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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在信号恢复的瞬间,被一条弹幕淹没了。
【那个人是谁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不是一个人的惊呼,是几十万人在同一秒发出的、无声的尖叫。画面里,陆九渊和沈渡并肩坐在岩石上,手牵着手,夕阳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浓烈的橘红色。沈渡的红衣在晚霞中不再像血,更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长发被风吹起来,和陆九渊被风吹起来的衣角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发丝,哪一缕是布料。
画面只维持了三秒。
三秒之后,信号再次中断。
但这三秒已经够了。足够让整个互联网炸成碎片。
节目组的指挥帐篷里乱成了一锅粥。技术人员疯狂地敲击着键盘,试图重新建立信号连接,但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卫星通讯设备上的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红色,又从红色变成了完全不亮,像一颗停止了跳动的心脏。导演的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捏着的对讲机差点被他捏碎。制片人蹲在帐篷外面抽烟,一根接一根,脚下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坟。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没有人知道该做什么。上一期的“红衣少年事件”还可以被解释为节目效果、素人互动、精心策划的营销手段。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陆九渊主动走进了那个山洞。
这一次,他从山洞里出来之后眼睛是红的。这一次,他被拍到和一个穿着古装红衣的长发男子手牵手坐在夕阳下的岩石上,表情温柔得像另一个人。
这不是节目效果。这是事实。一个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没有人敢相信的事实。
王哥在电话那头已经彻底崩溃了。陆九渊的手机没有信号,他打不通,只能疯狂地给节目组的每一个人打电话,从导演打到制片,从制片打到编剧,从编剧打到场务。每一个人给他的答复都是一样的——“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他从帐篷里出来之后就走了,我们没有跟着他,我们跟不住他。”
王哥挂了电话,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他带陆九渊五年了,五年里陆九渊没有给他惹过任何麻烦。不谈恋爱,不泡夜店,不发表争议言论,不发酒疯,不耍大牌。他是整个娱乐圈最省心的艺人,没有之一。但现在,这个最省心的艺人在两期综艺节目里制造了两起轰动全网的事故。王哥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热搜在画面出现后的第一分钟就开始往上冲,第二分钟登顶,第三分钟前排十个词条里有七个和陆九渊有关。第四分钟,服务器开始卡顿。第五分钟,微博崩了。
#陆九渊 红衣少年再同框#
#陆九渊 牵手#
#陆九渊 夕阳下的岩石#
#荒野探秘第二期直播事故#
#沈渡#
#白九#
#天呐他好温柔#
程序员们在深夜被紧急召回公司,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键盘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运营们在后台疯狂地删帖、控评、压热搜,但压不住。每删掉一条,就有十条新的话题冒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割不完。
公关团队连夜开了紧急会议。王哥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联系不上他。他在森林里,没有信号。我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和那个人在一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不知道他回来之后会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沉默了很久之后,公关总监合上了电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等。”她说,“等他回来。在他回来之前,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
王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眼睛下面的青黑和眼角细密的皱纹,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关掉了视频通话。
他在等陆九渊回来。
整个互联网都在等。
而陆九渊此刻正坐在海拔一千二百米的岩石上,对网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的手机在口袋里,但信号格是空的,像一个没有水的井。他不在乎。他不在乎网络上的人在说什么,不在乎节目组有多着急,不在乎王哥打了多少个未接电话。
他在乎的事情只有一件——沈渡的手还握在他的手心里。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红色的余晖,像一道正在慢慢愈合的伤口。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铺满了整片天空。山里的夜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星星亮得像碎钻,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些甚至带着淡淡的颜色——微微发红的,微微发蓝的,像是一群沉默的、不会说话的生灵,在很高很远的地方看着人间。
