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风几乎是拼了命的在反抗着, 可他年纪实在是太轻了,或许再练个一两年,等到他将天元剑法练至大成, 还有机会,可此时对比拥有着几十年深厚内力的聊苍和常无名, 他只有被压制的动弹不得的份。
即使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却依旧挣脱不开。
“梵清!!!”叶栖风的眼睫不停痛苦的抖动,自从喉管里面发出一声声宛若野兽般的嘶吼,“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自己和眼前这人有着怎样的关系, 或许那副黄金面具下遮盖着的,是一张和他极其相似的面容。
可偏偏这般的血浓于水, 也抵不上眼前这人的那份野心!
小的时候, 爹娘总是告诉他,兄长是一个极具天赋的人, 刚一出生就被抱去了梵音宗, 不像他, 一直都有爹娘保护在身边,所以他长大了以后, 要尽可能的去关怀兄长, 让兄长体会到家的温暖。
因为兄长要做的事情是参透佛法, 普度众生。
那注定是一条充满荆棘, 又格外孤独的道路。
爹娘已经上了年纪,终有离去的那一日, 如果有他一直陪着, 兄长的日子或许会好过很多。
叶栖风一直都将这些话牢牢的记在心里, 在他的心目中,他的兄长甚至比爹爹都还厉害, 堪称是这世上的一代大侠了。
无念大师一直都告诉他们,在兄长未曾参透佛法之前,是不能够踏入红尘的,但是在他和战一柔定亲后没多久,吴念大师送来了信,恐怕用不了一两年,兄长就可以出关了。
叶栖风的心里头满怀期待,期待着和这个阔别十八载的兄长见面。
他还想着他是不是要装的成熟稳重一些,毕竟虽然兄长比他年长两岁,但他却已经要成亲了。
成亲的那一日,他也确实见到了自己的兄长。
可一切都和他预料当中的完全不一样。
时至今日,那种无边的绝望还深深地印在叶栖风的脑海当中,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整日里参悟佛法,要慈悲济世的人,到头来能造下这么严重的杀孽。
仇人就在眼前,可自己却偏偏没有那个报仇的能力。
痛苦的神色藏在扭曲狰狞的眸底。
叶栖风想不清楚,沈听肆也不给他机会去想了,他一把将叶栖风从地上捞了起来,顺势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一字一顿地说道,“怎么,这么恨本尊吗?”
“恨不得将本尊千刀万剐?”
叶栖风被迫仰起了头,不由得直视着沈听肆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幽若寒潭,里面透着他看不懂的神采。
但他知道,沈听肆很危险。
他上一次逃到极地冰原里头,捡回一命,一方面是因为恩公救了他,另一方面就是对他动手的人是聊苍和长无名。
他们像猫捉耗子一般的逗着他玩,根本没有下狠手,倘若像今天这般,用尽全力的钳制他,他半点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沈听肆这个魔尊还亲自出现了。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叶栖风紧咬着牙关,脑子飞速的转动,他现如今唯一有可能活下来的办法就是挑起沈听肆和战宿的对立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是那样的颤抖,“你们都和九皇子做了交易,对不对?”
“江湖武林意志都有自己独特的运行法则,武林盟主更像是一个土皇帝,朝廷忌惮已久,可这些江湖中人个个都武功高强,想要将其彻底的铲除,势必要耗费极大的力量。”
叶栖风结合着自己最近几天调查出来的事情,越说脑子越发的清醒,“当今太子尚在,在太子没有犯特别大的错误的基础上,九皇子想要登上那个位置,何其艰难,所以他想要替当今圣上铲除江湖武林这个心腹大患。”
“而他所选择的合作对象……”
叶栖风一字一顿的说着,“就是你和战宿。”
沈听肆饶有兴致地看着叶栖风,手下的力道也渐渐松开了一些,这小子确实很聪明,除了自己没有参与其中以外,其他的都猜的大差不差了。
“所以……?”
