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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帝他怀里有只疯批神第44章 血战
125 段

第44章 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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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碎裂的声音,不是“砰”的一声,是“咔”的一声。像一面被敲了很久的鼓,终于在某个最脆弱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空气从裂缝里挤进去,发出细微的、尖锐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声响。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夜晚,它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脏里。

沈渡听到了。火儿听到了。陆九渊听到了。三千个仙界执法者也听到了。

裂缝从结界的顶端开始,像一道被无形的利刃劈开的伤口,从上往下,笔直地、快速地、不可逆转地蔓延。裂缝经过的地方,结界像玻璃一样碎裂,碎片从空中坠落,在月光中闪着冷白色的光,像一场不会落到地面的、不会融化的、不会消失的雪。碎片在半空中停住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是被一只手——从结界外面伸进来的、穿着白色长袍、袖口绣着金色符文、手指修长而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接住了。那只手把碎片握在手心里,握紧了。碎片刺破了那只手的皮肤,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白色的袖口上,在金色的符文旁边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罂粟花。

手的主人从裂缝中走了进来。白袍,长发,灰色眼睛,没有表情的脸。不是白止的弟弟。是另一个人。是天帝麾下的执法统领,是天界三千执法者的首,是那个从未失手过的、杀过的人比沈渡见过的还多的、不会老不会死不会疼不会怕不会退不会降不会输的杀人机器。他的灰色眼睛扫过银白色的树,扫过木屋,扫过菜地,扫过沈渡、陆九渊、火儿。那目光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钝的,但正因为钝,割下去的时候更疼,更慢,更让人无法忍受。

“沈渡。”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没有任何感情。

沈渡没有回答。

“天帝有令,带你回天界受审。反抗者,杀。”

“杀”字落地的瞬间,三千把剑同时出鞘。剑刃在月光中闪着冷白色的光,锋利得像一道道可以切开一切的、没有感情的线。那些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张正在收拢的、发光的、冷白色的网,网眼很小,小到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火儿的翅膀在第一把剑刺来的瞬间张开了。金红色的光从每一片羽毛上涌出来,像一团被压缩了千年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不会熄灭的火。他用翅膀护住了沈渡和陆九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三千把剑。剑刺进他的翅膀,刺穿羽毛,刺穿皮肤,刺穿肌肉,刺穿骨骼。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他的金红色羽毛上,溅在沈渡的脸上,溅在陆九渊的浅蓝色毛衣上。他没有喊疼,没有后退,没有倒下。他的翅膀还张着,还在燃烧着,还在挡着那三千把剑。

“火儿!”陆九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火儿没有回头。“不要过来。”

他的翅膀上插着几十把剑,每一把剑都在往更深处刺,每一把剑都在吸他的血,每一把剑都在要他的命。但他没有收翅膀。他把翅膀张得更开了,大到把沈渡和陆九渊完全遮在了后面,大到那三千把剑一时半刻找不到别的目标,只能继续往他的翅膀上刺。他的血从翅膀上流下来,流到地上,流到银白色树的树根上,流到那片还没有发芽的菜地上。血是热的,很热,像一个人的体温,像一个人的生命,像一个人在用自己的命为身后的人铺路。

沈渡看着那些血流向自己的脚。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哭的红,是血光的红。那种红从他的眼角向外扩散,像一滴血滴进了水里,在清水中慢慢地、一丝一丝地散开,把他的整只眼睛都染成了淡淡的、透明的红色。

“火儿。”沈渡的声音很轻很轻。

火儿没有回头。他已经没有力气回头了。他的翅膀上插着上百把剑,每一把剑都嵌在他的骨骼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把刀往更深处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很小,小到能站在沈渡的手心里。那双手曾经很红,红得像火焰,像岩浆,像烧红的铁。那双手曾经为沈渡包扎过伤口,为沈渡煮过粥,为沈渡煎过蛋,为沈渡擦过眼泪。现在那双手上全是血,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

