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之后, 时间流逝似乎更快,转眼便要开学。
林柴西和陈楠一同到了A市。
回寝室时,杨凯已经到了, 他看见林柴西,掏出几包吃的来:“我带的特产, 来尝尝。”
林柴西忘带了, 他接过道谢:“我带的东西是邮寄,还没到。”
杨凯无所谓摆手, 又坐了回去。
林柴西回到位置收拾东西, 下意识朝阳台看去, 阳台被杨凯收拾过,没有积灰,未干的水珠闪着光。
之后另外二人陆续到校, 新的学期开始。
冰雪融化,气温开始慢慢回升,春风吹走严寒, 树枝上水滴落下, 丫枝间冒出新芽。
一切都在欣欣向荣。
林柴西却有些迷茫, 他呆呆看着阳台,杨凯和周奇在那里洗脸聊天,明明站满了人, 但他觉得, 阳台上再也不会出现任何东西。
那里空落落的,他的心也跟着空下去。
他收回视线,谁稀罕你来不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柴西时不时撞个鬼,在孔晗给的符箓下, 那些鬼不敢近身。
遇见厉害点的鬼,林柴西会突然昏迷,再醒来,鬼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次周奇指着林柴西惊恐说:“你刚才瞳孔怎么变成红色了,你得红眼病了?”
林柴西没说话,更没说他看见一只厉鬼,然后晕了过去。
周奇疑惑,但没多想,只当自己眼花看错了。
林柴西笑笑,这种事情经历多了,也就习惯了。
春去秋来,几日天晴几日阴。
早上天晴,晒得蝉撕心裂肺的叫,中午天上落了雨,又不得不裹上外套。下午雨变小些,风一吹,洋洋洒洒,夜晚飘进阳台时,凝成雪花。
林柴西擦去阳台上的雪,望着下方空荡荡的水泥地。
说来神奇,年这一单位,不过弹指间。在年前加个四,四年,便是一场青春的结束。
而某些人,也四年未曾出现。
阳台外那棵不知名的树,在四年间的某个夏天,被一场暴风雨吹断了。
树倒地的时候是夜晚,惊醒了许多人,却没人外出查看,等第二天来看,树已经被运走了。
从此外面空荡起来,林柴西的寝室,夏天也不再有虫飞进来了。
杨凯已经收拾好东西,大包小包,如同他刚入学的样子,他笑说:“我先离校了,下次再见。”
邹映明正在清理不要的东西,闻言抬头:“下次见。”
林柴西也笑说:“手机联系。”
周奇已经离校一周,跟杨凯道不了别。
林柴西和邹映明没有起身送杨凯,这样显得太肉麻,他们只是注视着门口,等大门关上,再默默低头。
寂落的氛围静悄悄充斥在寝室,连风声都变轻了。
第二日早上,鸟儿初鸣,林柴西已经起床,离开前他没叫醒邹映明。
他们昨天说好,起床时要轻,不吵醒对方。
离开学校,陈楠在校门口等他。
他和陈楠没打算留在这座城市。林柴西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人头涌动,几年来,这里熟悉又陌生。
但这座城市是空荡的,这里没有他要的。
我再也不会回来,你找不到我的。
我不会等你。
林柴西想,是你丢下我的。
车往前驶去,过往被甩在后面。
林柴西和陈楠到半路便分开了,他到家乡旁边的城市找了个月薪不错的工作,而陈楠去了别的城市,说要做个体育老师。
涂延则回了家乡,在政府得了个职位。
虽离家不远,林柴西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回去,平日都在公司埋头苦干。
他与周围人关系不错,是众所周知的单身。
同岗位的人见了打趣:“小柴同事,我家表妹和你一样大,这几天她来找我玩,你要和我们一起不?”
林柴西拒绝了:“我要回家养孩子,没时间。”
同事惊讶上下打量林柴西:“你那么年轻,有孩子了?”
林柴西笑笑说:“嗯。”
这下所有人震惊了,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他,林柴西全然不在意,下班后立刻回家
并顺路买了猫粮。
他在小区楼下捡了只猫,黄白配色,与大学时期的丧彪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只猫在鼻子下方有两撮毛,往两边长开,看起来滑稽可爱。
这只猫也有个响当当的名字,虎哥。
林柴西推开门,虎哥在门口蹲着,看见林柴西,它摇着尾巴往客厅去,躺在沙发上没看见林柴西似的。
林柴西笑了笑,把猫娘倒在碗里,再抬头,虎哥已经到他的脚下,夹着嗓子喵喵叫,还蹭着他的腿。
他让开身,虎哥立刻过去进食,林柴西蹲下身揉着虎哥脑袋,想着同事的话,思绪飘远了。
愣神间,他手机响起。
林柴西点开来,是秦瑶打来电话:“小柴,干嘛呢?”
