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劣苔暗长第53章 夜莺神(二)
81 段

第53章 夜莺神(二)

81 段

周惊长坐在墙根, 慢慢仰起脸来,茫然地看着来人。

牢房的光洒在他身上,扑朔迷离回光返照似的, 周惊长逐渐睁起眼睛, 按着手腕想从地上坐起来。

喻说迟躬身似乎是要拉他一把, 然而手伸出去的同时, 人也顺势蹲下来了, 唯独手上的纱布一圈圈落下来, 又被他低头缠回去。

周惊长注意到他还在负伤的双手,靠在潮湿的墙角不知所措,屈起膝盖微微抿紧了唇角。

他是不是险些害死了喻说迟?

他默默垂下目光, 一股不可言说的自责显露出来, 半晌将凌乱的金发捋到耳后。

喻说迟看出周惊长脸上表情的愧疚, 不忍心地伸手, 去捧他的脸。

周惊长眼里流露出不解与惊讶, 琥珀色的瞳孔泛着迟缓的光, 落进喻说迟紫罗兰般的深邃双眼。就当这缕浅薄青苔气息凑过来的时候,周惊长盯着眼前人粉薄的唇, 倏地站起来, 朝前猛地趔趄几步, 张惶手足无措,顿道:

“你……你不是死了么。”

喻说迟跟着起来,转身随他走,站在周惊长侧后方,看起来无辜又纯情:“死缠烂打的死吗?”

周惊长捂耳朵嫌弃地“啊”了一声,回身时表情还是难以置信的,不过不想更多表露出他的在意了。虽然不想他承认在这段关系中真的动情了, 但喻说迟就是很听他的话啊,每天捧着举着他,像一只美丽纯洁的流浪萨摩耶一样。

就因为喻说迟可能一直都骗了他,他才那么生气的吧!

周惊长再次用高傲的性格将喻说迟为自己抵消三枚雷火弹的事实揭过了,骗了就是骗了,欺骗自己就是对自己的不尊重,他就是无法容忍这种事情!死都不原谅!

喻说迟猜不透周惊长想什么,就默默站在他身后,等发落似的没有主动权。

Alpha大悲催!世界上怎么会有周惊长这么神的Omega,活着就不给生活当舔狗的呢?喻说迟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弱爆了,一出生就在苟且偷生。现在表面28岁人生得意,实际上还在为政府打工,有钱也没地方潇洒。想全部给自己珍爱之人吧,人家又不稀罕!

周惊长同样不懂得喻说迟心里大风大浪,他回头抱手靠在墙上,挑眉,语气变得无所谓:“我在这牢房里住的一个半月,发现了一点可疑的东西。”

喻说迟疑惑“嗯”了声。

周惊长随便扯唇角,眼神轻飘飘的撩过去,后走到床板那里,蹲下手指道:“就是这里,我觉得很像老国王的笔迹。他好像在上边留下了一些关于夜莺洲的东西,而这也正是他从前在王宫时,反复跟我念叨的痴妄。”

喻说迟一样蹲下来,姿势放松随意一些,勾着脑袋看过去:“是哦。”

言毕他又将手迹念出来,逐句分析道:

“‘金圣灵神,如果你爱我,请让我用至尊王室之血,打开战神墓,召唤你的转世魂灵;如果你爱我,请让我用被选中的世俗圣灵,渡过危海重重,征服四面的夜莺歌声’……唔,这段话,战神墓,应当指的是夜莺洲的战神传说。四面的夜莺歌声,则是玫也金之外所有待征服的殖民地了。”

周惊长攒眉:“啊,老国王不是就想要一个夜莺洲吗,怎么这里指所有的大洲?”

喻说迟看着那图案上的夜莺,又认真望进周惊长的眼睛,轻声慢语:“不是的。夜莺洲只是玫也金贵族给它的羞辱之名。就像旁人不知道‘帝国最后一位金玫瑰’是在羞辱你一样。”

周惊长停顿片刻,才注视着喻说迟问:“那它本名叫什么。你的故乡。美吗。”

喻说迟朝着周惊长无奈地笑了,笑起来温柔得近乎宠溺了。他答说:“我的故乡……没有玫也金的命名,也不怎么吉祥吧。用通俗的解释,就叫做‘终年无日的埋骨地’。曾经有人嫌这名字不好听,让我给她重新取,然而兜兜转转几年,我也用夜莺称呼她了。”

周惊长沉默不语,随后突然屏息凝神,作祝福姿势,跪下去默念道:

“金圣灵神,如果你爱我,请……如果你爱我,请赐予我一个同等爱我的人,即使他落魄于凡尘。那所被歌颂的辗转在我手心……使者啊,你何以祝福义无反顾的世人……”

“喏,这段祝福我修正过送给你了,希望金圣灵神听到你的不幸。”

喻说迟微笑着看周惊长,觉得自己一定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周惊长蹲在那里不说话了,喻说迟表情有些忐忑,半天拂袖站了起来,犹疑不定道:“那……既然没事了,你跟我回家吧?”