“火儿。”沈渡又叫了一声。

火儿没有回答。他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根在缩小,在暗淡,在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一样,火焰一点一点地缩小,随时都会噗的一声灭了。但他没有怕。他怕的不是死,他怕的是死了之后,没有人保护主人了。他怕的是死了之后,主人的手又凉了,没有人给他暖了。他怕的是死了之后,白止大人会失望。白止大人把主人托付给他,他答应了,他保证过,他说“我会保护主人,用我的命”。现在他的命快用完了,但他还不愿意交出去。

“火儿!”陆九渊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颤抖。

火儿终于回头了。他的脸是白的,不是苍白的白,是那种血快要流干了、皮肤下面已经没有血色了、像纸一样的白。但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红得像他刚出生时那身绒毛,像他第一次被沈渡捧在手心里时看到的那个世界。

“白九。”火儿的声音很轻很轻,“照顾好主人。”

陆九渊的眼睛红了。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火儿,但火儿已经转回去了。火儿面对那三千个执法者,面对着那还在不断涌来的、密密麻麻的、冷白色的剑。他的翅膀已经快撑不住了,羽毛在掉落,金红色的光在变暗,骨骼在发出碎裂的声响。但他还在张着,还在挡着,还在用自己最后的力气,为身后的人撑起一片不会被剑刺穿的空间。

“火儿。”沈渡的声音从火儿身后传来,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和他平时说话一样。但那个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火儿的翅膀猛地颤了一下。

沈渡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他走过火儿的翅膀,走过那些插在火儿翅膀上的剑,走过那些正在滴落的、滚烫的、金红色的血。他走到火儿面前,伸出手,把火儿护在自己身后的那只手拨开了。动作很轻,像是在拨开一道他不需要的、多余的、但别人为他付出了全部的门。

“主人……”火儿的声音在发抖。

“够了。”沈渡说。他的眼睛是红色的,那种红已经不是从眼角向外扩散的了,是整个眼睛都是红的,像两颗被泡在血里的、不会融化的、黑色的石头。他的头发在无风自动,不是风吹的,是他的灵力在向外翻涌,像一座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终于到了喷发的时刻。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三千个执法者。

他没有说话,没有抬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在转身的那一瞬间,释放了自己的灵根。不是慢慢地释放,不是一点一点地释放,是全部。是压了一千年的全部。是被关在笼子里不敢释放的全部,是被抽血时不敢释放的全部,是看着白止和爹爹死在面前时不敢释放的全部,是看着白九坠入人间时不敢释放的全部。他把那全部,在这个瞬间,全部倒了出来。

黑色的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不是从他的指尖,不是从他的眼睛,是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从他的每一寸皮肤,从他的灵根最深处的裂缝里。那种黑不是夜色的黑,不是黑暗的黑,是一种更深、更浓、更沉的、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了的、黑洞一样的黑。它向外扩散的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像一颗被引爆的炸弹,在引爆的瞬间,光和热和冲击波同时向外扩散,把遇到的一切都吞噬了。

离他最近的几十个执法者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那黑色的光吞没了。他们的身体在黑色的光中像纸一样燃烧,从边缘向中心卷曲,变成焦黑色,变成灰烬,变成什么都没有。他们的剑在黑色的光中融化,铁水从空中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把泥土烧成玻璃。他们的白袍在黑色的光中化为乌有,金色的符文在消失的最后一瞬间闪了一下,像是最后一声没有喊出口的惨叫。

那黑色的光没有停。它继续向外扩散,吞噬了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五百个。那些执法者开始逃跑,但跑不过光。光的速度是人的速度的千百倍,人的腿再快,也快不过从沈渡身体里涌出来的、压抑了千年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恨。黑色的光追上了他们,吞噬了他们,把他们变成了灰烬,变成了玻璃,变成了什么都没有。

