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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苔暗长第46章 夜莺(二)
149 段

第46章 夜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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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说迟将耳朵上的东西摘下来了, 还给花谨赫,淡然地扯了下眉头。

执政官缓缓贴住喻说迟的手表示安慰。海风咸涩,阳光如金, 只有缀在玫也金大洲旁边的这个火山岛是安息的, 不像大洲以外那些吞噬了无数性命的炼狱。

是啊。

穿过大海, 从夜莺洲来到玫也金的路惨绝人寰, 火山遍布, 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可以告诉你, 耶撒茨是一位如假包换的白教徒,来自北方的夜莺洲。他并非正常的人,靠近你的理由不得而知, 你千万要谨慎。”

周惊长听见几句话, 蓦然睁大了双眼。最让他感到诧异的, 无非是喻说迟来自夜莺洲。

“夜莺洲……夜莺洲, 就是那个, 传说中神秘凶险的北方的大洲……老国王一直想要踏足的‘囊中之物’?他怎么会来自夜莺洲……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萨明和蔼地笑笑:“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梳理一下他们共和对我的审问, 就简单告诉你吧——”

“夜莺洲的百姓,基本被称作白教徒, 他们跟玫也金信金圣灵的金教徒不同, 就在于信的神不同。此前共和党为什么抓邪教徒, 就是因为邪教徒纠结义皇党,在找北方大洲的姊妹神,应当就是在找白教徒信的夜莺神。”

“喻上将抓我进来,原因说我是邪教徒首领,而邪教徒必然了解夜莺洲的事情。你第一次带喻上将来我家,我家被牛羊糟蹋,地上掉出来一本《白教徒手记》。那就是他怀疑我的开始。”

“因为他自己是白教徒, 所以心虚了吧。”

周惊长很后悔当初没有仔细看那本书,只记得一句“以紫色为不祥”……

以紫色为不祥。

[为什么……你的眼睛是紫色的呢?]

[你第一次发现我的眼睛是紫的啊?]

[我眼睛瞎过。]

[幼年时,我父母戳瞎的。亲生父母。可能,他们也觉得很丑吧。]

再想起那些零散的对话,周惊长有种茫然的无力感,自从喻说迟搬进自家睡一张床,他就很少怀疑什么了——就怀疑过他是不是孩子爹。大部分时候,他一看见喻说迟就被信息素控制了,明明那么多关于身份的疑点,那些疑问都在各种暧昧场合适可而止了。

喻说迟的眼睛怎么看得见的呢?他的亲生父母是谁?他的故乡是一个长满墓碑的安息地,究竟是哪里呢?

萨明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赫然正是当初那本《白教徒手记》。

[双生神散落双生洲,吾洲堕千年黑暗,以紫为不祥。教徒终日叩问神主,问光明何时莅临我家乡。战神生于迷惘,一携灯花升洲际瞬息之太阳;二败邪神重伤拘其于监牢;三将遗体化作辉光遍撒灯花于洲上。教徒感战神之恩,种碑林满海洋。从此不死灯花摇曳吾家乡,以为战神安息场。吾教徒为其守墓彷徨,夜吟歌谣传远方。]

周惊长一字一句地仔细读了,才发现喻说迟真的符合白教徒的形容……真的来自夜莺洲。

——他真的来自夜莺洲啊。

周惊长想起当初喻说迟易感期发作的时候,复述18岁时自己给喻说迟讲的夜莺洲的背景,一股凉意就不由已地从后背爬上。他当时都在想夜莺洲了,是究竟想哪里去了呢?

周惊长还以为喻说迟不知道,反而在那么多年前主动向喻说迟介绍。他一定看自己像个傻子。

周惊长心情有些酸涩,复又低眉,被“不死灯花”吸引了注意。

“不死灯花……灯花……灯花?”

小花的异瞳症必须要依靠的灯花,就是来自夜莺洲的,不死灯花吗?灯花之所以会出现在邪教徒区域,是因为萨明被喻说迟判定为邪教徒,而萨明又会养育灯花……然而灯花来自夜莺洲,玫也金本土根本没有这种产物,数量稀少得要命。

周惊长攥着这本手记,默默后退,说:“萨明牧师,难道你也是白教徒吗?”

