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爱尔文闻过尤金身上的味道之后,摇了摇头,说道。
尤金身上的气味并没有泄露,闻上去还是更偏向于雄虫气息的,淡淡的味道,不会造成额外的影响。
尤金将衣服裹好。
他稍稍放心了下来,排除了最糟糕的可能,“那就好。”
气味没有泄露,那只将注意力一心扑在虫母身上的蜻蜓没道理在意他,想来应该是他的错觉。
爱尔文没有言语。
他鼻尖还残留着那片肌肤的温度,眉头渐渐蹙起,察觉到有一处遗漏,反复思量后还是开口道:
“母亲,您毕竟正在孕育。”
他的声音很轻,“卵体的活性哪怕再差,它也终究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长大。在渐渐成型的过程中,您的孕囊会被不断撑开。”
目光垂落在尤金的小腹,那处依然平坦紧致,看不出任何异样,可他们都知道里面有什么,“您还是要小心为好。”
他点到为止。
但尤金已经听懂了。
爱尔文的意思是:孕囊又不会消失,哪怕外表伪装得再像雄虫,他身体内部也在持续不断地发育着。
如果雄虫过度靠近他,鼻腔接近那片繁衍地,不是没有被闻出来的可能。
那个地方藏着的气息,是任何伪装都无法掩盖的。
尤金眉心抽了抽。
他被爱尔文所描述的场景逗乐了,或者说,是被那荒唐的设想气笑的。
“哦,”他微微挑眉,语气里染着几分冷淡的揶揄,“你也说了,这要相当近的距离才能闻到吧。”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爱尔文。
“难道你们雄虫已经变态到,要埋在我腿间去闻的程度了吗,爱尔文?”
开什么玩笑。
尤金不愿去思考这个可能性。
这无疑是在告诉他:哪怕伪装成雄虫,也摆脱不了源源不断的骚扰。
那些视线,觊觎,永远不知满足的贪婪总会换一种形式,继续对他如影随形。
试问,会在什么情况下,有虫子明知道他是雄虫,还会去闻他的腿间?
这简直不是恐怖可以形容了,简直猎奇。
是的。
尤金到现在都还以为,那些雄虫之所以如此痴迷他,全都是因为他身上的气味。
如果没有所谓的虫母信息素,无法在精神层面对虫族造成干扰和诱惑,那么虫族自然就没有理由迷恋他了。
他是这样坚信的。
爱尔文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他想告诉他的母亲:哪怕他不再散发任何信息素,褪去虫母的身份变成真正的白蛛或者人类,自己也不会放弃喜欢他、爱他。
既然有他这样的先例,那么就不能排除其他雄虫会不会也这样想。
可尤金现在显然听不进去。
这个话题触及了他的底线,被同为雄性的存在觊觎是对他男性身份的冒犯,他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可能。
尤金宁愿相信那只是信息素作祟,是生理层面的无法自控,也不愿面对那个更复杂的真相,这对他来说太超过了。
爱尔文垂下眼,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总之,您务必小心。”
尤金知道他是担心,倒也没有太过抵触,轻轻应了一声:“当然。”
可两人再怎么样也想不到,那只蜻蜓会拿起他的衣服和内裤,对着濡湿的那部分,毫不犹豫地凑到鼻尖去嗅。
随着孕期增长,尤金的孕囊被撑得越来越大,不可避免的有些生理反应。
与人类的怀胎十月不同,虫母孕育一颗成熟的卵,正常来说需要半年时间。
尤金怀翡尼却只用了三个月。
因为早产。
那时他情绪极度不稳,引发身体提前分娩,导致胎儿在过程中分裂,一分为二,成了两个孩子。
这次他的心境稳定了许多,按理说不会有这种特殊情况了。
可孕育终究是孕育。
不会因为他现在是雄虫的拟态就停止。他根本无法阻止液体自然流出,以及分泌,因此更换衣物是常有的事,避无可避。
任由他和爱尔文再怎样谨慎,也不会想到,真的有雄虫通过嗅闻内裤这样令人发指的方式察觉到了端倪。
尤金捏了捏手指。
没来由地,他一阵心神不宁。
起身,他将翡尼从藏身的柜子里抱了出来,放到床上躺好。孩子静谧的睡颜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软,呼吸均匀而绵长。
尤金盯着那张小脸看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爱尔文最清楚他的心情。
他缓步走过去,指腹碰了碰尤金因体温降低而发凉的脸颊,低声说:
“妈妈,您想学怎样做一只雄虫吗?”
