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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他以身殉职第57章 嗜杀者的慈悲「13」
284 段

第57章 嗜杀者的慈悲「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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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叶家堡一百三十多口就活下来了他一个人, 就是为了这一本天元剑法。

他拼了命的修炼,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练到大成,报仇雪恨。

可现在, 人人趋之若鹜的武功秘籍,就仿佛是烂大街的废纸一样, 被扔的到处都是。

有的在哄抢当中被撕成了碎片, 有的被踩在脚底下,变得脏乱不堪,有的融化在满地的鲜血中, 模糊了上头的字眼。

如果天元剑法是可以这般随意得到的东西,那死去的叶家堡众人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拼了性命所保护的, 到头来……

不过是别人肆意丢弃的废纸罢了!

叶栖风的目光死死地落在沈听肆的身上。

那人缩在软轿里头,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小男孩白色的发丝,身体隐藏在日头的暗影里, 只有那一双清亮的眼眸缓缓瞧了过来。

眉眼弯着, 里头渲染着清浅的笑意。

他就这样毫不顾忌的和叶栖风四目相对。

是冷笑, 是讽刺,是嘲弄。

赤/裸/裸的表明, 沈听肆瞧不上叶栖风的不自量力。

叶栖风的呼吸变得愈发的急促了起来, 心口一阵惶然, 他只觉得自己这几个月以来所有的努力都好似在这一瞬间变为了徒劳。

似乎是支撑着他的力量就此消散, 就连那双被恨意填满的眼眸都变得暗淡了下来。

【嘶……】9999倒抽了一口凉气,【男主都快被你搞绝望了, 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 我看他都好像快要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这天元剑法说是武功秘籍, 其实是修真界的一种基础功法,一般来说, 在武学上面有天赋的人,对于修真也是颇有天赋的。

这也是为什么整个江湖武林的武功都对那些妖族无可奈何,唯有修炼了天元剑法的叶栖风可以与之一战。

不仅仅是叶栖风是第一个开始修行的,更因为叶栖风的天赋最为契合。

可此时,自家宿主把男主给弄崩溃了,万一叶栖风觉得自己此生报仇无望,就此摆烂,那以后可怎么办?

9999有些慌,他可以理解自家宿主提前一年完成了原主梵清所做的事情,也是为了让这些人能够多一些时间去参悟天元剑法,能够在后来的妖族大战中活下来。

可这么多东西,一下子全部堆过来,叶栖风也不过才刚刚二十岁的年纪,万一承受不住……

【放宽心,】沈听肆似乎是胸有成竹,完全不觉得9999的担心有必要,【他不会这么脆弱的。】

9999悬起的心还是没有放下来,可他没想到,就在沈听肆说完这话后没过多久,叶栖风的脚步微顿,目光却变得愈发的坚定了。

他一寸一寸地握紧了手里的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固执,毫不犹豫的朝着沈听肆冲了过来。

他不管沈听肆是从哪里弄来的天元剑法,也不管沈听肆是如何知道,必须只有经脉禁断以后才能够修炼。

叶栖风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沈听肆是自己的仇人!

或许沈听肆这么做,就是要看到自己崩溃,看到自己陷入无尽的绝望之中。

叶栖风抿了抿唇,他休想!

他就是拼死也绝对不会让沈听肆看自己的笑话!

冷冽的剑光带着滔天的杀意,如一整片汪洋一般,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

叶栖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杀了沈听肆。

但他总得试一试。

沈听肆现在的身体是完全动不了的,虚弱的恐怕连站起来都费劲,更何况却阻挡叶栖风了。

那双遮盖在黄金面具下的眼眸微微眯了眯,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给他一个教训,但别要了他的性命。”

聊苍和常无名瞬间起身挡在了沈听肆的面前,“就凭你,还不配跟尊上动手。”

长剑出鞘,直指面前的两个人,叶栖风冷冷的说,“配与不配,只有我手下的剑说了算。”

剑光寸寸逼近,张扬的剑气吹的沈听肆衣袂晃动,他没有任何的动作,只静静的盯着叶栖风。

他的每一次出招,每一个转身,都和三个月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找不出太多破绽,只剩下步步紧逼。

叶家堡灭门那日,被聊苍和常无名逼得不得不躲进无尽冰原,才能苟活下来的叶栖风,此时竟然有了和两人旗鼓相当的能力。

倘若仅仅是聊苍和常无名当中的一个人的话,恐怕早已经死在了叶栖风的剑下。

如此神速,果真不愧是男主。

聊苍和常无名越打越吃力,心中隐隐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恐怕再给叶栖风一两个月的成长时间,他们都将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名为狠辣的神采。

此子断不可留!

