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众人早就等待多时,立即飞身围攻而上,包围圈霎时缩小。
萧程肆攥着剑刃, 再度刺入冰面,剑身没入的瞬间, 冰层炸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玄魄破冰召万邪,浓稠如墨的魔气便如决堤潮水,奔腾着充斥整个湖面,顺着嶙峋乱石蜿蜒而下。
远远望去,这座雪峰的峰顶就像是被条条致命毒蛇缠绕。
魔气自萧程肆周身轰然荡开,气浪将冲在最前的众人逼退, 冲在最前方的人则是直接撞在冰岩上,嘴角也溢出了丝缕鲜血。
脚下的冰面嗡嗡震动, 那动静越来越大, 竟有冰冷湖水被搅动的从深不可测的冰层下漫了出来, 顺着冰隙四处蔓延。
白翊见状神情一凛, 手腕翻转,一展玉龙唤出墨蓝蛟龙, 而后盘旋着迅速浸入冰面, 欲要将底下躁动的东西压下去。
萧程肆哈哈笑道:“就凭你现在七成的修为,也能压得住我?”
白翊紧拧着眉, 虽说不知道这冰面之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可直觉告诉他那绝对不是容易对付的东西。
雪峰周围已经传来阵阵魔兽的嘶吼,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被魔气吸引而来。
白翊眼底一狠, 抬手用扇骨划破掌心,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冰面, 瞬间化作复杂的血色纹路。
时间紧迫,他只能以自身为引增强阵法威力。
墨蓝灵流猛然暴涨,强悍的灵力将那些溢出来的水流重新冻结,那些狰狞的裂痕也被玉龙重新填补。
红光闪过,顾城渊已经提着血溅与萧程肆缠斗在一起。
感受到渐渐平静的冰面,萧程肆眼神阴沉:“当真还是小瞧了你。”
他躲开刺过来的血溅。
“不过这都是暂时的,以你现在的修为,顶多压制它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也就是说要在半个时辰之内杀了萧程肆。
白翊施设完结界,将玉龙化为利剑,掠身朝向远处的青黑交织的两道身影而去。
论修为,萧程肆和顾城渊几乎不相上下,但顾城渊手上所持的是上古魔剑,自然是要比玄魄好上几个境界,这样的情况下一对一,他若是用全力倒也能应付。
可如果白翊也加入进来,他就感到有一丝吃力了。
血溅的暗红魔气路数诡异狠辣,顾城渊知晓萧程肆了解江陵峰的剑法,所以故意弃之不用,只是见招拆招,一剑一掌都冲着命门而去。
玉龙相对要灵活许多,白翊故意寻找机会从他背后突袭,专找破绽,时间一长,萧程肆就开始应接不暇,身上也渐渐出现了伤口。
眼看其他人还在与那些魔兽相斗,并且沈泽楠和秦皖熙修为超群,那群杂碎虽然是高阶魔兽,但究其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是能拖一点时间罢了。
得用点别的手段。
萧程肆暗忖一瞬,猛然向下坠去,掌中凝聚魔气,无数藤蔓破冰而出,顺着冰面弥漫,瞬间缠住各派的弟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攀延而上,狠狠扎入了他们的后脑。
被藤蔓缠住的弟子大多动作一滞,浑身抽搐了一瞬,眼神顿时灰白下去。
剩下的少数人皆是痛呼一声倒地,浑身青筋暴起,不住的惨叫翻滚,其体内的魔气和灵脉相斥,引得灵流在筋脉里暴走,挣扎片刻后便筋脉寸断而亡。
就算修为高深一些的弟子,也是完全丧失了修为,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群眼神灰白的弟子就冲着沈泽楠一行人扑了上去——
秦湘兰望着平时经常与她一起培花的师妹变成理智全无的怪物,狠下心一剑砍了她的头颅,不解道:“这是什么?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泽楠与那些傀儡厮杀着,喊道:“这是摄魂术——”
“与之前萧程肆用的夺元诀一样,也是虞霜溟所创的上古邪术。”沈泽楠一剑刺穿一只傀儡的眉心,“这就是我们不带那些低阶弟子的原因,萧程肆那厮果然会用这招。”
另一边同样被傀儡围住的禅化尘闻言不禁愠怒道:“你们为何不早些说?”
