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周惊长蹲在那里, 表不可思议。
“你要造反啊?”
“呸呸呸!”汽修店老板叉小蛮腰,“员工福利,员工福利, 你不认识这四个字吗?”
周惊长瞬间不感兴趣, 低头摆置手里零件, 说:“你有私人船舶制造的许可证么?建了船就能随意出海吗……我说你怎么会大发善心, 原来想要我卖力不够……想让我卖命啊!”
老板翻白眼, 数落他:“我这是正规经营, 私人船只建造的许可证你不必担心,只不过有规模限制,最多承载五个人那样子。至于出海……出海很简单的, 只要申请登记一下就行了嘛!”
见周惊长无动于衷, 老板深感挫败, 继而努起脸说:“周工, 我知道你家庭况很惨, 意识到从前不该那么剥削压榨你, 这才把我最宝贵的财产送给你。”
“出海远航是我年轻时的愿望,但由于战争也未能付诸实际。现在我老了, 留着这一堆建材和图纸彻底没用了, 你想拿去回收, 或者建一艘船做海上营生、甚至离开玫也金,都行。”
周惊长又望了一眼那占地面积望不到头的空间,真觉得自己建一艘乘四五个人的小船不是问题。
离开玫也金……
离开玫也金,也曾经是十八岁的周惊长的愿望。
他挪正视线,脑海里幻视出广袤辽阔的海洋,很快又落到那个着急的曾经很胖的瘦子身上,淡淡说:
“你确定要送给我?我可不能保证做一艘船出来。”
“当然。除此以外, 我还招了个新员工。为你减轻负担。”
周惊长感动得要哭了,两条长眉惊讶地翘起来:“你被夺舍了,还是得绝症了?你的好心简直像洪水。让我猝不及防。”
花衷赫恰在此刻闪亮登场,还背着个学生包:“又见面了周工!”
“……”
周惊长瞬间对这个帮手不抱希望了。
花衷赫:“你那是什么瞧不起人的表,喂!我可是当今——”
“停停停停,”周惊长听那句话听得耳朵起茧了,“我知道,小祖宗,您是当今政府首席执政官的弟弟,对不对?”
花衷赫逞着脸洋洋得意:“对啊,我的尊姓大名可是要跟这前缀放一起的,真好听!”
“你考试的时候也写上去,等你写完了人家前三题都做完了。”周惊长无奈。
原来,老板招花衷赫过来不付工钱,反而会得到一笔钱!
他怀揣着这个偷鸡摸狗的窃喜,美滋滋地走人了,反正心里也过意得去。
花衷赫明暗里打听周惊长俩孩子想去当舅,周惊长绝望:“你为什么不上学了?”
花衷赫如临大敌:“我毕业了啊,你看不见我这么青春洋溢吗,我毕业了!”
“建议复读。”
周惊长说完就给凌向温打电话,故意把号码暴露在大庭广众:“啧啧,这是要找谁呢,旧王城医院的凌医生……”
花衷赫捂住他的手环,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错啦。你别找他来!”
傻孩子。
三言两语间周惊长对他改观,觉得花衷赫还挺可爱的,不像最开始见到那样,有点无理取闹骄傲蛮横。
也好。也好吧……就是多一个弟弟吗,周惊长也不指望他干活了,进而看着那堆建材,问:“你会不会复杂的算数?”
花衷赫目移,看向那边宽阔的建造室,挠头说:“会啊——”
“但你先别忙了,先跟我看新闻吧!”
说罢,他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电子设备,戳戳屏幕就能显出画面。
周惊长惊讶地看着小孩玩儿,不自禁地凑过去观望。
“这什么?”
“这是新闻频道,”花衷赫扬起骄傲的脸,神采飞扬,“你想看看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周惊长挑眉点点头,花衷赫跟他一起趴在桌上,调出了军事相关。
“三个星期前,火山岛遭遇不明轰炸,敌方意图不轨。根据袭击地点,疑似想要炸死圣灵节上抓到的犯人,妨碍相关审讯与判断。浓烟散去后,救护车驶往军区……请广大军民提防可疑人物,勿轻信勿谣传,现在我们来到首都医院,聆听下首席执政官的发言。”
花衷赫一脸骄傲地在屏幕里看着姐姐,实际上也只是为了看姐姐而已。
周惊长“诶”一声把进度条拉到前面去,将画面定格在浓烟里闪烁的救护车。
他扒拉屏幕,放大,皱眉指着,像吓一跳那样扬声:“这谁啊??”
像素放大模糊,血块填了半张脸,仅仅露出一截黯紫的眼睛和苍白的皮肤。
花衷赫抚下后脑勺,无辜:“我也不知道哎……”
周惊长紧紧闭下眼睛,一把拎上钥匙,“哐当”起来往家跑。
“哎、喂,你去哪里啊?!”