眼看着两人步步杀招,叶栖风也渐渐的陷入了劣势。

毕竟聊苍和常无名相识几十载,互相打起配合的话,就不仅仅是两个人一起这么简单。

叶栖风终究还是太过于年轻,阅历太少了。

“嘭——”

常无名一手挑飞了叶栖风手里的剑,聊苍趁机一脚踹出,叶栖风整个人宛若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重,重的到飞了出去,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喉咙里隐隐涌现出一股腥甜的气息,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位了一般,撕心裂肺的疼,叶栖风知道,恐怕自己的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他握紧拳头,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可他的剑却在离他十几丈远的地方,而聊苍和常无名已经来到他面前。

叶栖风的手指蜷缩着,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意识从未如此清醒过,肿胀的眼睛瞧着窝在远处软轿里的人,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席卷了全身。

终究还是做不到吗?

黑沉沉的弯刀于空中划过,在叶栖风的眼睫之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可意料之中的死亡却并没有到来,反而是耳边传来了沈听肆轻缓的嗓音,“放他走。”

聊苍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捏着弯刀的手背上青筋暴露,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几乎快要从眼眶里面凸出来,“尊上?!”

他相信沈听肆绝对不可能看不出来叶栖风的长进,只要再给他一段时间,绝对会威胁到沈听肆的安危。

沈听肆依旧是冷着一张脸,“本尊说,放他走,听不见吗?”

恐惧升腾而起,聊苍勃然色变。

他回眸看了看叶栖风,他上半身倚靠在墙壁上,胸膛剧烈的起伏,血污将他的脸遮盖住了一半,看不清楚神情,但唯有那一双眼睛,恨意难平。

“算你小子走运,今日是尊上放你一命,倘若再让我见到你……”聊苍挥了挥手里的弯刀,咬牙切齿的威胁着,“你必当小命不保!”

“我们走!”

五脏六腑的疼痛,还清晰的印刻在脑海里,叶栖风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那徒劳去撼树的蚍游。

他想要冲上去报仇,可他无能为力,只能死死的攥着手指,牙齿咬的嘎吱作响,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减轻心中那种的无计可施,无可奈何的痛苦。

软轿被抬着离开,小丑还没有完全恢复,就跟着沈听肆一起坐进了轿子里。

看到这尊煞神终于走了,缩在演武场上瑟瑟发抖的人群,也终于开始移动了起来。

同一个门派的互相搀扶着,无比艰难的往外头走,就他们这一副病病歪歪的样子,还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够回到自己的门派去,也不清楚沈听肆给的那个功法究竟有没有用,可终究也只能够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一次千里迢迢的来到中原,来到武林盟主府,本以为自己可以大展身手,彻底的剿灭魔道,却没想到反而被魔道摆了一手,落了个武功尽废的下场。

即使战宿已经被他们打死了,打成了肉泥,再也不可能活过来。

他们的武功也回不来了。

被废了武功所遭受的这些痛苦,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分担。

叶栖风一直瘫坐在地上,直到整个演武场变得寂静无人,清风吹拂过血腥的气息送到鼻边。

孤独在这一刻淹没了他。

“叶哥哥。”

靠在墙角的叶栖风蓦的睁开眼,冷冷的笑了一声,“你来做什么?”

他静静地看着战一柔,往日里温柔的眼神变得极其的冰冷,再也没有了那种让战一柔感到心安的爱慕。

眼泪控制不住的淌了下来,战一柔哭着摇了摇头,“我没办法的,我不能够抛弃我的娘亲,而且我爹他也已经死了啊,你就当是你报仇了,不可以吗?”

叶栖风撑着五脏六腑的剧痛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战一柔,只轻轻问了一句,“是我动的手吗?”

他从来都没有手刃仇人,战宿是被群起激愤以后砍死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叶栖风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拖着沉痛的脚步,一点一点的往外挪,“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取舍。”

“既然做了决定,便不要后悔了吧。”

当叶栖风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时候,战一柔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其实他们两个人的心里头都很清楚,在战宿对叶家堡动手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已经注定没有一个好结果了,只不过是后面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将这个结局往后拖了拖。

可是,已经注定的事情,又有什么办法能够改变呢?

