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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摹难书第93章 【残庙鬼神尘烬归】15
214 段

第93章 【残庙鬼神尘烬归】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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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法子虽是阴险了些, 但确实能过上不错的日子。起初邬恒还有些提心吊胆,可时日一长都相安无事,他也就渐渐放宽了心。

原本他以为那番吹牛不打草稿的话人们当下半信半疑的信了, 就算回去反应过来,把他当个江湖骗子也就罢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 过了一两天还真有人来他的破庙里拜那尊神像。

不过他们都是晚上前来,邬恒转念一想,猜到那些百姓应该是背着地主山匪偷偷来拜的山神。

自从他上次说了这山神什么都管之后,他每天都能听见各种各样的祈愿。

什么姻缘婚嫁,盼别人好的咒别人的都有,当然最多的还是祈求降雨和庄稼能丰收。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 这群人就是打着“反正拜了也不吃亏”的心态来的,倒也不求这山神有多灵验。

偶尔有几个来还愿的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 反正跟邬恒和山神没有半铜钱关系。

久而久之, 这庙也在街巷间成了一种闲谈, 谁要是有求了就去拜一拜, 若是成了就还愿,没成也就一笑而过。

再不济就是像青禾那样怨自己不够诚心。

总之邬恒再也不用过之前那种东躲西藏的日子, 每日也就是扫扫庙宇, 收拾收拾贡品的果子,带到街上去发给那些比他更苦的乞丐, 好不悠闲。

他现在也不担心谁能将他认出来, 毕竟那事都过去了将近十年,谁还会记得那个邬恒,更何况他现在还有了个半仙的身份。

不过说到青禾, 在这期间青禾倒是令人意外的没有常来,除了刚开始那一阵子来过一两趟, 其余的时间就没再见过她。

对此邬恒觉得有些好笑。

……就这还想当山神的第二个信徒呢,一点都不诚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四季不知轮回了多少转,那些偶尔实现祈愿的人越来越多,信徒也渐渐多了起来。

昔日的破败庙宇也被他们一点一点地修缮成还能看得过去的道观。

就连那尊断腿神像都重新塑了一尊完整的。

虽然邬恒不太乐意,觉得神像自己先过上了有腿的日子,但他到底没有拦着,因为在这几年的时间中,他已经快要把神像当成自己的神像了。

反正那些人供奉沧溟就像供奉他一样,有时为了对得起这个道观,邬恒还要装模作样地进行祈雨祭祀。

也不知是什么巧合,自那日胡说八道之后,这丰和国还真的太平了几年,虽说没有降多少雨,至少不像之前动不动就旱的让人活不下去。

这样一来,邬恒还真就觉得自己是个当神仙的好苗子。有时候夜深人静了他还在想,说不定他以后还真能飞升成神呢。

虽然这些名号和日子都是骗来的,可他这些年里也做了不少好事,也算积了德,盘算一番就功过相抵了。

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邬恒以为自己终于要安稳下来,直到他几年后再次遇见了青禾。

日子已经过去了太久,他几乎已经快要记不清青禾长什么样子,记忆中只有依稀的轮廓。

但当她身穿扎眼的大红喜服从漫漫黑夜中冲进道观时,不知怎的,邬恒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四季轮换几载,昔日的小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她脸上涂抹着胭脂,和身上的喜服一点都不相称,增添了几分不合适的成熟气韵。

那时邬恒都快要将观门关上了,瞧见她急急忙忙地向这边跑来,鬼使神差地给她留了门。

青禾疾步跑进来,汗水黏着凌乱的发丝,她气喘吁吁地靠在墙边,缓了好一会才看向神像,以及神像旁的邬恒。

邬恒认出她:“你是青禾?”

