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洛奚要说的答案已有预料, 程朔率先打断：“不要说喜欢我。”
他不太相信。
来食堂途中问的暗恋问题最终也没讨论出答案。
程朔偏向于否定，就如同柳沐琪说的，进来时间这么短，不可能暗恋。
除非他们早在这之前就认识。
洛奚没犹豫, 换了种回答：“我暗恋你。”
确实不是喜欢, 程朔哭笑不得。
环境危险, 讨论这种话题没意义, 程朔收回所有思绪，没再过多询问, 快速朝着三号楼靠近。
到达时, 留下的八个玩家正站在楼道中, 谁都没着急进去。
“不是砸开了吗？”程朔见状忍不住看向墙壁。
的确砸开了，后面有空间, 墙体比一般要厚个三四倍，里面黑到什么都无法看清。
入口太小, 得先把脑袋探进去, 再慢慢缩着身体爬进去。
程朔以为是洞口太小没人能进去, 瞥了眼其他人警惕不愿的模样，原本的猜想立刻消散。
看来是没人愿意进去打头阵。
风透过洞口吹来, 不知道里面究竟通向哪里。
“谁进去？”不知道是谁先问了一句，其他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我身体太壮不好进去，找个个子小的进去。”
“我近视眼, 没戴眼镜看不太清，只能跟着你们进去。”
“别找我, 我怕黑。”
“那就干脆谁都别进去, 继续在这里耗着，看谁耗不下去。”
“……”
程朔想起第一个多塔别墅副本的墙后空间。
现在的玩家可比第一个副本的玩家警惕多了。
“猜拳。”邓文雅打断讨论, 冷声道，“谁输谁进去。”
听见猜拳，程朔眼皮疯狂乱跳，不安地昭示着什么。
他抬手按住眼皮，不信自己第一次输得快，第二次还能输得那么快。
其他玩家赞同猜拳。
准备开始时，二号楼的两位玩家赶到，简单介绍了下。
话多的叫任少宁，话少的叫苏炜，两人最初摸不清状况，没敢离开二号楼，直到发出动静被程朔几人解救提醒才过来。
十四个人围成一圈，倒计时结束后一同出手。
三个人输了，其中包括程朔。
他面容呆滞，剪刀手伸开又握紧，欲哭无泪地打量着自己的手：“不是吧，我运气真这么背啊？”
再也不想跟人猜拳了。
这个副本里一定有什么针对他猜拳就输的buff。
程朔叹息，输都输了，反正都要进去，他活动着身体，准备打头阵。
脑袋靠近洞口，头发已经触碰到墙时，程朔肩膀被一只手轻轻扣住，阻止他进入。
“我来。”洛奚站在他身侧，神色沉静，眼里情绪漠然，看不出想法。
程朔还没反应过来，他伸进脑袋，缓慢地爬进去。
灰尘落下，程朔被呛得低咳两声，没喝水的嗓子被这么一刺激刺痛干痒，无法忍受地剧烈咳嗽着。
他用力抿着嘴，强行忍了两秒，好多了立刻跟上洛奚。
里面比外面温度还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阴冷刺骨。
视线所及之处黑得轮廓都分辨不清，程朔脑袋很快撞到坚硬的物体，他伸手摸了下，是墙壁，而且很宽。
好在他身体可以完全进来，迅速从地上爬起。
“拐到这边来。”洛奚低沉的嗓音从前方传来。
“好。”程朔声音嘶哑无力地应下一声，拍打干净身上的灰尘。
“等一下。”门口喊道，“刚加进来的玩家有电池，我把捡到的手电筒换了电池，你们拿着。”
是木赤。
光线晃悠，手电筒被扔进来，在地上滚了滚。
没多亮的光线在黑暗下对着人，足以刺激到眼睛，程朔反射性抬手遮住，向旁边挪动。
“拿到了。”程朔蹲下身，眯着眼捡起手电筒，不忘回应入口的木赤。
微弱的光下，里面的场景彻底暴露。
洞口后的空间不到两米宽，但十分长，前方向左拐，隐约可见向下的楼梯。
程朔举着手电筒，快速走到洛奚身侧：“走吧。”
两人一并排，空间更显狭小，肩膀时不时能碰到。
程朔一心想着楼梯下面是什么，对这点没什么反应，连洛奚余光一直注意他都没发现。
猜拳输掉的另外两人慢吞吞跟进来，站在入口不愿意前进，想等程朔和洛奚探完确定没危险再动。
两人停在拐角，前方没路了，只有向下的楼梯。
一眼望去深长幽暗，不知道通往哪里，透着压抑窒息的感觉。