“你确定喻说迟是白教徒的原因,不是猜测,是因为你认识他吧?你们是不是一直都认识但彼此怀疑?我从前就奇怪你们怎么会不认识,你最开始的话是不是已经说漏了?如果你不是白教徒,那这本手记又是怎么出现在你家里的呢?一个普通的玫也金百姓,知道白教徒和夜莺洲传说的太少了。他们最多知道北方大洲叫夜莺洲罢了。”

萨明不语,周惊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在牢里走两圈,不知所措,就在这时,喻说迟给他打了电话来:

“惊长,刚小苔给我打电话说小花忽然发病,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你那边……”

“等我现在就出来。”

周惊长心里颤了下,事已至此他的确没法把萨明从牢里弄出来,毕竟萨明并未否认她是个邪教徒的事情,只能沉着眉头,不发一言抿唇离开。

回程路上耳畔大风呼啸,天气转凉近午时就刮起了怪风。周惊长闷闷不乐地半趴在车窗上,头发险些要随风扎吹到喻说迟脸上去了。

小花眼睛病发是束手无策的事情,现在有了止痛药还能怎么进一步医治呢,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办法。

喻说迟看出周惊长不高兴了:“小花暂时不会有事的……还是萨明在监狱里跟你说什么了?”

“你想知道啊。”周惊长翻过身,眼睛瞅过去,车窗合上。

“你不说也没什么,”喻说迟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我问了你嫌烦,又要我去听监控。高低又被你讽刺数落一番。”

下车的时候,天空阴云漫卷。

周惊长垂着头上楼梯,忽而直接问:“你靠近我有什么目的吗?”

喻说迟往他身边凑了一下,平静道:“只是想了解才靠近,这算目的吗?”

周惊长没搭理他,“切”了声大步上楼。

喻说迟跟着进门。

“惊长哥,后爸!”

周小苔看见大人时,正死死地坐在沙发上搂着妹妹,豆荚似的眼睛正汪汪地哭。

“妹妹忽然眼睛疼,现在全身都疼,止痛药也喝了……我好难过呀……我作为哥哥,但什么用都没有,呜呜呜……”

周小苔抱着妹妹一起哭,乌黑一团糟的头发像个麻糍,哭鼻子掉眼泪的简直要流心里了。

周惊长站在喻说迟旁边,看得心里绞痛,一种无能为力的痛。他想起萨明的话,怪异地瞥向喻说迟,低声问:“怎么办,怎么办啊……喻说迟,她是不是你的孩子,啊,我到底该怎么办……到底怎样才能治好她的眼睛?”

他情绪突然激烈,仰脸盯着喻说迟紫色的眼睛。可是攥紧的拳头又松开,周惊长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

周小苔眼睛里晃着泪水看向大人,发觉两个人吵起来的时候更伤心崩溃了,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周惊长推一把喻说迟,总觉得这个人欲言又止,十年被恶病折磨的挣扎生活翻来覆去,他一看见小花难受就会感到沉重的不安,心里委屈又生气。

这难道跟喻说迟来自夜莺洲有关系么,还是跟他瞎掉的眼睛有关系?

喻说迟沉默着没回答,按周惊长的头又被打开。

“后爸……耶、茨……后爸……”

小花躺在哥哥怀里,忽然睁开眼睛,断断续续地急促呼吸。

周惊长松开喻说迟的衣服,迅速走过去慌张地看向小花。

喻说迟听见那几个字,眉头微微凝起,蹲下来到妹妹身边,轻声问:“小花……你怎么了?”

