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金主……
周祈越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陈新坤这是完全不把他当人看啊。
“有点粉丝,你就开始飘,还和这些人喝酒, ”陈新坤有些嫌弃,落在周祈越身上的视线很是不友好, “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 脏兮兮,臭烘烘的,哪个金主能看上你?”
陈新坤低头瞅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快七点了,距离酒局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紧急去做个造型也来得及。
虽然金主瞧上了周祈越, 主动要求他过去作陪,可这样邋里邋遢的过去, 是对金主的不尊敬。
无论如何, 都得收拾的妥帖一些才行。
陈新坤报了一个比较近的妆造店, 催促司机,“尽量开快一点, 我们赶时间。”
司机的右脚踩下油门, 车子又比刚才提了一些速度。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飞速后退, 周祈越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陈、新、坤!
还真是他的好经纪人。
才绑了他, 把他送到沈听肆的床上,转头又要把他卖给别的金主。
完全不考虑他的意愿, 把他当成了一个货物。
一个连自己的思想都不应该有的, 可以随意转卖的垃圾!
周祈越拳头不由得捏紧了, 手臂上的青筋都炸了起来。
他之前的确已经被打服,被送给沈听肆的时候, 即便内心很是抗拒,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那时……就连他自己都已经放弃了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他被人喜欢着,被人需要着,被人关切着。
这糟糕透顶的世界,始终有温暖为他存留。
所以他绝对不能再被人当成一个物件,随意的辗转。
陈新坤不知道周祈越心中所想,还在絮絮叨叨的嘱咐着,“你一会要乖一些,让你喝酒你就喝,不要推辞,尽量把人伺候高兴了,我们这小公司没有几个大火的艺人,随时都有倒闭的风险,你现在就是咱们公司里的一哥,你拿下的资源都是紧着你的,能明白吗?”
“你现在才进圈子不久,可能还不知道这些资源的重要性,但我告诉你,你想要成为顶流,想要被聚光灯包围,想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想要鲜花和掌声,就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陈新坤习惯性的画大饼,“等你以后大火了,你的经济约也可以重新签,公司允许你索求更多的利益。”
这个金主以前也是艺人出身,现在已经化身为资本了,他手里头只要能够露出来那么一丁点的资源,就足够他这小破公司转危为安。
陈新坤甚至还在想着等这件事情了了,他可以再多签几个艺人进来。
反正这些年轻人都比较单纯,也好骗,多哄着几个去傍金主,他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
陈新坤眯了眯眼睛,富裕又美好的生活似乎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可还不等陈新坤嘴角挂起笑意,周祈越却厉声的反驳了他,“我不去。”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说的斩钉截铁。
陈新坤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一下回过头,眼睛死死的盯着周祈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陈新坤长着一双倒三角眼,眼白格外的明显,他拧着眉毛瞪人,瞧着狠是凶狠。
周祈越却依旧坚定,一字一顿说的异常清晰,“我说了,我不去。”
“你疯了?!你知道人家是什么身份?你知道你不去会损失多少吗?!”
陈新坤怒喝一声,声音尖利,像是古代皇宫里高声唱和的太监。
平常乖巧听话的人,此时态度突然大变,让陈新坤震惊异常。
但更多的,就是愤怒。
周祈越在陈新坤的眼里根本不是一个有尊严,有思想的人,单纯就是一个他用来赚钱的工具而已。
当这个工具不听话的时候,那便给予他足够的惩罚,惩罚到位了,自然也就听话了。
看来是最近一段时间的流量上涨让周祈越迷失了自我。
一个除了粉丝,没有任何背景的新人,竟然妄图逃离他这个经纪人的掌控,真是可笑至极。
等今天这个事情了了,他势必要让周祈越过去的梦魇再重新经历一遍。
可不能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陈新坤的眼底一片冷凝,“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是在命令你,并不是在和你商量。”
周祈越不闪不避的迎上了陈新坤的视线,并说了一句极其气人的话,“那咋了?”
“你的命令,我就必须要遵守吗?”