沈听肆挑了挑眉,似乎是在等待着叶栖风接下来的分析。
叶栖风没有任何犹豫,继续开口,“首先要明确的一件事情,即使你和战宿都归顺了朝廷,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他是正道的武林盟主,而你是魔道的魔尊。”
“就算是九皇子为了自己的名声,也绝对不可能真的将许诺你的条件全部实现。”
“甚至……”叶栖风突然勾了勾唇角,哑着嗓音说道,“等到他获得了那个位置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了你,以平民愤。”
“说的很好,”沈听肆发现,叶栖风是真的成长了,按照剧情里的那个性格,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冷静客观的去分析利弊的,“但很可惜,本尊乐意。”
沈听肆盯着叶栖风眼底波涛汹涌的仇恨,向前倾身,“就算九皇子要用本尊祭刀,那又如何?”
“这只是你的一个猜测罢了。”
沈听肆继续头铁,根本听不进去半点叶栖风的分析,“本尊还是有很大的概率,博得一个高官厚禄。”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叶栖风觉得沈听肆这么久还没有对自己动手,那说不定自己还可以说得动他,“屠了叶家堡的不是你的人,对不对?”
叶栖风嘶喊出声,“动手的是朝廷那些训练有素的官兵,可他们却全部都推到了你们的身上,你觉得你最后会落得一个怎样的下场?”
战一柔此时突然抬头,用那双沾满了泪水的双眸死死的盯着沈听肆,“倘若叶哥哥说的话你不相信,那么我呢?”
“我爹为了那所谓的荣华富贵,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可以随意的舍弃,更何况你这个根本谈不上多么紧密的盟友。”
战一柔吸了吸鼻子,即使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眼泪再一次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既然你能找到这里来,那么我身上发生的事情,你也肯定已经调查清楚了,你还能相信你们之间的结盟吗?”
“所以呢?”沈听肆说话的声音凉飕飕的,毫不掩饰讥诮,“就算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那又能如何?”
“那就让我们去拆穿他的真面目!”叶栖风的眼睛亮若灯火,直勾勾的盯着沈听肆,燃烧着最后的余烬,“只有这样才可以还圣宗一个清白。”
“嗤——”
听到这话的沈听肆终于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来,他低眸瞧着叶栖风的脸,“本尊究竟该说你是单纯呢,还是该说你是愚蠢?”
“圣宗在你们的口中是魔道,本尊是魔主,人人得而诛之,你竟然天真的说要还本尊一个清白?”
终究还是年纪太小,没有经历过太多的大风大浪。
若是此时换作叶堡主,就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没有办法让他自己成长,那就只能使用填鸭式的教育了。
战一柔的瞳孔颤了颤,悲伤控制不住的流淌出来,“所以……你是不答应了?”
“那你要杀了我们吗?”
战一柔煞白着一张脸,心里头已经升起了绝望之意。
她感觉自己恐怕活不了了。
可还是好不甘心啊!
“怎会?”沈听肆歪过头,眉眼微弯,眼尾凝起清浅的笑意,“本尊说过,本尊向来慈悲为怀,从不取人性命。”
“身为本尊的亲弟弟和弟媳,本尊对你们还是比较有容忍度的,”沈听肆缓缓开口,语气轻快极了,“这么热闹的场景,怎么能让你们瞧不见呢?”
叶栖风浑身发抖,手脚冰凉,那眼底凝聚起来的璀璨又热烈的光,在骤然之间彻底消散了。
那双瞪大的眼眸已经狰狞到扭曲,手指用力到崩出了血线。
他无数次的痛恨过自己的无能为力,可从未有一次像今日这般,叶栖风的脸上泪痕交加,他控制不住的嘶吼出声,“你绝对会后悔!”
他曾经以为他的仇人只有沈听肆,可来到这武林盟主府以后,他弄清了事情的真相,他也知道自己所面对的仇人究竟有多么的强大。
就算他一个人将天元剑法练到了大成,他也有可能没有办法彻底的报仇雪恨。
今天是他为数不多的机会了,可却又被沈听肆给破坏掉。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啊!
