些红枣和蜜糖,中和了一些药材的苦味。”顾城渊道,“怎么样,这次是不是好喝一点了?”
“嗯。”
顾城渊眼睛一亮,语气欢快:“是吗,那我明年再给师尊熬。”
“……”
白翊看着顾城渊抱着瓷壶在那笑,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也许只有顾城渊,才能这样毫无缘由,纯粹肆意地欢喜。
意识到这一点,心底某处隐约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细想来,这些年顾城渊偶尔跳脱任性,行事不拘小节,白翊却鲜少因此重罚。傅池儒曾打趣说他偏心,沈墨时更是直言他过于纵容。
从前白翊自己也说不清为何独对顾城渊格外宽容,他明明是最重规矩,最恪守礼节之人。
但此刻,在这寂静的月夜小径上,看着少年毫无阴霾的笑容,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原来他是羡慕,羡慕顾城渊身上那些他自己早已失去,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那鲜活的热忱,坦率的喜怒,以及无需背负千斤重担,轻盈的自由。
想到这里,他抿了抿唇,低声补了一句:“……明年可以多熬些。”
顾城渊道:“真的有这么好喝?”
白翊瞥他一眼,抬脚向前走去:“不够解渴。”
……
醒酒汤的效果还不错,白翊回到望月阁时头就不怎么晕了,倒方便他沐浴洗去浑身的酒气。
酒意既退,睡意便也淡了。白翊披着半干的长发,发尾还带着湿润的水意,独自坐在书案前,整理前几日积压未批的奏折。
待他将最后一本折子归入卷匣,窗外忽然传来窸窣轻响。白翊侧目望去,只见窗沿上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圆脑袋。
“喵。”
狸花猫轻巧地跃入室内,迈着慵懒步子,晃晃悠悠朝他走来。
这狸花猫在苍幽山住了段时日,许是伙食比从前优渥,身段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
猫儿熟稔地围着白翊的脚边打转,他见状,便弯腰将它抱到膝上。
“怎么跑这儿来了?”白翊将它安置在腿上,一手继续整理案上散落的纸笺。
狸花猫仰躺着,伸出前爪去勾他垂落的发丝,似是表达不满般,又软软叫了一声:“喵。”
“……”白翊动作一顿,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头顶,“我忘了,你有名字。婉月?”
罗婉月眯起琉璃似的猫眼,感受着白翊周身自然散发出的纯净而磅礴的灵力,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白翊瞧着它这副毫不客气的模样,有些好笑,指尖却凝聚起更柔和的一缕灵光,轻轻点在它额间:“你是妖,我的灵力你也敢借来涨修为?”
“喵。”
白翊便不再管她,随她去了,将折子收整好之后就开始思绪放空。
月宴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要如了顾城渊的愿去天水取剑。
天水万年前原本是一座妖山,里边幻境妖邪数不胜数,当年人魔之战获胜后,仙祖在天水布下法阵,炼化多数灵器沉寂在山顶的灵池之中。
那里不止是有剑器,还有各式灵器,历年来有资质的弟子都会去天水碰碰运气,毕竟那里的灵器都是世间罕见。
按照他早先筹谋的计划,需在顾城渊引动阵法,在灵器择主的关键时刻,提前潜入阵眼,将他早已备好的那柄剑置入天水核心,再于阵法闭合前严丝合缝地补全所有灵力回路,方能功成。
其间不容半分差池,否则阵法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白翊无声地叹了口气。
当真不是件易事。
但顾城渊总不能一直用那柄沉重的玄铁剑。若此次计划不成……便只能寻个由头,直接赠予他了。
正出神间,膝上的狸花猫忽然一动,睁开眼,灵巧地翻身站了起来。
“……怎么了?”
罗婉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尾巴高高竖起,悠闲地摇了摇,随即轻盈一跃,跳出白翊的怀抱,眨眼间便从半开的窗户窜了出去,消失在浓稠夜色里。
白翊虽有些不解,但夜已深沉。他抚平衣袍上被猫蹭出的细微褶皱,又在案前静坐了片刻,才起身熄了灯烛,缓步走向内室。
……
长廊之下,罗婉月竖着耳朵,在阴影中飞快穿行。方才在白翊身上待得久了,不知不觉吸纳了过多精纯灵力,此刻她只觉浑身酥酥麻麻,如同泡在温泉里,一股陌生的热流在四肢百骸乱窜,痒得厉害。
她猛地停下脚步,背毛微微炸起,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急剧膨胀,快要压抑不住。
本欲寻个更隐蔽的角落,但那股冲动来得又急又猛。眼见四下无人,只有月光洒落廊间,她心一横,索性蜷缩在廊柱后的阴影里,试图调息引导那股躁动的灵力。
可她刚凝神静气,下一刻——
“砰!”