过去十八年的人生,周祈越一直活在控制中,幼年的时候被酒鬼父亲控制,长大了以后又被经纪公司控制。
他似乎从未活出过自我。
周祈越也曾经奋力的挣扎过,只不过他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那时的他还没成年,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必须经过酒鬼父亲的同意,百般挣扎以后,带来的只是加倍的惩罚。
所以他认了命,遵从经纪人的指令,被绑住手脚,毫无尊严地成为了沈听肆的一条狗。
就如同陈新坤所认为的那样,他一无所有,只剩下烂命一条,唯一值得被人看重的,也就是这张脸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本该最为瞧不起他,最为轻贱他的人,却伸手拉了他一把。
沈听肆给了他那张珍贵的s卡,毫无保留的指导他演戏,却始终未曾在他身上索取过分毫。
甚至还将他那早已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尊严,又给找了回来。
与此同时,他还交到了一个和他同年龄的朋友,邵熠然平常嘴毒了一些,傲娇了一些,对沈听肆误会了一些,可他的心肠不坏。
邵熠然是那样的热情大方,如同推土机一般,横冲直撞的闯进了他的生活里,将他那早已死气沉沉的心湖带起了波澜。
周祈越原本可以一辈子都这样浑浑噩噩,没有自我,成为陈新坤手里的一条狗,一把刀,指哪打哪,摇尾乞怜。
可偏偏让他在这个节目里遇到了明媚又美好的事物。
所以他不甘于再置身于一片污浊的黑暗,他想要留住身边这些珍贵的东西。
哪怕是撞的头破血流,周祈越还是想要试一试。
他头一次面对陈新坤说出了反驳的话,他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丝毫不退让。
他不认输,也不能认输。
周祈越的眼神很是锐利,像是荒原上的一匹狼,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陈新坤只觉得心头火起,一个棋子,一个物件,竟然想跳出他的掌控,凭什么?
“我看你真是疯了,你别忘了你当初签的协议,公司的要求你必须满足,否则我是有权利向你索要违约金的。”
“五百万,对你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了,”陈新坤恶狠狠的说着,每一个字都被它咬碎在唇齿间,“我劝你最好考虑清楚。”
“我考虑的很清楚,”或许是跟沈听肆待久了,周祈越的唇角也浮起了那种清浅的微笑来,“五百万我不会给你,这狗屁酒会,我也绝对不会去。”
在陈新坤彻底的发飙之前,周祈越慢悠悠的开口,“当然,如果你硬逼着我去也可以,但是我就不能保证我会在酒局上面做出什么事情来了。”
“比如你让我陪的那个金主,你说……”周祈越停顿了一下,缓缓靠近了陈新坤,如同亲密的耳语,“如果在他给我灌酒的时候,我直接将一整瓶酒都顺着他的头顶浇下去,或者直接拿酒瓶子将人给开了瓢,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你敢!”陈新坤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极其凶狠,挥舞着拳头就要打周祈越。
周祈越却主动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态度比陈新坤还要强硬,“来,往这打,最好打出几个巴掌印!”
曾经的陈新坤可以轻而易举的拿捏住周祈越,是因为他心中有所顾忌。
可现在的周祈越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整个油盐不进。
如果周祈越真的在酒局上做出这种事,别说拿到资源了,恐怕他都得吃挂落。
周祈越在说这话的时候始终都是笑眯眯的,看的陈新坤心里头直发毛。
就如同他以前拿捏住周祈越一样,周祈越现如今也抓住了他的死穴。
陈新坤不敢赌。
“怎么,不敢打了吗?”瞧见陈新坤将拳头收了回去,周祈越啧了一声,眼里满是鄙夷之色。
他喉结滚动,缓缓吐露出两个字眼,“怂货。”
“你!”陈新坤怒目圆睁,只觉得短短的时日,周祈越完全变了一个人。
“你什么你,结巴了?”周祈越微微一笑,笑容中透露着森然的寒意。
“滚!你给我滚!”陈新坤气得胸膛剧烈的起伏,脑子一阵阵的发晕,他感觉他快要被周祈越给气死过去了。
“停车!”陈新坤气急败坏的大喊了一声,司机迅速的靠边将车子停了下来。
车都还没停稳呢,陈新坤就迫不及待的将周祈越给推下了车,又恼羞成怒的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放话威胁,“周祈越,你给我等着!”
他现在要急着去安抚金主的情绪,等事后回过头来,他定要周祈越好看!