火儿站在沈渡身后,看着那黑色的光吞噬一切的样子。他的翅膀上还插着剑,血还在流,但他的眼睛没有看自己的伤口。他在看沈渡的背影。那个背影在黑色的光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在褪去,轮廓在消散,但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那个背影就彻底消失了。

“主人……”火儿的声音很轻很轻。

沈渡没有回头。他的灵根还在向外释放,黑色的光还在向外扩散。他已经吞噬了上千个执法者,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快意,没有悲伤。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那种红不再是血光的红,而是一种更深、更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穿了瞳孔、露出了底下那个他藏了一千年的、从未被任何人看到过的、真正的他的颜色。那个他不会给任何人看的自己,在这一刻,被这三千个执法者逼出来了。

火儿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了一千年前。那时候主人还很小,被关在仙界的笼子里,锁链锁着他的手脚,那些修士每天来抽他的血。他不哭,不喊,不求饶。他用那双黑色的、像枯井一样的眼睛看着那些伤害他的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那时候火儿不懂,以为主人在记。记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每一种伤害。后来他才知道,主人不是在记。主人是在把那些伤害咽下去,咽到肚子里,咽到灵根里,咽到灵魂的最深处,等有一天咽不下了,再全部吐出来。

现在,他吐出来了。

“退后。”沈渡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和他平时说话一样。但那个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剩下的执法者开始后退了。不是因为害怕,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像是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腿已经自己往后迈了。

但他们退得太慢了。

沈渡抬起手,手指指向那些正在后退的白色身影。黑色的光从他的指尖射出去,像一条条被压缩到极致的、不会散开的、线。那些线穿透了执法者的身体,从胸口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带着血和碎肉。执法者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看着那个洞的边缘在黑色的光中慢慢燃烧,像一张被点燃的纸,从边缘向中心卷曲,变成焦黑色,变成灰烬,变成什么都没有。他们没有喊疼,不是因为他们不怕疼,是因为疼来得太快了,快到神经还没来得及把信号传到大脑,身体就已经不存在了。

一个又一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两百个。沈渡的手指在空气中划着,黑色的线从他的指尖射出,精准地、冷酷地、像在完成一件不需要感情的工作一样,收割着那些白色的生命。他没有瞄准,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他只是在划,像在画一幅不需要任何颜色的、只有黑色的、不会有人看的画。执法者的尸体从空中坠落,落在地上,叠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血从尸体下面流出来,汇成一条小溪,汇成一条小河,汇成一条大河,流向银白色树的树根,流向那片还没有发芽的菜地,流向沈渡的赤着的脚。

沈渡低头看着那些血流向自己的脚。血是热的,很热,像一个人的体温,像一个人的生命,像一个人在用自己的命为他铺路。他没有后退,没有停下,没有低头太久。他抬起头,继续划。

黑色的线从他的指尖射出去,穿透了一个执法者的头颅。那个执法者的头在黑色的光中炸开了,不是像西瓜一样炸开,是像一块被烧透了的炭一样,从内部开始燃烧,火焰从眼睛、耳朵、嘴巴里喷出来,然后整个头变成了一团黑色的、没有形状的、灰烬。他的身体还站在那里,没有头,站了两秒,然后倒下了,倒在那些尸体堆成的小山上,成为了小山的一部分。

沈渡的手指没有停。他划了第一百下,第二百下,第三百下。每划一下,就有一个执法者倒下。不是剑伤,不是法术伤,是他的灵力,是他那被压抑了千年的、被两界觊觎的、被所有人想要挖出来的、灵根。它在他的身体里震动着,不是鼓,不是钟,是整座山都在跟着它震动。它的每一次震动,都会释放出一波黑色的光,那光向外扩散,吞噬一切,毁灭一切,不留任何痕迹。