一声轻响,浓郁的紫红色妖雾骤然自她周身爆开,瞬间弥漫了小半截长廊。
罗婉月吓了一跳,刚想开口惊叫,发出的却不是熟悉的猫叫,而是一声惊呼:“这是什么?!”
她猛地瞪大双眼。
“……?”
妖雾迅速散去,原地那只狸花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杏色水纹纱裙的少女,正跌坐在地,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那双属于人类的手。
罗婉月缓缓眨了眨眼睛,又抬起手,对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看。
“……老天。”她喃喃自语,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你这样……让我过去那些埋头苦修的日子,显得像个笑话。”
“早知多蹭蹭恩公的灵力就能化形,我还自己瞎练个什么劲……”
正感慨着,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是何人?”
罗婉月吓得浑身一抖,眼前骤然一黑。
待视线恢复,视野又变得低矮,她低头,看见的是一双毛茸茸的猫爪。
她竟然被吓得又变回了原形!
心头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
谁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装神弄鬼?她本就不熟悉化形,好不容易成功一次……
她怒气冲冲地转过身,琉璃般的猫眼对上了一张让她颇觉讨厌的脸。
“罗婉月?”
顾城渊蹲下身,打量着眼前的狸花猫,目露惊奇:“你竟能化形了?”
随即他脸色一沉:“不对……你是不是偷偷吸食了师尊的灵力?好你个妖物,胆子倒不小……”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抓狸花猫的脖颈,罗婉月瞧准时机,一爪子挠上去,立刻见血。
顾城渊缩回手,震惊道:“你还敢挠我?”
紫红雾气再次涌现,罗婉月重新化为人形,她站起身,双手叉腰,毫不示弱地哼道:“挠你怎么了?谁让你冤枉我!这些灵力是恩公自己愿意给我的,才不是偷的!”
她眯起漂亮的琉璃眸子,上下扫视顾城渊,狐疑道:“我还没问你呢,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跑望月阁附近来干什么?”
而后她想起什么,语气愈发笃定:“我早在渊城就觉着你看恩公的眼神不对劲……说,是不是想去找恩公?我看你就是心思不纯!”
“我上茅房不行吗?”顾城渊反驳,“我心思不纯?那也比你偷灵力好。”
“我说了不是偷……”
罗婉月话未说完,猫耳忽然敏锐地一动。她立刻闭了嘴,周身雾气轻闪,眨眼又变回了狸花猫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蹲坐下来,开始舔舐自己的前爪,一副若无其事的乖巧状。
顾城渊看得一愣:“你怎么又……”
“顾城渊。”
一道清冷平缓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顾城渊脊背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白翊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月色落在他未束的长发与素白寝衣上,格外素净安宁。
目光扫过一人一猫,白翊眉头微蹙:“这么晚了,你在此处做什么?”
“师尊,我……”
“喵~”
不等顾城渊解释,罗婉月已迈着轻快的小步子,颠颠儿跑到白翊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袍角。
白翊伏身将她抱了起来。
看着罗婉月在白翊怀里一直蹭,顾城渊急地指着她道:“师尊小心些,这妖物会偷食你的灵力!”
罗婉月呲牙:“喵!”
白翊好像明白了什么,淡然道:“无碍,我自己给她的。”
“……”
还真不是偷的?
白翊抱着猫走近了些:“月宴结束后便要前往天水,这几日要多休息才行。”
顾城渊一听要去天水,顿时也不跟那只猫计较了:“师尊计划几日之后前往天水?”
白翊算了算日子,道:“两日吧。”
顾城渊凑到白翊面前,轻声道:“师尊也会去吗?”
“自然要去。”白翊道,“此次同行的还有秦皖熙和沈泽楠,以及苏峰主等人,好互相有个照应。”
顾城渊垂下眼:“这样啊……”
白翊看他一眼:“你还想独自去?”
“没有没有……”
只是惋惜人有点多罢了。
沉默半晌,顾城渊打了个哈欠道:“时辰不早了,师尊又醉了酒,还是早些休息吧,弟子就先回去了。”
白翊点头应下。
待顾城渊走远,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狸花猫。
“既然化了形,明日我就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罗婉月一噎,眨了眨眼睛。
看她一脸错愕,白翊缓缓道:“刚才你们俩的声音很大,我都听见了,总不能是顾城渊自言自语吧。”
罗婉月没了先前的气势,耳朵后抿,讨好似的舔了舔他的手指。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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