周祈越身形一个踉跄,但好歹没有摔倒在地上,他站稳身体,转身想要再挖苦一下陈新坤,迎接他的却只剩下了汽车尾气。
他撇了撇嘴,“没劲。”
他都还没有火力全开呢,就直接把人给气跑了。
周祈越有些想不通,他以前究竟是怎么被这样一个人给拿捏的死死的?
以前的他太蠢?
原本他都做好了陈新坤不同意的打算,甚至想过要直接跳车。
结果陈新坤也没有他想象当中的那么难对付嘛,他都安安稳稳的下来了。
跳车终究有危险,就当他捡到便宜了吧。
至于陈新坤如何和那位金主解释……
周祈越的眼睛眯了眯,谁在乎呢?
这样的大获全胜,周祈越迫不及待的想要和自己亲近的人分享喜悦。
他现在是发现了,只要他足够不要脸,就连陈新坤也拿他没办法。
大不了拼上这条烂命,就是干!
没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要是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去求助邵熠然嘛。
周祈越觉得凭借他们俩现在的关系,邵熠然怎么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率先点进了沈听肆的微信,可当他将手指放在键盘上的时候,却又突然迟疑了。
自己一人侍奉两个金主的事情,讲给沈听肆听,似乎是有些太过于羞耻。
犹豫了半天,周祈越终于下定了决心,还是告诉给邵熠然吧,虽然他这人贱嗖嗖的,肯定会嘲笑他,可也没有那么的让人难为情。
然而,还不等周祈越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打完,一只手却轻轻覆在了他的肩膀上,紧接着就是熟悉的温润嗓音传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周祈越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他转过身,结结巴巴的开口,“凌……凌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沈听肆自然是特意来这里找周祈越的,剧情中的他跳车摔了腿,陈新坤气急败坏,直接将人留在原地开车走了。
周祈越的身上没钱,耽误了治疗,决赛的时候他咬牙带伤上场,虽然取得了比较好的名次,可腿却留下了病根,一到刮风下雨就疼得厉害。
出乎沈听肆意料,周祈越这次竟然没出事。
这终归是个好结果。
沈听肆随意找了个借口,“开车路过,恰巧看到你在路边。”
周祈越点点头,他犹豫了几番,终究还是将这些事给说了出来。
他的语气很是轻松,好似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也已然放下,“凌老师,你是没看到陈新坤气的要死,却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这些年一直被他支配着,终于扬眉吐气了。”
即使以前受过很多的苦,心思也很是成熟,但周祈越终究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人,面对让他信任的沈听肆,整个人变得活跃了起来,也更加的有朝气了。
“不错,”沈听肆很是欣慰的开口,“做人就是该自私一点,不该受的委屈,不能受。”
周祈越深以为然,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林老师说的对。”
“走吧,我送你回去。”沈听肆将人带上了车。
副驾驶上坐着助理何年,周祈越很乖巧的冲对方打了个招呼,“何哥好。”
“嗯。”何年轻轻应了一声,态度很是平常。
周祈越对此早已习惯,只兴致勃勃的和沈听肆说话,从自己小时候的经历一直讲到签约经纪公司。
沈听肆却突然问他,“你想解约吗?”