沈泽楠道:“说了,还会有人愿意来吗?”
禅化尘:“荒唐!”
秦湘兰:“……那他们可还有救?”
沈泽楠:“那些魔气早就绞碎了他们的心脏,现在只不过是尸体罢了。”
“……”
远处的顾城渊看见这一幕,脸色黑了下来,他消耗了萧程肆那么久的魔气,想不到他居然还能用摄魂术。
萧程肆看着那乱作一团的人群,颇为满意:“要不是你们杀了楚池萧,我还用不着费这么大劲。”
白翊握紧玉龙,寒声道:“耗费如此大量的魔气,你还拿什么与我们斗?”
“我与你们斗?”萧程肆笑的诡异,“二打一,你们也不觉得害臊。”
“别忘了……我这边,也有两个人。”
两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萧程肆微笑着自顾自地低语。
“该你了。”
说罢便毫无征兆地垂下了头。
……
另一边的贺辞衔被陈琰青带到了苏池晏那边身边。
贺辞衔一路上都在发怒,指责陈琰青不应该听顾城渊的话将他带离战场。
“我是碧溪月的少主……放开我,我要回去杀了萧程肆给母亲报仇!”
陈琰青只是道:“你连我的禁咒都解不开,还要去杀萧程肆?”
“……那又如何,就算我死在那里,也比这样懦弱的活着好上一百倍!”
陈琰青脚步一顿。
“懦弱?”
陈琰青沉声道:“若你当真体验过濒死的感觉,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贺辞衔被他充满煞气的眼神看的发怵,语气也没了之前那种嚣张:“……可萧程肆就在那里,我怎能躲在这里什么也不做?”
听见这话,正在忙活的苏池晏不乐意了,与他道:“什么叫什么都不做?救人也是一件苦差事好吗?你过来打打下手也成啊。”
贺辞衔瞥他一眼:“我堂堂少主,那都是拿剑的手,怎么可能给你打下手?”
行色匆匆的怀苍风弟子闻言,不禁微微驻足看向这位锦衣着身的少主,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贺辞衔被看的浑身不自在,眼神向下一看差点被苏池晏身前的血人吓死:“这是什么东西?!”
苏池晏道:“这是你碧溪月的人,被砍断了一只手,失血太多差点死了,不过被我给救回来了。”
血人微微抬起头,虚弱地喊了一句:“少主……”
贺辞衔:“……你好好躺着吧。”
血人依言躺下。
陈琰青抬手又念了法诀,而后松开了他,与妄寂道:“大师,还麻烦您看着点他,我得抓紧赶回去才是。”
妄寂正捻着佛珠给刚才中了摄魂术昏死过去的弟子诵经驱除魔气,听见陈琰青的话,抽空答道:“老衲尽量。”
贺辞衔:“你又给我施了什么法术?”
陈琰青:“解了你的禁咒,施了距离限制法术,你走不出这个范围。”
贺辞衔:“……”
……
上一世白翊自戕的太早,没来得及见过虞霜溟出手便咽了气,因此对她的实力并没有清晰的认知。
萧程肆垂头之后身体就弥漫出了与顾城渊极其相似的暗红魔气,白翊死死盯着他,可下一刻,那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白翊倏然瞪大眼睛,在那一瞬间,劲风裹挟着风雪就已扑面而至!
来不及反应,腰间一紧,再度眨眼看清时,他已被顾城渊紧紧揽住,向后急掠出数十丈。
原先所立之处,已被一道磅礴魔气悍然轰中!