小花启唇,张张嘴,声音却细如蚊喃,她艰难地伸出短小的胳膊,周惊长这才发现她皮肤上不像往常渗血,那种紫金色的隙光反而更明显。弱光就像血一样从皮肤纹路里流出来,周惊长看得心痛极了。

周小苔把妹妹给爹地抱,自己攀在沙发枕头上嘟着脸蛋悲伤。

小花柔软的手指抓喻说迟的耳朵,喻说迟低头凑过去,她才在人耳边喃喃道:“吾既将……苏,不沉……毋心……躯壳……长……弃痛,是,她在……”

喻说迟团着小花的指头,碎发遮住了他一点神情,有些怔愣地抬起头,扫视周惊长的表情。

周惊长察觉目光,很快蹙眉:“小花在跟你说什么?”

喻说迟摸了摸孩子的脸,小花闭上眼就睡了,呼吸在掌心下平缓。

“她说……她只是说喜欢家,”喻说迟垂眸回答,“想用自己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她不痛了么?”周惊长顿了下,看向怀里的孩子。

小花哼哼两声,把脑袋埋进后爸的臂弯里,依稀说一家人好好的,不吵架,周惊长听清楚了,无地自容又难受。

他默看着小花的后脑勺,眼睛放空道:“对不起啊。”

喻说迟抱着小花的手动了动,意识到是在向自己抱歉,一样低头答:“没关系,我不介意。”

周小苔看妹妹没事了,察觉气氛诡异,自觉爬下沙发,回屋念书学习。

周惊长坐沙发上,抱头撑在膝盖,灰灰地笑了:“不介意……怎么可能啊,你说你的眼睛曾被你亲生父母戳瞎了,你是也像小花这样见不得光,没法生活,没法医治,所以父母决定戳瞎你的眼睛么?”

“不是。”

夜莺洲常年没有光明,日光月光都不存在,只有遍地的灯花用以照明。他生下来不会痛,不要父母花钱买药,只是单纯因为不祥而被戳瞎了眼睛。

“是吗……那你的父母是什么人呢?你又是什么人呢?”

周惊长果然被萨明挑拨离间似的话影响了。

“——小花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喻说迟还抱着小花,听见周惊长的疑问后思索片刻。

他默默回答:

“我的……亲生父母都是普通的白教徒,我来自夜莺洲。他们在我六岁的时候把我抛弃,我又因为偷食物进了监狱,关了七年才逃出去……十五岁时,独自漂泊流浪到了玫也金。”

“我上岸时,正逢二十年一度的圣灵加冕仪式。我在河边找吃的,碰见了好心的雷诺大使徒,他带我回了圣临教。后来那慈仪式上给你下毒,我百口莫辩险些被打死,公爵夫妇于心不忍,收我为义子,由此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

周惊长受过那么多苦,对旁人的遭遇自然很容易共情。他攥手心,手指头连着心,心又连着泪。他低头说话时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你真可怜啊。”

喻说迟来不来自夜莺洲其实跟周惊长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夜莺洲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也根本不损害他的利益。他只是觉得因为夜莺洲的存在,而让对方不够坦诚,好像瞒着或欺骗他一件头等重要的大事一般。

“传说海上火山岛肆虐凶险,你十几年前是如何独自跨过的?”周惊长长于王室,对国王心心念念的神秘大洲相对了解。百年来海上死了那么多航海家和百姓贵族,从未有一个成功往返的。

小花在后爸怀里睡着了,小脸自己翻出来透气,皮肤上的纹路也渐渐消失了。

喻说迟看着孩子,怅然回忆道:“不知道。只是有神,神带我逃出监狱,找到了美丽富饶的玫也金。”

周惊长轻攒起眉头,奇怪:“什么?你指的是虚幻的信仰,还是你真的看见了神?”

义皇党和邪教徒一直在找金圣灵的姊妹神,位于北方大洲的姊妹神,如果喻说迟确定那里有神的话,隐藏自己的身份倒也可以理解。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应该知道那么多而成为把柄。

喻说迟缓缓转过头,迟疑时眸光波澜不惊,答:“我的眼睛看见了神。自从看见神的那一天,就奇迹般地恢复了光明——”

蜈蚣般的地下通道堆满了怪异虫子的尸体,甚至还有印着鱼虾的化石。耶撒茨懊悔地捋着自己爬满血迹的脚踝,拣起地上一根木棍,在废骨堆里撩拨半晌,确定没有人尸。

他吞咽一下口水,在黑暗腥臭的通道里往前走,不知道这是何种生物的造化,使得这条路通向大洲的边际。

“耶撒茨,你走那么快作甚?”