“啊?”周祈越有了一瞬间的愣神。
他当时签约的时候还未成年,是他那酒鬼父亲作为监护人,代替他和经纪公司签的经济约。
他那酒鬼父亲从陈新坤手中拿了十万块,就把他卖给陈新坤整整二十年。
而且他所赚到的钱除了和公司分的,剩下的全部都被打给了他的酒鬼父亲。
周祈越的兜里穷的叮当响,浑身上下的钱加在一块都不到四位数。
否则他也不至于摔断腿,以后连医药费都交不起。
周祈越不是没想过解约,可那五百万的违约金,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也许有一天他可以凑够这些钱为自己赎身,可至少肉眼可见,未来的几年里,他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想好了再回答,”沈听肆的声音越发的柔和了,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者在循循善诱,“你只需告诉我,愿不愿意和经纪公司解约。”
“当然想。”周祈越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想要堂堂正正的做人,不愿被当成一个货物一样,辗转在各个金主的手中。
他不想成为别人的掌中花,笼中雀,他甚至也可以不混娱乐圈,就过普普通通的一生。
他现在已经成年了,不需要再受酒鬼父亲的管制,只要解了约,他的人生,就可以由他自己主宰。
“好。”
周祈越仿佛听到了天籁。
沈听肆温柔的嗓音极具诱惑力,“我帮你付违约金。”
原主凌星眠终究还是火过的,十几年的演艺生涯,怎么也攒下了一些钱。
扣除掉奶奶的疗养费用,所有的钱财加在一起有将近六百万。
不多,可用来给周祈越付违约金也足够了。
反正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好活了,这钱留在银行卡里也只能生灰,不如把它花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周祈越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竟然真的会有一天降临在他的身上。
“凌老师……”周祈越激动的都快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现在所有的语言词汇都无法清晰的表达出他此时的心情,他的眼眶不受控制的泛起了红,只觉得眼睛酸涩不已,喉咙也一阵阵的发干。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这样的好,哪怕是十月怀胎,孕育他的母亲。
母亲选择离开这个家,他可以理解,他也从未恨过她。
可他终究还是有些羡慕,羡慕别人能够获得那样全心全意付出的母爱。
不计较任何利益和得失,只因为是他这个人,便会爱他,关怀他。
周祈越未曾得到过这样的偏爱。
在他的世界里,一切事物都是有代价的。
哪怕只是单纯的活着。
可现在却有一个人这样直白的站在他这边,全心全意的对他好。
这份关怀让他欣喜,可他却似乎无以为报。
甚至有些不配。
周祈越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凌老师,多谢你的好意,可五百万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不一定能够把这个钱还给你。”
少年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整个人心中无比忐忑,只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向他的救赎。
“想这么多做什么?”沈听肆淡淡的笑起来,带着几分揶揄,“一时半会还不清,那便用一辈子来还好了,区区五百万,你觉得凭借你的颜值,真的就赚不到吗?”
周祈越猛然间抬头,视线直直的撞进沈听肆的瞳仁。
那双眸子毫无阴霾,干净澄澈。
清浅的笑意如同皎洁的月光,将周祈越心底最后一丝昏暗的角落都给照亮了。
是啊,只要能够解约,换一家稍微正常一些的娱乐公司,以他的这张脸和目前的流量不愁赚不到钱的。
他又何必妄自菲薄?!
“我写借条,”周祈越伸手碰了碰前面副驾驶位何年的肩膀,“何哥,你有纸笔吗?”
“有。”何年应了一声,将东西递了过来。
周祈越迅速的在纸上开始写借据,他签下自己的名字,将那一张纸慎重的递给了沈听肆,“凌老师,你拿着,我以后一定连本带利的把这些钱都还给你。”
沈听肆笑着收下,“好,我等着你以后成为大明星。”
路程不远,两个人没有说多久的话就已经到了目的地,将周祈越送到宿舍楼下,沈听肆这才转身往回走。
“早点回去吧,喝了酒就好好睡一觉,不要耽误明天的排练。”
周祈越点头答应,却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半掩在门后,目送着沈听肆的背影远去。
这些日子的沈听肆看起来无比正常,可周祈越却始终无法忘记自己所看到的病例。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沈听肆的影子在路灯的照射下拉的很长,瞧着竟有几分单薄了。
周祈越抿着唇,眼底伸出一抹担忧。
他记得,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还有些富态呢,怎么就变得这么瘦了?
沈听肆走着走着,却突然蹲了下来,单手捂着胸口,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
那声音并不是很明显,可因为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大型建筑的遮挡,周祈越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大骇,拔腿就要往外冲,然而,就在他冲到沈听肆五米左右距离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向后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别过来。”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失了往日的温柔。
沙哑,哽咽,又隐忍。
似是为了不让他担心。
可他又怎能全然不担忧?
“只是老毛病而已,”沈听肆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你别跟过来。”
“好。”周祈越无比艰难的张嘴,沈听肆不想让自己看到他虚弱的一面,那他就听话,不看。
可回宿舍的路上,周祈越的手掌却一寸寸的收缩,用力到指骨都泛白。
他的脑海当中,不由自主的浮现起了那几张病例报告,他在网络上查过这些病症,严重的甚至会有躯体化的反应。
这般温柔和善的人,怎么就得了那样的病?!
这世界,怎么总是这样不公?!