叶栖风剧烈地喘着粗气,脸上泪痕混杂,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没有任何作用的无力咆哮。
——
江湖上人人期待的武林大会终于在今日召开,这段时间魔教的人神出鬼没,即使大伙都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一些小的门派被废了。
之所以不说灭门,是因为这些人都没有被杀死,仅仅是被废了武功。
可对于江湖上的习武之人而言,废了武功不亦于杀了他们。
如果不彻底铲除魔教,恐怕这江湖武林将永无安宁之日。
圣宗之所以被他们打成魔教,就是因为宗门内部适用于适者生存的规矩,完全没有尊师重道一说,只要你能力强,武功高,就算是魔主的位置,也可以换着坐。
而且这些人有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利益,无所不用其极,各种诡异邪恶的手段频出。
可在梵清成为魔主之前,魔教和武林正道一直都处于有小的摩擦,但始终相安无事的境地。
但是现在的魔主梵清就仿佛是疯了一样,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要和整个江湖武林为敌。
没有任何一个人去猜测他要这么做的原因,但只要他站在整个武林正道的对立面,又大开杀戒,那就势必逃脱不了一个被惩治的结局。
武林盟主府内有一个巨大的演武场,只要大家紧凑一些,最多可同时容纳五千多人。
每一个门派的掌门在最前方坐在椅子上,剩下的弟子们则是排在掌门身后席地盘腿而坐,虽说是挤了些,但也都有位置。
战宿站在演武台上,瞧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嘴角不由得勾了勾,“诸位武林同盟,战某人很高兴今日能够在这里和诸位共同商讨铲除魔道的计划。”
其实战宿和九皇子的交易很简单,他帮助九皇子解决了江湖武林这个心腹大患,让他有足够的资本去争夺那个位置,等到九皇子登基论功行赏的时候,就封他一个护国大将军。
与此同时,九皇子也获得了天元剑法的消息,传说中将这天元剑法练至大成,可保青春永驻,寿命永享。
其实这个说法,战宿自己也有所耳闻,但他一直觉得并不是那么的可靠,像他自己的武功,已经在江湖上是数一数二的了,但该老的时候还是要老,他的鬓边都已经长出了白发。
可九皇子却拿出了一个让他无比心动的证据:兰贵妃。
原来兰贵妃已经活了七十多岁了,还有了九皇子这么一个正值盛年的儿子,她瞧上去却仿佛是二八年华的姑娘,皮肤白嫩的几乎都可以掐出水来。
虽然兰贵妃看上去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也不像是已经将天元剑法修炼至了大成。
可九皇子告诉战宿,兰贵妃亲口说过,自己之所以会保持这般年轻的容貌,就是和这天元剑法有关。
这样一个明晃晃的例子就在眼前,战宿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只要配合九皇子灭了江湖武林,迎接他的不仅仅是高官厚禄,还有那无穷无尽的寿命。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战宿毫不犹豫的放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抛弃了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
反正他寿命永驻,以后想娶什么样的妻子都有,想生几个孩子都可以,又何必执着于战一柔与她母亲?
所以,战宿亲手选择了战一柔成亲那天,安排人在酒水里头下了药,其实做完这些事情,他很难撇清自己,但为了那丰厚的利益,他选择拼了。
然而,无巧不成书,就在那些训练有素的朝廷官兵们对叶家堡众人下手的时候,魔主梵清出现了。
战宿理所当然的将所有的黑锅都甩在了魔主梵清的身上。
可即便这样,这个武林大会都不太好,在这个时候召开,毕竟舞林大会是五年一届,距离上次召开也不过才过了两年多而已。
哪曾想,这魔主梵清简直是昏了头,公然开始挑衅整个江湖武林。
这新任的魔主梵清哪里是大魔头啊,这分明是他的大宝贝才对!