悲不自胜的战一柔泪如决堤,一开始的小声抽噎,变为了最后的悲痛哭嚎。

——

整个演武场上为数不多没有被沈听肆废掉武功的人,其中一个是九皇子殷澍。

别人恐惧魔主的威名,他却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在那些人被小丑定住之前,他就偷偷溜了出去。

殷澍垂头丧气地走在长街上,心里头把沈听肆给骂了个半死,他带来的四个大内高手被沈听肆的人给解决了,和战宿的合作也被戳破,甚至是连自己豢养私兵的事情,恐怕也即将传的满朝皆知。

他对未来一片迷茫,完全不知道前途在何方。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母妃,如何面对外祖家被连累。

太子在朝堂上素有仁义之名,皇帝对他也是颇为赞赏,殷澍看不出半点废太子的预兆。

他想要坐上那个位置的几率太渺茫了,所以他不得不殊死一搏。

如果他可以替皇帝解决了江湖武林这个心腹大患,再加上天元剑法长生的诱惑,他也不是不可以和太子争个一二。

可是……自己搏输了。

殷澍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脸面再去见兰贵妃。

“七皇弟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前方传来一道朗润又夹杂了点些许威严的声音,殷澍下意识的抬起了头,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青年。

他的二皇兄,当今太子殿下,殷峙。

殷峙的身边还有几个朝臣,都用那种审视打量的目光瞧着殷澍。

殷澍的心里一痛,“没想到皇兄竟是来的这般早。”

应该是有人给殷峙报信了吧,他的心腹里头出现了细作。

但殷澍已经没有任何要把那个细作抓出来的心思了,对于现在的殷澍来说,哀莫大于心死,也不外如是。

他做的这些事情传出去,就算是父皇不罚他,光那些文成御史的唾沫星子,都能够把他给淹死。

他这辈子已经注定和皇位无缘,除非父皇其他的儿子全部都死绝,只剩下他一个。

但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殷澍没有犹豫,主动迎了上去,“我跟你回去,要杀要剐,自会有父皇发落。”

殷峙微微一笑,“孤相信父皇会秉公处理。”

瞧着他们的身影远去,小丑那双红色的狐狸眼中闪过一抹疑惑的神情,“臭和尚,我怎么发觉我和那个九皇子认识,我对他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是吗?”沈听肆面色不变,轻轻的说着,“或许前世你们曾经见过吧。”

天元剑法可保青春永驻的事情,从来都是假的,最多可以让一个人的寿命更长一些而已。

兰贵妃七十多岁的年纪,还如二八少女一般,只不过是小丑的妖丹一直在她手里罢了。

八十多年前,拥有妖丹的小丑是一只极其漂亮的雪狐,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兰贵妃的宠物,因为是官宦世家,兰贵妃把小丑养的也很好。

可有一次,兰贵妃跟随母亲去参加赏花宴的时候,误食了有毒的酒水,无药可医,只能等死。

小丑不忍心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就此死去,把自己的妖丹拿出来给了兰贵妃,替她解了毒。

可兰贵妃后来却意外发现了妖丹的事情,还从小丑的口中得知了天元剑法的秘密,深知这些事情不能够外传,兰贵妃选择杀狐灭口。

即使失了妖丹,小丑终究还是妖,他拼死逃了出去,自此彻底的消失在了兰贵妃的眼里,直到后来又出现在冰原之上,被沈听肆给救了下来。

这七十多年的时间,兰贵妃已经取代了府里的三个女孩,始终保持着青春靓丽的容貌。

这一次好不容易获得了天元剑法的消息,为了以防殷澍出事,兰贵妃就把妖丹给了殷澍当成护身符。

恐怕兰贵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时隔七十多年,这颗妖丹会物归原主吧。

这一次的武林大会有近五千人参与,只要修炼了天元剑法,就可以发现他能够治好受损的经脉,时间一长,还会发现自己的武功会更进一步。

所以,上天赐不必担心他们不会去修炼天元剑法了。

甚至可能当这个消息传开的时候,那些原本好好的人都会选择自废武功。

沈听肆也将天元剑法给了聊苍和常无名,以及他所在的圣宗的弟子,随后驾了一辆马车,慢慢悠悠的往京城赶。

沈听肆依旧是一副苦行僧的打扮,僧衣洗的发白,浑身朴素至极,偏偏身边带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是的,当小丑有了妖丹以后,身上的杂毛也全部都褪去了,每一根毛发都银白如雪,看起来漂亮极了。