魔气重重落在冰面,破开层层冰凌,不顾敌友地直接碾碎一切,直直杀出一条血河。
“……”
那毫无杂念,目标纯粹的杀意震地白翊脑袋发懵,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何当年顾城渊一行人镇压她如此费劲。
此刻,白翊忽然开始恨自己的修为没有完全恢复。
顾城渊脸色冷的不像话,他将白翊向后带了带:“师尊在后方操控玉龙吧,近身作战太危险。”
白翊张口欲言,可体内滞涩的灵流,让他将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沉默一瞬,他只能重重握了一下顾城渊的手,声音发紧:“……你务必小心,以性命为上。”
顾城渊没有答话,眼神落在不远处缓缓转身的萧程肆。
此时他的双目血红,俨然是另一副神态,甚至就连气质都全然改变。
傲慢,惬意,玄魄也早就不知道被丢到了哪个角落里。
两人皆是了然,此时萧程肆身体里正是虞霜溟。
虞霜溟转过身,猩红的瞳孔转了转,看见冰面上的碧蓝阵法,勾唇嫣然一笑:“镇邪阵?”
“好没礼貌,小年糕。”她掌中浮现魔气,翻掌注入冰面,“难道苍幽山的戒律里没有教你们……不能将客人拒之门外么?”
话音刚落,悬浮于白翊身侧的玉龙骤然剧烈震颤,发出巨大的嗡鸣!
白翊心中一惊,感受到巨大的反噬正在涌来,他立马将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鲜血滴落在扇面,赤蓝交织的灵流浸入阵法,与那股魔气对峙——
见此,虞霜溟轻笑道:“太慢啦。”
冰面下的魔气骤然爆发!碧蓝阵纹寸寸碎裂,整个冰湖湖面以虞霜溟为中心,炸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巨大的冰层板块相互挤压、崩断、翻涌,刺骨寒冷的湖水从裂缝中冲天而起!
白翊如遭重击,面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师尊!”
顾城渊掠过去,将他带离裂缝边缘,落在一块相对完整的浮冰上:“你还好吗?”
白翊被血呛的说不出话,一个劲地咳嗽,只能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
顾城渊还欲查看他伤势,身后却传来震耳欲聋的破水声,伴随着冰块被巨大力量顶飞的哗啦巨响,一个庞大无比的阴影,骤然笼罩了他们所在的区域!
而后两人就听见远处沈泽楠的震惊喊声:“那他妈是什么——?!”
庞大阴影瞬间笼罩他们的身影,白翊和顾城渊愣怔一瞬,回头望去,一只满身冰甲的庞然大物猝不及防地就撞入眼帘。
不等两人反应,一道泛着幽蓝寒光的冰息,如同决堤的冰川洪流,朝着两人立足之处扑面轰来——
距离太近,范围太广,避无可避。
顾城渊眼神一厉,血溅剑嗡鸣出鞘,他周身的魔气被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那柄血色长剑瞬间燃起熊熊黑红烈焰,化为一道炽烈屏障,生生挡在身前!
那道冰息太过强悍,顾城渊不禁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后,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迸起:“你再给我装死,我就要死了!”
此话一出,血溅闪了闪,顿时魔气暴涨几倍!
与此同时,一道模糊的红色身影自烈焰中一闪而出,快如鬼魅,竟顺着那怪物布满冰甲的脖颈疾速攀援而上!
在抵达颈项与头颅连接处的瞬间,那道身影彻底化为一条更为凝实的冲天火龙,张开布满烈焰利齿的巨口,狠狠咬向怪物冰甲相对薄弱的颈侧!
尖牙咬破坚硬冰甲,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庞然大物仰头嘶鸣,抬爪将火龙直接拍飞出去!
顾城渊见状立即再次飞身拉开距离,这才看清了那只怪物的全部样貌。
那是一只类似于麒麟的怪物,身长数十丈,满身覆盖寒刃冰甲,近距离相斗时,那股寒气直逼人的心脉而去。
血溅被拍飞后又化为红光飞回两人身边,红发略显凌乱,但神情却异常兴奋。
“这股气息很熟悉。”血溅道,“对面那个小帅哥你们可认识?”
顾城渊冷然道:“他只不过是个壳子罢了,壳子里面住着的是虞霜溟。”
血溅讶然:“虞霜溟?怪不得,居然能唤来青煞邪龙。”
白翊蹙眉道:“青煞邪龙?那不是早在万年前就被仙祖斩杀了吗?”