尤金眨了眨眼,偏过脸来看他。
见状,爱尔文的目光柔和下来,像化开的蜜糖,黏稠而温软,“如果您愿意学的话,我来教您。”
“白蛛一族虽然没有鞘翅,并非会飞行的种族,但他们陆地移动的速度极快。敏捷的同时又不缺乏攻击力,同时还是用毒的一把好手。”
他的语速缓慢,像是在组织语言,给尤金时间细细消化。
“而且,白蛛的节肢要比其他种族多两根,八根节肢让他们生来就比其他种族在攻击性上更具威慑力。”
“其中,领主德雷蒙德最为出色,这也让他在族群中格外有话语权。”
说到这里。
爱尔文的目光微微闪动,语气里带上了某种难以察觉的复杂:
“您体内白蛛的拟态,机缘来自于维斯珀,他虽然不是领主,但十分强大且难缠。您继承了他的能力,多加训练后想必不会比他逊色。”
尤金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像昏暗房间里忽然点起的烛火,微弱,却真实存在。
见此,爱尔文也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郑重地承诺道,“等发情期更加稳定之后,我就来教您。”
他必须赶在尤金进入孕晚期,在他的肚子真正显露出来之前,拿到生命之泉的泉水,将那颗卵从尤金体内剥离。
否则面临着巨大的风险。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爱尔文打定主意要为他去取,可如果他独自前往,尤金身边无疑会失去一个好用的助力。
所以,他希望母亲能够强大起来,在他归来之前,拥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
翡尼还太小了,要成为帮手,还需要一段时间。
如果缪可还在……
爱尔文掐断了这个念头。
瞻前顾后不是他的习惯。作为母亲的近侍,就要有在何时何地都能无条件保护他的觉悟和能力,如若不然,枉为守护者。
“我知道了。”
尤金看到他眼底的决绝,抬了抬眼睫,正要再说些什么。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
像是什么爆炸了。
火光远远地燃起来,将夜空映得明明灭灭。哪怕他们在十二楼,也能看见那跳动的光影在窗户上闪烁。
尤金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爱尔文紧贴在他身侧,两人同时朝外面望去。
“那个方向是A区。”
A区是权贵们居住的地方,有兽人部队层层巡逻,一般情况下,没人会去那里捣乱,不然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除非发生了什么意外。
爱尔文的鼻腔微微翕动,在空气中仔细嗅了嗅,侧头问尤金:“您有闻到什么吗?”
尤金也像他一样,凝神细嗅。
进化后带来的变化不止是身体的敏感,嗅觉也变得格外敏锐。这些日子,他经常能捕捉到空气中一些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气息。
此刻也不在话下。
他闭上眼睛,让那些飘散在风中的气味一缕缕被鼻腔捕获,分辨。
随后,尤金猛地睁开了眼。
“硝烟味。”
他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还有很多血腥味。很浓,很呛人。”
是开战了吗?
尤金在军校时曾多次参加过实战,不可避免地对此敏感起来,他对任何主动挑起战争的存在,从来都没有好的观感。
“是他吗?”
他的手指微微打着哆嗦,一字一句地问爱尔文:“是德雷蒙德对不对?”