一人一狐来到了一处茶楼里,这里头坐满了人,最中间的那个说书人拿着一块惊堂木重重的敲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上回说到,九皇子被圈进宗人府,那我们今天就来讲一讲这宠冠后宫的兰贵妃……”

根据说书人的话,沈听肆将事情听了个大概,殷澍做的这些事情果然惹了皇帝的暴怒,直接下旨将他圈禁了起来。

而宫里头的兰贵妃也被打入了冷宫。

原本按照兰贵妃的盛宠,最多可能会降位分,怎么也不会落入一个打入冷宫的结果。

可偏偏就在殷澍被圈禁以后,兰贵妃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

听到这里,沈听肆的唇角微微勾了勾,现如今那颗妖丹已经完全被小丑炼化了,作用在兰贵妃身上的效果自然会一定消散。

一个活了八十六岁的人,却还偏偏要装少女。

这所有的一切,起因皆是兰贵妃。

小丑趴在沈听肆的腿上,由着沈听肆给他顺毛,撸的他舒服的翻了个身,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

沈听肆的唇边情着浅笑,养只狐狸倒也还真有几分趣味。

小丑的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边听着那说书人的话,一边很小声的问沈听肆,“我还以为你来京城有什么大事要做呢,听这些干什么?”

“江湖和朝廷不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的吗?”

沈听肆手下的动作没停,小丑肚子上的毛发更加的柔软,摸起来的手感也更好,“江湖和朝廷确实没什么关系,但是这个兰贵妃,我想会上一会。”

“好吧……”小丑耷拉着眼皮,“我帮你。”

原本他还想着等帮臭和尚解决了那些武林正道,就彻底的和臭和尚分道扬镳,可他走了两天以后又自己偷溜溜的回来了。

他发现这天下之大,似乎除了臭和尚,这里他竟然真的无处可去。

那没办法,臭和尚养着他,只能是臭和尚去哪他就去哪了。

荒草丛生的冷宫里,兰贵妃独自缩在角落,状若疯癫。

如果不是兰贵妃的母族势力够大,在兰贵妃一夜之间苍老之后,皇帝是一定会把她直接弄死的。

只是把她关在冷宫,让她自生自灭,已经是看在她母族的份上了。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我是第一美人,我是皇上最宠爱的贵妃,我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子……”

“哈哈哈哈……”

满头的白发,如枯草一般乱糟糟的顶在头上,身上的衣裳也是破破烂烂,沾满了灰尘。

兰贵妃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里面充斥着痛苦和不可置信。

这是一双怎样的手呢?

皮肤好似那上百年的老树根一样,皱皱巴巴的贴在骨头上,甚至还长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老年斑,指节严重变形,颤抖的抓不住东西。

“这不是我的手,不是我的手!”

兰贵妃拼了命的甩动着双手,想要将其甩下去,她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有这样一双苍老又丑陋的手。

关得严严实实的大门,在这个时候被人从外面推开,夜晚的风吹了进来,吹醒了兰贵妃的理智。

“谁?!”

她猛地一下转过头,警惕极了。

银白的月色下,缓缓走进来一个僧人和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看到那只狐狸的一瞬间,尘封的记忆忽然间涌上了脑海,那双浑浊的眼眸不由自主的瞪大了一些。

“你回来了,是你回来了!”

她不知道突然从哪里迸发出来的力气,整个人蓦地一下蹿了过来,用那双枯瘦的手指死死的抓住了小丑的毛发。

“你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你以前就可以让我变年轻,你让我变回去,你再让我变回去!”

兰贵妃的眼睛用力的向外凸着,蹦出惊人的光彩。

小丑看着这个十分癫狂的人,妖力蔓延而出,将兰贵妃推了个踉跄,如果不是兰贵妃对沈听肆可能还有用,他恐怕已经把兰贵妃给杀了。

兰贵妃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摔倒在地上以后再一次拼尽全力的爬了起来。

她认得的,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只狐狸,一模一样的雪白的狐狸!