“噢,是我言错。”血溅改口道,“这只是一缕凭借此地极寒阴气与虞霜溟魔力凝聚而成的虚影罢了,并不是完全体,否则你们现在就可以考虑考虑选一个舒服一点的死法了。”
此时此刻,青煞邪龙的动作不分敌友地杀了许多人,原本在另一边厮杀的沈泽楠和秦皖熙也终于抽空赶了过来。
他们二人正好听见血溅所说的,秦皖熙眉头紧锁地望着那只邪物,沉声道:“既然是这种大家伙,那咱们就用那个法子吧。”
顾城渊和沈泽楠闻言顿时了然,微微拉开距离,顾城渊道:“青泽。”
蓝流亮起,青泽缓缓从玉龙中掠出。
顾城渊:“你守着点白宗主。”
青泽点头应下,白翊出言道:“你们要用什么法子?我能做些什么?”
顾城渊冲他微微一笑:“一些默契罢了,师尊到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说罢他便与沈泽楠几人各自分散离去。
白翊虽不明所以,但他深知自己此刻状态不佳,若是强行上前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拖累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操控玉龙与青泽上,做好随时策应的准备。
邪龙此时也将血溅先前咬破的冰甲重新愈合,低吼着望向那三道人影。
虞霜溟立于龙首,瞥见三人的动向,微微不解一瞬,随后忽然想起什么,冷哼一声,掠身朝最近的秦皖熙飞去。
掌中魔息缭绕,眼看就要击中秦皖熙的肩膀时,琮鸾斜旁飞出,秦皖熙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虞霜溟一顿,可下一秒琮鸾的剑光已经从背后斩了过来!
虞霜溟立即想要闪开,顾城渊却依旧闪身到她跟前,血溅高抬狠劈。
见躲不过,虞霜溟干脆直接抬手唤出更多的魔气缠绕在腕间,双手直接硬接了下来!
秦湘兰不再恋战,拉开距离后指尖掐起法诀,她将琮鸾斜扎进冰面,一道碧色自其冲天而起。
“春逢万物,听我号令,起——!”
一声令下,雪峰周围的那些枯树受到灵流泽润,一瞬间如同春息将至,竟是争先恐后地冒出了嫩芽。
那些干枯的树枝疯狂扭动、延展,化为一条条碗口粗细,坚韧无比的翠绿藤蔓,巨蟒般一头扎进冰冷的湖水深处!
下一秒,无数藤蔓自邪龙身下的冰水中破冰而出,狠狠缠绕上它那堪比山柱的前肢!
邪龙怒吼一声,吐出冰息想要将那些烦人的藤条冻碎,可另一侧却飞来一条火龙,将他吐出的冰息减上七八分。
秦皖熙额头沁出细汗,全力催动灵力,试图让藤蔓继续蔓延,去缠绕邪龙的后肢,将其彻底束缚。
可枯树距离湖中心实在太远,邪龙身形又长,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树藤蔓延到一半便再也不能向前。
秦皖熙不禁急道:“不行,树藤不够了——”
顾城渊闻言,冲着白翊那边喊:“师尊!”
话音刚落,水龙呼啸着迎面掠过,化为浪潮将邪龙的后肢整个浸围起来,而后一声巨响,温度骤降,水浪一寸寸向下冻结,直接冻结了方圆一片!
顾城渊又道:“沈泽楠呢?!”
一声雷鸣应声而响。
众人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众人头顶的苍穹已被浓重如墨的雷云覆盖。
云层之中,紫白色的电蛇汇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响。
沈泽楠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绕过试图回防的虞霜溟,翻身跃至邪龙的背脊,然后高举桦樽,用尽浑身灵力,狠狠插进那些冰甲之中!