要不然他怎么能找到这么好的一个借口。
“我已经安排人去寻找魔教本部的所在地,”战宿说话的时候用上了内力,力求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相信不日就会传回消息。”
“但是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有一轮选拔,我们这么多人共同行动的话,动静太大,一定会引起朝廷的注意,江湖武林和朝廷积怨已久,万一朝廷安排军队镇压……”
战宿话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了,留下足够的空间,给在场的人去脑补。
刹那间,就有人补充了战宿的意犹未尽,“战盟主说的有道理,我们这足足五千人,若是让朝廷以为我们有不轨之心,意图谋反,那就不好了。”
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可大家都想要为江湖武林出一份力,谁去谁留着要如何分配呢?”
“那当然是我们这种一流门派前往了,”坐的靠前的一个人扬着脑袋,洋洋得意,“你们二流三流门派就那些三脚猫的功夫,去了就只有一个送死的份,还是乖乖的窝起来吧。”
这话瞬间惹了众怒,“一流门派又如何?加起来一共也就这么几个,你们就能保证彻底的将魔教剿灭了吗?”
“就是就是,自恃清高,瞧不起谁呢?”
一时之间,整个演武场吵得热火朝天的,甚至有的人已经打起来了。
战宿却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打算,他背着手,看着前方的这番闹剧,眼里的激动和兴奋都快要抑制不住了。
打的越凶,对他来说就越有利,他甚至恨不得这些人全部都死在这才好。
但可惜现在还不是这个时候。
“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听战某人再说两句。”
战宿这个武林盟主终究还是有些声望的,吵闹的人群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战某人提前召开武林大会的目的,就是共同商讨去铲除魔教一事,这事关整个江湖武林的安危,并不是我战某人的一言堂。”
“所以我决定就像以前的武林大会选盟主一样,咱们真刀真枪的干一场,手底下见真招,如何?”
这话倒是说到了很多人的心坎上,让谁去,谁不去都不合适,但是各凭本事话,输了的人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很快的演武台被空了出来。
这一次,并没有像以前的舞林大会一样,一次一个门派只上一个人。
毕竟这样的话,在几千双眼睛下,战宿想要做些什么的机会就太小了。
所以,他直接搞了波大的,“为了节省时间,避免魔教再继续危害江湖武林,尽快的选拔出前往的门派,这一次的比试由门派和门派之间进行。”
“只要你想,任何人都可以前来!”
距离演武场不远的地方,叶栖风和战一柔被绑住了手脚,嘴巴也被堵了起来,不能说话,也不能行动,只能够拿一双眼睛看。
听到战宿选择用这种比试的方式的一瞬间,战一柔红着眼睛从喉咙处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吼。
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战宿此番用意,就是尽可能的削弱江湖武林的力量。
这种一整个门派都一起上的大乱斗,不死伤几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停下来的。
甚至就算是其中一个门派勉强赢了下来,门派内部的弟子恐怕也是伤的伤残的残。
等到所有的门派都比过一遍,这几千人当中还有力气去围剿魔教的,恐怕就只剩下三位数了。
这样浅显的道理,难道那些门派的掌门们都不懂吗?
当然有人是懂的。
他们发现了这种比赛方式的不合理之处,找到了战宿来商量,可战宿却根本不听他们的,甚至还大言不惭的说道,“若是此时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又何逞去剿灭魔教?”