她不要变成这副丑陋的样子,她要漂亮,她要成为第一美人,她要永远永远的漂亮下去!

这已经成为兰贵妃的执念了,她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让小丑把她变回年轻的样子。

“这是个疯子吗?”小丑的记忆没有恢复,他认不得兰贵妃是谁,只是隐隐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小丑往后退了几步,身体紧紧的贴着沈听肆的小腿,用妖力将兰贵妃隔绝在外,“我丢失的记忆,是不是和这个人有关系?”

“或许吧。”沈听肆没有直接回答,还是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丑比较好RUA,若是等他恢复了所有的记忆,恐怕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给杀了吧。

“你认识我?”小丑那双红色的狐狸眼直视着兰贵妃,虽然在询问,可说出的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你,就是你,你快点把我变漂亮!”

兰贵妃伸出一双枯瘦的手,张牙舞爪,如同厉鬼。

看来从兰贵妃的嘴里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小丑选择从沈听肆这里获取真相,“臭和尚,你也是清楚我究竟是什么人的,对不对?”

“要不然的话,你绝对不会把我带到这里来,你知道我失忆以前认识这个人。”

沈听肆倒也没有隐瞒,他轻轻点了点头,“对,但我不会说。”

“为什么?”小丑的瞳孔放大了一瞬,紧接着,他抱着沈听肆的腿开始撒娇,反正他现在是个狐狸的形态,撒个娇又能怎么样,“你就告诉我嘛,好不好?”

小丑感觉自己的心里头仿佛有羽毛在挠一样,挠的痒痒的。

沈听肆由着小丑拿柔软的毛发蹭自己的腿,但就是始终不妥协,直到最后,小丑都麻木了,“算了,不说就不说。”

“臭和尚,最讨厌了!”

沈听肆轻轻笑了笑,拿出了一面铜镜,递给小丑,“拿去给她瞧。”

狐狸爪子抓不动铜镜,小丑迫不得已变成了人形,他举着镜子一步一步上前,对准了兰贵妃的脸。

兰贵妃还是自从自己一夜之间变老以后,第一次照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脸颊深深的凹陷了进去,眼窝深陷,眼眶突出,满头的白发缠缠绕绕,整张脸上布满着一股浓浓的死态。

“不……”兰贵妃撕心裂肺的叫喊着。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兰贵妃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无比愤怒地从小丑的手里抢过铜镜,狠狠地扔了出去。

铜镜没有摔碎,但被摔得凹凸不平,将兰贵妃的面貌折射的越发的丑陋无比,甚至都有了几分狰狞。

兰贵妃顿觉得肝肠寸断,拼命的摇着自己的脑袋,然后一整个猛冲,头颅重重的撞在墙壁上,刹那间,鲜血四溅。

小丑迟疑了一会,走上前去试探了一下兰贵妃的鼻血,回头怔怔地望着沈听肆,“她已经死了。”

“嗯,”沈听肆站在那里没有动,只眉头微微蹙了蹙,“我们走吧。”

“那她……”小丑指着兰贵妃的尸体,“不管了吗?”

“不用管。”

“好咧!”即便自己已经能够化为人形了,但是小丑还是更加喜欢狐狸的形态,他关上冷宫的大门,变成四脚朝地的狐狸,迈开爪子朝前追了过去。

“臭和尚,你等等我啊!”

屋外月色融融,月光皎洁,穿着简单的僧人快步往前行走,一只雪白的狐狸跟随在他脚边。

带着一种无言的温暖。

解决了兰贵妃的事情,沈听肆也就没有在京城多待,而是顺着来时的路北上,逐渐的往八方城赶。

事情的起点在八方城,终点自然也是在那里。

只不过距离那场浩劫的到来,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沈听肆也不着急,一路带着小丑游山玩水,就权当游玩放松心情了。

或许是一个人不操心,不焦虑,不思考太多的时候,身体也会随之放松下来。

原本在武林盟主府的演武场里头废了将近五千多个人的武功,沈听肆就已经遭到了因果的报应,这份报应不仅仅来源于他造了杀孽,更是因为他窥得天机,看破了未来。

从那时起,他的身体就以摧枯拉朽的方式急速衰败了下去。

这是来自上苍的惩罚,就算用再好的药也治不好。

但等到沈听肆带着小丑成天无所事事的游玩之时,他的身体衰败的速度竟然减缓了下来,过了一年,也尚未到油尽灯枯之际。

再一次站在八方城的城门口,沈听肆抬头仰望着这座古老的城墙,它是由黄泥和着稻草,和糯米制成的土砖堆砌而成,犹如一根定海神针一般屹立在这极北的荒原之上,充斥着古朴的气息。