确认身后已经没了那道视线,沈听肆缓缓站起了身,大踏步的往前走。
就仿佛刚才的痛苦,咳嗽,从未存在。
9999都懵了,【不是,宿主,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家宿主这次的身体很健康啊,原主虽然有一些精神方面的疾病,可这具身体里已经换了个灵魂,再怎么也不会有躯体化的反应。
突然咳嗽又虚弱的,怎么个事?
沈听肆回到车上,闭目养神,脑海里面回应着9999,【他都瞧见我的病历了,我不得病上一场?】
9999:【……】
【牛,还是你牛。】
自家宿主这是把男主当日本人整呢。
——
第二天,天色刚刚放亮,周祈越就已经出现在了排练厅,将自己的戏份练习了十遍,这才到化妆间里去化妆。
此后多天,他一直都是晚睡早起,每天几乎都要在排练室里待到半夜,一连串的排练厅空空荡荡,只有他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台词。
中午休息的时候,周祈越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卡短信,有人向他的账户里面打了500万。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沈听肆,这张银行卡是他成年以后自己去办的,里面只有一点生活费,卡号也只有沈听肆知道,他昨天才说的。
周祈越刚想给沈听肆打个电话,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微信:【违约金打给你了,我不太好出面,但你可以求助邵熠然。】
【好的,谢谢林老师。】
周祈越抿了抿唇,将手机收了起来。
傍晚排练结束,邵熠然习惯性的伸手揽住周祈越的肩膀,“你小子,怎么像突然打了鸡血一样?”
这一遍一遍根本不带停的,他搭戏都累的气喘吁吁。
周祈越不自在的笑了笑,“这不是想着不要辜负粉丝的期待吗?”
“啧,”邵熠然竖起了大拇指,“那还是你的觉悟高。”
周祈越看了看银行卡的余额,对邵熠然开口,“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帮忙。”
邵熠然拍着胸脯保证,“都是兄弟,你说吧,什么事?”
周祈越将自己想要解约的事情说了出来,“违约金我直接转给你,就是可能要麻烦你的经纪人跑一趟,毕竟我人微言轻,自己去解约,可能一时半会根本搞不定。”
“嗨,看你一脸严肃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邵熠然摆了摆手,“你都自己付违约金了,我要不把这个事情给你办成,还怎么跟你做兄弟?”
周祈越的眼睛弯了起来,“多谢。”
邵熠然锤他一拳,“跟我客气啥?”
邵熠然的经纪人蔡琅知道他的身份,二话不说就直接跑去找陈新坤了。
陈新坤所在的这个经纪公司是一个小作坊,甚至公司的地址都不在写字楼里,只是在一个公寓中租了一间上下两层的loft。
蔡琅气势汹汹的冲进去,“谁是陈新坤?”
陈新坤面带不悦的走了出来,可在看到蔡琅面容的一瞬间,立马戴上了讨好的笑,“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蔡哥远道而来,让我们公司都蓬荜生辉啊。”
蔡琅作为一个金牌经纪人,圈子里的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大名,手底下带出了好几个影帝,影后。
而且他背靠匠心娱乐,这可是华国首富邵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之一。
陈新坤期待的搓了搓手。
难不成……
蔡琅看中了他的潜力,要把他挖到匠心娱乐去?
陈新坤连忙把人往里面请,还让前台去泡茶,“就是我办公室里的那个茶饼。”
“蔡哥,这是我存了很久的普洱金瓜贡茶,你可得好好尝一尝。”陈新坤小心翼翼的说着,这么好的茶叶,他自己都舍不得喝,但今天必须得拿出来招待客人了。
“不必了,我来这里是有事情要和你说,”蔡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直言道,“我瞧上了周祈越这个孩子……”
蔡琅的话还没说完,陈新坤脸上的笑意都快抑制不住了,他还真是捡了个大宝贝啊,这么多人争着抢着想要周祈越。
昨天晚上他只是随意的找了个借口,那金主看在周祈越的面子上竟然也没有追究。
今天又来一个,他可得好好给自己谋取一番利益才行。
然而,蔡琅接下来的话却让陈新坤瞳孔地震。
“我想和你聊一聊周祈越解约的事情。”
“你是想要把他挖去匠心娱乐?!”陈新坤的声音都不由得拔高了。
竟然有人没看中周祈越的脸蛋,反而看中了他的演技?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蔡琅眼里闪过几分不耐,他来找人解约,自然也是把陈新坤调查了一下的,知道这人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因此他不想和陈新坤有过多的接触,只希望能快速解决问题。
“怎么,你不愿意放人吗?”蔡琅的声音冷了下来,“违约金我已经带来了。”
陈新坤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带着最后的一丝期望,将目光投向了一直装个透明人的周祈越,“你也想解约?”