程朔感受到冷风，注意到下楼梯的两边灰色墙壁上刻有东西，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过去。
是几个角度不同的金色沙漏。
第一个副本也出现过和拼图有关的东西，此时看到第二副本的拼图图案，程朔并没什么反应。
他一把抓住想先下去的洛奚，将他扯到自己身后：“这次我先来。”
洛奚想说什么又止住了，颔首同意。
“小心，我跟在你身后。”
程朔拿着手电缓缓走下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质量不太好，脚踩上去“咯吱”乱响，还带有轻微晃动。
程朔几次以为自己会踩空，确定这楼梯虽然垃圾，不会坠下才松口气。
手电筒的照耀下，清晰可见木质楼梯上的灰尘，以及那多次踩出的脚印。
这个空间应该存在很久了，有人至少进出十几次。
“哒哒哒，咯吱。”
四周回荡着脚踩楼梯的响动，程朔没想到楼梯那么长，走到小腿微累都没看到尽头。
身后幽森昏暗，已经看不清入口了。
好在又走了一会儿，再次出现拐角。
两人顺着拐角向下，两分钟不到就看到了地板。
尽头是个非常空旷的房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对面立着三米高的书架，上面的书五花八门，什么类型都有。
书架旁是一个三人位沙发，上面落满灰尘，很久没人坐了。
书架倒是非常干净，摆放整齐有序，然后除了头顶的灯和墙上的通风口外再无其他。
地板是灰色的瓷砖，墙壁也刷着灰色，看上去像特意制作出用来放松的隐私空间，跟校长办公室没有一点关系。
楼梯处墙壁有个开关，程朔尝试按下，头顶灯亮起。
由于房顶距离地面太高，光线特别昏暗。
程朔走到楼梯拐角，用手电筒对着远处的入口晃悠几下，给上面的人传递可以下来的安全信号。
“虽然不是校长办公室，但作为休息场地很不错。”程朔坐在地上，“丧尸进不来这里。”
洛奚坐在他身侧，自然而然地抓起他的手，放在嘴边哈气，又揉搓着。
程朔被他这熟练的动作弄惊住，连抽回手都犹豫了，显得他很害羞一样。
冰凉的手回温，他沉陷了，没有抗拒挣扎，而是笑眯眯地对洛奚道谢。
昏暗的灯光下，穿着黑色长袖的男生低垂眉眼，认真专注地捂着掌心的手。
灯光顺着他的侧脸落下，将他冷峻略显凌厉的五官染上几分暖意，那深邃的眼底闪过显而易见的宠溺。
坐在他身侧穿着校服的金发男生坐姿乖巧，轻眯着眼，看上去昏昏欲睡。
秦郅狂奔下来，看到的就是这温馨又和谐的一幕。
两人像是在一起久了熟悉彼此的老夫老妻。
他震惊地揉揉眼，没错过洛奚眉眼间的温柔，呢喃道：“老大啊，你最终还是沦陷了。”
说的是实话，但程朔觉得自己的沦陷和他口中的不一样。
他被秦郅的话惊醒，从那种恍惚状态中脱离出，抽出温热的手，认真朝洛奚道谢后试图辩解。
“林许生人非常好地帮我暖手，你误会了。”
好吧，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哪个正常人帮人暖手是握着手的。
脚步声响起，其他玩家陆续下来，连留在教室里的NPC也过来集合了。
二十多个人看到这个空间全部愣住，发出惊叹声。
“简直是最佳安全点。”
“把这个当成安全基地得了，有沙发，还可以睡觉。”
“不知道通风口外面是哪里，太高了，不然真想靠过去看看。”
“先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吧，白天再出去找办公室线索。”
“我赞同，我就说办公室没那么容易找到，这个也不赖，还有书看。”
“……”
“入口堵住了吗？”有人问。
其他玩家纷纷摇头，最后有两人主动说回去堵住洞口。
大部分人坐在地上，有三人挤在沙发上。
安静的氛围导致人一放松就开始犯困，有人倒头就睡着了。
程朔和洛奚原本坐在中心位置，看到人多，他起身挪到角落书架旁。
洛奚跟着，秦郅见状飞快从原来的地方挪过去。
柳沐琪三个女生坐在一起。
地板太冰，坐久了便再感觉不到。
紧绷了几个小时，程朔一放松，眼皮就睁不开了。
他缓缓闭上眼，意识瞬间陷入模糊，短短半分钟就失去支撑向旁边倒去。