火儿站在沈渡身后,看着那些黑色的光吞噬一个个白色的身影。他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不是哭干了,是被眼前的景象冻结了。他看着那些执法者在黑色的光中变成灰烬,变成玻璃,变成什么都没有。他看着沈渡的背影在黑色的光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在褪去,轮廓在消散。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沈渡的衣角,但他够不到。他的手太短了,沈渡离他太远了,或者说,沈渡已经不在他能触及的范围内了。那个沈渡——那个会在他哭的时候把棉花糖递给他、会在他冷的时候把手放在他头顶上、会说“火儿,你的翅膀好漂亮”的沈渡——正在被另一个沈渡吞噬。一个更冷、更黑、更沉默、更危险、更不像人的沈渡。

“主人……”火儿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沈渡没有回头。他的手指还在划,黑色的线还在射,执法者还在倒。他已经杀了将近两千个了。剩下的那些开始真正地逃跑,不是后退,是逃跑。他们扔掉剑,扔掉法器,扔掉白袍,什么都不要了,只想要活着。但他们跑不过光。沈渡的灵根释放出来的黑色光芒从背后追上了他们,吞噬了他们,把他们变成了灰烬,变成了玻璃,变成了什么都没有。

一个执法者跑得最远,跑到了山腰,跑到了那些结界碎片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地方。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沈渡站在银白色的树下,穿着被血浸透的红色衣袍,头发在夜风中飞舞,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活着”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他的声音还没有出口,一道黑色的线就穿透了他的胸膛。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看着那个洞的边缘在黑色的光中慢慢燃烧,从胸口向四周扩散,像一张被点燃的纸。他的身体变成焦黑色,变成灰烬,变成什么都不剩。

最后一个。

三千个仙界执法者,全部死了。尸体堆在银白色树下,堆成了一座小山。血从尸体下面流出来,汇成一条小河,流向沈渡的脚。沈渡站在血泊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脚是红的,不是被血染红的,是血光的红。那种红从他的眼角向外扩散,像一滴血滴进了水里,在清水中慢慢地、一丝一丝地散开,把整只脚都染成了淡淡的、透明的红色。他的灵根还在震动着,还在向外释放着黑色的光,但已经没有目标了。那些光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扩散着,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迷路的、不会叫不会哭不会求救的鸟。

“沈渡。”陆九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渡没有回头。

陆九渊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想要碰他的肩膀。但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沈渡的红色衣袍,就被那黑色的光弹开了。不是被推开,是被灼伤。他的指尖被黑色的光烧了一下,皮肤卷曲起来,露出下面红色的嫩肉。疼,像被火烧,像被刀割,像一个不该碰的东西,碰了就会受伤。他没有缩手。他把那只被灼伤的手再次伸出去,穿过那层黑色的光,穿过那些正在漫无目的地扩散的、迷路的、鸟。他的手指碰到了沈渡的肩膀。衣料是湿的,是凉的,是被血浸透的、已经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的、凉的。

沈渡的肩膀在他手指碰到的那一刻,颤了一下。很小,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还没有完全枯黄的、还想要留在树枝上多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叶子。那个颤动从肩膀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手指,从手指传到陆九渊的指尖,从指尖传到他的心脏。

“沈渡。”陆九渊又叫了一声。

沈渡慢慢转过身。他的脸是白的,不是苍白的白,是那种血快要流干了、皮肤下面已经没有血色了、像纸一样的白。但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那种红不再是血光的红,而是一种更深、更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穿了瞳孔、露出了底下那个他藏了一千年的、从未被任何人看到过的、真正的他的颜色。

他看着陆九渊,看着他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九渊。”

“嗯。”

“我杀了他们。全部。”

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

“你怕我吗?”