青禾点了点头。

两人无言对视了一会。

“你不是要当沧溟的第二个信徒吗。”邬恒道,“这么多年你都没来,山神大人早就不认你了。”

原本说这句话只是想逗逗她,但哪成想青禾听后居然忽地掉了眼泪,刚开始还压抑着哭,但到了后面她竟直接蹲下来将脸埋在膝头哭。

邬恒一愣,还道她这么不禁逗,怎么能哭成这样,于是拿着手帕赶紧过去。

“我逗你玩的,你这孩子怎么从小哭到大?”

青禾肩膀不住耸动,邬恒将帕子递给她:“你怎么穿成这样来道观?”

青禾接过手帕,抬头在脸上胡乱擦着,脸颊湿漉漉的,望着邬恒没有答话。

直到手帕将胭脂擦去,邬恒才看清了她脸上的青乌。

“……”

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由得神色凝重了些。青禾这时候也没哭了,含糊地嘀咕一句:“半仙儿,我明天要成亲了。”

邬恒:“你穿成这样,不用说我也知道。”

青禾没说话。

邬恒看她一眼:“但是你看起来跟个娃娃一样,一点都不像要成亲的模样。”

这话的确不假,青禾眉眼间尚存稚气,与身上的喜服有种难言的别扭。他以为只是她长的显小了些,但青禾却道:“我今年十三。”

“……”

邬恒更奇怪了:“这么早成什么亲,为什么不再等两年?”

青禾抽噎道:“李常平的病治不好,要我明天嫁过去给他们家冲喜。”

邬恒闻言不吭声了。

李常平是地主家的儿子,为人蛮横不讲理,前两年遭报应生了一场大病,一直治不好病根,之前在他的道观里求过香但没什么作用。

这两年没听着动静,邬恒还以为他们不治了,原来是在这等着。

“为什么是你?”邬恒问她。

青禾答道:“是我祖父,他为了当后厨掌事,把我送给李家了。”

邬恒不解道:“你爹娘呢,这么混蛋的主意,他们能同意?”

青禾顿住,随后鼻子一酸又要哭了:“我爹娘被李昌打死了……”

“……”

见此情景,邬恒心中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估计是那老畜生见青禾爹娘阻拦便痛下杀手了,青禾没了爹娘只有听她祖父的话,其余的别无选择。

“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李常平打的最多。”青禾道,“但是祖父也要打我,只要我一哭他就打我,我不愿意嫁过去他就拿烧火棍打我,我实在受不了才答应嫁过去的。”

“如果只是嫁过去,我也就认了,不就是挨打吗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是我今天试喜服的时候偷听到侍女说,等我嫁过去,李常平就会打死我,用我的命去他的灾。”

青禾浑身发抖,声音闷在嗓子里,压抑着哭声:“这可是会没命的,所以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跑出来……”

泪水打湿眼睫,她望向神像,随后又看着邬恒:“……我来这儿是祈福的,你刚刚说山神大人不认我了,是真的吗?”

邬恒沉默一会,摇了摇头:“我说了是逗你的,你要祈什么福?”

青禾听见他的回答,似是松了一口气,闷声道:“我还想活着。”

“……”

“来道观祈福你就能活着?”邬恒道,“真把这里当神观了?”

这回换青禾沉默,她垂着眼睛愣愣地出神,无法反驳邬恒的话。

她又怎么不明白,就算今晚在这里祈了福,明天该来的还是会来,从爹娘被李昌打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出路了。

灯花默默摇曳着,庙里只剩下蜡油滋滋作响的声音,偶尔还会噼啪一声炸出点点火星。

邬恒这时也不急着闭门,想着做个好人多收留她一会。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他缓缓叹出一口气,刚准备开口说些苍白的安慰,却不料此时在庙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两人皆是一愣,还未等他们认真去分辨那声音的源头,庙门外就传来恶声恶气的吆喝。

“青禾,你在这里吧?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出来赶紧跟我回去,否则也不必等明天了……”

门外的人拖长了语调,下一刻,一张煞气横生的脸从门外探进来,直勾勾盯着两人。

“我今晚就能打死你。”

“……!”