周惊长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玩手里一根稻草,答说:“不。”

“……”

周惊长继续道:“等你们什么时候找到义皇党首领了,我再出去。”

喻说迟仰脸,将手放到口袋里,走几步又停下来。

就知道周惊长会这样钻牛角尖。

拿他无计可施。

“行吧。”

喻说迟忿忿地离开,又回头道:“小花小苔肯定都很想你。他们这个月都有白月看着,你也不必担心……就是了。”

周惊长闻言表情淡淡的,随意折断了手里的稻草。

喻说迟大抵是不想离开,又看了周惊长的背影很久,然而一直等不到周惊长回头或开口,他只好独自离去。

周惊长听完监狱落锁的声音,才慢慢地站起来回头,目光里,只剩下遥远的监狱出口的光,以及喻说迟怅然若失的背影。

——玫也金今日风大,道旁树被吹得婆娑零落。

喻说迟开车回家的路上,无意朝垃圾落叶处瞥了一眼,这一眼就叫他直直蹙起眉头,下一秒停车去。

裤脚蹭挨到小孩屁股,喻说迟插着兜,又伸出来,蹲下去使劲捏孩子的脸,道:

“周小苔!你坐在树底下干什么呢!小笨蛋。”

原来小孩儿抱着膝盖睡着了,被大人捏醒之后,圆圆的眼睛和挺翘的鼻子一起涕泗横流,哇呜一声嚎啕大哭:

“后爸!!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和惊长哥一起死掉了……你们不要我和小花了……呜呜呜呜……”

周小苔站起来,搂住喻说迟的脖子。这么一个热乎的小身体贴着喻说迟,喻说迟动容地温笑答:“怎么会呢,你和妹妹都是我最重要的宝宝,后爸永远爱你们,不会死的。”

他说完要站起来,周小苔硬黏着不肯动,伸开胳膊还要喻说迟抱,喻说迟挟起小孩的胳膊,给他掂了一下,说:“你看你胖的。爸抱不动了,自己下来走。”

周小苔嘟嘟囔囔地被喻说迟牵着上车,小声说:“怎么可能……惊长哥你都抱得动。”

喻说迟重新发动汽车,开始今日的教育:“你俩密度不一样。”

周小苔:“密度?亲密度的密度吗?”

“啊对,对。”

周小苔知道后爸又在拿他寻开心,不理会了,换话题说:“昨夜里我和妹妹玩捉迷藏,藏到了这里。”

喻说迟顿了下:“什么?”

周小苔支支吾吾:“妹妹……被我弄丢了。我也不敢回家去。”

喻说迟诧异荒唐:“妹妹被你弄丢了?”

周小苔大叫一声,攀到喻说迟转反向盘的手:“我不是故意的!后爸你原谅我吧,我们一起去找妹妹,这不怪我,怪惊长哥不回家,我才想跟妹妹出去找你们……”

“没怪你啊。”喻说迟瞧孩子一眼,伸手摸他脑袋瓜。

周小苔把鼻涕蹭喻说迟一手,抱着爹地的胳膊不撒丢了。

喻说迟无奈,加快速度回家,低头一开门,发现小花正在沙发上坐着,白花边裙角曳开,头发又黑又直,像个橱窗里的洋娃娃。

周小苔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跑过去,摇晃妹妹的肩膀:“小花……你已经回家了……”

喻说迟惊魂不定顺口气,转头给娃做饭:“爸回来晚了,你们想吃什么,我数三秒,你们报菜单哦。”

周小苔抓紧妹妹的手,又囫囵个抱上去,瞬间嬉皮笑脸道:“干煸虾、油焖鱼、水煮蟹……番茄豆芽,生菜西兰花!”

小花被哥哥的叫喊醒过神儿,有点儿生疏膈应地挪开周小苔的脸,说:“我想吃教堂里的烤面包。”

“……?”

喻说迟在冰箱拿菜,愣愣地望向小花。

小花盯着喻说迟,突然戳了戳哥哥胖乎的胳膊,歪脸道:“哥哥,你一夜都在外边,身上好脏,快去洗澡吧。”

“有么……”周小苔被嫌弃了,嘟囔着跳下沙发,回房间换衣服。

喻说迟从厨房里出来,严肃又轻松地摸向小花的头,问:“小花,你刚才说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

15岁的耶撒茨在圣灵主教堂的炊事房看炉火,傍晚夕阳西下,教众都去后殿做晚间礼拜了,没有人会来炊事房拿面包了。

少女神的形态缓缓显现在飘逸的炉火中,白色的长发和紫色的裙摆灵魂似的飘动。她悬停在耶撒茨的肩头,答:

“我想吃教堂里的烤面包。”

耶撒茨从炉子里拿来一个,衬上油纸递过去,垂头不言语了。

少女神笑笑地飘在少年身侧,惬意地坐在壁炉上,丢掉面包说:“我没有实体,又吃不到……耶撒茨,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找到附生的人啊?”

“给你找附生者……那被附生的人会怎么样?你会害死他们吗。”

少女神自嘲:“我是邪神。当然会害死他们了。”

“不可以害人,”耶撒茨拣起掉地上的面包,拍拍油纸上的灰,填到自己嘴里,“唔……你要找,什么样的附生体啊?”

作者有话说:

已读完:第53章 夜莺神(二)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第53章 夜莺神(二) - 劣苔暗长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