他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忽而听见女子的声音,清脆,轻灵。

他猛地往后看,一抹白紫色飘向头顶,不知是朦胧的浮光还是隐现的裙袂。

他抬头,朝头顶看,落入一个年幼少女的眼睛、对视那双一模一样的紫色眼睛。

“你……你是谁?”

耶撒茨举着棍子朝后退,脚踩上虫子尸体,那些沉壳密密麻麻地攀在脚上,宛若附生。

少女飘游在他后背,白色的长发落在他肩头,并没有实感。

“耶撒茨,你不必知道我叫什么,也不用铭记我的样貌,只需要明白,是我给你取了这个名字,是我庇佑你在监狱的六年,滴水不进却依然活着。现在,也是我带着你逃离终年无日的埋骨地,渡往被我姐姐金圣灵、遗光照亮的、另一个大洲去。”

“你是……埋骨地的神?”

耶撒茨随着少女穿行在隧洞,一步步趋往光明,咸湿的海风迫在眉睫,浪音时而狂躁时而寂静。

“埋骨地……哈哈,我的子民,竟把我所在的大洲,称作终年无日的的埋骨地……我真是,太难过了啊。你给我换个名字吧,我听说,金圣灵姐姐的大洲,叫玫也金。好羡慕,羡慕,这么美的名字,和遍地生辉的金玫瑰……神父主怎么这么偏心呢,神父主向来是如此偏心的……因为我伤害了姐姐,他就设汹涌噩魇的火山与大海,罚我千年里永堕黑暗,割裂了原本一体的洲宇。”

耶撒茨用他不多的为人的经验分析少女神的话,薄薄地抿着唇角不发一言。

仿佛听懂,又听不懂。

他的语言能力也很差。

怎么给少女神重新起名字?

——但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家乡,叫做终年无日的埋骨地、生长遍地墓碑和白教徒。

“耶撒茨,请你为我寻找祝福吧,为我找到下一个附生的人。我在百年前被你一脉相承的战神打败了,因你奄奄一息堕入监狱。我真的太虚弱了,需要继续沉睡附生……”

“你附生于我?”

黑沉的海浪在浓夜里喧嚣,海水的腥味召唤着少年与神,他们恍若一起步过死荫的幽谷,渴望世人的同情。

“我渡生于你。”

少女的声音飘荡在愈发清晰的海风,无形的神体在暗夜里盛开出白紫色的罗兰。

“你为何渡生于我?是我紫色瞳孔的诅咒?”

“并不。你身上没有任何不祥的诅咒。你反而受神祝福。”

“什么神。你以为我会信你吗,灾厄多舛的邪神?”

“你不要恨我呀,”少女窃窃地笑,沉醉地欣赏他眼里那抹绮夜似的紫,“你是战神的祝福化成的。你怎么能不给埋骨地带来光明呢?他们那些坟墓可都是为你立的呢。”

“因为战神打败我,让我遍体鳞伤地待在监狱百年,我才渡生于你。我故意把你的眼睛变成了可怖的紫色,让你的百姓对你敬而远之、辱骂唾弃。”

耶撒茨攒眉冷哼一声:“怎么又变成我的百姓了,那分明是你的埋骨地……它,它只是我的家乡而已。”

——少女神说着就不见了,偌大的海洋上,耶撒茨忽地茕茕孑立。

十四岁的他站在临海的山洞,万分惊愕地看着东方红日升起,那时金色的光辉洒遍碧海,云破天开的一刹那迸发出七彩的光柱,遥远天际有白鸟徘徊飞鸣,长风万里的自由都触手可及。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光明。