青禾看着那张噩梦般的脸,霎时白了脸色。

那股苍白就连殷红的胭脂都掩盖不住,她愣愣地呆在原地,眼前只有那张令人恶心的脸,其余的什么也感知不到。

邬恒也好不到哪里去,即使他与此事没有什么关系,但当他看见李常平时还是忍不住一股怒气冲上心头。

当年大旱要不是这厮提议苛扣劳工粮食,他的爹娘也不会活活饿死,弑亲之仇如今再见,邬恒又怎能不恨。

李常平看着两人的反应似乎十分满意,阴森森地笑了笑,朝身后挥了挥手。

一小厮绕到李常平的身后,抬着他的木椅将他整个人都抬了进来。

瞧见那搭在椅子上的双腿,邬恒扬了扬眉。

怪不得这几年李常平不出来为非作歹,原来是出不了门。

真是恶人有恶报。

李常平靠在椅背上,瞥了一眼邬恒,随意道:“你就是那个半仙?”

邬恒瞥了回去:“是我,李少爷大半夜跑到我观里来做什么?”

李常平嗤笑,伸手指着他身旁的青禾:“我还没问半仙呢,我明天的新娘子怎么大半夜地跑来找你了?”

邬恒没回话,青禾则是浑身发抖地下意识朝邬恒那边挪了一步。

李常平见状瞬间沉了脸色,他拨着木轮缓缓靠过去,一把推开邬恒,停在了青禾面前。

“青禾,你还在怕我?”

青禾低着头,双眼大睁满是惊恐。

李常平冷笑:“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这么怕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毫无征兆地抬手,猛然扇了青禾一巴掌。

青禾直接被扇倒在地,脸颊顿时火辣辣的疼,她捂着红肿的脸,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

“你不是爱偷听吗?”李常平说,“你知道我明天要打死你所以你就跑了?”

“……”

见她沉默,李常平再一次抬起了手,青禾吓地立马抬头道:“我只是来祈福的,不是想逃跑,你不信可以问半仙——”

李常平闻言转头看向一旁的邬恒:“是这样吗半仙?”

邬恒:“……是。”

“她祈了什么福?”

“……”

邬恒下意识看了一眼青禾,一时不敢轻易开口,青禾见状也赶忙道:“我求的是你的病根能痊愈,我只求了这个!”

啪,又是一巴掌。

“我跟半仙说话,让你插嘴了吗?”

“……”

那两巴掌的力道很大,青禾已经被扇的脑袋发晕,嘴角皲裂渗出鲜血,漫进嘴里是铁锈般的苦涩,她流下两行泪,眼皮开始发沉。

邬恒此刻也看不下去了,沉声开口道:“在神像面前李少爷还是注意一些,你如此行径,担心要遭天谴。”

李常平闻言哈哈笑了:“天谴?”

“我给你脸面叫你一声半仙,你还以为我跟我爹一样信你这些神神鬼鬼?”他猖狂道,“要我说,你这破神仙在丰和国还不如我的权力大。”

“我李常平想要谁死谁就得死,这么多年来无一例外,你觉得你这野路来的神仙能拦得住我?”

“……”

邬恒捏紧了拳头,却也没有反驳。

李常平的狠辣他当年见识过,在丰和国宁愿得罪李昌都不能得罪李常平,其一是李昌对他这个儿子十分溺爱,不管是什么无理的要求几乎都是有求必应。

其二就是这人报复心极强,即使是这么多年没有在街上抛头露面,但要是听见有人说他的闲话,无一例外都是被拔了舌头。

所以他所说的那些话也并非是自大,在这丰和国,李常平确实要比他这个野路神仙沧溟更让人忌惮。

气氛一直沉默着,李常平见他不再反驳,又靠回了椅背:“行了,闹了这么久,赶紧跟我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儿还得嫁给我冲喜呢。”