洛奚伸手，扶着他的侧脸，将他的脑袋靠着自己的肩膀。
程朔无意识挪动两下，脑袋擦过他的肩膀与胸膛，埋进他的怀里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没任何动静。
洛奚脑袋抵在书架侧面，双眸轻垂，目光肆无忌惮地盯着怀里的人，随后伸手将他凌乱碍事的刘海撩至一旁，露出那张精致出挑的脸。
怀里的人呼吸间令人产生出一种非常微妙的不真实感。
洛奚手指弯曲，小心翼翼地划过白皙的脸。
不过一个小动作，他便已经满足。
看完所有过程的秦郅抬手遮住自己的脸，然后一手扶着自己的脑袋，慢慢往下压。
他假装有人扶着自己，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摸了摸自己的脸催眠入睡。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起伏的呼吸声。
洛奚环顾四周，对上坐在楼梯附近休息的徐健目光。
他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咬紧后槽牙。
洛奚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那么不冷不热地与之对视。
最后率先败下阵的是徐健，他扫了眼熟睡的程朔，故意露出一抹怪笑。
洛奚手放在程朔脸前挡住，深黑的眸中掠过冰冷的杀意。
在他眼里，徐健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
触及他看死人般的眼神，徐健不适地挪开目光，假装无事发生，最后直接趴在楼梯上睡过去。
二十多人全部睡着，醒着的只剩洛奚一个。
他低着头，闭上沉重的眼皮。
*
程朔莫名喘不过气，人像是被巨型水母包裹住，窒息感迫使他意识清醒睁开眼。
视线里直接闯入洛奚过于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点阴影。
程朔清醒的意识顿时变得迷乱，他忍不住伸手。
随着食指距离睫毛越来越近，程朔听见了自己疯狂加速的心跳声。
怦怦怦。
像是炙热的烟火，拼命借着绽放告诉他什么。
指尖触碰到黑长的睫毛，触感微软。
不过一瞬，长睫扫过他的手指，主人睁开眼，眸色深沉地与他对望。
那眼里还有刚醒时的慵懒，显得他整个人与平常冷漠的模样完全不同。
更吸引人，更好看了。
心跳直接失控，恨不得从胸腔中跳出，程朔迅速回神，反应过来自己不仅躺在洛奚怀里，还偷偷戳他睫毛。
歪着脑袋倚靠着书架的少年眼中浮现的笑意，明显发觉了程朔之前的动作。
程朔嗓子发紧，抿了下干燥的嘴唇，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蹦出一句：“不然你也戳回来？”
他不给洛奚拒绝的机会，拿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睫毛上，同时闭上眼，露出一副随意怎么来都行的表情。
手指触碰到眼皮，轻压着睫毛，程朔一抖，酥痒感从眼皮开始扩散至全身。
偏巧这时洛奚滑动着手指，从他的睫毛根部至眉骨、额头、鼻子，最后停在唇边。
每触碰一处，怀里的身体就会轻颤，连他本人都没发觉。
白皙的脸颊逐渐发红，洛奚观察着这有趣的一幕，希望时间就此停止。
他收回手，轻笑着开口：“好了，戳回来了。”
程朔骤然睁眼，他面上看似无波无澜，实际早就紧张到脸颊羞烫，不敢看洛奚，从他怀里离开。
刚一坐直，对上秦郅瞪得像铜铃般的眼睛。
程朔被吓到一个激灵，以为秦郅醒着，并目睹了他和洛奚互相戳睫毛的一幕。
直到发现那眼睛空洞无神，伸手晃悠也没任何反应，他才确定秦郅真的睡着了。
竟然睁着眼就睡过去了，这副本的NPC能不能再用点心。
程朔呼出一口气，想起自己从洛奚怀里醒来，扭头对他说：“抱歉，我睡着了，不知道怎么跑你怀里了。”
“没关系。”洛奚并不在意，只是脑袋倾斜，缓缓靠在他的怀里，随后枕在他的双腿上，伸手搂住他的腰，嗓音嘶哑，“让我睡回来就行。”