人群当中还有战宿特意安排的人不停的在说着一些刺激的话,这次掌门们带过来的,很多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听到这些话,一下子就上头了。
根本不管自己所做的事情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抄起武器就直接冲了上去。
获取最终大部分的人都还是会清醒过来,但那也一定是在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之后了。
此时此刻,他们绝大部分的人,都只想着拼尽全力为自己的门派争取名额,完全不顾及在一旁苦口婆心劝诫着自己的掌门。
沈听肆饶有兴致地和聊苍,以及常无名对话,“本尊和你们打个赌吧,赌他们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聊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瞅着那边混乱不堪的人群,一大片的灰白当中,其实已经能够见血了,“我赌最少一个时辰。”
“那我就赌两个时辰。”常无名轻哼了一声,这个战宿说的话是极其具有煽动效果的,一时半会根本停不下来。
而且,战宿也绝对不允许他们停下来的太早。
就拿叶家堡来说吧,一共也才一百多人,战宿都不敢直接安排人去杀,而是在他们的酒水当中下了软筋散,这才开始动手。
这就说明,战宿的目的是求稳,他要做的事情,必须要有十成十的把握。
这些武林人士,身上的武功各不相同,就凭借九皇子养的那点私兵,是绝对不可能全部拿下的。
他们打斗的时间越长,死伤的人数越多,对战宿才越有力。
常无名感觉自己猜两个时辰都有些保守了。
可沈听肆却轻笑着摇了摇头,“本尊赌不足一盏茶的时间。”
“什么?!”聊苍和常无名顿时瞪大了眼睛,第一反映就是不相信,毕竟沈听肆猜测的这个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根本来不及让战宿安排计划。
沈听肆却并没有直接说,反而是卖了个关子,“且瞧瞧看吧。”
叶栖风见到了这个时候了,沈听肆竟然还有兴致和别人打赌,一时之间又气愤又恼怒,他死死的咬着牙关,剧烈的挣扎,试图将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给崩断。
“啧,不要白费力气了,”聊苍听到动静瞧了过来,翻了个白眼,“这绳子可是尊上亲手绑的,你觉得你能挣脱的开?”
叶栖风闭上嘴巴,不再说话,只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演武场。
已经见血了。
这一次的叶栖风倒不是说他圣父,乱发善心。
经历过恩公差点永远的离开叶栖风以后,叶栖风就在心里面暗暗的发了誓,以后绝对不做超过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
可这回不一样。
战宿和九皇子也是他的仇人!
他或许短时间之内没有办法拿沈听肆怎么样,但他一定要让战宿和九皇子付出代价!
不是想登基吗?不是想要归顺朝廷享受荣华富贵吗?
那他就堵死他们的这一条路!
这样也算是给叶家堡满门报了一半的仇了吧?
叶栖风抿着唇,心里头默念着天元心法,内力从丹田处游走全身。
“嘭——”
绑着叶栖风的绳子,在一刹那间断成了无数段。
身上的绳子终于被叶栖风挣脱开,可他也受了一些内伤,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甚至来不及去救战一柔,就仓促的跳下树干,直奔演武场而去。
聊苍起身就要追被,却被沈听肆给叫了回来,“行了,不必去了,留在这里看好戏便罢。”
“别打了,都给我住手!!!”
用上内力,将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大的传递出来,“战宿他是骗你们的,他和魔教是一伙的,他们都归顺了朝廷,等着你们打成两败俱伤,他才好坐收渔翁之利。”
“放肆!哪来的无知小儿在这胡言乱语?!”战宿冷呵了一声,瞧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可就在看清楚叶栖风面容的一瞬间,战宿的瞳孔不由得跳了跳。
他万万没想到,叶栖风竟然能从聊苍和常无名的手底下逃脱,甚至还活着出现在了这里。
趁着战宿冷神之际,叶栖风赶忙将自己的身份说了出来,“我是叶栖风,叶家堡唯一的活口。”
这话一出,原本还打在一起的人群瞬间停止了动作,几千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叶栖风。
叶栖风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他若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的话,恐怕他会被这些人给活剐了。
“什么叶栖风,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战宿已经回过了神来,“我的女婿早就死在了八方城,你在这里冒名顶替,究竟寓意何为?”
说着这话,战宿已经冲上去要动手了。
他心里头明白,叶栖风一定是掌握了不少证据,今天才会站出来,甚至是他已经清楚对叶家堡动手的人里面有自己参与。
所以,战宿绝对不能允许叶栖风活着说出事情的真相。
可是,之前的那几个掌门劝不住热血上头的年轻小子们,却还是能够将战宿拦一拦的。
尤其是铁掌派的掌门祝书,他一眼就认出了叶栖风,虽然对于叶栖风隐瞒自己真实身份一事有些不太舒服,但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叶栖风,他恐怕也会隐姓埋名,所以他可以理解叶栖风。
“战盟主,何必这么着急?”祝书的双手已经摆出了架势,一旦战宿有所行动,他就会立刻冲上去,“不妨听听叶小友怎么说。”
战宿的心中顿时升起了绝望之意,在自己刚才鼓动那些人大乱斗的时候,这几个掌门就已经怀疑他了,没有直接对他动手,还是看在他是武林盟主的面子上。
就算战宿一个人的武功再高,他也不可能同时抵抗得了这么多人,万般无奈之下,战宿只能够祈祷叶栖风掌握的证据不多。
祝书给了叶栖风一个坚定的眼神,“不要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叶栖风思路很是清晰,将自己如何一步步调查到的事情真相全部都交代了个明白。
甚至,叶栖风还找到了隐在人群里的殷澍。
“九皇子殿下,”叶栖风的视线投了过去,虽然是笑着说话的,可却句句充满杀意,“不妨请您解释解释,倘若我方才所说有半句虚言,你又会为何出现在这里?”