说罢他朝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神,小厮立即上前抓起青禾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架起来。

李常平拨着木轮转身:“走了啊,半仙。”

“……”

邬恒眼中映着三个人的背影,眼底满是复杂神色。

青禾似乎已经麻木,被架着也不挣扎。只不过在走到门前的那段路程中,她微微侧过脸,凌乱的发丝下露出一双猩红的双眼,望着邬恒的方向,眼神绝望又带着不甘。

邬恒躲开她的视线,垂下了头,不再看她。

虽说青禾的遭遇着实让人感到愤慨,但他的日子才刚刚安稳下来,实在不想贸然掺和这趟浑水。

那年在破庙里就救过她一次,都说好人有福报,现在他有了这样的好日子过,也没有必要冒险再为她出头了。

想到这里,邬恒闭上眼转身,心道人各有命数,要怪也只能怪青禾命太差了。

活的这么苦,早点下去投胎也未免不是一件坏事。

“……”

身处门口的青禾看见邬恒转过身,眼神彻底暗了下来。

她盯着脚下向后移动的砖瓦,早已认命的心中却还是徒劳地祈求着各路神仙。

……会有神仙恰好在此时闲来无事,正巧听见她的祈愿,而后一怒之下降下天雷劈死李常平吗?

她漫无目的地想着,然后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会的。

她要死了,运气差的话,都等不到明天,因为李常平回去一定会打死她的。

青禾微微深吸一口气,心想如果死掉了,下辈子投胎她才不要在丰和国这种地方。

她要当富人家的小姐,有吃不完的糖果糕点和看不完的话本子……

正想着这些没理头的东西,身后突兀地响起一声脆响,青禾一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锢在腰间的手臂一松。

紧接着,她的手腕被抓住,而后猛地向后拽去!

天旋地转,等她再次能看清时,自己已经躺在了庙里的砖板上,抬眼一瞧,看见了正在落门栓的邬恒。

青禾愣在原地。

“半仙儿……”

见青禾在地上愣着,邬恒急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找东西来堵门啊,否则别说你了,我都得搭进去!”

青禾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将庙里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堵在了门后。

门外的李常平看着捂着屁股龇牙咧嘴的小厮,冷着脸道:“你这废物在抽什么风?”

小厮从肉里拔出一只竹片,满脸痛色:“少爷,这小子捅小的屁股……”

“把门给我撞开。”李常平说,“否则今晚就先杀了你。”

小厮闻言不敢再耽搁,赶紧忍着疼用肩膀去撞那扇木门。

这一撞把里面的两人吓得不轻,青禾缩在神像旁,嘴里念叨着什么,邬恒见状无奈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求神仙,你还不如求求这门大爷能结实一点。”

青禾看着晃动的门板,欲哭无泪:“我怎么觉得这门根本拦不住他们?”

邬恒不置可否,干脆与外面的人道:“这门一时半会你也撞不开,要不然就算了吧,你劝劝你家少爷,没腿就没腿,我没腿这么多年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平添杀孽死后是会下地狱的!”

小厮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但这话恐怕刚说出口自己就能被李常平杀了全家老小,于是他不理邬恒,只是卯足了劲去撞门。

见劝说无果,邬恒也只能叹了一口气,开始祈祷这门能结实一点。

早知道当时就不省那点银子,给这道观装一个好点的门了!

时间焦灼地流逝,里外四个人皆是心思各异地望着那扇门。

不知小厮到底撞了多久,门板终于不堪重负地被撞开,折碎的木片顺着门板轰然倒地,小厮一个趔趄摔在两人面前。

“……”

李常平挥着袖子扇散了灰尘,看着里面的邬恒道:“我又改变主意了,今天晚上我先杀你这个半仙好了。”

说罢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厮:“你躺那干什么?起来弄死他。”

小厮先前撞了那么久的门,气喘的厉害,但听了李常平的话,也只能赶紧起身捋起袖子挥拳朝邬恒打去。

邬恒哪是这人的对手,只躲了两下就被他按在地上像是打沙袋似的一拳拳打着。

没两下邬恒的脸就肿的跟青禾差不多了,青禾受不了地哭喊:“不要打他了!我跟你回去还不成吗!你居然连神仙的人都敢打……你打死我好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李常平嗤笑:“要怪就怪他给脸不要,非要逞英雄,你放心,你俩在下边还能见着。”

小厮打累了,停下来喘着粗气,余光瞥了一眼神像,有些犹豫:“少爷,真的要往死里打?”