小丑长胖了许多,沈听肆是一个酒肉和尚,荤素不忌,自然给小丑喂的食物也不差,原本一只长相精致漂亮的雪狐,此时却变成了一只长了毛的小猪。

浑身上下都圆滚滚的,脑袋也是格外的大,都快要让人怀疑他那纤细的四肢能不能撑住圆溜溜的身体了。

沈听肆虚弱了许多,已经抱不动小丑。

小丑亦步亦趋的跟在沈听肆后面走着,一双红色的狐狸眼滴溜溜的打量着四周。

“这八方城和以前也没有太大区别嘛,好像还是一个样。”

沈听肆的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接下来,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安家了。”

小丑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都可以啊,反正臭和尚在哪,我在哪。”

当初叫嚣着报完恩就要彻底的离开沈听肆的小狐狸,此时却非要死皮赖脸地跟着他。

因为至少还要在八方城住一年,沈听肆就没有去住客栈,而是想着直接去租一个小院子,这样会方便很多。

十分巧合的是,他入住的第一天,就发现住在他隔壁院子的人竟然是叶栖风。

一年多没见,当初那个稚嫩的青年又长高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也沉稳了很多。

肩膀变得宽厚了,掌心里的茧子也增加了,甚至连以前只能勉勉强强烤个兔子烤只鸡的厨艺,也进步到了几乎可以开个酒楼的程度。

“恩公!”青年透亮的眼神里面带着浓烈的欣喜,叶栖风不走大门,直接翻墙跳进了沈听肆的院子,毫不犹豫的冲进了沈听肆的怀里。

在外面沉稳干练的叶少侠,这一刻似乎又变成了一个有人宠的小孩子。

叶栖风的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委屈,“恩公,你这一年都去哪里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那一日,武林大会之后,叶栖风就找了个客栈养伤,上刚一养好,他就迫不及待的出来寻找沈听肆了,可无论是他自己去找,还是花钱请人去打听,始终毫无消息。

最后他想着,他和恩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在八方城,而他自己终归也是要回到八方城的,所以他便再次回来了。

“我就知道我一定可以在这等到你!”叶栖风睁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宛若一只走丢了之后,好不容易找回主人的大狗狗,对沈听肆全心全意都是依赖,“还好上苍对我不薄,让我终于等到恩公你了。”

被人这样紧紧搂着腰,沈听肆还是有些不习惯,但他也没有把叶栖风推开,垂下眸子思索了一瞬,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发顶,“受委屈了。”

其实叶栖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从未觉得委屈的,可当沈听肆语气温柔说出这话之时,他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酸涩之感。

有了一种想要把自己受到的所有的委屈都全部都说出来的冲动。

但最终,也只是轻轻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思念,“恩公,我好想你……”

“嗯,”沈听肆轻轻应了一声,想给小狗顺毛一样的拍着叶栖风的脑袋,“我都知道。”

叶栖风让八方城最大的酒楼送了一桌好菜,摆在了院子里头,一边喝着酒,一边和沈听肆说话。

“叶家堡已经被毁了,想要重建的话,不仅需要钱,还需要人,我也没有什么要娶妻生子的打算,就这样一个人也挺好的。”

叶栖风絮絮叨叨的说着,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没过一会意识就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他的整张脸都因为喝的微醺而染上了一抹浅浅的红,双眼迷离着,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爹娘走了,柔儿也没有选择我,其实我都可以理解的,可是心里头还是很难过……”

喝醉了的叶栖风畅所欲言,不停的吐露着自己的想法,他趴在桌子上,整个人颓废极了,“我好没用,我真的好没用,我连替我的爹娘族人报仇都做不到,我杀不了梵清。”

叶栖风猛然间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杯里的酒水也洒了满地,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将“梵清”两个字狠狠的咬碎在心底。

“恩公……你说我怎么会这么没用?”