爱尔文的手掌按上他的肩膀,稍稍用了点力气,“不,妈妈。”
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如暗夜里船帆稳固的锚点,“请您冷静一些。”
“对雄虫来说,但凡有任何误伤到您的可能性,都是群虫们不能接受的事。只要您有可能存在于这颗星球上,他们就不会肆意妄为。德雷蒙德不会这样做的。”
“……”
“别担心。”
爱尔文安慰着尤金,“您早些休息,我去看看情况,很快就回来。”
说着,他将尤金拉离窗边,远离那源源不断灌进来的冷风。
尽管尤金现在的体质根本不会生病,他还是本能地将他当成脆弱的人类来照料。
将这些妥帖地做完后,爱尔文转身回到窗前。
他更大地拉开窗户,探手将护栏掰开,在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中,他回头看了尤金一眼,目光里是无声的安抚。
而后一跃而下。
鞘翅在空中迅速展开,漆黑的翅膀在夜色中扇动了一下,便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
尤金站在窗边看了许久。
直到他确定自己平静了下来,才收回视线,朝浴室走去。
他睡不着,也不想睡。
尤金决定先洗个澡。简单收拾了下毛巾和用具后,他余光看到床边的翡尼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妈妈。”
翡尼翻身,用脚尖够地,光着脚摇摇晃晃走下了床,跟他黏在了一起,含糊不清地说,“我也要洗。”
尤金弹了他个脑瓜崩:“早上不是洗过了吗?回去睡觉。”
翡尼捂着脑门:“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不可以妈妈香香我臭臭,我要干净。”
尤金无奈。
他干脆拎着这小家伙一起去浴室洗澡,毕竟爱干净是个好习惯,他没理由阻止。
放好水,他先把翡尼丢进了浴缸,给他放了只小鸭子让他在里面玩,自己则去拿小孩的替换衣物。
可刚走出浴室,尤金脚步顿住,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客厅灯被关了。
暖色调的房间不知何时变得昏暗,像是黑夜被无限拉长,覆盖了整个房间。
不仅如此。
有视线在盯着他。
阴冷,黏腻,如同潮湿腐叶般的触感,正不加掩饰地贪婪地笼罩了他的全身,从头到尾,上上下下,全都没有放过。
被窥视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强烈,可见对方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尤金身体隐隐转了个方向。
他本意是想确定视线的来源,却只是刚动了动而已,一只手掌就已然按住了他的肩膀,碾压性的力道从背后袭来。
天翻地覆。
下一秒,尤金被重重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他胸膛撞得发麻,双腕被擒住,牢牢扣在身后,对方抓握的力道大得像是要直接握进他的骨头。
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尤金胸膛随着喘息轻轻起伏,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惊异的惊呼。
他冷静得近乎诡异,缓声道:“这个玩笑可不好笑,青蛉。”
“……”
青蛉发出了惊喜的笑音,“哈。”
他声音极有特色。
明明是雄虫一贯的面瘫,脸上表情少到可怜,但就是能用平淡无波的面皮发出抑扬顿挫的音调。
不知为什么,他现在处于极度的亢奋期,活像精神疾病的患者突然发作,又像是磕了什么药,整个人都飘在云端,眼神涣散却又灼亮得骇人。
“你认出我了,金。”
“好开心好开心,你知道我今晚会来找你吗?你也在想着我吗?”
俯下身。
他不知道从哪染上了一身湿,潮湿的发丝擦过尤金后颈,冰凉的指尖死死按着他的肩背,将尤金整个人按压在地板上。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一寸一寸地凑近,鼻尖抵上尤金的耳侧,深深地,重重地嗅着。呼吸又急又沉,野兽终于咬住猎物喉咙似的。
湿热的鼻息一路从颈侧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游移到耳后。
他循着气味追寻,不断靠近他想要找到的目标。
“没有味道。”
鼻尖用力碾过尤金的肌肤,像是在确认什么,他喃喃着,语气里带着困惑,字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果然只有那里有吗?那里。”
“我得检查一下。”
手指顺着尤金的衣摆,一点一点向下探去,眼见他目的明确地摸。
“够了!”
尤金忍无可忍,手指挣脱,反手扣住那只正往下探的手腕,力道之大连骨节都在咯吱作响。
青蛉的动作顿住了。
他像被这一下从迷梦中惊醒,又像是被激起了更深的兴奋,低头看着自己被反过来捏碎的骨骼,忽然笑了一声,病态又愉悦。
“金。”
他喘息着笑道,“你抓疼我了。”
“我保证我没有想对你做什么。你是黑镰的爱人,我如果插足了就是,嗯……小三嘛,我懂的。”
“我只是想闻闻看,你的气味是怎么回事而已,为什么会散发出这样的味道?简直不像是一只雄虫。”
话音刚落。
他的身体猛地一沉,膝盖强硬地挤进尤金双腿,整个人的重心全部压了下来。
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尤金身前的领口,五指托住那纤长的脖子。
尤金的脖颈被迫仰起,脆弱的喉结展露无疑。
青蛉低声道:
“金,我闻过你的内裤了。”
“可它太不禁吃。我嘴巴刚舔了两下,它就坏掉了,气味也散了,我只能来找你本人亲自确认了不是吗。”
“好心的金,善良的金,你发发善心帮帮我吧。”
“我想更近地闻一闻你。”
不等尤金反应,他接着道,“当然,如果你能允许我舔一舔就更好了,我会更感谢你的。”
尤金冷笑了一声。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没什么感情道,“还说你不是小三?”
“你怎么能污蔑我。”
青蛉委屈道,“我们偷偷的,在黑镰回来之前全都做完不就好了。不被正主发现的小三怎么能算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