沈渡的头靠在陆九渊的肩膀上。不是刻意靠的,是慢慢歪过去的,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自然而然地找到了依靠的方向。他的长发垂落在陆九渊的手臂上,痒痒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山野的气息。
陆九渊没有动。他的肩膀酸了,但他没有动。不是怕惊醒沈渡——沈渡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呼吸平稳而安静。陆九渊不动,是因为他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完整。这一刻是完整的,像一个被精心吹制的玻璃球,表面光滑,没有裂痕,里面装着一整片星空和两个人。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让这个玻璃球碎掉,他不敢动。
“那颗星星,”沈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天上的什么东西,“很亮。”
陆九渊顺着他下巴抬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颗异常明亮的星星,在正东方向的天空中,发着冷白色的光,周围没有其他星星和它争辉。
“那是木星。”陆九渊说。
“木星。”沈渡重复了一遍,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是在品味一种陌生的味道,“人间给星星起的名字,好奇怪。”
“天界叫什么?”陆九渊问。
沈渡沉默了片刻。
“天界不叫名字。”沈渡说,“天界把每一颗星星都看作一个神。不是名字,是神位。每一颗星星都是一尊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该做的事。有的管雨水,有的管收成,有的管战争,有的管姻缘。他们从来不说话,但他们的光落在地上,就是旨意。”
陆九渊侧过头,看着沈渡被星光映得发白的脸。他的眼睛里有星星的倒影,不是一颗,是很多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片微缩的星空。
“你信这些吗?”陆九渊问。
沈渡想了想。
“我以前信。”沈渡说,“很小的时候,父亲跟我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尊神,他们在看着地上的人,看着谁在做好事,谁在做坏事。做好事的人死了之后会变成星星,到天上去,坐在自己的神位上,永远发光。做坏事的人会变成石头,被埋在土里,永远见不到光。”
他顿了顿。
“后来我不信了。因为我认识的人——那些好人——他们死了之后没有变成星星。他们变成了泥土,变成了灰尘,变成了我记忆里的影子。而天上那些星星,还是那些星星。从来没有变过。没有多一颗,也没有少一颗。”
陆九渊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沈渡说完之后,把沈渡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沈渡感觉到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靠着这么近根本看不到。
“但今天,”沈渡说,声音更轻了,“我好像又有点信了。”
“为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他看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指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颗,是我父亲。”
陆九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颗星很亮,冷白色的光,孤独地悬在东方的天空中。周围没有其他星星和它争辉,它像是一个被遗忘在人群之外的人,安静地、沉默地、固执地亮着。
陆九渊的眼眶又红了。他不知道一个人的心脏到底能承受多少东西——那些画面,那些话,那些被压了千年的、无处可去的、像岩浆一样滚烫的情绪,全都在今天晚上涌了出来,从他握着沈渡的那只手上,从他靠着沈渡的那个肩膀上,从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涌了出来。
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沈渡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地、慢慢地、像落下一片羽毛一样,吻了一下沈渡的手背。
沈渡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猛地蜷缩了一下。
那个吻太轻了,轻到像是一个幻觉。但沈渡感觉到了。从手背的皮肤开始,一股暖流沿着血管向上蔓延,经过手腕、小臂、手肘、大臂,最后抵达心脏。那股暖流在经过心脏的时候,在他的胸腔里炸开了——不是疼痛,是一种过于强烈的、无法承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苏醒了的感觉。
他的灵力在翻涌。
不是昨天那种微弱的、像溪流一样的流淌,是翻涌。像是一整片大海在暴风雨中掀起了巨浪,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向海岸,砸得礁石都在颤抖。他的指尖又开始发光了,淡金色的,比下午更亮,更稳定,像是一盏被点燃了就不会再熄灭的灯。
陆九渊看到了那光。他没有松手,也没有问“你怎么了”。他把沈渡发光的手握在掌心里,感受着那团光带来的温度——不是灼烧,是一种温热的、像泡在温水里的舒适。
“沈渡。”陆九渊说。
“嗯。”
“你的灵力在恢复,是因为我,对吗?”