陆九渊伸出手,把沈渡垂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了耳后。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消失的、珍贵的、不愿意惊动它的东西。他的手指碰到沈渡耳朵的时候,那层黑色的光又烧了他一下,指甲的边缘被烧黑了,卷曲了,发出细微的焦味。他没有缩手。

“不怕。”

沈渡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

陆九渊看着他身后那堆尸体的小山,看着那些还在从尸体下面流出来的、汇成小河的、血。风吹过银白色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落在沈渡的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成了银白色,把他红色的眼睛照成了银白色,把他嘴角那道很轻很轻的、像是不小心弯了一下的弧度照成了银白色。

“因为你是沈渡。你是我的。不管杀了多少人,都是我的。”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很轻很轻的、若有若无的弧度,是一个完整的、明亮的、带着血腥味的、像是一把被藏了千年的刀终于出鞘、刀刃上映着冷冽的光、但你知道这把刀不会伤害你的弧度。

“九渊。”

“嗯。”

“你的手,被烧伤了。”

陆九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的皮肤卷曲着,露出下面红色的嫩肉,指甲的边缘被烧黑了,有一小块指甲已经翘起来了,随时会脱落。疼,但他没有喊疼。

“不疼。”

“骗人。”

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你亲了就不疼了。”

沈渡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低下头,把陆九渊那只被烧伤的手举到嘴边,张开嘴,含住了那根受伤的手指。舌尖碰到伤口的时候,陆九渊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过于强烈的、无法承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同时炸开又被强行压制住的、矛盾的、撕裂的感觉。沈渡的舌尖在他的指尖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舔着,把那些烧焦的皮肤碎片舔掉,把那些还在渗血的嫩肉舔干净,把那根被他的灵力灼伤的手指舔回原来的样子。不是治愈,是标记。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陆九渊——你是我伤的,你也是我的。

陆九渊看着沈渡含着自己手指的样子,看着他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像是一只要冲出胸腔的困兽。不是害怕,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像是被人从悬崖边上拉回来、又被推到了另一个更高的悬崖边上的、既恐惧又兴奋的感觉。这个人杀了两千多个执法者,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的红色衣袍上沾满了血,他的头发上沾满了血,他的脸上沾满了血。他站在尸山血海中间,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会死不会疼不会退不会降的修罗。

但他在含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慢慢地,像是在吃一颗糖。一颗他等了千年才等到的、不会融化在舌尖上、不会消失在任何人的梦里、只会在他嘴里永远甜下去的糖。

“沈渡。”

沈渡没有回答。他的舌尖还在陆九渊的指尖上缓缓移动着,把最后一小块烧焦的皮肤碎片舔掉了。

“你的眼睛,变红了。”

沈渡的舌头停了一下。他把陆九渊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看着那根被他舔得干干净净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还留着他牙印的手指。

“不是红。是杀多了人,血溅进去了。”

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你以前不会开玩笑的。”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现在会了。”

“为什么?”

沈渡看着他身后那堆尸体的小山,看着那些还在从尸体下面流出来的、汇成小河的、血。风吹过银白色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成了银白色,把他红色的眼睛照成了银白色。

“因为杀够了。”

火儿站在他们身后,翅膀上还插着剑,血还在流。他看着沈渡含住陆九渊手指的样子,看着陆九渊没有缩手、没有喊疼、只是看着沈渡的眼神。他的眼泪又流出来了,不是哭,是血。那些插在他翅膀上的剑,在他刚才用身体挡住三千把剑的时候,刺穿了他某条血管,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流到他的嘴角,流到他的下巴,滴在他的红色卫衣上。他没有擦。他让那些血流着,流到嘴角的时候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咸的,腥的,热的,和眼泪不一样的颜色,但温度是一样的。

“主人。”火儿的声音很轻很轻。

沈渡转过头,看着火儿。火儿的翅膀上还插着几十把剑,每一把剑都嵌在他的骨骼里,每一把剑都在吸他的血,每一把剑都在要他的命。他的脸是白的,不是苍白的白,是那种血快要流干了、皮肤下面已经没有血色了、像纸一样的白。但他的眼睛是红的,红得和他的血一个颜色。