周惊长风风火火开门进家,管不上小苔追过来,径直到房间里去拿通讯器。
他死死摁了好几下那个号码,都没法打通,显示被占线。
“惊长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周小苔像个尾巴跟来跟去不知所以。
周惊长最后换个外套绑个头发,一巴掌摔门而出,留了句愤怒的:
“你后爸死了!我去看看!”
周小苔浮夸龇牙咧嘴,扒拉扒拉门结束,回头玩去了。
……
对门洋楼发出“哐哐哐”的声音,周惊长使劲拍,没人搭理,改用脚踹。
他抬脚“噔”“噔”“噔”的踹门声惊动了里边的猫咪宝贝,连着小玫瑰也“汪汪”着跑过来,立起来挠门。
屈骁驰的呼喊声牵回了躁动的小玫瑰,“咯吱”一声门从后打开,周惊长朝屈骁驰迅速张嘴,依稀就是个“喻”字。
屈骁驰将耳边的通话对着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周惊长凑过去,里边喻说迟的声音不徐不疾传来。
“对了,我家小玫瑰最近怎么样,好不好,我有点儿想它了,你一会儿来的时候,给我带过来。”
“你没别的要说的话,我挂了。”
周惊长怒视通话页面,继而目瞪屈骁驰,屈骁驰陪笑着应了句“好好”,悻悻藏起狗绳挂电话。
他挠头,挤眉弄眼:“干嘛呀,火气这么大。”
周惊长直言:“他死哪了,带我去。”
屈骁驰正义凛然:“不行!我要带小玫瑰去。”
周惊长:“什么意思?故意的吧!为什么快一个月了,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件事?”
屈骁驰:“哎呀,啥事儿啊,他没事儿!住院一个月,就快出来了……能有啥事?”
周惊长脸上血气褪了一半儿,焦急跺脚:“发生什么了啊,这么严重?”
屈骁驰挠头:“刚在圣灵节抓到邪教首领,一星期后火山岛就被炸了。我们怀疑是义皇党干的,他们放的毒火弹。守卫火山岛的那群Alpha军没什么事,因为有信息素净化。就只有喻儿为了确保那些犯人安全,自己出事了。”
“你现在就带我去找他。”
周惊长生气了,死拽着屈骁驰的衣裳往外拉。
屈骁驰连忙“哎”“哎”地叫,把着门不出:“他要见他的小玫瑰,你刚不是听见了嘛?”
周惊长回头盯了他许久,久得能把人看穿,恶狠狠冷脸笑:“行。”
“你留在这,狗给我!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开着去!他是不是在首都医院?”
屈骁驰像奴仆一般顺从,叮嘱着遥望道:“——你慢点儿哦,出事了我不负责,有驾驶证没啊!”
周惊长在楼底下指挥小玫瑰上车,心说他天天修车再不会开吧!之前在牧场天天给人拉车呢。
车“嗖溜”一下飞了,周惊长打下来窗户踩油门,涌进来的大风吹得他长发乱颤,旁边的小玫瑰乖巧地卧在副驾,虔诚地看外边宽阔公路。
外边夕阳垂落天际,血溶溶地一道从高处淌下去。
周惊长被风和落日清醒了,忽而持续地刹车减速。
——喻说迟将近住院一个月,为什么从来没给他打过电话?
虽然赖自己没打,但按照那人的性格,为了殷勤地关心小花小苔,也不应该连个电话也不打吧。
而且他刚给喻说迟打电话没接,喻说迟到现在都没回过来。
周惊长越想越不对劲……首都医院……首都医院会不会透露病人隐私吧……
难道喻说迟不小心知道自己背着他做了父子鉴定,小苔小花不是他亲生的事暴露了?
周惊长慢悠悠地开车,心虚抿了下嘴唇。
受人帮助太多了,要是没了这冤鬼倚仗,他非活不下去不可。
但是骗人也不好。
这太缺德了。
周惊长开车发呆,小玫瑰敏锐地朝他“汪”了一声,周惊长迅速模正方向盘,才没撞到公路花栏。
他“啧”了下定心加速,不管,绿帽子谁爱戴谁戴去吧,长太帅了有什么办法。
小玫瑰下了车就一直蹭自己,走两步要么立起来舔周惊长的手,要么扒他裤脚,好像是一位喜不自胜的老朋友。
周惊长第一眼是有些熟悉,但是金毛长得都差不多,他再说熟悉,有些人肯定又明里暗里毒他。
他牵着狗进医院,首都医院的人一问就知道了,轻车熟路领他去病房。
周惊长忍着半情气轻轻敲门,轻到把这辈子的温柔都耗光了,才听见里边传来一声“请进”。
喻说迟正躺枕头上看书,压低了视线投向小玫瑰,“嘬嘬”两声对狗狗招手。
小玫瑰吐舌头热地辇向主人,周惊长迫不得已撒开手,无言皱眉还在门边站。
喻说迟摸了家狗,凉凉地抬眼瞥了病房门,周惊长一直盯着他,头一回感觉那眼神里有漠视。
医院里味道让人不安,周惊长在门情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关上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