殷澍当然解释不清楚。
既然已经点明了身份,他也直接不装了,“是,没错,的确都是本殿干的,那又如何?”
朝廷和江湖武林几乎已经到了势不两立的程度了,但朝廷始终没有对江湖武林下手,就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只要殷家还想要坐稳这个皇位,就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直接对这么多人出手。
更何况,这些武林人士个个身怀武功,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打杀的了的。
但倘若他这个九皇子死在了这里,那么朝廷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不想整个江湖武林都被剿灭,那便乖乖放本殿离开吧,”殷澍丝毫不虚,甚至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样子,“一群愚民,本殿和你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就在这个时候,沈听肆的声音却从高处传了过来,“这还真是热闹,本尊怎么能错过呢?”
“魔主,魔主又来……”
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再一次变得恐慌了起来。
似乎魔主这两个字就充满魔力,只要魔主在场,他们所有人都逃不掉一样。
听到魔主两个字,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跑。
可叶栖风却敢于直面沈听肆,“诸位武林同道听我一言,如今,我们几千人在场,难道还怕他一个区区魔主吗?”
“难不成你们忘了今天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这话一出口,将下意识的想要逃跑的人们的脚步都给喊停了。
“是哦,是我魔怔了,往常听到魔主来了,我只想着要逃命,但今天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没有办法杀了他?”
“区区一个魔主怕什么,大伙都给我上!”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被沈听肆给吸引了过去,战宿和殷澍两人下意识的松了一口。
他们对视了一眼,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悄悄的溜走。
“呵,”沈听肆整个人都躺在软轿里头,深邃的眼眸里面带着无尽的冷,“想要本尊的命?”
“你们还不配。”
下一瞬,他轻轻挥了挥手,“该你了。”
一个瞧着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走了出来。
可倘若仅仅是一个小孩子的话,这些人自然是不害怕的。
但让人感到恐惧的是,这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竟然有着一头雪白的头发,脑袋上面还顶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那一双眼睛是火红色的,红的仿佛在滴血。
“这还是人吗?”
“这是怪物吧,一定是怪物!”
“魔主养的,难道是真的恶魔?”
……
他们都害怕了。
小孩子可能会有白色的头发,可是哪个正常的人类会有着一双红色的眼珠,脑袋上还会长毛茸茸耳朵呢?!
这不是怪物,又是什么东西?
反正绝对不是人类!