沈渡走到火儿面前,伸出手,握住了插在火儿翅膀上的第一把剑。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指,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火儿的翅膀上。他没有缩手,把剑从火儿的翅膀里拔了出来。剑刃从骨骼里抽离的声音,不是“刺啦”,是“咔”。像一根骨头被从关节处拆下来,发出一声清脆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响。火儿的身体在那声响中猛地颤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但还没有断的、树。他没有喊疼,没有叫出声,只是咬住了嘴唇,咬得很紧,紧到嘴唇被牙齿咬破了,血从嘴角渗出来,但他没有松口。

沈渡把第一把剑扔在地上,握住第二把。拔出来。第三把。拔出来。第四把。第五把。第六把。他一根一根地把那些剑从火儿的翅膀里拔出来,像在拔一根根扎在心上的、扎了千年的、不敢拔怕会失血过多死掉、但不得不拔因为不拔也会死的刺。他的脸是白的,手是白的,嘴唇是白的,但他的眼睛是红的。那种红不是血光的红,是一种更深、更沉、像是把所有的血都集中到了眼睛里、用眼睛在替全身流血的、红。

火儿看着沈渡一根一根地拔剑的样子,看着他白色的手指被剑刃割破、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沈渡的哪一滴是火儿的。他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干涩发疼,眨一下眼都像是在被砂纸磨。他只是站在那里,让沈渡拔剑,让那些嵌在他骨骼里的铁被一根一根地抽离,让他身体里那些被剑堵住的伤口重新裂开,血重新流出来。

最后一根拔出来的时候,火儿的腿软了。他站不住了,膝盖弯了,身体往下坠。沈渡接住了他。没有用手接,是用身体。他把火儿抱进怀里,让火儿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让火儿的血流在他的红色衣袍上,让火儿那对千疮百孔的、羽毛掉了一半的、金红色光已经完全熄灭的翅膀垂落在他的身后。

“火儿。”沈渡的声音很轻很轻。

火儿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嘴唇是白的,脸是白的,手是白的。但他还有呼吸,很轻,很浅,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

“主人。”火儿的声音从沈渡的肩膀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我好冷。”

沈渡收紧了手臂。他的身体是凉的,比火儿的还凉,但他把火儿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自己仅存的那一点点温度全部挤出来,渡给他。

“火儿。”

“嗯。”

“你不会死的。”

火儿睁开眼睛,看着沈渡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成了银白色,把他红色的眼睛照成了银白色,把他嘴角那道很轻很轻的弧度照成了银白色。

“你保证?”

沈渡伸出手,把手放在火儿的头顶上。火儿的头发是凉的,被血和汗水和泪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像一小片被雨淋过的、快要熄灭的、但还在努力燃烧的火。

“保证。”

火儿看着沈渡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看了很久,久到陆九渊从他身后走过来,蹲下来,把火儿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握在手心里。那只手是凉的,比火儿的还凉,像一块被放在冰窖里的、不会融化的、冰。他用两只手包着火儿的手,像在包一团快要熄灭的、但还在努力燃烧的火。

“火儿。”

“白九。”

“你的手,好凉。”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以后不会了。”

“为什么?”

火儿把陆九渊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他的脸是凉的,陆九渊的手也是凉的,凉和凉贴在一起,不会变暖,但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是那种释然的、放下了什么的笑,而是一种很简单的、很纯粹的、像是在说“我还活着,你们也还活着,这就够了”的笑。

“因为你们在。”

三个人坐在尸山旁边,坐在血泊之中,坐在银白色的树下。沈渡抱着火儿,陆九渊握着火儿的手,火儿靠在沈渡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又轻又浅,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但还没有断。风吹过银白色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落在三个人的身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火儿那双千疮百孔的、羽毛掉了一半的、金红色光已经完全熄灭的翅膀上。

没有人听得懂树在说什么,但沈渡听懂了。不是用耳朵,是用心。白止在说——

“阿渡,你杀人了。”

沈渡抬起头,看着那棵银白色的树,看着那些在月光中闪着冷白色光的叶子。

“嗯。”

“杀得好。”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请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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