沈听肆轻叹了一声,无可奈何的拿了张帕子,一点一点擦拭着叶栖风手上身上沾的酒。

“没有,你很厉害,年纪轻轻就能够达到这样的武学造诣,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和一个醉鬼有什么好说的呢,当然是要顺着他的话去哄他。

可这个醉鬼却根本不愿意放过他,“恩公,你不会抛弃我的,对不对?”

“爹娘死了,世上再也没有人对我好了,只有恩公不嫌弃我,一次又一次的救了我的性命,我要当恩公的狗,当恩公最忠诚的狗!”

叶栖风站都站不直了,却还在指天发誓,沈听肆万般无奈,只能温柔的安抚,“是,我不会抛弃你。”

沈听肆的身体很虚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和小丑一起将叶栖风搀扶到他自己的床上。

给他盖上被子,又用打湿的帕子将脸也都给擦了一遍,沈听肆才离开。

小丑全程跟在一旁,斜着眼睛不看沈听肆,语气酸酸的,“你对他倒是好,怎么就没见你这么对过我呢?”

沈听肆顿觉得有些头疼了,怎么一个两个还开始争宠?

第二天睡醒了的叶栖风直接失去了昨日醉酒后的记忆,他买了鸡,买了鸭,还买了鱼,一大早的就在沈听肆的院子门口吆喝着,“恩公,我这一年可是苦练厨艺,你一会一定要好好尝尝!”

“好,我一会就来。”

沈听肆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新的僧衣,这件衣服的料子不是很名贵,但很柔软,针脚也扎得极其的密实,整件衣服上面半点线头都找不到。

叶栖风嘴硬的说是自己去成衣店里头买的,他觉得沈听肆身上穿的那件僧衣太破旧了。

看着叶栖风自欺欺人,沈听肆也没有拆穿这衣服是他亲手做的,只是笑着接纳了下来。

看到恩公穿上自己亲手做的衣裳,叶栖风的脖子高高的仰起,走路都带风。

叶栖风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全是荤的,没有半点素,每样菜还都单独分出来了一份给小丑,看着沈听肆和小丑将他做的饭菜吃进嘴里,他紧盯着沈听肆迫不及待的询问出声,“怎么样?怎么样?”

沈听肆点点头,唇角微勾,“还不错。”

得到了夸奖的叶栖风立马呲了个大牙乐呵了起来,“恩公喜欢就好,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叶栖风也没有动筷子,单手撑在自己的下巴上,看着沈听肆吃他做的菜。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没有江湖恩怨,没有打打杀杀,只有一片宁静和祥和。

叶栖风心里头甚至生出了一种想法,如果这辈子就这样和恩公和这只臭狐狸一直过下去,似乎也不赖。

就是恩公瞧着太瘦了,比一年前分别的那一次瘦了很多,似乎一阵风都能够将人给吹走。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叶栖风苦练厨艺,疯狂投喂沈听肆,势必要把自己的恩公养胖一点。

只是很可惜,他不知道沈听肆的身体状况,这个“壮举”终究也未曾实现。

这天晚上,夜色融融,八方城外突然迸发出一阵天崩地裂的声响,宛若地动山摇。

紧接着,地面节节崩裂,一股令人绝望窒息的恐慌感在夜色里四散蔓延,一层灰蒙蒙的浓雾如滔天巨浪般奔涌而来,将整个月色遮盖。

四下里一片漆黑,伸手连五指都不见。

沈听肆点燃了烛火,昏黄的火光照亮着不大的房间。

屋外浓雾卷卷,往常床角蜷缩着的那只雪白的狐狸已经消失了。

9999的声音有些失落,【小丑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吧,他没有选择留下来。】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9999亲眼见着沈听肆是如何和小丑相处的,就算是一只狐狸,也该有心。

他原以为小丑不会如原剧情那般悄无声息的消失才对。

沈听肆对此倒是接受良好,【我们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既已知晓结局,未曾改变,也没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沈听肆打开门,走了出去,翻身跃上房顶,目光投向八方城外冰原的方向,整个雪色的冰原褪去了颜色,变成一片灰蒙蒙的。

那里头,似乎藏着人类未知的危险。

沈听肆轻叹了一声,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他和小丑以及叶栖风,也都走到了对立面。

这一年平静的生活,终于还是如镜花水月般,一触即碎。

美好的东西,终究都是留不住。

已读完:第57章 嗜杀者的慈悲「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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