那美丽得惊心动魄的东西、用暴烈的泪水触伤了他的眼睛。

那一刻他就确定,他不愿意他的家乡叫做终年无日的埋骨地,他要与乡人分享长盛不衰的太阳,洗去自身不祥的、紫罗兰色的罪名。

少年携神灵跋涉万水千山,身后的故乡传来邈远神秘的歌谣。那乐音宛如成片的夜莺,于沧海掠起,别他无量放眼的前程。被诅咒的神所诅咒的大洲,受尽折磨的我今日离开了这里,可不能再诅咒你了啊——

你听。

[我庇佑你渡过凶险危海,于茫茫夜雾中行过死亡的火山,找到那遥远的、金玫瑰盛开的遗光福地。]

[待我找到我最亲爱的阿姐,找到那被金圣灵祝福的人,我将于永夜的沉睡中苏醒,为埋骨地带来永生忏悔的光明。]

曙光中有接连不断的水吹打在将士们眉开眼笑的面庞,耶撒茨听见战友们喜极而泣的山呼,他仰起脸,对自己手中起死回生的力量不可置信,明明全军覆没危在旦夕,可是帝京改天换地的血雨拯救了他们无数次。

——自己不过是凡人之躯,附生的夜莺神也早在18岁的时候留在野区。

可他还是一次次地活下来了。

胜利在他沾满血的掌心泫然欲泣,耶撒茨看着顺着一道道掌纹流淌下来的鲜血,疼痛也浑然不觉。他的同伴彼此相拥着开怀大笑,说公爵家的养子乃是不败的战神,得了神偏心的祝福还不以为然。

“——凌向温,我想请你帮个忙。全程保密可以吗?”

周惊长这次打算验一下自己和小花以及喻说迟的DNA,没别的意思,就只是对上次结果耿耿于怀。

他不再信任首都医院,惴惴不安地将头发丝交给了凌向温,约定七日后来取结果。

回家后,小花都醒了,小苔正和妹妹一起在客厅画画,喻说迟正在厨房里拿着食谱,准备晚饭。

温暖的香气弥漫在身上,抹去了周惊长从外带来的风霜,他跟俩孩子笑笑,径直到厨房里帮忙。

喻说迟没主动跟他说话,沉默着在水池里清理三文鱼,一抬手指腹冒了一滴血。

周惊长不想生他的气,毕竟夜莺洲的确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当然,喻说迟也还没说来玫也金找祝福的事情。

他站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进而盯着喻说迟的侧脸不动,喻说迟垂着卷翘的睫毛,垂着头显得眼睛又圆又大,竟然有点儿神奇的可爱。

周惊长神思游走之际,喻说迟突然转过脸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瓶子,像小糖罐儿:“这是什么?小花说今天自己是吃完这个就不对劲了,”

周惊长低头接过来,疑惑说:“这是……前几个月白月给我送的长高的药吧,当初头一瓶主要给周小苔吃了,他吃了没事才给小花吃的。”

“呵呵,”喻说迟嘲讽,“肯定又是萨明牧师要送的,早说了让你小心她。可你就是不听呢。”

周惊长闻言翻一个白眼给他:“你是不是有病,你跟我解释过任何不要靠近萨明的理由吗?还是因为你们有私仇啊,我为什么要因为你跟她不对付,我就要对她敬而远之?她就是对我很好啊,为人处世我难道没有自己的判断吗?”

喻说迟把鱼处理干净,放到盘子里候着,接着去冰箱拿配菜,一边摘一边洗,不理会周惊长。

周惊长看着他表情就不爽,突然抬起声音冲着他道:“你快说啊!你有什么不能说的,喻说迟你真是讨厌死了!”

“怎么又吵起来了……”

俩小宝不再劝架,赶紧收拾玩具回房间,给大人留足够的说话余地。

喻说迟麻利地切菜摆盘,无动于衷开火准备下锅,周惊长真是气死了,一把推喻说迟的肩膀,大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来我家究竟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就想气死我呢?我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没有礼貌又不是我无理取闹!”

作者有话说:

打起来打起来(乐子人jpg.

已读完:第46章 夜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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