桦樽浑身紫光流转,就在沈泽楠飞身离开的一瞬,墨云中翻滚的雷浪倾泻而下,尽数顺着桦樽劈进邪龙的体内——
邪龙发出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在雷光中剧烈抽搐,体表厚重的冰甲纷纷炸裂崩碎开来。
怒嚎和雷电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叫人难以分辨。
良久,待那令人不得不闭上双眼的雷光与震响稍稍平息,几人睁开眼,瞧见了碎落一地的冰晶。
邪龙早已轰然倒地,在冰面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血溅化成的炎龙彻底贯穿。
邪龙嘶鸣一声,抽搐一阵便渐渐消散开来。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从三人分散到邪龙溃散,不过短短十数息。
即便虞霜溟早有预料,也未曾想到他们配合如此默契。
……居然让他们成功了。
挫败与暴怒瞬间涌上心头,她眼神阴鸷得可怕,周身魔气翻涌。
正要不管不顾地亲自下场,将这帮碍事的蝼蚁碾碎,可刚一动身,一道金钟毫无预兆地自天而降。
虞霜溟脸色骤变,想要闪避已是不及!
金钟落地,将她罩了个严实!
钟身金光流转,梵音隐隐,形成强大的镇压结界。
虞霜溟暗骂一声,抬起头,猩红的瞳孔透过半透明的钟壁,果然看见了不远处脸色苍白,却依旧勉力结印维持佛钟的妄寂。
而在妄寂身后,禅化尘正将精纯法力源源不断渡入他的体内。
“……”
真是想不到这老东西居然还没废。
“两个死秃驴。”虞霜溟咬牙道,“本座就应该直接杀了你们。”
妄寂则是道:“趁现在老衲还能控制着她,你们赶紧抓住时机动手——”
闻言,秦皖熙就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地睁大了眼睛。
金钟佛光将虞霜溟困在其中,她匍匐在地,似乎是被佛光压制的动弹不得,全然没了先前的那股嚣张气焰。
望着那道略显狼狈的身影,秦皖熙冷了十七年的眼底终于在此刻泛起一丝炽热。
杀了……萧程肆。
杀了虞霜溟。
心念一动,内心的执念比大脑更快让身体做出行动,她手持琮鸾猛地掠过去,猛然劈向虞霜溟!
那一刹,她连面部都变得扭曲起来。
那是对大仇得报的期待,还有能够报仇的狂喜。
十七年,整整十七年,她做梦都在梦见这一刻。
梦见剑刃猛然刺入萧程肆的心口,梦见一剑斩下虞霜溟的头颅,血肉飞溅,鲜红一片——
那些触感早就变得那么真实,她要剖他们的心,斩他们的头,一片片割下他们的皮肉,就算飞溅的肮脏血液汇聚成一片血池,就算浑身都沾染着他们的血,那也是世界上最痛快的事情!
阿娘……
恨意烧红了眼尾,秦皖熙瞠目欲裂,持剑的手因为极度兴奋而不住抖动。
我终于……要给你报仇了!
“虞霜溟——”
她狠狠将琮鸾刺进金钟。
“下去给我爹娘磕头吧——!”
其余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禅化尘看着那一晃而过的人影,心中顿感不好。
“秦峰主!你等一下——”
可秦皖熙早就将理智抛到脑后,她满眼都是那个充满罪恶的人影,剑气带着凛冽寒风刺去。
然而就在琮鸾刺入金钟的一瞬间,虞霜溟竟然抬眼看她,意味不明地勾唇笑了笑。
秦皖熙心中猛地一跳,动作滞了一瞬。
“哧——”
剑锋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却没有预想中刺穿心脏的滞涩感。
琮鸾剑,刺穿了虞霜溟的……左肩。
她刺偏了,因为那一瞬愣神。
时间仿佛凝固。
虞霜溟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汩汩冒血的伤口,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
“妹妹,太慢了。”
她遗憾地说。
“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
秦皖熙瞳孔骤缩,心中警铃疯狂炸响!
她猛地想要抽剑后退,却骇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双脚和腰身,乃至持剑的右腕,已被无数道悄无声息蔓延而出的暗红魔气死死缠绕,动弹不得!
虞霜溟阴鸷地笑了,她染血的右手猛地抬起,一把死死抓住了刺入自己肩头的琮鸾剑尖,五指收紧,任由剑刃割裂手掌,鲜血淋漓!
而另一只手,则是直接攀上了秦皖熙的左臂!