这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是小丑,那个沈听肆从无尽冰原上面捡回来的杂毛狐狸。
殷澍脖子上戴着的那个白色的宛若玉一样的东西,其实就是小丑的内丹。
小丑是一只狐妖。
他原本也应该被封在无尽冰原底下,可不知为何却出现在了人类的国度,甚至还失去了自己的妖丹,落在了兰贵妃的手中。
沈听肆将他的妖丹喂给了他,将妖丹吞进腹里的小丑陷入到了沉睡当中,等到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丑还是没有恢复自己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但是他发现自己可以使用一些妖术。
他可以心随意动的变换物体的形状,色彩以及大小,自己也可以在人类和狐狸之间来回切换。
只除了脑袋上那一对狐狸耳朵,怎么都隐藏不掉。
自从小丑化形,沈听肆便一直刻意引导着他去练习自己的妖力,即使现在小丑的妖力不足自己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但对付这几千个武林人士,也是绰绰有余。
小丑顶着一双艳红色的狐狸眼,一步一步的逼近,那些原本信誓旦旦要在今天杀掉沈听肆的人们,却纷纷在后退。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们的心底产生了从未知生物的恐惧。
“啧,”或许是跟着沈听肆待久了,小丑竟然也染上了沈听肆的那种气质,他啧了啧嘴,一双狐狸眼中满是不屑,“一群臭杂鱼,还想要对臭和尚动手。”
叶栖风分不清楚恩公和梵清的区别,可小丑却是瞧的真真切切,更何况,身为狐妖的他分辨一个人并不是完全平靠着眼睛。
在他的眼里,无论是臭和尚也好,还是魔主也好,都是将他从狼群里头救下来的人。
就算有的时候沈听肆做的事情让他很讨厌,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骑在沈听肆头上拉屎的。
小丑张开嘴巴,被吞下去的妖丹缓缓吐了出来,或许是因为找到了自己的主人,此时的妖丹不再是如玉一般,而是和小丑的眼睛一样,变成了血红色。
妖丹停留在半空之中,周边萦绕着红色的光芒,看上去就觉得万般的不祥。
“去……”
小丑轻轻吐露气息,妖丹越升越高,越升越高,那些红色的光芒将整个演武场上的所有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然后这些人就发现,他们没有办法动弹了。
能够凭一己之力将几千个人全部都定住,这究竟是多么恐怖的能力?!!
魔主拥有着这样的一个怪物,他们江湖武林还有活路吗?
“你要做什么?别过来啊……”
“别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攻打魔教了,我背叛师门,我加入魔教也可以……”
“尊上……尊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只要不杀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饶我一条小命……”
这般诡异的神通,让不少人开始原地滑跪,纷纷开口求饶。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依旧很有骨气。
就比如说叶栖风,即使自己的身体被定住了不能动弹,他却依旧没有臣服半分,“梵清,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事情?”
“你身为曾经的佛子,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你更清楚,犯下杀孽的后果是什么。”
“无论是身为一个正道人士,还是身为你的亲弟弟,我都劝你三思。”
叶栖风知道,说再多求饶的话也绝对不会改变沈听肆的立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和沈听肆讲道理,和他讲明白这么做的后果。
如果这个后果不是沈听肆所能够承受的,或许沈听肆还会回头。
但沈听肆会回头吗?
当然不会。
原剧情里,梵清的动作比沈听肆慢很多,江湖武林没有那么强的急迫感,这一幕发生已经在将近一年以后了。
今日的一切全部都是沈听肆推波助澜的后果,他要的就是现在的情景。
剧情里的梵清只是推算出了天下,会有一个巨大的浩劫,但却并没有推算出具体的时间。
可熟知剧情的沈听肆知道,现如今距离这场浩劫已经不到两年,所以他必须利用一切的机会,抓住一切的时间。
尽快的废了这些人的武功,让他们修炼天元剑法。
才能在浩劫来临的那一刻,增加些许的抵抗能力。
小丑已经将这些人全部都定住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该由沈听肆来完成,业障太深,他不会推给聊苍和常无名。
沈听肆一步一步的走到人群中间,每一步都好似走的格外的艰难,但他动手却毫不犹豫,手脚麻利的废了所有人的武功。
只除了一个叶栖风。
“你不得好死!”
“不要啊,把我的内力还给我,不要废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一个废物。”
“能不能有人来救救我,老天爷,如果你长眼睛的话,就降下一道天雷劈死他吧!”
……
似乎是已经知道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各种污言秽语接二连三的响起,全部都是谩骂和诅咒。
沈听肆彻底的走完了这一部分的剧情,他强撑着走回软轿,整个人彻底的瘫了下去,他几乎已经没有了力气。
遮盖在黄金面具下的一张脸,格外的惨白,已然看不到半分的血色了。
他强撑着清醒,喘息声却越来越大,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他知道,这是他身为佛子,犯下太多杀孽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