李常平道:“你想替他?”

小厮不吭声,立即挥起拳头继续打。

邬恒眼前发黑,有那么一瞬间还真觉得自己要被这样打死了,他尝试挣脱却连起身都做不到。

他的手胡乱的在地上抓着,恍惚间他抓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那东西就朝身上那人的脸上招呼。

只听见噗嗤一声,似乎有什么温热黏腻的东西溅到了他的脸上,小厮停了手,开始惨叫起来。

邬恒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手里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地狠扎。

他眼睛肿着,一时睁不开,却觉得这样在黑暗里莫名的痛快。

他迷迷糊糊却又快又狠地扎着,手中的湿润越来越多,滑腻腻的,已经快要拿不住手中的东西。

“……”

庙里莫名的安静了,听不见任何声音。

邬恒停下来,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只看见一片红灿灿的景象。

一看双手,原来手里拿的是一片碎木条。

他顿了顿,微微转头去看墙角的青禾。

青禾惊恐地瞪大眼睛,不敢说话。

他又看向了门外的李常平。

李常平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邬恒看了他一会,嘴角竟是勾起一丝弧度,拿着手里的东西缓缓朝他爬过去。

“……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要杀我吗。”

邬恒满身是血,脸肿的像个猪头,看起来着实有些骇人,他一点一点地靠近李常平:“来啊,我俩都没腿,公平。”

李常平脸色阴沉却有些惧意。

所谓老实的怕闹事的,闹事的怕不要命的,看这情况,邬恒现在就是那个不要命的。

邬恒死了不要紧,可他李常平还没活够。

眼看着邬恒离自己越来越近,李常平咬牙丢下一句“你等着”,随后立即转身拨着木轮跑了。

“……”

手中的木条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邬恒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地。

气氛诡异的安静半晌。

邬恒转头,青禾还是战战兢兢地缩在墙角。

他看着地上躺着的血人,哑声开口道:“怕什么,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又不会杀你。”

青禾没吭声。

“你先跟我一起把他抬出去埋了,然后去后院拿个水桶来,把地板上的血洗干净。”

青禾深吸一口气,还是依言去做了。

……

两人好一阵忙活,等他们弄好一切天都快亮了,邬恒把自己身上的血擦干净,瞥了不知第几次欲言又止的青禾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

青禾有些犹豫,又磨蹭许久才道:“我可以跟着你吗?”

邬恒没有答话,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青禾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没地方去了,能不能跟着你一起看守道观。”

“……”

见他不说话,青禾又补充道:“我会做很多好吃的饭菜,还可以帮你打打杂。”

邬恒看了她许久,没有拒绝:“李常平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我估计这道观也开不了多久了,你若是愿意就留下来吧。”

“……”

青禾没有预想中的欣喜,反而垂着头没有开口。

邬恒:“怎么了?”

“对不起啊,半仙儿。”青禾轻声说,“是我连累你了。”

邬恒皱了皱眉。

连累?

说实在的,要不是青禾他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荒山里吃野菜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种英雄事迹跟他没关系,但见死不救的事情他这个半仙还做不到。

反正他烂命一条,风光几年也够了,做人还是不能没良心。

“要是觉得连累了我就给我做早饭去。”

邬恒语气轻松道:“不然还没等李常平找过来,我就先饿死了。”

青禾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没忍住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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