暗红魔气凝聚在掌,抓住她的手臂,狠狠向外一扯!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嗤啦——”
衣帛撕裂,鲜血飞溅,秦皖熙的左臂就这样硬生生地被虞霜溟扯断了!
秦皖熙的脸色霎时苍白,喉咙里泄出痛哼。
或许是鲜血激怒了她,她并没有顺势倒飞出去,反而咬着牙,持剑的右手将剑尖一挑,翻身绕到虞霜溟的身后,瞪着猩红双目一剑劈出,同样斩下了她的左臂!
明明丧失了一条手臂,虞霜溟却眼睛都不眨,反而还有些欣慰模样,转身一掌洞穿了秦皖熙的腹部——
温热滑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虞霜溟脸上狞笑更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利爪在对方体内搅动,触碰到柔软的内脏。
她看着秦皖熙骤然涣散的瞳孔,笑道:“这才像点样子……可惜,晚了。”
说罢,抬脚将她彻底踹飞出去!
“秦峰主!”
“阿姐——!”
“……”
……
喧嚣声渐渐远了。
秦皖熙直接被踹到了冰湖边沿,就如秋日蝴蝶般毫无生息地坠地,她连着翻滚了几圈,才彻底停下。
鲜红血迹染红冰面,只一刻便冻的凝固。
“……”
“阿姐!!!”
苏池晏大喊着朝她的方向冲过去,踉跄地跪在她身旁,双手颤抖将她扶至膝头。
看着她腹部的那个窟窿,苏池晏只觉得惊骇,脑子空白一瞬,连忙掏出白沙和棉团,掌中迸发出巨大的灵力,想要为她止血。
可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早就不是他能止住的。
苏池晏大睁着眼睛,不知所措。
“阿姐……好多血……”他手忙脚乱地从药箱里拿出更多的棉团,直到彻底用尽,“怎么办我止不了血……”
秦皖熙的身体正在快速冷下去,她望着苏池晏,嘴唇费力地动了动。
“苏池晏……”
“我在,阿姐,我在——”
秦皖熙深深看着他的脸:“……你终于……长大了……”
“没有……我还没长大,阿姐你还要陪着我……”
“阿娘交代……给我的事,我完成了。”
“阿姐……”
秦皖熙出神地盯着他,须臾,声音与血气交织着被她吐出来。
“是我轻敌了。”
“但其实这些年……我早就累了……我好想阿娘。”
那一刻,时间好像慢了许多。
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生,那些被深埋的、割裂的、鲜活的、灰暗的画面与情绪,如同走马灯般,不受控制地在她涣散的意识中浮现。
她呆愣着,痴迷般地望着那些画面。
秦皖熙这一生,活得极其割裂。
上半生,她天真烂漫,肆意张扬。父爱虽短,母爱却如同春日暖阳,毫不吝啬,让她能够以最明媚的姿态,肆意对待一切。
而下半辈子,她阴沉冰冷,满腔恨意,就连秦湘兰教与她的温和善良都被压在那层滔天恨意之下。
她早就知道,自己看似还活着,可魂魄早就随着秦湘兰而去。
她早就死了。
这副身躯,只不过是被复仇的执念强撑着活过这十七年。
还算温热的泪水从脸颊滑过。
她感到惋惜,悔恨,以及遗憾。
到最后,她还是没能为她的爹娘报仇。
“……”
苏池晏双手满是鲜血,这会不只是手在抖,而是浑身在抖:“阿姐……你说说话,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秦皖熙眼珠动了动,欲要开口,却先呕出一口血,顺着脸侧滴落,她神识不清,喃喃道:“疼……好疼……”
一片白茫中,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了秦湘兰。
那张脸还是如记忆般和煦,只不过她此刻正轻轻皱着眉。
神情却不是责怪,而是心疼。
“阿娘……”
泪水混着血水淌下,在咽气之前,秦皖熙脑海里所想的话已经说不出口,只能用最后的意志在心中默默想着。
好疼。
阿娘……当年也是如此……
像她那么怕疼的人,那时一定疼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