林柴西坐回沙发上:“妈,我刚下班,怎么了?”
秦瑶笑说:“你说身边没有合适的人,对吧?你爸同事的朋友有个女儿和你一般大,下次回来,见个面,聊一聊。”
林柴西无奈叹气:“妈,我不慌……”
秦瑶提高嗓子:“不慌,怎么不慌,你今年就二十六了,还没个对象,打算单身一辈子?”
林柴西堵住耳朵:“妈,我这边信号不好,下次聊。”
“你这臭小子,这次放假一定要回来,听见没有……”
不等秦瑶说完,林柴西反手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旁。
毕业几年,如今工作稳定,有了车,再赚点钱,很快能买套不错的房子,这样下去,似乎一个人一辈子,也不错。
秦瑶正是担心林柴西有这种想法,电话不停,三天两头催林柴西找个对象。
林柴西烦不胜烦,有时冒出拉黑所有人的想法,最终也只能放弃。
而这次放假,他无论如何都得回去。上次回家,还是去年某个假期,年底过年时,他嫌秦瑶林海催促,没回去。
再不回去,快两年未归家了。
林柴西叹了口气,虎哥走着猫步躺在林柴西身边,林柴西揉了把它的脑袋:“过几天就得回去一趟,你也要回去吗?”
虎哥喵了几声。
坐了一会,肚子瘪下去,他到厨房煮了包泡面,再出来时,手机在地上嗡嗡震动,虎哥正用爪子敲手机。
“看你干的好事。”林柴西过去把虎哥放到一边,拿起手机,是涂延打来的。
他们许久未见,平时只有手机联系。
接通电话,涂延大嗓门依旧,不过今天收敛了些:“小柴,他死了!”
林柴西半天反应不过来,心下把所有认识的人想了一遍,有些慌张问:“谁?”
涂延说了个名字,见林柴西没反应,换了个说法:“咱当年高考结束,去北亭村玩,遇见的一个老道士,你还记得不?留了很长的胡子那个道士。”
尘封的记忆被慢慢揭开,林柴西低低应了一声:“记得。”
涂延那边笑了几声:“他当时用雷劈咱来着?”
林柴西说:“他死了?”
涂延收了笑声:“病死在牢里了,听前辈们说,他进牢里不久就疯了,疑神疑鬼,硬说牢里有鬼,疯到刑期满。放出去一段时间故意伤人,被罚了好几年,进去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怎么也治不好,前段时间突然病死了。”
林柴西沉默许久:“嗯。”
涂延还在絮絮叨叨,林柴西一句话也没听进去,直到涂延说:“我前几天看见孔晗了。”
林柴西终于有了反应:“孔晗?”
除了以前孔晗时不时寄他些符纸,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孔晗了。
涂延说:“对啊,他比以前老了,脸上都长皱纹了。”
林柴西说:“我过几天回来,说不定能和他见一面。”
林柴西没有老实等到放假回去,他提前请了假,回去时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他先去找了涂延,涂延刚好下班,正黑着个眼眶昏昏欲睡,看见林柴西,眼睛瞪大:“你是真人吗?”
林柴西说:“可能吧。”
涂延搂着他的肩诉了半天苦,林柴西打断他:“你在哪见的孔晗?”
涂延说:“前几天上班的时候,他跟着个男人来办身份证,说那男人身份证弄丢了。”
涂延说着脸色变了变,带着丝惊恐:“那个男人,长的有点像……江梧。”
他顿了顿试探说:“你记得江梧吧?”毕竟人家救过你好几次。
林柴西神情恍惚,呼吸急促,他问:“现在孔晗在哪?”
涂延不太理解林柴西的激动:“不清楚,你找他,怎么不手机联系?”
林柴西说:“最近联系不上他。”
涂延想了想说:“过两天他要拿身份证,你到时候去门口蹲,应该能撞见他。”
林柴西说:“……好,我先去你家住几天。”
涂延奇怪说:“为什么,你不回去看一下叔叔阿姨他们?”
林柴西眼中夹着不耐烦:“过段时间再去。”
涂延笑笑:“行。”
林柴西在涂延家蹭吃蹭喝几天,早上涂延去上班,林柴西还在睡觉,电话铃声催命般不停响起。
林柴西抓起手机,顶着鸡窝头:“爸,怎么了?”
林海焦急担忧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儿子,你妈住院了,快回来看看。”
林柴西立马起床赶到医院。
他冲进病房,看见闭着眼的秦瑶,脸色变得苍白问:“妈怎么了?”
林海也不深究林柴西为什么几十分钟就到医院了,忧心忡忡说:“……家里闹鬼了,你妈被吓晕过去了。”
林柴西皱起眉:“闹鬼?”
林海仿佛回忆起什么恐怖画面,跌坐回椅子,头埋到双臂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