周祈越目光微凉,嘲讽拉满,“陈大经纪人难不成以为我昨天是在和你开玩笑?”
陈新坤的一颗心沉沉的坠了下去,他还想要找一些借口,可蔡琅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于强硬了,“违约金都付了,你还不愿意放人。”
“是想要尝试一下邵氏集团法务部的厉害吗?”
陈新坤背后阵阵发凉,即使心里头千般不愿,也只能答应了,“小周这孩子能够被蔡哥看中,是他的荣幸,也是我的荣幸。”
律师在场,解约的手续办的很迅速。
按下最后一枚指纹,周祈越瞬间感觉自己身上压着的那座山,一下子被搬走了,整个人都变得极其轻松。
而且蔡琅又主动提出和他签经纪约,“你现在没公司,也没经纪人,不如考虑一下我们匠心娱乐?”
周祈越看着手里的这份合约,这是一份A级合同,而且签约的年限只有三年,非常的人性化,几乎是方方面面都替他考虑到了。
周祈越的心里头一暖,他知道,凭借他现在本身的价值,是没有办法够到这样的合同的,蔡琅还是看在了邵熠然的面子上。
人家这么大方,他自然也不会拿桥,“谢谢蔡哥。”
回到宿舍的周祈越和邵熠然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对方右手握拳,轻轻撞在了他的胸口,“这感情好,以后哥哥我罩着你。”
或许是因为心里头没有压力,亦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在接下来的几天当中,周祈越的演技几乎碾压了邵熠然。
气得对方直骂他乱拳打死老师傅。
可话虽如此,邵熠然也是真心实意的替周祈越感到高兴,“真好啊,你的前途一片坦荡。”
周祈越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共勉。”
很快就到了总决赛的这一天。
原本总决赛的录制应该是在三公播出的当天,但节目组为了利益最大化,直接延后了,并且采用了网上直播的形式。
十六名学员都乖乖的在座位上坐好,也没有人敢说小话,毕竟他们的四周都架满了摄像头,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录了进去。
可邵熠然有些憋不住,在即将开始抽签表演顺序的时候,他开口询问周祈越,“你紧张吗?”
周祈越倒很坦然,“还好,只有一点,你呢?”
邵熠然默默的将双手背到背后,擦掉了掌心的汗,“我不紧张,一点都不。”
周祈越无奈的笑了,“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排练了这么多遍,不会出问题的。”
看着周祈越一脸轻松的样子,邵熠然感觉自己似乎真的没有那么紧张了,“好,我们一起加油。”
《演员请准备》播出到现在已经在网上掀起了巨大的话题度,节目组虽然刻意炒作,搞了很多的噱头,但不得不说,这个办法也真的有用。
观众们苦资本家的丑孩子久矣,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批俊男美女,而且演技也都过关,所以还是有不少人买账的。
决赛当天,直播间的人数直接冲到了一个亿,点进来就是密密麻麻的弹幕,连演员们的脸都快要看不清了。
甚至还因为观看的人数太多,服务器一下子承接不住,出现了卡顿。
直播平台的技术人员们加班加点,愁眉苦脸,节目组却乐的连牙花子都出来了。
这么多的观看人数,赚翻了呀!
当晚热搜前十几乎全部都被和《演员请准备》相关的话题霸榜。
可就在一片热闹当中,一则视频慢慢的在网上蔓延。
视频当中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整个人看着消瘦极了,脸颊凹陷,眼下青黑,上穿着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破破烂烂。
他操着一口方言,声泪俱下的控诉着儿子对他的虐待。
“俺知道你现在是大明星了,看不起俺这个穷苦的农民父亲,可我现在生了重病,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求求你,看在我生你养你一场的份上,能不能支付一下我的手术费?”
他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哀求,将一个无路可走,深陷绝望的父亲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男人,就是周祈越的那个酒鬼父亲,周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