沈渡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想起来了。”沈渡说,“你不记得的时候,你的灵识是封闭的。你把自己锁在了一个没有门、没有窗的房间里,什么都出不去,什么都进不来。现在你想起来了——不是全部,但够了。门开了一条缝。你的灵力从那条缝里流出来了,流到了我这里。”
他看着自己发光的手指,嘴角的弧度变得更深了一些。
“我们是连着的。”沈渡说,“灵契。你和我之间有一道灵契。不是主仆契约——那种契约太低级了。是更古老的、更根本的、像是两根树根长在一起的那种契约。你的灵力就是我的灵力,我的命就是你的命。”
陆九渊看着沈渡指尖那团稳定的、温热的淡金色光芒,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看到沈渡的第一眼心脏会疼,为什么沈渡说“一千年”的时候他会哭,为什么他的后背在长东西、他的眉心在发热、他的身体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发生着变化。不是因为他病了,不是因为他疯了,是因为他和沈渡之间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线。那条线断了很久,现在正在重新接上。接上的过程是疼的,就像断掉的骨头重新长好时会发痒,就像割破的皮肤重新愈合时会刺痛。
“疼吗?”沈渡忽然问。
陆九渊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后背。”
陆九渊下意识地动了动肩膀。肩胛骨的位置还在疼,钝钝的,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那种疼已经不尖锐了,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像是在提醒你“我在这里”的隐痛。
“有点。”陆九渊说。
沈渡从陆九渊的肩膀上直起身,转过身,面对着陆九渊。然后他伸出手,绕到陆九渊的背后,把手掌覆在了陆九渊的肩胛骨上。他的手掌是温的,带着灵力的温度,那种温度透过冲锋衣的布料,穿透皮肤、肌肉,一直深入到骨头里。
陆九渊感觉到了。沈渡手掌贴上去的瞬间,后背那种钝痛消失了。不是减轻,是消失。像是一块冰被扔进了热水里,瞬间融化,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舒服的、像是有人在他的骨头里点了一盏灯的感觉。
“它们快长出来了。”沈渡说,声音很轻。
“什么?”
沈渡把手收回来,看着陆九渊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在森林里第一次见面时的笑不同——不是阴冷的,不是潮湿的,不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是一个干净的、柔软的、像是春天的第一缕阳光落在积雪上的笑容。但那个笑容的最深处,在瞳孔的最深处,在那片黑色的、幽暗的、像深潭一样的地方,有东西在动。不是光,不是火,是一种更隐秘的、更原始的、像是一条蛇在草丛中缓缓滑行的东西。
陆九渊看到了那个东西。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了——那是一千年前的沈渡。是在被两界追杀、被关在笼子里抽血、失去所有人的过程中,被压在最底层的、最本能的、最危险的那个沈渡。那个沈渡不会温柔,不会克制,不会说“没关系”。那个沈渡只会做一件事——抓住他想要的东西,死死地抓住,用牙咬,用爪子撕,用尽一切手段,绝不松手。
陆九渊的后背忽然又疼了一下。不是因为肩胛骨,是因为脊椎——尾椎的位置。一种尖锐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刺穿皮肤钻出来的疼。那种疼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那一秒里,陆九渊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猛地从岩石上站了起来。
沈渡抬头看着他,表情平静,嘴角还挂着那个干净的、柔软的、瞳孔深处藏着一条蛇的笑容。
“怎么了?”沈渡问。
陆九渊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在星光下美得不真实的脸,看着那双黑色眼睛深处缓缓滑行的蛇,忽然觉得一阵眩晕。不是生理上的眩晕,是一种认知上的——他同时看到了两个沈渡。一个是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星星说“那颗是我父亲”的、脆弱的、让人心疼的沈渡。一个是坐在岩石上仰着脸看他、嘴角带着温柔笑容但眼睛里藏着一条蛇的、危险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沈渡。
两个都是真的。两个都是同一个人。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